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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122. 活菩薩 林家,是怎麼變成這樣的?

2023-11-30 作者:巫朝塵

穆長音似是隨口一問,姜寧也似只是隨口一答。

第一場恰是李令智隊對雲妙玉隊。查完馬球,兩人各自上馬,終夏做唱籌,宣佈比賽開始。

兩隊共十六人立刻開始你爭我奪,在校場中鋪演攻防。

看臺上,陸升榮夫人章氏笑問鄧夫人:“平昌侯怎麼沒下場?我還想做唱籌過過癮呢。”

李家與陸家沒甚麼往來,鄧夫人與章夫人本也不大相熟,可兩家素來也無甚麼仇怨。

既然同在護國公府,參加了同一場生日宴,兩家的女孩子還同為隊長,又是章夫人主動開口,鄧夫人自然笑答道:“上午打兩場,下午一場決賽,平昌侯下午要去宮裡當值,不得空閒。夫人想做唱籌,不如一會便過去和平昌侯說,也好讓她先教教你。”

章夫人有些猶豫:“可我與平昌侯從來沒說過話……”

老爺在家總說平昌侯面冷、心更冷,除了陛下、靖安夫人和護國公,誰的面子都不看,也不愛與人交往。現下她站在那裡做唱籌,身量比男人還高,臉上也沒一絲笑……

同是女人,平昌侯殺得敵軍,擒得賊王,上得朝廷,兩位好友都是奇女子,她雖有誥命,實不過內宅一普通婦人――

鄧夫人笑道:“這有甚麼,她又不是豺狼虎豹,還能吃了夫人?想是夫人不好意思,我同你去。”

參加馬球比賽的女子,無論已婚未婚,皆對自己的騎術和球技有一定自信,連林黛玉雖然體弱,騎術卻不算弱,在馬上雅態輕盈,馳驟自如。

李令智隊先進一球,雲妙玉隊也進了一球。

雙方暫停休息,總結得失,商議戰術,鄧夫人果然同章夫人下來,與終夏說明來意。

終夏面上還是沒甚麼笑,態度卻客氣有禮,耐心教了章夫人三刻鐘,直到李令智隊三比二獲勝:“下一場夫人來,我就在旁側,不必擔心。下午便是夫人自己了。”

章夫人已一點都不怕平昌侯了,相謝過後,還可惜道:“聽得侯爺醫術十分高明,這道疤竟消不下去嗎?”

平昌侯如此清俊,若無這道疤痕,還不知會是多少女子的春閨夢裡人呢。

――章夫人沒覺得自己的想法有甚麼不對。

男人才欣賞不來這般女子。

誰家姑娘真嫁了平昌侯,不但有誥命,還不用生兒育女,又無姬妾丫頭爭寵煩心,豈不省心舒服?

可惜人家早早立誓終生不婚……

終夏才想敷衍過去,恰好姜寧過來,笑問:“你們不歇歇,喝口茶?”

快五月了,天可不涼快。今日還是大太陽,她打馬球出了一身汗,她們站在這也不輕鬆啊。

章夫人忙道:“我正說呢,可惜平昌侯這道疤怎麼沒消下去。”

靖安夫人是平昌侯的好友,便不可惜嗎?

姜寧笑道:“若沒有這個,那些將士看她是女子,以為她可欺,她雖不怕,豈不多費事嗎。”

章夫人悟了:“那倒是。”

平昌侯又不用以色娛人,模樣甚麼要緊。

第二場是穆嘉淑隊對陸薇隊,一刻鐘後開始。

自家女兒要上場了,章夫人免不得有許多叮囑,自去找陸薇。

姜寧拿扇子大力扇風,給終夏也扇到,一面令人盯著黛玉不許喝涼水,一面問:“真養不好了?”

終夏這疤痕雖然早過了最佳修復期,但以她的醫術,想消得淡些應不難。

方才的話是她隨口胡謅應付章夫人的。

終夏反問:“你在意?”

姜寧彎眉:“你說呢?”

終夏把扇子拿過來:“你不討厭,但很在意。”

她問回去:“為甚麼?”

姜寧……裝傻。

終夏一笑:“罷了。”

姜寧左看看右看看。

正好緋玉過來了,往她身邊一貼:“都忙著鼓勵女兒,偏娘不理我。”

姜寧只覺得身旁一熱,似多了個大火爐,忙推女兒:“你還用鼓勵?鼓勵你贏了,下午我不費事?”

她們隊下午要和贏了的打,緋玉可比秦姝難對付。

終夏加大了扇風力度。

緋玉把臉湊到扇子前,笑道:“娘前幾日還說要和我比一比呢,今日正是機會,怎麼又不願意了?”

姜寧:“在家比,打完就算了,馬球誰知打到甚麼時辰……”

累啊。

緋玉:“終姨你看,你就在這呢,娘明著就想躲懶!”

終夏笑:“明日下午我在,叫她和你打,你也和我過幾招?”

“好!”緋玉立腰起來,“蹬蹬”跑下去,“我去了!”

終夏把扇子給姜寧,也去做唱籌。

姜寧扇著風,關照著眾位來賓,看緋玉如蛟龍入海一般,一力指揮陸薇隊獲得了勝利。

滿場叫好。

陸薇跳下馬就往緋玉身邊衝過去。

她仰頭不知說了甚麼,緋玉拍了拍她的肩膀,攬著她一起走過來。

穆長音:“這丫頭,又胡亂調・戲人家姑娘。”

姜寧:“……又?”

穆長音:“你不知道?她在西洋各國女扮男裝行走,惹得好幾位貴族小姐想同她私奔回來。”

她數著都是哪國甚麼家族的甚麼小姐。

姜寧:“……”

寶貝真是長大了……

寶貝下次回來,她是不是能聽到一整部風流史……

午宴後,修整一個時辰。

下午三點四十五,天稍稍涼快了些,眾人才又齊聚校場。

最後一場,李令智隊對陸薇隊。

姜寧和黛玉都在李令智隊。

下場前,雖然終夏中午給黛玉診過脈,姜寧還是問她:“可歇過來了?”

若身上撐不住,不妨讓替補上。

黛玉:“歇過來了,娘放心!”

雖然還是有點累,可她有信心能再打完一場!

比賽開始了。

姜寧和緋玉兩騎立刻纏在一起,搶奪球權。

平昌侯已經走了。獨自近距離給女兒的比賽做唱籌,章夫人稍有些緊張。但看陸薇穩穩騎在馬上,和隊員配合默契,優勢不驕,劣勢不躁,靖安夫人的攻勢基本只對著林二姑娘去,她年已半百,大小場面見得不少,很快便靜下心,進入狀態。

這一場比上午的兩場都更激烈。雙方比分緊咬不放。加時賽都只剩下一分鐘了,比分仍是三比三。

場中的十六人早都大汗淋漓,幸而黃昏已至,輕風送來了些許涼意。

看臺上的觀眾喊啞了嗓子,現下都不再出聲,專心等待比賽的結果。

馬球滾到了陸薇身側。

姜寧探身,揮杆,把球打給李令智。

她直起身,在不犯規的情況下,將陸薇撞得一斜,險險要墜下。

――她知道緋玉來得及救人。而她的目的正是讓緋玉救人。

一騎光電一般閃過來。

林緋玉單手摟住陸薇下墜的腰身,將她放在自己身後,說聲:“抱緊。”

陸薇下意識抱住了她。

林緋玉追上李令智,李令智又將球打給姜寧。林緋玉卻不再找姜寧,而是衝向了林黛玉!

林黛玉早已用盡體力。雖然林緋玉並沒撞到她,可經這一嚇,她韁繩脫手,眼看也要墜下。

姜寧只能放棄接球,接住黛玉,看緋玉帶著陸薇搶過了球,一擊投中!

比賽結束了。

被放下馬時,陸薇和林黛玉都還驚魂未定。

章夫人宣佈陸薇隊勝利,忙跑過來。

姜寧下馬賠禮:“明日置酒,單請夫人和薇薇。”

看陸薇要墜馬時,章夫人心險些跳到嗓子眼,可她也確實不好怪靖安夫人:

一則馬球就是這樣,二則,沒看林二姑娘為了贏,連自己姐姐都下手嗎?

可這也太危險了。

章夫人本還想借這次機會多多與靖安夫人、護國公和平昌侯往來,現在卻猶豫。

――她真的合這三位的脾氣嗎?

但陸薇不知道章夫人心裡的糾結。

她被章夫人抱在懷裡,心跳沒那麼快了,便找林緋玉在哪。

真是……林二姑娘真是太、太――

真是太……太厲害了!英勇超群,膽色過人!

林緋玉正和姐姐道歉:“沒嚇壞吧?”

林黛玉軟軟倚在晴雯肩上,倒不是嚇的,是累的,聲音也低軟:“沒甚麼,你倒是看看陸姑娘去。”

林緋玉一笑,便來看陸薇。

陸薇抓她的手,興奮得還想跳:“贏了,我們贏了!”

她抓住林緋玉,又找其餘同隊的人,六人摟在一起,歡呼:“我們贏了!”

所有人鼓起掌,為她們慶祝勝利。

陸薇本也累極,聽著歡呼陣陣,又覺得渾身上下有使不完的力氣!

下次還要打馬球!真有意思!

兩萬兩白銀當場有人抬出來,白花花開著箱蓋,放在校場旁邊。

穆長音笑道:“這些錢是直接送去災區,還是換成糧食、布匹用得著的東西再送去,都由陸姑娘和隊員做主。”

她特地和章夫人等家長說:“眾位可以提建議,但不能幫她們做主。”

章夫人心想,薇薇已到嫁齡,就拿此事讓她練手,盡力辦得漂亮些,也是好名聲,忙笑應了。

其餘家長想得也差不多。關鍵很沒必要貪圖這些錢財。

護國公府又留了眾賓客一頓晚宴,才送眾人離去。

陸薇和隊員們商議好,這兩萬白銀就直接送去戶部,由戶部來分配。

緋玉和黛玉偷笑:“爹又要多一件活了。”

天色已晚,姜寧和孩子們就留在護國公府住一晚,明日再回家。

她讓人回去通知管家準備辦宴,明日請章夫人和陸薇,順便告訴林如海,家裡今晚沒人了。

她和緋玉、緋玉和終夏的比試,可能也要挪後?

姜寧洗澡更衣,沾枕就睡,一夜酣眠。

陸第。

章夫人攔住陸升榮不讓走:“老爺快給個主意,明日到林府去,到底怎麼樣才好?”

是就這樣不冷不熱處著,還是親近些好?

陸升榮心裡惦記著才收的漂亮丫頭,隨口說:“怎樣都礙不著甚麼,夫人定就是了。”

夫人都五十了,和靖安夫人再好,難道還能到邊關投軍,上馬殺敵?還是和林家女孩兒似的出海?

護國公也五十多了,可人家身板比他還好……

陸升榮有自知之明,自己打不過護國公。或許也打不過靖安夫人……

再者,夫人和誰家好,他和林大人又無往來,也不算犯忌諱。

章夫人一個沒注意,陸升榮就溜了。

她只得自己想了半夜。

四丫頭雖不是她親生的,曹姨娘沒得早,她把四丫頭抱來養,就和親閨女一樣。眼看四丫頭十四了,該定親了,若她和四丫頭都與林家好,叫人以為她們的行事和林家的女眷一樣,耽誤了四丫頭的親事,也讓家裡出了門的孩子在婆家看眼色,怎麼辦?

雖然沒做好決定,第二日四月十六,章夫人還是準時攜陸薇到了林府。

考慮到昨日大家都累了,一晚上歇不過來,姜寧今天沒準備甚麼特殊節目,只讓家裡會唱的女孩子遠遠隔著水榭輕唱慢談,琴聲悠悠,倒也愜意。

章夫人便問:“夫人下一幅畫七月出來?”

姜寧的第二幅畫在四月初二由北靜王買走,賣價兩千兩。

――不是她坑吳貴妃的爹,第一幅畫長半丈,而且是工筆,她畫了一個月,第二幅畫只是個斗方,她兩天就畫好了。

下一幅畫――

姜寧:“是七月,十月還有一幅。然後就是明年了。”

按一年四幅畫算,時間過得好快!

靖安夫人的畫,章夫人在歲寧樓賞過,確實極妙,比市面上其他“大家”畫得都好。

她也想買一兩幅收藏,可一幅畫動輒千兩……

看靖安夫人朱唇微啟,略抿了一口酒,便凝神聽對岸傳來的歌聲,這般悠閒自在,章夫人不禁心想,老頭子買個丫頭動不動八百一千,她多花幾兩銀子買幅畫怎麼了?

這些錢她不花,都讓老頭子給別人花了!

林府唱曲的丫頭都是人家給林大人送的,姜夫人隨意使喚,她回家也讓那些丫頭過來給她唱歌彈琴跳舞,她也要享受享受!

大明宮鳳藻宮。

正逢“二”、“六”日期,吳貴妃、賢德妃、周昭容的家眷皆來入宮看視,承恩公夫人也入宮來看許皇后。

“昨兒護國公府的馬球賽倒真是熱鬧,”何夫人氣惱地說,“過不了幾日,滿京又要說‘靖安夫人憐貧惜弱,心懷天下’了。”

弘義捱了一頓打,倒又成全了靖安夫人的好名聲!把她誇得像活菩薩!

許皇后面色也不大好,問:“弘義都養好了罷?”

何夫人嘆道:“都養好了。”

她又生氣:“你父親真是下死手打的他,外頭卻在傳家裡只是做做樣子!”

許皇后忍著氣寬慰母親:“那都是些小人之言,母親不必放在心上。將來早晚有他們好看。”

何夫人嘆問:“分明你才是皇后,那‘靖安夫人’只是臣婦,她的名聲倒要越過你了!”

許皇后:“我在深宮之中,孝期未過,也做不了甚麼。連如啟的婚事,都只能等出孝再說。”

明年五月才出孝,那時如啟都十八了。再選妃、大婚,又要一年。皇子不大婚怎麼入朝?真真愁人。偏陛下必要守滿二十七個月,她不能違拗,陛下也似還沒定下誰做太子……

她看好的幾家女孩兒,王子騰的女兒上月許了保寧侯之子,李家二姑娘許了翰林院掌院學士翟家,他家三姑娘還小,翟家的許了戶部侍郎之子,禮部尚書的孫女嫁了大理寺卿家……

怎麼都不等著明年選妃?!

還有幾家好的,怎麼也都去了昨兒護國公府馬球賽。

這樣野了心的女孩子,能做好如啟的妃子嗎?

何夫人便問:“瑞丫頭不好?你舅舅的女兒,親上做親,上回帶了來你看,她模樣兒是難得的,又端方貞靜。”

許皇后捧茶,一時沒答。

何夫人便說:“你做了皇后,也不提攜提攜你舅舅,哎……”

許皇后把杯蓋扣在茶杯上,清脆一聲:“娘還要我怎麼提攜?前年才讓他做了工部郎中,他就處處貪汙剋扣,兩年貪了八十萬銀子,弄得鶴陽決堤,若不是我苦苦求情,陛下早把他下獄處斬了,還留著他的官兒?我只求他以後不要再惹事了。瑞丫頭雖好,如啟有這麼一位岳丈,我都怕我活不長!還是娘和舅舅願意她做妾?”

瑞丫頭的出身給如啟做正妃也太低!

何夫人:“你不應就不應,怎麼和你娘大呼小叫的!”

許皇后氣勢瞬時矮了三分,卻也委屈:“娘只想著舅舅,就不想想爹和咱們自家?幸而上次舅舅的事沒牽連到爹,若爹被貶下獄,我還有甚麼臉?便是娘也沒臉!”

她又追問:“弟弟上次口出狂言,陛下為甚麼沒追究,輕輕放過了?不是看在和我多年情分嗎?”

何夫人到底沒和皇后女兒強著來,說:“上回不是林家的丫頭多管閒事,弘義也不會氣到失言了,白白受罪。”

她問:“你是皇后,她是臣婦,偏咱家被她家騎到頭上!”

許皇后也氣惱:“陛下才誇過她沒幾個月,且叫她得意著,我早晚……”

天陰陰的,似乎要下雨。

用過午飯,看章夫人面上似有疲色,姜寧便沒多留,送她們母女走了。

林如海正是才回來不久,在姜寧正房看書。

隱約傳來的琴音停了,他便知客散,準備好恭喜女兒昨日得勝。

哪知姜寧和女兒們都沒往這裡回來。

他讓人去問。

丫頭回:“護國公和平昌侯來了,與夫人和姑娘們都在校場呢,說是夫人要和二姑娘比試。”

林如海想去看。

可護國公和平昌侯都在,他若過去,只他一個男子,怕惹她們不自在。

林如海心中連連嘆氣,便往書房過來。

書房離校場近些……

他特地挑的離校場近的路走。

校場裡兵器錚鳴,傳來喝彩陣陣。

林如海心癢得很,便停步細聽,似乎是姜妹妹和緋玉不分上下,戰得正酣。

誰會贏?

他不禁握緊了手。

“……老爺?”林平輕聲喚。

林如海被打斷了注意,不大高興:“怎麼了?”

“書――”林平提醒,“這是和夫人借的,李大人給夫人的陪嫁。”

老爺若捏壞了,怎麼和夫人交待?

“哎呦!”林如海忙鬆開手,整平書頁,卻還是有褶皺。

林平忙接過來,提議:“快回書房,想法子熨平,夫人看不出來就罷了!”

“快,走走!”林如海忙往書房走。

主僕倆忙了半日,終於把書復原到看不出來被揉皺過。

林如海也終於坐在了椅子上。

林平忙洗了手,親手倒茶,特地把茶杯放在離書好幾尺遠的地方。

林如海也特地挪過去端茶喝。

蒸汽還沒散,他滿頭有汗,聞到茶香,才恍然想起,林家似乎不該是這樣。

不該是……三日一小打,五日一大鬧……

尤其是他,甚麼時候失態到把書在手裡都忘了,這麼狼狽地修書?

林如海環視書房,看到了滿滿的書和掛在牆上的琴。

和琴旁的刀劍矛弓。

甚至,還有火器。

上個月,黛玉偷拿了他這的火器打錦雞,被姜妹妹按住揍了一頓。

他陷入沉思。

林家,是怎麼變成這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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