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方過,天地間的暑熱還沒散。幸而一日之中最熱的時辰還沒到。姜寧坐在門窗大開的東廂房裡搖扇子,看手腳都似藕節一樣白胖的二姐兒努力在墊子上翻來滾去。
“哈哈!看這丫頭,又沒翻過去!”姜寧大笑。
二姐兒像翻身失敗的烏龜一樣倒回去了!
“姐兒能聽懂呢!”桃嬤嬤急著扶好二姐兒,“姨娘再笑話孩子,孩子不學了怎麼辦?”
“她還聽不懂,”只要二姐兒白日裡醒著,姜寧都和她在一處,因此對女兒的發・育情況自信滿滿,“等她能聽懂,我就不說了。”
看二姐兒向她咧嘴“嘿嘿”笑,姜寧忍不住回了一個更燦爛的笑。
“有沒有姨娘這麼當孃的。”桃嬤嬤咕噥。
李岫雲和另一個當值的奶孃都背過身偷笑。
在明光院當差真是比原本想的還輕鬆。
姜姨娘規矩是多些,比方特愛乾淨:
“只要進屋必得用皂角洗手‘半分鐘’以上”;
“二姐兒哭得再厲害,餵奶也前一定要把乳・房・乳・頭都擦洗乾淨”;
“不但上茅房後,摸了任何不潔的東西也要洗手”還有人時刻監督。
可只要按這些規矩做了,二姐兒若有個小病小痛,只要不是她們照看疏忽引起的,姨娘就不會怪罪,甚至連臉色都不會擺,還會攔住老爺罰她們,只會讓請了大夫來給姐兒診治,一起照顧好就完了。
二姐兒生得結實,也甚少有不舒服。
不過也沒人敢偷奸耍滑。
二姐兒才出滿月那幾天,張萬福家的以為姨娘好性兒,又沒擦洗就喂姐兒,又被桃嬤嬤抓住了。
姨娘說已滿三次,不能再恕,當時就請了林平家的來讓攆出去。
張萬福家的再怎麼求饒,平素和軟的姨娘別說心軟,連眉毛都沒動一根。
後來,她們剩下的三個和補上來的一個誰也不敢再懈怠規矩,平平安安到了今日。
――沒見明光院這規矩好,正院都學去了嗎。
二姐兒歇了片刻,又開始翻身。
她攥著小拳頭,渾身上下連眉毛眼睛都在使勁兒,旁邊看的人也不由都屏住了呼吸。
――沒翻過去。
“噗。”
有姜寧起頭,屋裡的“噗噗”偷笑此起彼伏。
二姐兒茫然地睜著眼睛,把嘴一咧,眉毛皺了起來。
奶孃一看時辰鍾,忙背過身解衣,白棠碧薇端了水盆帕子來讓奶孃擦拭。
吃完這頓,按平日的規律,二姐兒會睡一會。
姜寧算著二姐兒出生的日子:“若她晚上不醒,就可以不用餵了。”
等停了夜奶,院裡的人晚上都能睡個好覺,她也能試著和女兒一起睡了。
她出月子已有兩個多月了,還一次都沒留宿過林如海。
哺乳期都有可能懷孕,她這不用親自餵奶的,萬一睡過一次又懷了咋辦?
她的女兒是原著裡沒有的孩子,再來一個也不是不可能啊。
就不談“三年抱倆”“生產半年內又懷孕”會給身體帶來多大損害,也不談再生一個她的死亡機率是多大,算算時間,原著裡那個三歲就夭折的男孩就是這一兩年間懷上的。
這個孩子愛誰懷誰懷,總之她不懷。
不發生關係就是最好的避孕。
前三個月她用身體不舒服婉拒,三個月後她和女兒一起睡,林如海總不會○望強到搶女兒的位置?
雖然他床・上表現確實還不錯吧,但愛這東西對她來說,是有就盡情盡興享受,沒有也無所謂。
有了二姐兒後,可能是激素影響,她的欲到現在還沒出現過(……),那林如海不留宿就更沒有任何影響了。
她現在有兩千多畝地,每年的出息不必林如海補貼也有上千兩了,完全夠她和二姐兒開銷,還能攢下不少。
林如海又不是薄情寡義的人,只要不把二姐兒忘了,他活著的時候,她們娘倆就過不了苦日子。
至於林如海的欲怎麼解決,那就是賈敏的工作了。
賈敏肯定不介意林如海多多留宿,或許還會給他推薦好幾個美女來生孩子,外面還有那麼多爭著搶著要給他做妾的人,不必她多操心。
奶孃喂完了奶,放二姐兒在榻上睡了。
這也是姜寧要求的。
二姐兒一出生就自己睡得很好,很沒必要成天抱著哄睡。若被抱著哄睡習慣了,那她怎麼和女兒一起睡?
她還不想肩周炎、頸椎病、腱鞘炎、腰椎疼痛……通通發作。
看了一會女兒的睡顏,姜寧戀戀不捨站起來,準備去東廂房練字。
女兒再可愛,也不能一天到晚全盯著她呀。
女兒小的時候還好,等時間長了,她和女兒都會瘋吧?
現在東廂房北臥是女兒的屋子,晚上奶孃們在這看孩子,而原本用作書房加客廳的正房東稍間變成女兒白天的遊戲場和午睡房了。姜寧白天想看本書,寫幾筆字,就到東廂房南屋來。
她才鋪開紙,桃嬤嬤就不見影子了。
估計又去打聽訊息了。
姜寧稍微有點走神,想“嬤嬤今天會帶回來甚麼八卦”。等寫了幾筆,就全身心都沉浸到筆墨與紙張交融的快樂中。
學習真是如逆水行舟,不進則退,生孩子少練了幾個月,手真是生得沒法看了。
桃嬤嬤果然帶回來一個大八卦!
閆通判的夫人上次推薦庶女給賈敏不成,這回閆通判親自出馬了!
“嬤嬤快細說說!”姜寧目光炯炯。
自從林如海的一妻一妾接連生女,打破了“林如海某方面不行”的傳聞後,看林如海年逾三十家中還無子,後院又人少清淨,想給他贈妾的就越來越多。
一開始還只是本地富商想攀上靠山,買來美姬相送。
被林如海通通拒絕後,這些人的腦回路估計是“林大人才高氣清,定然看不上這些庸俗脂粉”,便有舍了自家“從小讀書、貌美如花、精心培養”的女兒或妹妹相贈的。
林如海也都拒絕了。
可能是林家“妻妾和睦”廣為人知,賈敏賢名在外,便有人試圖走賈敏的門路。
姜寧第一次聽說時,無語了好一會。
賈敏再“賢惠”,那也是國公府嫡出大小姐,不是沒脾氣的軟麵糰兒。能接受她一個良妾已經是有“婆母做主、從前有恩、孃家作孽”種種因素,還想讓她再接受一個比她還有根基的良妾?這些人找上門之前,就不仔細打聽一下林家到底是甚麼情況嗎?
即便賈敏治家嚴謹,林家下人口風都嚴,一般人打聽不到林家內宅的事,那用正常人的腦子想一想,賈敏便是想給丈夫納妾生子,首要的選擇也是身契捏在自己手裡的丫頭啊。
這些人沒把賈敏當人看?
她是瞧不起榮國府,也不能否認賈家權勢赫赫,至今還沒外露敗相,這些人也不把榮國府放在眼裡?
生意不想做了?
這瓜不好吃.jpg
但第二天,她去給賈敏請安時,從賈敏面上絲毫沒看出惱意,心裡也確實佩服。
不過這都是正房太太的煩惱,她看個熱鬧就行了。
等這樣沒腦子的事聽多了,姜寧的態度也從“噫,甚麼東西”,變成了“再來點再來點”“讓我看看還有甚麼新花招”。
六品官兒要送女為妾這還是第一次。
上次閆通判的夫人來見賈敏,姜寧聽說了人是來做甚麼的,當時就問:“這家子名聲不想要了?”
是,本朝三品以上官員許娶妾――指有文書的良妾,家中奴婢“姨娘”不算在內――二人,林如海尚餘一妾位。
可閆家不怕被人恥笑賣女求榮,林如海只要腦子沒壞,也不會收同僚下屬的女兒為妾啊!
難道這人對自家女兒這麼有自信?
那也不對,女兒真是極好的,家裡要賣女兒,怎麼不賣去皇宮王府裡呢?
皇帝將要六十,老菜幫子了,不值當,太子和幾位皇子的妃妾位都還沒齊。還有眾親王、郡王、異姓王家,誰家不比林如海家好?
姜寧想了一會,心情難以描述:“他家不會是想著等太太死了,自家女兒能扶正吧……”
本朝律法,“妻在,以妾為妻者,杖九十,並改正”只規定了“妻在,不能以妾為妻”,但沒有禁止妻子去世或夫妻離異後將妾扶正。[注1]
可有這打算,直接找上賈敏是甚麼操作?
她知道原著,他們又不知道啊。
賈敏看上去很短命嗎?
沒想到她上次槽完,還沒到兩天,這家子真直接找上林如海了。
“那閆通判快七十了,頭髮鬍子都白了,在老爺面前,別說和爺倆似的,都和祖孫差不多了。”桃嬤嬤邊說邊笑,“老爺說不方便請他進來,他就站在咱們家門口,滿口把女兒誇得天花亂墜,真不害臊!也難為老爺怎麼忍住聽他把話說完的!若是我呀,早讓人請走了。”
“到底同地為官,只有品級之分,不是官民之別,老爺怎好粗魯對待同僚。”姜寧想象著林如海的狼狽模樣,也笑,然後笑不出來了,“可惜了他家女兒,也要平白被人當成笑談。”
別家薦妾的還知道隱蔽些,這還是第一家一點臉都不要的!
原身是被親大伯賣,閆家和這些人家的女兒被親爹賣,還不都是一樣。
想到自己的女兒,姜寧生氣了:“這姓閆的真是老糊塗了,自己丟人現眼就算了,牽連女兒算甚麼?”
妾生的女兒怎麼了?不是他的親骨肉嗎?
桃嬤嬤看出了姜寧在想甚麼,忙說:“老爺不是這樣的人。”
姜寧卻在想林如海的壽命。
他不會賣女兒,林家宗族內沒甚麼人,他就是族長,等他死了,宗族裡的三瓜倆棗也不敢賣她的女兒。
那賈家呢?
賈母不會賣親外孫女,這個庶出的呢?
姜寧跑回女兒身邊,鬆鬆把女兒的小手握住。
幸好她堅持住了,沒讓賈敏養她的孩子!
如果原著劇情還在繼續,她一定要在林如海死前給女兒找到出路!
姜寧一隻手放在胸口,給自己順氣。
不急,慢慢來。
慢慢來……
今天就問林如海她的馬買得怎麼樣了!
還有,得給謝寒寫信,讓他打聽著各處鏢局有沒有功夫好的女鏢師,她可以花重金聘請!
二姐兒首先身體要好,萬萬不能三天兩病的,再談其他。
姜寧想到就做,立刻去寫信,告訴謝寒,若有好的人選,即刻幫她請下來,一位便可,兩位最好,三位她也養得起。就是二姐兒現在學不了,她可以先學,不會浪費。
下筆一氣呵成,姜寧捧著信吹乾裝起來,這就讓桃嬤嬤找人送過去。
桃嬤嬤送完了信,回來問:“姑娘怎麼不讓老爺找人?或許比寒哥兒找得還快。”
姜寧說出顧慮:“若請老爺尋人,便繞不過太太和大姐兒。若叫太太把事攬去,走了賈家的門路,一則叫我噁心,二則那也不是明光院的人了,咱們學些武藝還要看正院方便。”
桃嬤嬤:“這很是!”
姜寧開始算,請一位女師父來一年多花多少錢,兩位是多少,安排人住哪。這個錢她準備自己出,不和官中混著。
她還籌劃,能不能說服林如海,讓她選幾個丫頭一起習武,把身契給她,以後可以貼身保護女兒。
這一算下去,就快午飯了。
桃嬤嬤正問:“姨娘要加甚麼菜,現在還能說。”
碧薇一溜煙跑到門口,直喘氣:“姨、姨娘!京裡來調令了,說要調老爺去雲南!”
碧薇比白棠靦腆些,行事卻更仔細:“我問清楚了,說老爺的新官兒是‘雲南佈政’。老爺接了調令,和天使說了幾句話,神色便不大好。現下老爺正在太太院裡。”
雲南?
姜寧先想到女兒還不到四個月,一去雲南山長水遠,怎麼熬得住?
她也來不及換衣服了,也沒空想會不會衝撞了甚麼,叮囑桃嬤嬤和奶孃看好孩子,拎把扇子就往正院走。
賈敏的大姐兒也還不到半歲,身子還弱,二姐兒去不了,大姐兒更去不了。看看這兩口子怎麼說。
姜寧又想到,林如海四年前升的正四品分巡道,去年升的正三品按察使,升官速度快,是他屢有政績,破了許多陳年大案。
按這速度再往上升,若不調回京中,可能會升到巡撫,也可能平調佈政,或許會加一虛銜任巡鹽等官。
今次他平調佈政,看似符合常理,可雲南這地方……[注2]
怎麼看都像他得罪了人啊!
姜寧頂著大太陽小跑到正院門口,汗微微溼了鬢角,正待再往裡走,聽見了正房裡幾聲驚慌的“太太!”還有林如海在喊:“敏兒!”
“……”
來都來了,扭頭就走不像那麼回事。
姜寧稍停了一會,走進房中:“老爺,太太?太太怎麼了?”
“太太突然暈過去了。”一個丫頭請她先坐,又忙找人上茶。
屋裡忙亂著,姜寧有甚麼話也不好現在問,便讓人不用管她了,自己在不礙事的地方坐下等。
現在她和賈敏的關係當然不能說好,不過還是挺和諧的。
以前沒孩子時,每天起床早飯前她來請安,和賈敏都不說甚麼話,基本行了禮問個安好就走了。
如今有了孩子,她們都盼著孩子好,賈敏又羨慕她的二姐兒身體好,難免多聊些孩子。
既是聊孩子,就會聊孩子的吃穿拉尿(……),聊到奶媽們,又聊到自己的吃穿用度,這幾日還說了一會詩書。
孟綺霜出嫁了,但因為有孩子,她和賈敏之間的隔閡似乎少了一點點。
但也只有一點點而已。
賈敏會以每五到十天一次的頻率來明光院看二姐兒,不多不少,也不顯得煩人。
大夫來之前,賈敏先醒了。
隔著幾間屋子,姜寧只能隱約聽見“如海……大哥他……”
丫頭跟著就提醒:“姜姨娘來看太太了。”
賈敏立時沒聲了。
姜寧便過去問安,心想林如海調任雲南這事竟然和賈赦有關?
如果是真的,那――
賈赦果然是有病,腦子不好使吧?
他和林如海是有甚麼仇、甚麼怨,讓他連自己妹子才出生不到半年的女兒都不顧了?
賈敏沒和家裡寫信說女兒身體不好嗎?
姜寧假裝沒聽見賈敏方才說的話,擔憂道:“我來原是想問,老爺調職,姐兒們怎麼辦,是跟去還是怎麼樣。太太可要好生保養,姐兒們還都指望著您呢。”
賈敏勉強笑了一下:“這兩日總覺得頭暈,有勞妹妹掛心了。”
姜寧忙說“應該的”,然後沒告辭,就退回方才的角落裡。
管別的呢,她必須得把女兒怎麼辦問清楚了再走!
方才她瞄了一眼,林如海的臉色也是真不大好看。
想來才被人在自家門口糾纏半日,跟著就收到了要去偏遠之地任職的訊息,還可能是大舅哥使的壞,再有涵養的人也很難不把心情擺在臉上。
或許姓閆的正慶幸林如海沒答應?不然他女兒可就要一起跟去雲南咯。
姜寧不知道自己這算不算幸災樂禍。或許是苦中作樂?畢竟林如海一苦,她和女兒也得跟著苦。
大夫很快來了。
然後大聲恭喜:“太太這是有孕近兩個月了!”
姜寧:哇哦!
林如海一直沒納新人,賈敏懷上也很正常。
或許昨天這還是個特大好訊息,但現在――
才懷孕兩個月的賈敏能跟去雲南嗎?
賈敏不能去,如果她去,賈敏要把大姐兒託付給她怎麼辦?
她喜歡書裡的“林黛玉”,但絕對不願意承擔照顧年幼體弱的“林黛玉”的責任。
漫長的醫囑過後,林如海送大夫出去。回來後他不知和賈敏商量了甚麼,丫頭請她過去。
賈敏含笑讓姜寧坐,姜寧坐了。
先坐再說。
賈敏笑道:“方才褚大夫說我這胎坐得不太穩,要靜養,暫且不宜遠行,只能讓妹妹和老爺一起去了。兩個孩子還小,若妹妹放心留下二姐兒讓我照看,我一定把二姐兒好好交還到妹妹手裡。若妹妹捨不得女兒,我想請妹妹把大姐兒一起帶著,老爺先走,你帶孩子慢慢過去也好。”
姜寧聽懂了。
賈敏的意思是,選項一:她把孩子留下,和林如海去雲南;選項二:她帶著兩個孩子和林如海一起去。
平心而論,賈敏給她的選擇不算苛刻。
林如海到現在還沒再納一個新人,讓她跟去,就是默許她在雲南“獨佔”林如海一年到兩年甚至更久,她還能有管家權,甚至還可以對外交際一二,差不多就是“副太太”的待遇了。
這待遇放出去容易,收回來卻難,賈敏算是給足了誠意。
她想要這樣的待遇,可以選擇把女兒留給賈敏,算是“人質”,也可以把賈敏的女兒一起帶走,是怕林如海把她們母女忘了。
但姜寧都不想選。
她選三。
她起身:“請太太恕我愚魯膽小,我著實離不得二姐兒,也不敢帶姐兒們行這麼遠的路,情願留下來照顧太太和姐兒們。便是老爺、太太定要我去,我也不能從命,不敢讓二姐兒冒險。”
她承擔不起大姐兒在路上出事的責任,不想讓自己的女兒冒險趕路,更不想把女兒留給別人。
“……妹妹?”賈敏愣了好一會。
“妹妹這話,可當真嗎?”她不敢信。
姜妹妹――姜寧――她,寧願不要老爺的獨寵,也要留下來陪女兒?這麼好的機會,她不要?
她就不怕老爺在外有了新人,把她忘了?
男女之間,見面三分情,長久不見,情分必然會淡。
“老爺、太太面前,不敢撒謊。”姜寧認真說。
“妹妹先坐,咱們慢慢商量,不必這樣。”賈敏不知接下來該說甚麼,只能先讓姜寧坐。
姜寧沒坐,熟練地低頭裝可憐:“若使老爺、太太生氣,耽誤了家裡的事,都是我的不是。”
林如海拍了拍姜寧的肩膀,讓她別怕,“這事再議,今日不急。你且去罷。”
“是。”姜寧行禮,抬頭看了林如海一眼,復低下頭出去了。
男人所謂的“寵愛”能有她的孩子重要嗎?
如果一兩年不見,當爹的就能把孩子忘了,那這個爹不要也罷。
……
賈敏還在想姜寧。
她拒絕的時候看似遲疑,其實完全沒有猶豫。
姜妹妹不像她原本以為的那麼愛重如海,甚至……遠遠不如。
她自己若不是突然有孕,實在不能成行,即便帶著女兒走慢些,也定是要跟去的。
和如海長久分離,也讓女兒長久見不到父親?
即便她心中看如海比新婚時淡了,她也想都沒有這麼想過。
她以為姜妹妹必然願意跟去。
難道說……難道說,姜妹妹竟是一點也沒把如海放在心上嗎?
賈敏不由看向林如海。
如海知道嗎?
如海知道姜妹妹心裡根本沒有他嗎?
“怎麼了?”林如海察覺到了賈敏在看他,“哪裡不舒服?”
“沒有……”賈敏搖頭,“我在想姜妹妹,她年輕,沒經過事,只是放不下孩子,並沒別的心,你別怪她。”
“這有甚麼。”林如海完全沒領會到賈敏的意思,“我深知她的為人,你不必擔心。”
看來孟氏一嫁出去,敏兒和姜妹妹果然比從前強些。
他稍覺高興了些。
賈敏收回目光,又不敢信,又想笑。
如海不知道!
如海堅信姜妹妹心裡有他!
多年夫妾,如海對姜妹妹極盡寵愛,卻一點也沒打動她!
天……吶!
那她這些年心裡是在和誰較勁?
賈敏茫然極了。
榮國公府。
賈母拎著柺杖,在賈赦背、胸、臀、腿處各狠狠擊打了三下!
“混賬東西,那是你親妹妹!”賈母面上還掛著淚痕,“大姐兒那般體弱,如何經得住奔波?”
賈赦也正悔著。
那日他見了太子,得賜了幾杯酒,一時上了頭,沒忍住就把那話說了,誰知太子動作那般快!
果然是太子殿下!
他生生受了十幾杖,嘴上尤自不肯服:“外甥女兒去不了,咱們接來養不就是了!能讓母親見了外孫女不是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