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夏從醫務室回來的第二天,就聽說了昨晚咒術高專被詛咒師入.侵的訊息。
“...庫房被盜...”“五條悟...”“丟失了一批鎮物...”“居然今早才知道...”
在食堂餐桌旁坐下,心夏眨了眨眼睛:“庫房被盜?我記得高專的庫房入口是隨機,不是那麼容易被盜吧?”
坐在對面的是她的同學小松,和心夏不同,剛剛入學他就認識了全校,訊息靈通。聽到食堂裡談論的聲音,心夏覺得小松應該甚麼都知道了。
小松吸溜了一口蕎麥麵,眼睛圓溜溜的,‘嗯嗯嗯’地點頭。直到嚥下了麵條才說:“是很難呢,在天元大人的結界下,不動聲色地進入學校本來就很難了,更何況還要找到庫房...上一次有人做到這種事,已經是一百多年前的事了,高專都還沒有建立呢。”
以咒術界的古老歷史,就是會出現某些設施比機構歷史更悠久的情況。真要說起來,咒術高專其實也是現代社會的產物,過去哪有學校給所有年輕咒術師學習?都是各個咒術師家族家傳口授,帶著家族裡的後輩,慢慢帶出來的。
至於普通人家庭出身的咒術師,如果選擇了走上咒術師這條路,要麼是靠自己跌跌撞撞、摸爬滾打,事倍功半。要麼就是被某個咒術師家族看中,吸收進了家族中――以姻親的方式為家族吸收新血,倒也不虧。
咒術高專建立的歷史不到百年,但在百年前,咒術高專所在地就已經是很多咒術師的據點了。以東京咒術高專來說,為整個東瀛咒術界設立重要結界的天元就在這裡,他們也因此很早就圍繞這裡活動,建立一些重要建築了。
收容重要咒具、鎮物等的庫房也是其中之一。
“所以真的是‘五條悟’?”心夏想到了剛剛聽到的隻言片語。
“是真的,不過很奇怪...難道是詛咒師接下來的行動需要一大批鎮物輔助?”小松露出了一個有點兒疑惑的表情,但很快他就不想這個了,搖了搖頭:“這些事不是我們這些咒術高專的學生能管的。”
“那可是‘五條悟’誒,曾經的特級咒術師,現在的特級詛咒師,咒術之王...光是他那雙‘六眼’就很讓人好奇了吧?那可是幾百年一見的奇蹟啊――‘六眼’配合‘無下限’術式的強大,嘖嘖嘖。”
“其實我一直不懂,為甚麼那種天之驕子會選擇成為詛咒師。他想要得到的東西,有甚麼是他當咒術師的時候得不到,而當詛咒師的時候就能得到的呢?就算是他生性殘暴,就是喜歡詛咒師的肆意妄為,以他五條家家主的身份,也可以吧?反正五條家會替他遮掩。”
“想不通,想不通啊!”
相比小松對咒術界掌故的瞭解,心夏對很多事就是隻知道皮毛而已。她知道‘御三家’,也知道‘五條悟’,但也只是知道一些‘故事’而已,並不會有甚麼想法。所以小松的說法,她聽在耳朵裡,卻沒有多想。
事實上,小松也沒有多說...等到心夏回憶起這次的話題‘五條悟’時,已經是很久以後的事了。
雖然這個‘很久’過的飛快――夏天是咒術界的多事之秋,即使是咒術高專的學生,這個時候也會比其他時間忙的多,事情一多時間就過得快,似乎在哪裡都是這樣的。
“我們還是一年級啊,為甚麼會這麼忙?”在整個下午的訓練結束後,接到任務通知的小松忍不住抱怨。
剛剛過去的夏天,他們幾乎一週有三四次機會出任務,雖然都是東京的任務,半天就能解決。但一週的時間來這麼三四次,對本來就有著很重的學習任務的一年級,就幾乎壓榨盡了所有的空餘時間。
“大概是一年級以後會更忙吧,二三年級的學長學姐,他們的一週任務清單,我看到都覺得難以理解,他們是怎麼平衡好學校的事和任務的呢...嗯,抱怨也沒有用,我也接到這個任務了,收拾一下準備走吧。”心夏的心態比小松好一些。
要收拾的東西也很少,剛剛訓練過,穿的還是便於行動的衣服,回宿舍拿趁手的咒具就行了。心夏還順便拿了一點兒吃的,剛剛訓練完,本來準備要去食堂的......
“這次又是河源同學和小松同學一起行動,很合適呢...應該會很快結束吧。”拿了東西的兩人又一起去了校門口,負責這次任務的輔助監督已經在等他們了。
心夏和小松打了個招呼就上了車,在咒術高專,同班同學搭檔出任務是非常常見的。在多次搭檔不同的同學,甚至別班同學之後,心夏和小松的搭檔漸漸固定了下來。
如果說心夏是最好的輔助,那小松就是頂尖的攻堅手,相性極佳,出任務的效率在高專一二年級中一騎絕塵。
“心夏還在用‘小晴切’啊...如果換一把更有威懾的咒具,會不會更好?”小松看了一眼心夏手裡的咒具,猶豫了一下又接著說:“是積分不夠兌換新咒具?如果需要的話,我這裡還有一筆積分......”
咒術高專的學生,是不需要繳納任何費用的,而且入學之後就會有津貼可領。另外,每次出任務也會有相應的補貼――這些林林總總的收益,肯定比普通咒術師做任務要少。但學生和正式的咒術師相比,不需要為醫療出錢,有師長的教導和保護,各方面的損耗,甚至包括咒具,都有高專提供,說起來其實是更優越的。
不過咒具到底不比服裝這類‘小東西’,高專提供也是有限的。新入學的高專學生可以在高專庫房挑選一把和自己等級相稱的咒具,之後如果咒術師等級提升,也可以免費進行更換。
除了這種情況下的更換,再要更換更好的咒具,就需要‘積分’了。其實就是學生入學後出任務的一個貢獻評定,可以用來兌換不少東西,咒具只是其中之一,這也算是對學生的一個激勵吧。
小松不同於心夏,他母親這邊是咒術師家族來的,所以用的是外祖父母準備的趁手咒具,比入學時挑的那把‘大路貨’要好不少。
心夏就沒有這樣的條件了,她當時挑選了一把名為‘小晴切’的脅差。長約47厘米的纖細刀身很漂亮,也適合女性使用,普通人看來也是一把很不錯的刀了。但在咒術師看來,就是咒具師最平庸的作品而已。
“因為輕重長短都很順手,我猜我以前也是會使用刀劍的,用起來有一種熟悉感...換更好的咒具我也考慮過,但我本來就不是以直接攻擊見長的,換咒具的意義不大,反而可能因為不適應出錯。”
“你想清楚就好了。”小松也沒有說更多,看了心夏一眼,就收回了目光,低頭去看發到手機上的資料。
心夏也看這次任務的資料,這次的任務並不難。據窗的估計,咒靈等級為‘二級’,她和小松搭檔甚至處理過一級咒靈,處理一個二級咒靈正常情況下基本不會有翻車的可能。
但她還是仔細看了一遍窗的報告,和咒靈戰鬥是很危險的事,發生意外的可能性也不低,她對於自己的生命,同伴的生命是很珍惜的......
“洋館啊,真是一點兒也不奇怪。學校、醫院、墓地、偏遠封閉的山村...還有這種有歷史的老洋館,總是咒靈出沒的‘重災區’。”看完所有的資料後,也差不多到了此次任務的目的地,一座初建於明治十年的洋館。
對於小松的總結,心夏順著點點頭:“資料上說,明治十年修建時,這裡還沒有這樣的規模。之後歷經了數次增建、改建,特別是上代主人手上時,幾乎每年都動工――這明顯不對勁,果然是為了掩蓋甚麼秘密吧。”
“這種豪門望族、不能對外人說的隱秘,最容易和一些深重的怨恨、詛咒牽扯,誕生出咒靈了。”
心夏拿出房主人提供的洋館建築圖紙:“如果有不能對外人吐露的醜聞,這些圖紙也就不可信了吧?誰知道有沒有為了掩人耳目,隱瞞些甚麼呢?假設不能完全信任,就完全不要信了吧?”
小松對此表示贊同,兩人都不打算相信那些建築圖紙...咒術師這一行,都是將自己的性命放在了天平的一頭。再加上他們作為極為少見的專業人士,出任務的時候除了同伴,往往連個可以諮詢的人都不可能有。所以養成了都立做決定,相信自己遠勝於他人的習慣。
相比起將任務安全寄託於房主提供的存疑的建築圖紙,還不如全靠自己調查。
“...庭院很大啊,也沒有荒廢,看不出來這邊已經不怎麼住人了。”心夏張望了一下,洋館搭配的當然是典型的西式庭院,帶噴泉和草坪的那種。這裡的草坪雖然有些欠缺打理,但意外的,並沒有缺乏人氣而導致的寥落荒涼。
“或許是因為小孩子們經常來這邊玩吧。”小松最後確認了一遍自己的咒具,順便佈下了一個帳,然後和心夏往房子裡走:“附近的孩子都來這邊踢球、玩耍,聽說也主動幫忙打掃和整理,一起維護這個‘遊樂園’。”
“如果不是這樣,也不會出現小孩子失蹤事件,最後發現這裡有咒靈了。”
這裡的事件在資料上已經寫清楚了,經常來這邊玩耍的小孩子,有幾個偷偷跑進了洋館裡面,打算玩探險遊戲。之後一批進去的孩子,有一個失蹤了。一開始人們以為是在洋館裡迷路了,畢竟這座洋館建築面積不小,內部又因為多次改造變得的路線複雜、格局古怪,小孩子玩著玩著迷路也很正常。
但消防員進場搜救,沒有找到失蹤的小孩不說,反而一個消防員也失蹤了。
反覆搜尋不到,就有人察覺到有問題了。消防局高層,瞭解‘咒術界’存在,出事知道要叫人的,就聯絡了窗的人。觀察確定這邊確實存在一個咒靈,但這個咒靈的咒力被牢牢鎖在了洋館之內,所以過去一直沒有發現。
說起來,這也算是一種平衡了。雖然咒靈大多本能地不會離開自己的誕生地,但像這隻咒靈這樣極端,連咒力都被鎖在這座建築內,似乎離開這座建築範圍,它就會失去全部力量,甚至消失...這還是很罕見的。
之前那麼多孩子都在洋館外的庭院玩耍,卻從沒出過事,就是其力量受限於建築範圍的證明。
而這樣苛刻的限制帶來的好處就是,在洋館之內,他的力量會非常強。說是二級咒靈,但在洋館內,強度大概相當於一級吧。
“其實有一個最簡單的方法,毀掉這座洋館,那隻咒靈大機率就能被消滅了。”小松是正面攻堅手的型別,不太喜歡這種彎彎繞繞的任務。現在他們得先進入洋館內,搜尋可能的倖存者,並像捉迷藏一樣,找到藏著的那隻‘鬼’,這就很麻煩。
“可惜,不能那樣做,畢竟還有可能的‘倖存者’嘛。而且...這邊的主人希望,如果可以話,還是儘可能低調處理。”雖然資料上沒有明說,但從咒術界居然會答應對方的邀請,猜也能猜到,那大概是挺有權勢的人吧。
“直接毀掉洋館,顯然不是甚麼低調的辦法。”
這個時候,天漸漸黑了。洋館這邊最近是有一些工作人員的,但因為咒術師的來到,那些人都提前被安排離開了。心夏拿著剛剛輔助監督給的鑰匙,開啟了大門,一路上不斷按著洋館的電燈開關。
這裡房間太多了,走廊也很複雜,好像到處都是電燈開關。幸好沒有像驚悚影片裡那樣,總是電源斷掉,又或者電燈接觸不良,渲染恐怖氛圍――事實上,如果不是事先知道這邊發生了甚麼,以及這個洋館本身就很奇怪,心夏和小松可能就當這是普通的洋館了。
“改建的時候也太粗.暴了吧...”小松忍不住嘟囔。
心夏明白他的意思,房子里居然出現了外牆,窗戶和門位置也很不對,還有一些臺階也...當年改建的時候,肯定出現過直接將老房子直接包在裡面的做法。一直在做加法。舊的存在不加以刪改,就出現了這樣奇怪的房子。
“更確定了,不停地改建果然有秘密!誰家改建房屋會是這樣呢?”心夏在一個留在牆上的半截樓梯下站住了:“而且不只是改建的時候粗.暴,有些部分應該是刻意的...像不像是一個迷宮?”
“這樣一說,真的好像啊...迷宮的話,就是為了困住某些東西吧?”
心夏和小松對視了一眼,更確定了,這邊的主人一定知道些甚麼――迷宮是為了困住迷宮裡面的東西,而這座迷宮裡有的就是那隻咒靈了!就算房主人不是全都知道,也應該隱約明白點兒甚麼。
“不過好奇怪,二級咒靈,在自己的地盤裡,強度能達到一級的咒靈,為甚麼感覺不太到?相比之下,血腥味倒是更加明顯。”小松皺起了眉頭。
心夏的五感就是普通人的五感,沒有聞到小松說的血腥味。不過她也有她的感覺,稍加感知後說:“我感覺到了恐懼,強烈的恐懼,還有不甘心。”
“好像這是多餘的話,是不是?這類地方,恐懼和不甘心都挺常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