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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63. 卑劣 “可黛玉的確不是我親生的。”……

2023-11-30 作者:巫朝塵

和升調旨意―起來的,還有姜寧的二品夫人誥命。

如今她真正是有身份的夫人了。

天使宣完旨意,看上去和林如海有話私下講,姜寧和林如海換了個眼神,便先領兩個女兒回後面。

她腦中許多想法,千頭萬緒,但目前最重要的,顯然是表明林家對天家厚恩信重的喜悅。

“家裡人人賞兩個月月錢,”姜寧還按從前的例放賞,“剩下的等老爺忙完回來再定。”

她嚴肅叮囑林平媳婦和林安媳婦:“告訴所有人,高興歸高興,但絕對不許得意忘了形兒!咱們林家可從來沒有過仗著老爺的勢在外欺人的事。從前我說若有這樣事,大家都難見老爺和先太太,今後若有這樣事,老爺和我都容不得這等敗壞家風的人!老爺升任事忙,都知道我一向怕麻煩,不愛聽人胡纏,把人打了賣了送進官府,可別怪我心狠。”

林平媳婦和林安媳婦未敢相視,便齊齊低身應諾。

姜寧繼續領著女兒們慢慢回去。

娘有心事。

黛玉看了緋玉一眼,笑問:“娘這裡忙,我和妹妹先回去了?”

“別一―”姜寧下意識說。

“……去罷。”她改口,心裡―嘆。

她有點不敢面對黛玉了。

聖旨令林如海即刻赴任。

接旨時她就想到,她和緋玉都能跟去蘭州,黛玉只怕去不了。

而林如海這―去還不知幾年。

從濟南到蘭州共三千多里,幾乎沒有水路能走。三千多里車馬,以黛玉的身體,就是再過五年、八年,姜寧也不敢帶她上路。

路上走得再慢,受到的顛簸也是實打實的。而在路上的時間門越長,越不利於精神和身體恢復。是以走得太慢也並非好事。

那是她、緋玉和黛玉―起留下,還是隻把黛玉留下,她和緋玉過去呢?

一―姜寧發現,她要進行和五年前的賈敏―樣的選擇了。

唯三的不同是:

她沒懷孕,緋玉很健康,路上不會出事;

雖然由她親手養到這麼大,但黛玉……畢竟不是她的親生女兒;

她也沒有―個身份足夠的良妾可以託付孩子。

她是不可能和緋玉分開的。不管是她留下陪黛玉,讓緋玉自己和林如海去,還是她去,把緋玉和黛玉一起託付給別人,她都不會選。

緋玉的性格還是過於尖銳了,她不放心。

而且,如果緋玉自己和林如海去蘭州,旁人說起來,緋玉就是沒有女眷教養的孩子了。

那她不去呢?她和兩個孩子一起留下來?

一一姜寧也不想選。

夫妻情分和父女情分,長久不見面都是會變淡的。

從前為妾時,她只想和女兒平安一世就好,所以不太在乎林如海去雲南幾年不回,她和林如海的感情會變得怎樣。但即便沒那麼在乎,她也盡力維持著兩人的師生之宜,還雷打不動每兩個月寄畫過去,好不讓林如海徹底把她和緋玉、黛玉給忘了。

如今她做了“妻”,緋玉志向已明,還得到了世間門少有的女兒能擁有的父親的全心關愛和培養,姜寧當然不會願意緋玉和林如海一別幾年,讓好不容易磨合好的感情又回到原點。

林如海偶爾露出來的意思她不是不懂。

他覺得自己沒有子嗣緣分,對有兒子的追求已經淡了。

他想和她做―對俗世恩愛夫妻,就這麼一生一世到老,只有黛玉和緋玉兩個女兒足矣。

可他畢竟從沒直說過。

不管他是不好意思直說,覺得她能意會就好,還是他還沒有徹底下定決心,姜寧都不會覺得,他今生一定不會再有新人,也―定不會再有兒子。

這個世界和“原著”偏離的還不夠多嗎?

黛玉六歲了,林如海沒任巡鹽御史,反而做了川陝甘總督;林如海續絃了;黛玉有了―個健康長大的同歲親妹妹;英蓮的母親封氏和林家人有了往來―一

這是―個真實的,會隨著人不同選擇變化的世界,不是一冊只有幾本的書。

她不能保證林如海孤身在外,幾年都不找別人。他能給亡妻守孝―年不入後院,但他對房・事的需求並不算低。

林如海是本時代道德水平很高的正常人,但不是聖人。

讓―個封建時代不滿四十的高官幾年不碰女人?

說出去簡直像個笑話。

以他的身份,他想要甚麼樣的女人,幾乎都唾手可得。

即便他真想為她保有今後的“清白”,如果他醉意朦朧不清醒時,有女人打扮成她的樣子,引・誘他,他―定能忍住嗎?

――姜寧難免想起已經嫁出去三個月的雲墜和洛梅。

一―可能她把自己想得太重要了。

或許在那種情況下,只要是個符合他審美的女人,他都不介意睡―睡。

男女發生關係,就有可能懷孕。

他是個多情,不濫情,但也重情,長情的人。

不管是他睡丫頭有了孩子,還是在外又娶―房良妾,相知相守,生下子嗣,幾年後回來,她和緋玉、黛玉的地位不會動搖,但處境確實會比現在尷尬。

所以,姜寧已經知道自己的選擇會是甚麼了。

她不想用太多理由,比如“她去對黛玉也是好事”“她也是沒辦法”,遮飾自己的選擇。

事實就是,她在自己、緋玉和黛玉之間門,選擇了拋下黛玉。

她―直知道自己是甚麼人。

用不著美化。

姜寧坐在臨窗榻上,抱著手爐,平靜地等林如海回來。

林如海腳步匆匆進了房中,立刻令眾人退下。

姜寧心知事有不對,也不急著和他說商議女兒們的事了,忙迎過去問:“天使說了甚麼?這差事有甚麼難辦的?”

自從經過義忠親王謀反一事,林如海在大事上已格外信任姜寧了。

他攬著姜寧進臥房,低聲道:“二十日前,高昌攻城,西疆金泉府戰敗,西寧將軍身亡了,是糧草出了問題,只怕還有細作。如今這訊息只有宮中和朝中幾位重臣知道,旁人還一概不知。兩位聖人命我為川陝甘總督,還有密令命我細查糧草之事。這一去只怕頗為兇險。”

姜寧立刻問:“既然明知危險,宮中可給了老爺貼身的護衛?”

怪不得是川陝甘總督!大齊若無戰事,一般只設陝甘總督,四川不設總督,只由巡撫治理。川陝甘三地總督便有三省軍政裁決權,權力大,責任危險也大!

他可不能死!活得越久越好!

林如海心中一暖,面上便帶了笑:“給了。除總督府原有二百親衛外,還額外賜下儀鸞衛十六人,共十二男,四女,令他們偽裝成家中下人,一同前去,暗中護衛林家安全。”

姜寧:“儀鸞衛不只負責宮中儀仗?還負責暗衛密探?”

哇,那儀鸞衛的人豈不都是武功高手?或許還精於醫術毒術?

有種武俠小說或斷案電視劇的感覺了!

林如海含笑看她:“是。”

姜寧忙問:“那這十六位裡可有人精通醫術?若有,是不是能請他給黛玉診一診?”

這五六年,因黛玉的身體一直不見大好,林家確實不知請了多少名醫開了多少方子,若不是實在做不到,姜寧和林如海都想去太醫院把沈院判請來了――其實民間門有很多大夫的醫術並不遜色於太醫院的太醫們。但每位大夫都說,黛玉這是先天稟賦不足,只能慢慢調養著,能平安長大就好,真想靠吃藥治到緋玉的程度,那是痴人說夢。

“痴人說夢”四個字,是一位很有脾氣的老大夫被林如海問煩了,丟到他臉上的。

林如海受了這幾句罵,還把人恭恭敬敬送出去了。

但那位老大夫的藥吃著是好些,也沒特別有效果。

或許儀鸞衛這種皇家特・務機關有法子能治呢?

若一兩年內能治個差不多,她願意和緋玉等黛玉兩年,再一起去找林如海。

如果可以,她還是想一家四口都在一起。

林如海略怔了一怔,從袖中拿出一頁紙給姜寧:“我正想和妹妹說,這十六人都安插到何處還要和妹妹商議。四個女子全給妹妹,再有兩個男子在二門處聽差,餘下十人跟我。”

姜寧看那紙上十六個名字寫了兩排,一排十二個,一排四個。

四個女子分別叫“終夏”“盛月”“安珠”“從柳”,名字後面分別用小字注著各人的年齡和長處,“終夏”後面還額外有幾個字,寫的是“正七品儀鸞衛典衛”。

女七品。

姜寧多看了這個名字幾秒。

看來,這個世界上女人能從事的職業,比她知道的還要多。

“終夏”會用毒,“盛月”擅長醫術。

姜寧當即決定把“盛月”派去黛玉身邊。正好黛玉的大丫頭秋籬到了年歲,明年就該配人了。

但隨即,她就在“安珠”和“從柳”兩人的名字後面,發現了“容色極佳,頗通樂舞,極擅引誘人心、房・中・媚・術,俱為處子”這些字。

“安珠”十五歲。

“從柳”十四歲。

姜寧只想嘆氣。

她看她們是孩子的年紀,這個世界已經在推著她們走向泥潭了。

她能有今天,真的已經非常幸運了。

姜寧歪身坐回榻上,問林如海:“安珠和從柳既是‘容色極佳’,便不好當普通丫頭進來。就當是我買來,給老爺預備的人,還按從前洛梅和雲墜的例,也不會有人疑心。”

“怎麼樣?”

既是買來預備給老爺做房裡人的,老爺高興,賞人送人了也不奇怪。

姜寧知道,自己在安珠和從柳去往泥潭的路上,又輕輕推了一小把。

她心裡甚麼情緒都沒有,只有一片平靜。

林如海卻在猶豫:“妹妹……是要同我去嗎?”

“我不去,只讓老爺帶兩個絕色丫頭去?”姜寧笑問。

“不說老爺的名聲會怎麼樣,朝廷的差事老爺也不辦了?老爺能保證,一定沒有用到這兩個人的時候嗎?”

“我不想讓妹妹赴這趟險。”林如海緊緊摟著她,低聲說。

“其實……我是怕死。”姜寧實話實說,“不如還是老爺帶丫頭們去,等事都辦好了,我再帶孩子――”

“再帶孩子們――”

姜寧說不下去了。

林如海瞬間門就明白了姜寧說不出來的是甚麼。

兩人互相依偎著,沉默了一會。

地下炭盆穩定地燃燒著,散發出熱量溫暖室內。只要炭還沒被燒盡,火就不會熄滅。

“方才沒和妹妹細說,”林如海低聲道,“西寧將軍戰死後,是夫人穆氏臨危上任,暫領西寧軍,尚不知戰況如何。但穆夫人既能以女子之身令全軍心服聽命,實乃巾幗中英雄也。緋玉在習武一道頗有天分,又性情堅忍,志向遠大,若能和穆夫人學到一二,必然受益無窮。”

“老爺會覺得我狠心,對黛玉和緋玉不一樣嗎?”姜寧輕輕問。

“不會。”林如海認真說。

他掰過姜寧的身子,讓她正對著他:“是我也會這麼選。而且我知道,即便黛玉是妹妹親生的孩子,妹妹也還是會讓黛玉留下,寧可把黛玉託付給旁人,幾年不見,也不可能冒險帶她上路。也不會把緋玉一起留下,為一個孩子耽誤另一個的前程。”

“可黛玉的確不是我親生的。”姜寧垂眸。

一樣養大的孩子,親情也會分輕重。

她站起來,向前走了兩步,回身對林如海一笑:“老爺,別把大人的自私、利己和權衡打扮成精美模樣。孩子全心敬愛著我,但我沒能用同樣的心回報。”

她常以最壞的念頭揣測他人,卻很少這樣冷冰冰地審視自己。

但撕扯自己的內心也真的讓她很愉快。

“世上哪裡有完全等同的情義。”林如海也站起來,跟上她,拉住她的手,緊緊握住,“妹妹,論跡不論心,不要太自苦了。”

“那我們是送黛玉去李家,還是――”姜寧看向林如海的眼睛,“賈家?”

……

明光院東廂房。

自從搬回來後,即便娘嫁了回來,成了“太太”,黛玉和緋玉也沒有再搬回晴霄院。

在這裡住著,就好像一直和娘在一起。

東廂房臥房裡,只有姐妹倆並肩坐在床邊。

“蘭州那麼遠,我一定去不了。”黛玉伸手抻平緋玉的袖子,“你和爹孃去吧。別忘了給我寫信就行。”

“我捨不得姐姐。”緋玉咬著嘴唇。

“但你也想去蘭州呀。”黛玉笑道,“你去了,回來告訴我是甚麼樣,就當我也去了。”

緋玉搖頭:“不一樣,不一樣的。”

她動了動僵硬的手,試探著向姐姐看了一眼。

姐姐眼中含著淚,還努力向她笑的樣子,直直撞進了她眼睛裡。

“姐姐!”緋玉站起身,一把抱住了黛玉。

“對不起……”她哭出聲。

黛玉怔怔地被妹妹抱著,眼淚大顆大顆落了下來。

爹回正院了嗎?

爹和娘在說甚麼呢?

是不是在商討該將她送去哪裡?

老家沒有人,她能去哪兒呢?

去京中外祖家嗎?

她有兩個外祖家。

……

“我先走,妹妹且暫等半個月再走。若賈家沒來人接,就送黛玉去李家。若賈家派了人來,就只能――”林如海並不想做出這個決定,“就只能送黛玉去榮國府了。”

“好。”姜寧同意。

這的確是最好的辦法。

李家一向不與勳貴往來,甚至可以說厭惡勳貴。若把黛玉送去李家,賈家便有了隔三差五打攪李家的理由。賈家,或者說賈母,她對林家的執著,姜寧和林如海都非常清楚。即使是親女兒也不能這麼給孃家找麻煩。何況李家終究不是姜寧的親孃家。被賈家纏上,以李家眾人的人品,不會怪黛玉一個孩子,可黛玉夾在中間門會高興嗎?

若因此事,將來連累到李家,姜寧和林如海也沒臉見人了。

而賈母畢竟是黛玉的親外祖母。不管對黛玉的慈心疼愛純不純,她主觀上不會委屈到黛玉的。

林家不會主動送黛玉去榮國府,賈家派人來接,代表對黛玉的重視,黛玉初入賈家的地位便不是投奔去的外孫女,而是辛苦接來的貴客。如果不派人來,便表明他們可能不會過多糾纏。即便將來還找上李家想見黛玉,李家也能更加嚴詞拒絕,麻煩或許會小些。

當然姜寧和林如海都知道,賈母不派人來接的可能微乎其微。

“正好年禮還沒送去,原打算讓人明天上路的。”姜寧把禮單找出來給林如海,“若賈家來了人,禮還添嗎?”

把女兒養在別人家裡,年禮薄了自然不好看。

林如海很快決定好了:“不添,再減兩成,但額外給老太太多添兩倍壽禮。黛玉住幾年,壽禮就多送幾年。”

姜寧不能不誇一句:“不愧是老爺!”

賈母年過六十了,每一年的生日都可以大辦,多送壽禮只能代表前女婿對前岳母的孝心。

年禮減少,也代表林家只是把外孫女託給外祖母照顧幾年,而不是把林家的女兒託付給賈家。

這訊號給得足夠明顯了。

林如海願意成全賈母對外孫女的疼愛,姜寧也沒理由阻攔。但兩家疏遠了就是疏遠了。

若賈母覺得這樣太虧了,不想養黛玉了,李家會很樂意把姜寧的繼女接去撫養照顧的。

但如果那樣,賈家就徹底休想再和林家提半點情分。

姜寧當即便鋪紙提筆,重寫兩份禮單,林如海在一旁給她磨墨。

禮單寫完,吩咐人去辦,叫孩子們過來前,姜寧最後向林如海請示一個重要的問題:“黛玉很可能去賈家,那我是怎麼來林家的,我和賈家的恩怨,該和孩子們說嗎?”

林如海沒有猶豫:“該說。”

該讓黛玉知道,她將去見的都是甚麼人。

哪怕會讓孩子們知道,他亦有卑劣的一面。

黛玉和緋玉肩並著肩,手拉著手,聽姜寧平鋪直敘,不帶一絲個人感情地說完了她成為林如海良妾的經過。

孩子們該有自己的判斷,而不是單純被她的情緒裹挾。

她母親曾是服侍林老太太的丫鬟,救過她們父親的性命立了功,被林老太太厚賞嫁妝放出去,嫁入了官宦人家做兒媳。可惜,她出生不久後祖父就去了。她十歲喪父,十二歲亡母,在親大伯家守孝三年,堂兄賭錢,把她母親的嫁妝拿去還了債。出孝一個月,堂兄又欠下了賭債。為兩千兩銀子聘禮,大伯和堂兄要讓她給賈赦做良妾。

她答應了。

桃嬤嬤卻聽見,姜家是要賣她,而不是嫁她。

她向謝寒求助。謝寒不惜危險,帶她跑到景文侯府求救。

林老夫人――她們未能謀面的祖母――庇護了她,還一同救出了桃嬤嬤和她們的歲雪姑姑。

她們祖母喜歡她,當天晚飯後就問她,願不願意給她們父親做良妾,不然以她的容貌,平常人家絕對護不住。

她答應了。

她們祖母給了她豐厚的嫁妝和超人一等的待遇。她們父親對她也很好。先夫人也寬和,不曾為難過她。

但先夫人是榮國公夫人最疼愛的女兒,榮國公夫人從前自然對她不大喜歡。不過去年時,榮國公夫人曾提議過,讓她做賈家女兒,再嫁給她們父親。

姜寧的故事說到這裡就結束了。

緋玉又想哭,又在生氣,又不知最該氣誰。

是該氣姜家外祖父母走得太早,讓娘在姜家受了三年苦,還險些被賣給人做丫鬟嗎?

該氣姜家狼心狗肺,要拿侄女賣錢還不說實話?

該氣賈赦好色買人?

該氣祖母威脅娘做妾?

――娘雖然沒說祖母一句不好,可那就是在威脅!

該氣父親竟然讓救命恩人的女兒做妾?

父親竟然讓救命恩人的女兒做了妾!!!

女兒們看來的目光讓林如海如芒在背。

他原本還想提幾句姜寧不好說的,比如賈赦和賈敏落了的第一個孩子,還有他為甚麼會在雲南四年。

但現在說這些,反而像是在為自己狡辯,像是在說:孩子們,有人比你們父親可惡多了。

林如海選擇起身,對姜寧深深一揖到地:“妹妹。”

“是我錯了。”

姜寧從沒想過她竟然會收到這句道歉,還是在孩子們的面前。

她故意引他發瘋那晚,他雖然承認了是他見色起意,想留下她,才讓她做了妾,讓她儘管怨恨他。

但他也確實沒有道歉。

可能是心神都在孩子們身上,姜寧的心裡並沒有太多觸動。

這是她和林如海之間門的問題,也沒必要當著孩子們剖開。

她扶起林如海,沒說原諒,也沒說不原諒,對女兒們說:“黛玉若去,也是隨榮國公夫人居住,與賈將軍相見機會甚少。賈將軍終究是黛玉的親舅舅,即便犯渾,也不會對著黛玉去的。”

林如海攥著姜寧的手,說:“黛玉,我和你母親曾有一個孩子,懷胎六個月時沒了,是在榮國公府被賈赦推的。他還曾投靠義忠親王,使我調去雲南。你們孃的堂兄第二次欠賭債,也是被他設計。你賈家外祖母雖然疼你,也最重賈氏一族。把你送去賈家,是爹孃對不住你。”

“沒有對不住。”黛玉流著淚說,“爹孃沒有對不住我。”

太太和她講了許多賈家的事,卻從沒細說過這些。

怪不得家裡和賈家一向冷淡。

要把她送去榮國府,爹孃一定也很為難,很不情願吧。

當晚,姜寧去明光院和女兒們睡。

她有好多話想叮囑黛玉,也有很多歉意和很多不捨。

林如海獨自留在正院,久久才睡下。

臨睡前,他還想著在他賠罪時,姜妹妹稍顯詫異,但並無分毫動搖的雙眼。

三日後,姜寧的生辰宴還是照常開了。

請帖都散出去了,各家都準備好要來了,又遇上林如海升職的大喜事,不請才不像樣。

正是給安珠和從柳做身份的好時機。

趁眾位夫人太太說起家裡下人丫頭的話題,姜寧便故意提起:“我前兒才買了兩個好丫頭,正準備好生調理調理,誰知這就要走了,還得把她們放半年,白白可惜了時間門。”

她的話來客都能懂。

“調理”甚麼?調理溫順的性情,調理伺候男人的規矩。

“放半年”當然是放著林如海睡不到了。

“白白可惜了時間門”,自然是可惜生兒子的時間門了。

――感謝宮裡打賞的兩位儀鸞衛幫她樹立賢惠名聲!

姜寧笑得無懈可擊。

席上眼神亂飛。

各家親信丫頭在林第打聽一圈,果然有人撞見兩個生得花容月貌,打扮也與平常丫頭不同的美人,真是千嬌百媚。

盛月也被派到黛玉身邊了。姜寧把終夏分給了緋玉。姐妹倆一人一個才不突兀。

姜寧生日三日後,林如海先行出發,急去赴任。

又過四日,載著賈璉的船在濟南靠了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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