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寧早就打算好了:
即便她和林如海正式成婚,結為夫妻,賈家的事她也不會管,還是全讓林如海來。
賈敏是他無可置疑的元配。他們夫妻同路二十年,算上掉了的兩個,共有過四個孩子。他們婚姻的前幾年如何濃情蜜意,原身有所聽聞。她“進門”後,他們又是如何以詩融情,以文映心的,她從不打聽,也不在意,可每逢年節都少不了親眼看幾場。
即便賈敏生前或許有種種不好之處,可她已經去世了。死去的人在活著的人心裡會被無限美化,尤其是林如海近年一直把賈敏和賈家分得很開。以姜寧對林如海的瞭解,只要不是賈敏復生作天作地,賈家再怎麼鬧,都不會影響到賈敏在他心裡的地位。
姜寧渴望親情,當然覺察到了最能打動林如海的是甚麼。
他一直在遺憾父母走得太早,未能全心盡孝。
林如海這麼大張旗鼓地正式娶她,姜寧思來想去,最重要的原因,應該就是為了真正給黛玉和緋玉一個名正言順又疼愛她們的母親。
而賈母畢竟是賈敏的親孃,是黛玉的親外祖母。
黛玉雖然是她親手養大的,可的的確確是賈敏拼著性命生下來的。
上次賈母派林之孝來送信,林如海雖然對賈母提出的“讓她做賈家女兒,和賈敏真正成為姐妹”頗有不屑,但他也確確實實說了:“最多送黛玉過去住上幾日,讓黛玉見見老太太。”
賈母近來已經學聰明瞭。
她不知從哪裡找出來了林之孝這麼一個和賈家其他下人行事作風都不一樣的……人才?
林之孝上次來,姜寧見都沒見,留了頓飯就讓人帶他冒著大雨去找林如海了,聽派去的人回來說,林之孝路上不但一句都沒抱怨,連不愉快的神色都沒露出來。
林如海沒和他說一句話就打發他走了,他竟也走得乾脆利落。
這次也是,一路近千里來了,送完禮就走人,不多糾纏添麻煩,真的很難讓人生出惡意。
實際上,林家這麼對待親友家的管家是失禮的。
賈母送來的年禮還照往年的例,其實也沒甚麼錯處。
――因為去年兩家就是這麼走禮。
去年是賈敏去世的第一年,林如海尚沒出妻孝。
到了該送年禮的時候,姜寧便拿賬冊問他,賈家的年禮該怎麼送,她不敢做主,請他決定。
林如海五天後才給她答覆:“且還照往年的例,明年再改。”
姜寧懂:賈敏一週年還沒過,他深知賈家內部不和,怕賈家的人議論賈敏,所以這一年還是要給賈敏做面子。
她就把歷年禮單都找出來,辦出一份差不多的,又先拿給林如海過目,才安排人送去。
可惜林如海想得挺好,去年還照舊例,今年再改。可賈家借他再婚提前把年禮送來了。
賈家是按去年的例走的,還有黛玉這個親外孫女在,怎麼都不能說錯了。
真送少了,還似對外孫女不重視呢。
人家也沒有義務等林家的年禮過去再回禮呀。
從濟南到京城近千里,往返一趟不容易,現下已要入冬了,把兩重禮合為一次走更是很正常。
只能說,這次走禮,不管從程式上還是禮節上,賈家都挑不出任何問題。就算有甚麼小心思,也全是在合理範圍內做的。
至於林家怎麼妥善回禮,這份為難當然要讓林如海去操心啦。
或許林如海並不為難,反而會覺得賈母一片慈心為黛玉,更加感動?
姜寧把這兩張禮單放好:“知道了,我會告訴老爺知道。”
她和林平媳婦相視一笑。
即便不論從前的情分,只從上下級關係說,她和林平媳婦也磨合有一年了。
林平媳婦知道她的行事,還在這時候就向她回明此事,是在表明忠心:她才是她們的直屬上司。有關內宅所有事,即便最後要讓林家總老大林如海決定,她們也會先向她回稟。
姜寧當然也沒想過“上位”後把管家都換成自己的人。
林平、林安兩家有從前的功勞,又幾輩忠心服侍,幾無大錯,歷代夫人太太最多是把自己的丫頭嫁到這兩家,沒人換過大總管。連賈敏活著的時候,就算顧忌兩家和她有舊交,也只是趁機提一家自己的陪房做三總管,其實也沒怎麼動搖兩家的地位。
姜寧更不會沒事找事,把資歷深,功勞多,對林家忠心耿耿,辦事靠得住,還和她關係不錯的業務骨幹換下來,讓新人上去了。
如今林平媳婦的小女兒夏鴻在二等丫頭的位置上,等白棠和碧薇一成婚,便會被提上來做一等。林安兒媳婦李岫雲是她信任、緋玉尊重的奶嬤嬤,兒子林泰也漸漸能當大事了。
可以想見,未來一二十年,只要林平、林安兩家不做甚麼背主的事,地位依然會極穩。
姜寧最多讓服侍過自己的丫頭做小管事,再喜歡她們,也不會讓她們換掉兩家。
雖然林家的“大管家世襲制度”會在一定程度上阻礙有能之人――特別是比兩家更有能力的人――出頭,但最大的好處是穩定。這個時代,大家族內部最重要的還是求穩。
而且,林家正是欣欣向榮的時候,從外部得到的利益足夠讓家裡大多數人受益,只是有人多,有人少的區別。內部蛋糕足夠大,姜寧也不擔心丫頭們在她這裡沒盼頭就不忠心了。
哪怕她用嚴厲的手段嚴懲犯錯之人,剩下的人仍會一心想聚到她身邊,希望她能看見。
現在只說在林家內部,她和林如海的權勢已經差不太多啦。
緋玉和黛玉兩個寶貝叫她“娘”,也再也不會有人能說甚麼了!
姜寧一把摟住衝進來的兩個小寶貝,在每人額頭上親了一口!
可想死她了!
上次緋玉偷跑出去見她,她只顧著擔心和生氣,都沒能好好看看她們!
緋玉在憋眼淚,黛玉也在憋。姜寧自己卻哭得眼淚汪汪:“這是怎麼了?和娘生分了?”
“不是!”兩人異口同聲!
“大喜的日子,哭了不吉利呢!”黛玉給姜寧擦眼淚,“娘也別哭了。”
“好,好,不哭了。”姜寧覺得自己才成小孩了,破涕為笑,“快進來,你們吃飯了沒有?”
“還沒吃!”緋玉看黛玉跨過門檻才自己進來,“就等著和娘一起吃呢。”
今日來林家的女客是吳按察的夫人朱氏幫忙招待。但朱夫人不好真拿自己當林家的女眷,不能在這樣的日子領林家的女孩子交際。
黛玉和緋玉沒人領著,不好去前頭見人,若不來這裡找她,這麼“大喜”的日子,竟只能兩人在自己院子吃飯。
姜寧心疼孩子:“這裡的飯比前面更好,咱們饞他們。”
緋玉難得說話慢吞吞:“爹和姐姐為這桌飯想了兩三個時辰,還提前讓廚上試做了兩桌嘗,就想讓娘吃得滿意。”
這個功表得不情不願的。
姜寧笑問:“你爹打你的十下還沒好?”
“好了。”緋玉噘了一下嘴,“早就好了!我三天就能去上學了!”
姜寧當然知道緋玉三天就好了。
那日之後,林如海每天都讓劉師父過來,陪她練武,告訴她孩子們的事。
但沒親眼看到緋玉沒事,她就一直沒把心徹底放下。
方才她已經細細看過,緋玉捱打的左手已經完全好了,沒留淤青,轉動攥握也沒有遲緩滯澀。
但她屁・股上挨的那十板子真的完全沒事嗎?
姜寧不是不信任林如海,也不是不信緋玉和劉師父,可她一定要親眼看一看才能安心。
不如明天給緋玉洗澡吧!
姜寧有了主意。
她真的是個很懶的母親,孩子長到這麼大,她沒親手給她們洗過一次澡。
算來她也快兩年沒給緋玉黛玉穿過衣服了。
緋玉是會高興,還是會詫異?會害羞?會不會不願意讓她幫忙洗?
姜寧美滋滋想著,和女兒們飽餐一頓。
兩個孩子吱吱喳喳,不是問:“趙泉新學會的糟滷鵝滋味特別好,娘吃到了嗎?”(趙泉便是那個林如海送去李宅的廚子)就是說:“院裡有好多菊花,都是爹新買來的。”或是給她夾菜:“娘吃這個!”又讓丫頭給她盛湯:“這牛肉湯從昨晚就開始熬了!”
若不是想著今日新婚,晚上十有八・九有“運動”要做,姜寧努力剋制著,這頓飯真有可能吃到她走不動路。
倆寶貝的勸飯技術以前都用在林如海身上,突然對她用起來,真讓她招架不住啊!
她吃到九分飽就停了,意志力真是強大!
吃完飯,黛玉和緋玉互相看看,誰也沒提要走。
姜寧也捨不得她們走。
可林如海回來了。
姜寧無奈,領女兒們到堂屋見他:“老爺。”
林如海毫不詫異孩子們在這裡,俯身摸了摸她們的頭:“見到你們娘了,可高興了?”
“高興。”這是緋玉。
“高興!”這是黛玉。
“老爺這是吃了多少酒?”姜寧撒開孩子們,扶住他。
“不算太多。”林如海在袖子裡握緊她的手。
緋玉看了黛玉一眼,噘嘴。
“爹,娘,我們走了。”黛玉拉著妹妹行禮。
“去罷。”姜寧不管好不好意思了,叮囑,“明日不必早來,多睡一會,去叫你們再來。”
孩子們手拉手走遠了,出去了。
林如海低頭,在姜寧耳邊笑問:“‘明日不必早來’?”
姜寧耳根一熱!
可男女調・情,正是有來有往才有意思。
她仰起臉,看著他說:“難道老爺吃得太醉,不能――”
“那我還省事,今日能好生睡一覺了。”她笑盈盈把醒酒湯送到他面前。
林如海接過碗,把醒酒湯一飲而盡。
兩個大管家娘子早帶丫頭們退出去了。
林如海放下碗,一把抓住姜寧的手,拉她坐下:“是我往日不夠努力,不夠讓妹妹……舒服嗎?”
……
林如海揭開銅盆上罩著的薄綢,拿出牛乳浸泡的東西:“妹妹,要不要試試――”
……
“用不用妹妹說了算。今夜新婚,自然要服侍好妹妹。”
……
“以後?也都由妹妹高興?”
……
“是真是假?”林如海輕笑,“我騙過妹妹麼?”
……
姜寧有一點點為這個燈下的男人心動。
只是一點點。
只是人身處旖旎氛圍中,被甜言蜜語包裹,而自然會產生的生理性反應。
……
“大小正合適。”沒想到林如海真的弄來了避,姜寧頗覺新奇,用肌膚感受這新鮮玩意的觸感,雙眼半眯,笑問,“老爺,真的去‘量體定做’了?”
……
林如海捂住了姜寧的嘴。
……
“用……多少你自己洗,我……我可不管……”
“不用你!”
林如海按住她的腳。
……
有了這個,林如海怎麼還要謝寒去找避子藥?
是做兩手準備,還是有甚麼別的原因?
似乎有白光在眼前炸開。
姜寧很快無心多想了。
――糾結於這些,有甚麼必要嗎?
……
龍鳳喜燭成雙燃盡了。
新婚後的第一個清晨,和以往林如海在她房中留宿後的清晨並沒有太大的區別。
為著吉慶,新婦最好穿一個月紅,正是深秋,日日穿紅也正合時節。姜寧早挑好了大紅褙子,玉紅錦裙,起來穿好衣服,便在妝臺前由丫頭們給她挽上覆雜的髮髻。
髮髻越複雜,配上簪釵便越華美好看。
但也越沉。
大鳳釵一上頭,姜寧覺得脖子都被壓短了半寸。
不過還是比昨日的鳳冠輕多了。
林如海梳洗好了,過來掃視一圈妝臺,挑中一根簪子要幫她戴。
姜寧:“好沉呢,老爺要給我多戴一支,便先挑下來一支再說。”
白棠退開,請林如海發揮。
林如海的審美水準一如既往的不錯,替她摘下了三根簪子,只戴回去兩根。因為簪子換了,所以配套的耳環也可以換上更輕的,項圈也不用戴了。
身上輕了二斤,姜寧非常滿意!
他們起床時就讓人去明光院說了,梳妝完畢,孩子們正好過來。
緋玉是姜寧親生的,黛玉是姜寧親身養大的,再行禮拜見反而生分。姜寧一定要去掉“拜見母親”的禮節,林如海同意了。
所以孩子們過來,也還如平日一樣請了安,四人便一起吃早飯。
緋玉比昨天還頻繁地看向姜寧:“娘怎麼戴這麼多東西?不沉嗎?”
林如海沒忍住,笑了一聲。
緋玉真是和她娘一個樣。
“沉吶,怎麼不沉。”姜寧無奈,“戴過這幾日,以後不過節請客出門就不戴了。”
她看林如海:“老爺說呢?”
林如海忙道:“自己家裡,妹妹舒服就好。”
飯畢,四人一起去祭拜祖宗,再祭一祭賈敏。[注]
姜寧沒甚麼好對賈敏說的,好生上過香就算了。
賈敏人都走了,再有甚麼恩怨也了了。
她怎麼養黛玉和賈敏無關,對黛玉好壞也和賈敏無關,更沒甚麼要和她“交待”的。
舉著香對賈敏的牌位深情禱告“我會養好黛玉的,你放心吧”……想想就很噁心!
噫!好像她們甚麼時候做過朋友,親密到這份上了似的!
緋玉也一樣。
她對這位先嫡母僅有的印象便是“不喜歡娘,討厭娘,防備著娘,讓娘害怕的重病太太,但對姐姐似乎還可以”。她和賈太太都沒說過幾句話。賈太太去世了,孃的日子就越來越好了。她現在對賈太太不喜歡,也不怨恨。賈太太是姐姐的親孃,她會尊重賈太太的。
而林如海和黛玉父女都在用心祝禱或訴說著甚麼。
姜寧和緋玉偷偷對視一笑,都生出一種“我們是一夥的”這樣的高興感。
林如海有十日婚假,但他身為一省巡撫,自然歇不全十日。他只准備在家裡兩日,算上休沐三日,十月初一便去衙門。
父母成婚,虞先生和劉師父、白師父也各給黛玉緋玉放了兩日假,讓她們鬆快鬆快。
可祭拜過祖宗後,緋玉仍說要去習武。今日加練。
黛玉說去陪緋玉。
倆寶貝又跑了。
姜寧:……行吧。
看緋玉這靈活的樣子,十板子應該確實是好全了。
正好把賈家年禮的事和林如海說說。
林如海看著禮單沉思,姜寧便趁這個空逛逛她的新屋子。
昨天都沒時間細看。
林第只有一處正院,這院落房屋自然都是賈敏住過的。但現在,正院已經完全看不出有賈敏留下的痕跡了。
院牆屋牆新刷過,連朱欄碧廊都是新的,頂上的磚瓦是新換的,院中的花草樹木是新栽的,屋裡所有的傢俱、擺設、杯盤、墊褥更都是新的,是林如海給她置辦的嫁妝裡的。
若不是炕不好掀開看,姜寧真想看看林如海有沒有讓人把炕扒了重新砌一遍。
雖然林如海各地為官,每到一地,都是租或買現成的房舍,不可能把宅院整個推倒重建,不管是正院還是明光院,從前都有別人住過,姜寧也從沒在意過要住賈敏的舊屋子――咳,真這麼說起來,林如海這個人不也是舊的嗎?但林如海的用心都是對她的重視。
他對她越看重,她的日子就會越舒服。
而且住新房子當然讓人高興啦!
新房子光正房就有五間!院子寬敞得都能擺箭靶了!
姜寧坐在廊下賞秋景,好奇問一早就來伺候的林平媳婦:“先太太的東西都搬去哪了?”
林平媳婦忙低聲回道:“太太上京後,老爺就讓把先太太的東西都送回姑蘇了,把這裡重修一遍。”
姜寧還以為林如海會把賈敏的屋子復刻到哪處空院落,然後時不時去緬懷一二?她得問清楚,以後對那處院子要小心些。
結果竟是直接送回去了。
也是,林如海又不會一輩子在濟南,難道每換一個地方為官,還要再復刻一次先妻生前的屋子?
那不成大情聖,戀愛腦了?
不說麻煩不麻煩,都新娶了一房妻子,還做出這等姿態,難免有點――
姜寧向屋內看了一眼,心想,她難道一直潛意識覺得,林如海對賈敏是個戀愛腦嗎?
從頭想來,她這想法,真挺可笑的……
林如海思考完了。
他決定:“年禮減三成。今年榮國公夫人六十喜壽,把該是年禮的三成換成補的壽禮送去。”
姜寧讓林平媳婦記下:“擬個禮單送來。”
她覺得這主意真不錯。
回禮總數沒少,但年禮確實少了。賈家不算太丟面子,也會明白林如海的意思,明年總不會再把年禮往多了送。
再多送,那就是賈家真的故意給林家出難題了。
不過,林如海果然還是顧著賈敏的面子。不然就按兩家現在的關係,年禮很該少五成。
可林家又不少這點回禮的東西,林如海都決定好了,姜寧讓人照辦就完了。
做“太太”的日子和她上京前變化真的不大。
只是住的屋子大了,能獨自決定的事多了,服侍的人多了一倍,下人們對她更恭敬了。
最大的變化是,沒有桃嬤嬤每夜看她入睡,每早叫她起來了。
三朝回門後,林如海留李世凜在林第住幾個月。
臨時李宅收拾乾淨,李世凜搬進來的那天,桃嬤嬤和歲雪過來說要走了。
雖然是她自己放桃嬤嬤出去的,也是她建議桃嬤嬤各處遊玩的,可桃嬤嬤真要走了,姜寧真的好想耍無賴不讓走!
想想她重生十年,竟然只有去李家那幾個月和桃嬤嬤分開了,其餘所有時間她們一直都在一起!
桃嬤嬤真的要和她分開了!可能會一年不見,也可能會幾年不見!
甚至如果林如海再被調到甚麼偏遠之地,或許她們一輩子都見不到了!
姜寧摟著桃嬤嬤哭了好半天,哭得桃嬤嬤都由哭轉了笑,笑話她:“看你這兩個眼睛,正好叫姐兒們看看,甚麼叫‘腫得核桃似的’。”也沒說出“嬤嬤別走了”這幾個字。
嬤嬤該有自己的生活,而不是今後所有時光還是圍著她轉。
即便以客人身份長住林家,哪裡比得上出去自己當家做主,由親女兒光明正大孝順呢?
她知道,只要她開口,桃嬤嬤一定會留下。可她已經體會到了自己做主的快樂,怎麼能因私心留下嬤嬤?
趁著冬還未深,桃嬤嬤和歲雪乘船南下了。
姜寧躺著難過了半天,等林如海回來,勉強想起自己還有工作任務,問:“是不是該請朱淑人過來坐坐?”
吳按察的夫人朱氏授封淑人誥命。
說來姜寧的二品夫人誥命還沒到。
“還有,下個月十二我生日,老爺看都要請誰家來?我和誰都沒交情,全看老爺吧。”姜寧順手就把選賓客名單的事推出去了。
濟南城中,吳家和林家關係最近。朱淑人又在大婚時替她招待了女客,她自然要請來相謝。
而既然做了正室夫人,與各家交際的工作是再也躲不過去了。她對任何一家都沒有看法,可以做到林如海需要她和誰家親近,她就盡力和誰家親近,絕不給自己多找事。
但如果實在有人品她看不過眼的,表面親近怎麼不是親近呢?
十一月十二,她的二十六歲生日,正是她帶黛玉和緋玉“亮相”的第一次,也是在圈定她今後大致的交際圈,表明林家的某些態度。
林如海就任山東巡撫後不久,先夫人賈敏就重病去世了。所以直到今日,他在任上快兩年了,林家還沒舉辦過像樣的宴會請人呢。
今日桃嬤嬤南下,林如海是和姜寧一起去送的。送完人,他回了衙門,姜寧回家。
他知道姜寧對桃嬤嬤感情深,可看她這般沒精神的樣子,他難免心疼,便想說些好事讓她高興。
“說起來,吳兄有一幼子,年歲正與黛玉緋玉相仿,天資也不遜於世凜。――可惜世凜年歲大了些。”他笑道,“前幾日吳兄還提起過兒女姻親之事――”
“甚麼?”姜寧坐了起來。
“兒女姻親?”她懵了。
孩子們才幾歲啊,就兒女姻親!
她緩緩轉向林如海。
這人真的不是在逗她玩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