咒術高專的醫務室顯然不像普通的學校醫務室,只有普通的設施,能處理的也就是學生體育活動中的跌打損傷,又或者感冒發燒之類的小問題。這裡設施齊全,而且非常有針對性,就是規模小了一些,看起來像個小診所。
不過,這也不奇怪,畢竟醫務室的正牌醫生只有一位...罕見的反轉術式試用者‘家入硝子’。
雖然這裡有幾個配合她的藥劑師、護士,但‘醫生’只有她一個,這是沒錯的。
而只有她一個人也足夠了,反轉術式治療傷者和普通醫生可不一樣,效率要高得多,效果當然也好得多。事實上,太好了,簡直神乎其技,這大概也是咒術師經常受傷,還是受重傷,卻還能維持下去的原因之一吧。
只要沒死,經過反轉術式的治療,絕大部分傷痛都能治好,而且不會有甚麼後遺症...之後又可以愉快地打咒靈了呢。
不過,要讓家入硝子自己來說,只有她一個醫生就足夠了甚麼的,她是覺得不可以,真的不可以的——以她濃重的黑眼圈保證!
“家入老師又通宵了嗎?”心夏好奇地坐在一邊,看著家入硝子操作。在她使用反轉術式之後,過來治療的咒術師的可怖傷口肉眼可見地恢復著。
留長髮、穿白大褂,眼睛下有一顆淚痣的女性很漂亮,配合那種專業領域領軍人物特有的風采,是一種具有攻擊性的美。就算黑眼圈濃重,也無損甚麼,或者說正相反,倒像是給她化了一個略帶朋克感的煙燻妝。
“唔...沒有。”結束了反轉術式的使用,家入硝子轉過身,懶洋洋地說:“不過,已經是夏天了。”
心夏完全聽懂了她的暗示,夏季是咒靈的高發期,這個季節咒術師都不好過。家入硝子昨晚是沒有熬夜,但肯定已經連續挺長時間,每天睡眠時間不足了...說不定從入夏前就這樣了。
畢竟今年的梅雨是熱梅雨,粘膩潮溼、陰雨不斷的季節,聽起來比炎熱的夏天本身更讓人煩躁。
心夏反坐在椅子上,好奇地看著家入硝子忙著收尾的活兒:“...說起來,我畢業後可能成為家入老師的同事呢!到時候,我就在醫療室旁設立心理諮詢室吧,都是‘醫療’相關呢。”
對於心夏的說法,家入硝子不置可否:“你已經決定要留校了?”
“沒有,還在考慮之中...畢竟我才一年級,不用那麼快做決定。”心夏輕鬆地說。
家入硝子看著這個尚且天真單純的女孩,一瞬間想了很多,又好像甚麼都沒有想——半年多前,她第一次見到這個女孩的事好像就發生在昨天,大概是記憶太鮮明瞭吧。
心夏失去記憶已經半年多了,當時由咒術高專的老師伊地知潔高代表咒術界,向她介紹了咒術常識,又邀請她入學東京都立咒術高等專門學校,這所全國唯二的咒術學校。當時的心夏失去記憶,又沒地方可去,在對方提出可以幫忙恢復記憶後,她沒多考慮就答應去看看了。
去學校參觀,第一感覺就是學生好少...五年制的高專,五個年級,每個年級只有5個班。雖說東瀛的很多學校都不大,一個年級5個班其實不算甚麼,但也要看每個班的人數啊!
大概是因為咒術師的‘實踐課’很多,平常的訓練也需要針對性,每個班都只有4、5人,完全的小班教學,導師帶隊模式呢...不過考慮到咒術師本來也算精英職業,這樣又反而合理了。
只是這樣一來,高專裡,專門劃給學校使用的區域就顯得很空曠了(咒術高專表面上看只是一個學校,實際上還是咒術師的重要據點。比如家入硝子這個醫生,也不只是給學生用的,更多還是支援其他咒術師)。
一個年級十幾人,5個年級加起來也不過幾十人。考慮到4、5年級的高專學生,理論課都結束了,日常出任務和普通的咒術師差別不大,最多就是有時候還能有老師帶隊指導,單獨任務偏少——學校裡能看到的學生就更少了!
當時的心夏倒是沒太在乎學校人少,心裡也不奇怪,畢竟按照伊地知潔高告訴她的,咒術師很稀有嘛......
當時的心夏更在意的是‘參觀活動’的最後一程,東京咒術高專的寶物,反轉術式‘家入硝子’...伊地知潔高之前承諾過,可以讓家入硝子給她看看,或許她失憶的問題很容易就解決了。
心夏也是那個時候和家入硝子認識,後來又漸漸熟悉起來的...雖然後來她還是沒找回自己的記憶,但她在考慮了一番後,最後選擇了加入咒術高專——在今年春天,成為了東京咒術高專一名一年級生。
“如果決定要留校,早點準備吧。”家入硝子提醒了一句。但說完之後她又自己否定了自己:“不,以你的能力,高專大概會很歡迎你留校。”
能在咒術高專掛職是比較舒服的,至少比普通咒術師舒服,高專職工福利甚麼的不說,至少危險少了一些。也因為這個原因,不少學生都有留校的意向,競爭不少...心夏覺得,這大概就是咒術界的考公了。
“我是不大明白我的能力算甚麼啦...做個心理醫生?”心夏攤攤手,無奈地說:“我只是覺得,正面對抗咒靈對我來說太難了...術式攻擊性太不穩定,體術又差,走體術路線也行不通。”
“選擇不多,所以只能留校了...好歹是‘學校’嘛,總會需要一個心理老師的。”
“不要對你的同學這樣說,他們會認為你在故意炫耀。”家入硝子淡淡地說。
她還記得第一次在這間醫務室裡見到心夏時發生的事——這很容易讓她想到十年前的舊事,那時她剛剛入學高專,見到了自己的新同學。
高專的學生分班並不是隨機的,對外說法是結合學生的優劣勢,以及老師善於教導的方向,用這種方式分班,比隨機分班要科學的多。考慮到高專五年,很多時候都是和同學一起出任務,為了學生的安全和成長,這個理由很有說服力。
但在這樣正大光明的理由之下,也有特殊情況...比如當年家入硝子所在的那個班。
將天才和天才放在一起,以鑽石打磨鑽石,似乎是很多人都喜歡做的?而當年家入硝子所在的班,就是最典型的例子。除了他之外,班上其他三人分別是五條家數百年難得一遇的‘六眼’,普通人家出身,卻擁有無上限潛力的‘咒靈操使’夏油傑,以及禪院家的少主,禪院直哉。
這個班是名副其實的‘天才班’,天才到禪院直哉這個明明不論放在哪裡,都足以以天賦自傲的傢伙,都顯得平庸了起來——事後來看,他確實是平庸了一些,家入硝子這個反轉術式擁有者先不說,其他兩個後來都成了特級。
這樣倒是顯得他這個至今為止都只是‘特別一級咒術師’的傢伙,像是個拖後腿的。
‘特別一級咒術師’,就算帶上了‘特別’的字首,不也還是一級咒術師嗎?總不能因此簡稱為‘特級咒術師’吧。
說實話,特級可遇不可求,家主繼承人是一級咒術師也沒甚麼。但考慮到一貫是競爭關係的五條家有特級,加茂家雖然沒有特級,但家傳術式沒斷傳承,倒也心滿意足。禪院家這個樣子,就很讓他家的人焦慮了。
如果不是有那位鼎鼎有名的‘天與咒縛’鎮場面,禪院家那股眼高於頂的傲氣恐怕都支撐不住了。
家入硝子十年前在教室裡見到自己的同學的時候,也曾驚訝於五條悟、夏油傑這兩個天才的交相輝映。那個時候,她當然不知道他們有多強,未來又選擇了怎樣波瀾壯闊的路,但交纏在身上的咒力真的很‘漂亮’。
大多數人的咒力看起來其實都差不多,晦暗又危險,一如詛咒本身。
五條悟和夏油傑兩個人不一樣,五條悟的咒力會讓人聯想到暴風雪,冰冷、強烈、無法抵抗。但這種大自然的造物,而非是人心的造物,又是那樣簡單、純粹,它其實毫無惡意。只是它存在在那裡,就有著無與倫比的毀滅力了。
夏油傑則是厚重的墨色咒力,比普通咒術師的咒力顏色還要深,深到了極點之後,反而沒有了那種交雜的不適感...或許因為術式是‘咒靈操術’吧,有的時候夏油傑的咒力會有些近似咒靈,但又有微妙的差別。
隱秘而模糊,無處不在又不見蹤跡。
讓家入硝子聯想到那兩位老同學的心夏,當然是一樣的令人印象深刻——其實在見到心夏真人之前,家入硝子已經聽說她了。畢竟是因為咒力太過顯眼,一下就被發現的咒術師嘛。
而且‘河源咲’她還是有一些印象的,雖然河源咲消失已經是二十年前的事了,當時的家入硝子還是個小孩子,根本沒有交集。但誰讓她是有數的幾個成功脫離咒術界,又沒有出現在詛咒師陣營的咒術師呢。
真的讓人好奇,她是怎麼做到的...還是說,她其實已經死了?
她的女兒突然出現,家入硝子是有一些好奇的。然後她見到了‘河源心夏’——那到底是怎樣的咒力啊!
家入硝子從未見過那樣龐大的咒力,龐大的、無窮無盡的,就像是奔流到海的大江大河。和她相比,普通咒術師的咒力簡直連溪流都算不上...雖然咒術師之間並不是以咒力多少論高下的,但咒力多到這個程度,也可以‘量變到質變’了。
而且她的咒力是真的漂亮,隨便讓哪個咒術師來看,都會得出這樣的結論。
那是少見的,不讓人覺得危險,反而覺得有安全感的咒力。會讓人聯想到大地的堅實、天空的威嚴、陽光雨露無所不在的滋養,其實那都不像是咒力了。如果不是那確實具有咒力的一些特點,說是和咒力不同的另一種力量,大家也會相信的。
家入硝子只是一個照面,就認為這個失去了全部記憶,彷彿是一張白紙的女孩,她遲早會和自己那些天才的同學一樣。不管是好是壞,都會在這個世界留下屬於她的刻印。
是的,後來她的術式被開發,是有些令人失望。但要讓家入硝子來說,那其實很可笑...明明是和源於人心的詛咒作戰,自身使用的咒力也來源於自己的癲狂,卻認為那樣鎮定的、安撫的力量‘令人失望’?
“上次的任務,遇到了一級詛咒,而且還是源於民俗崇拜的那種難搞傢伙...如果不是你的力量,一年級a組就要完蛋了。”家入硝子拿起病歷本,敲了敲心夏的頭頂。
“啊...那是因為‘對症’吧,那個咒靈的咒力和我完全相反啊,直接抵消就能消除效果了——這就是比拼誰的咒力多了。”她甚麼都不多,就是咒力多!這種情況下,別說是一級了,就算是特級,她都能輕鬆取勝。
只能說,她天克那隻咒靈。
“那樣的咒力,其他咒靈多少也有,只不過不那麼‘純粹’而已。換個說法,你可以削弱咒靈......”
“可以是可以,但效果真的‘不穩定’嘛。削弱的多當然好,但也有不少削弱的少,削弱之後依舊打不過...難道以後我要專門輔助嗎?和一個攻擊性更強的術士合作?但那種強大的術士,根本不用和我合作吧?”
“除非是打特級...特級的話,就算是一級咒術師也很勉強,只能出動特級,但特級的話......”心夏沒有往下說,但誰都知道,特級咒術師有多難得,不是想派就能派的。
這樣一想,確實還是有點前途的。
心夏的術式似乎和她媽媽河源咲很像,至少方向基本一致,只不過她這個是全方位加強版。
用在咒術師身上,可以讓精神不太穩定的咒術師穩定下來。用在咒靈身上,也有‘鎮定’的效果,這本身是談不到甚麼‘殺傷’,但咒靈本身就是無序混亂的,如果強行‘鎮定’,是能削弱咒靈,甚至讓個別屬性太過相剋的咒靈直接崩散的。
見心夏自己思考了起來,家入硝子就沒有說更多了。其實要讓她來說,心夏是還沒有考慮‘成長’的問題...她的術式開發才剛剛開始呢,要追求攻擊性,術式反轉就大有可為——聽起來有些像‘反轉術式’,不過其實是完全不同的。
將咒力比作電力,術式比作電器的話,反轉術式等於是對電力下手,往反方向用,而術式反轉則是對電器下手。後者最典型的就是咒術界知名人士‘六眼’五條悟,他的術式保持中性時表現在外是‘停止’,順轉時就能放出收束的引力,是大招‘蒼’,反轉時則能放出發散之力,是大招‘赫’。
順轉和反轉結合,甚至被他開發出了‘虛式’茈這種破壞力更加驚人的招數。
不過也不是所有人的術式都有術式反轉、術式順轉這些用法的,和術式的具體情況也有關。
但就算不能這樣,也還有‘領域展開’這條路呢...雖然絕大多數咒術師其實根本不會考慮領域展開這種事,那是天賦到不了的地方。可家入硝子根本沒想過心夏走不到‘領域展開’,彷彿那很普通,眼前這個少女只需要伸手,就一定能夠到。
就如同曾經她那些才華橫溢到要改變這個世界的同學。
大概,人就是不能反覆想的,因為這個下午心夏的拜訪,家入硝子總是想起曾經的同學——當她回到自己的宿舍時,就看到一個老熟人坐在她的沙發上,笑著衝她揮了揮手。
“嗨,硝子,好久不見。”雪發的高大青年,明明是咒術界危險的通.緝分子,這個時候在咒術師的大本營裡卻鬆弛的彷彿是在自己家。扒拉了一下能幫他遮擋一部分無用資訊的墨鏡,他甚至穿著居家服和拖鞋!
家入硝子卻彷彿並不意外自己會有這樣的‘不速之客’一樣,依舊維持著原本的動作。在門口不緊不慢地換鞋,脫下外套,掛好外套和包包。她甚至還記得點燃放在玄關櫃上的香薰蠟燭。
她一直以來壓力都很大,缺覺歸缺覺,卻還是會因為精神緊張失眠,習慣會用一些舒緩精神的香薰。
做好這些之後,家入硝子才看了雪發青年,或者說,曾經的老同學五條悟一眼:“是啊,好久不見,上次見面已經是兩年前了...是傑死的那一次是吧——我一直知道你很亂來,也沒想到你會直接突破進來,就為了帶回傑的屍體。”
硝子的話裡帶著血腥氣,寥寥幾句話隱含的是咒術界表面看不到的腥風血雨...雖然咒術界表面已經夠腥風血雨了。
只能說,正如她早就想到的,五條悟、夏油傑,他們這樣的傢伙總會去改變些甚麼的,要在這個世界刻下自己的刻痕。相比起他們,自己彷彿只是一個從頭到尾演完了全場,卻面目模糊的n番。
硝子的聲音很冷靜:“你應該知道的,傑根本不會介意。相比之下,他可能更不希望你們冒險...人死了就是死了,無論是好好安葬,還是做成咒具,其實沒有區別。這麼不乾脆,都不像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