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恬的出現,讓路焱和錢佳寧提前體驗了一把帶娃的雞飛狗跳。
早起要梳辮子,幼兒園要按時接送,還被拉進家長群給老師發玫瑰的表情包。錢佳寧尋思他們小時候也沒有這麼大壓力啊,大家不都是隨便長長就長大了麼,怎麼到了這代小孩從幼兒園就開始擔心輸在起跑線上了呢?
搞得她下了班還得給田恬看英語作業,算數是路焱那邊負責。兩個人的教學風格也很不同,錢佳寧容易著急,路焱倒是很耐心,搞得田恬對乾媽的愛逐漸向路叔叔轉移。
光是上課也就算了,現在小朋友早熟得不行,錢佳寧那天接到電話,說田恬在幼兒園大哭不止,因為被班裡一個小男孩親親了!
我靠!???
這哪家的豬來拱我們的白菜啊??
對方家長也在趕去幼兒園的路上,錢佳寧趕緊畫了個出去談判的凌厲妝容,披上外套就走了。路焱看到訊息以後氣得連會都不開了,出門就一路飆車到了幼兒園。
兩個人一個西服套裝高跟鞋妝容精緻,一個肩寬腿長寸頭臉黑,走進辦公室的時候幾位隔壁班老師都抱著東西撤離了現場。
留下一個嚶嚶哭的田恬,一個低頭摳手的小男孩,和一個瑟瑟發抖的小班老師。
“是、是這樣,”老師小心地說,“這個孩子叫曹聞語,他家長也不在上海,他現在是家長朋友代管的,今天也是代家長過來……”
“老師,我不管是誰過來,”錢佳寧氣勢洶洶,“這是一種甚麼行為?這麼小的孩子,就去親女孩子,這長大了還得了嗎?”
“您平靜一下,”老師也息事寧人,“他這樣做確實不對,我已經批評過他了。不過這個年齡的孩子,確實沒甚麼性別意識,他是喜歡誰,他就想親近誰……”
“我家田恬可一直很有性別意識,”錢佳寧提高聲音,“男女授受不親,這我們一直在教她的,女孩子一定要在這方面有警惕性,不然是會吃虧的。可是隻有我們教有用嗎?這男生的家長也要負起責任來呀!”
“對對對,”門外突然傳來一連串的道歉聲,“是我們不對,太抱歉了,我一定把曹聞語帶回去好好教育……”
錢佳寧應聲回頭,看見一個比她略矮、長相十分可愛的女生從門口趕了進來。她本來覺得這長相絕對不是當媽,然後才想起來,老師說她也是幫朋友養的。
行,兩對兒代班家長碰一塊了。
但是這女生怎麼越看越眼熟啊……
錢佳寧不說話了,仔細地打量起她,對方也扭著手指和她對視,似乎在等她教育自己。兩個女人沉默半晌,門口又進來個年輕男人,帶著口罩和鴨舌帽,大踏步進來,一把把曹聞語拎到自己身前。
“你怎麼那麼流氓!”男人氣道。
身邊的女孩趕忙拽他:“段一柯,你帶回去說,你別大庭廣眾的……”
“我就讓他長長記性,”男人這才把口罩帽子摘下來,“你當我不敢和你爸告狀是吧?你覺得你爸在國外拍戲就拿你沒辦法是吧?”
話音剛落,一直沒開口的路焱忽然詫異出聲:“段一柯?”
段一柯驀然回頭,目光恍惚片刻,也從記憶裡把這張臉提取出來:“路焱?”
錢佳寧和姜思鷺對視一眼,高中時代的記憶也紛紛被喚醒。
“你你你――”錢佳寧捂住嘴,“八班那個!你現在寫小說――你倆之前緋聞――不是――已經成真――你倆生孩子了?”
“不是不是,”姜思鷺趕忙解釋,“這是他經紀人的孩子,他爸是曹鏘,你們知道吧?就和他一塊演戲那個……”
錢佳寧捂住胸口,也反應過來了:“嚇得我忘了老師說你倆也是幫別人帶孩子了,我還以為我撞破甚麼娛樂圈的秘密了呢。”
段一柯和路焱對視一眼――他倆高中的時候也就是一塊打球的交情,而後一個創業一個當演員,一個上財經頻道訪談一個上時尚雜誌封面,偶爾聽聞對方訊息。沒想到再次見面是在幼兒園裡,真是……
人生如戲。
短暫的敘舊結束,話題還是得落到兩個孩子身上。段一柯把曹聞語拉到田恬跟前,沒好氣道:“道歉。”
曹聞語個子就到他膝蓋,垂頭喪氣,委屈巴巴。他抬頭看了看田恬,哼哼唧唧地說:“對不起田恬,我就是……因為我爸爸喜歡我媽媽,就親她。我乾爸喜歡我乾媽,也老親她。我媽媽和乾媽,每次被親親,也很快樂的樣子。我就以為,喜歡誰,就可以親誰。被親的人,就很快樂……”
段一柯:……
姜思鷺:……
錢佳寧捂住臉,扶了一下路焱。
段一柯又想把他拎過來罵,姜思鷺趕忙攔住,蹲下身,認真地說:“小語,是這個樣子的,怪乾媽之前沒有和你說過。喜歡分單方面喜歡,和互相喜歡。你爸爸媽媽,和我們兩個,都是互相喜歡,所以才可以親親。你現在對田恬,是單方面的喜歡,人家不一定喜歡你,那你親人家,就是一種……”
段一柯:“流氓行為。”
路焱:“對。”
兩個女人:……
錢佳寧嘆了口氣,也蹲下身,把抹眼淚的田恬拉過來。
“田恬,現在小語和你道歉了。乾媽也聽出來了,他應該沒有惡意,只是不懂。你告訴乾媽,還生他的氣嗎?你要原諒他嗎?”
田恬點了點頭:“原諒。”
“好,”錢佳寧鬆了口氣,“你們兩個拉一下手,這個事就結束了。”
曹聞語已經不敢主動了,躲在姜思鷺腿後面。田恬猶豫片刻,邁著小碎步過去,伸手把他的手拉了起來。
曹聞語僵硬片刻,抬頭問:“乾媽,單方面的喜歡,可以拉手嗎?”
姜思鷺實在沒忍住,“撲哧”一聲,然後把徵詢的目光望向錢佳寧。這個問題也把她難住了,她又下意識望向路焱。
路焱嚴肅道:“可以拉一根手指。”
曹聞語如蒙大赦地點頭,然後把手抽出來,重新握住了田恬的一根手指。四個大人目光交錯,忍俊不禁。
“你最近不拍戲?”路焱和段一柯寒暄。
“沒甚麼合適劇本,”段一柯轉身和他往外走,錢佳寧和姜思鷺在後面,兩個更小的在她倆中間,“還不如多陪陪她。”
“也是,”路焱笑笑,“我這麼不關注娛樂新聞,都知道你把那幾個獎拿了一輪,是沒甚麼好拼的了。”
“嗨,”段一柯沒當回事,“再拿也是演員,被人選來選去。你們公司勢頭那麼猛,到時候越做越大,就成我們資方爸爸了。”
正說著,田恬和曹聞語之間又爆發出一陣笑聲,兩個小孩擠到一起了。路焱皺了皺眉,剛準備伸手給拉開,被錢佳寧一把推開。
“還沒看出來啊,”她嘲諷道,“人家青梅竹馬打情罵俏,你別橫插一槓。”
段一柯抱起手:“跟他爸一樣,就一舔狗。”
姜思鷺打他:“你快閉嘴吧!這麼多人,沒有人比你更像狗。”
段一柯:……
青梅竹馬打情罵俏的田恬和曹聞語遲遲不分開,四個人最後乾脆一起吃了個飯。礙著段一柯演員身份,他們轉了幾家店,總算找到一家不用預定也能進包廂的。
老闆是個五大三粗的男人,說話帶廣東口音,拿著選單把他們送進包廂。錢佳寧還和他開玩笑:“老闆,你廣東人做四川火鍋,正宗嗎?”
“正宗啊,怎麼不正宗!”老闆很篤定,“我從出生就特別能吃辣,我從小就覺得開一家四川火鍋店是我的宿命……”
“天陽!出來!”一個女人叉著腰茶壺狀出現在門口,“這麼忙,你又在和客人聊天!”
“這叫消費體驗,姓祁的你懂不懂!”
老闆被老闆娘揪著耳朵拽出去了。
錢佳寧笑著看他們離開,回頭望向包廂裡的其他五人。兩個小的蹲在桌子底下竊竊私語,段一柯給姜思鷺倒了杯水,似乎在和她談論正在看的劇本。路焱目不轉睛地看著田恬和曹聞語,似乎對他倆的親密十分不滿。
錢佳寧走過去推了他一下。
“不至於,”她大概也知道他在想甚麼,“你看你好像白菜要被拱了一樣。這還不是自己的孩子呢,這要是咱倆的,我看你早就坐不住了。”
“嗯,”路焱回過神,“要不然要男孩吧,我一想以後要是個女孩,我還得看他和別的男生談戀愛,我很可能氣死。”
“要男孩啊,”錢佳寧陷入沉思,“曉槿老說我要是生男孩,就和咱倆定娃娃親。可那不就姐弟戀了嗎?而且……”
她目光在曹聞語身上猶疑片刻:“已知已經有一個競爭對手了。”
頓了頓,錢佳寧又想起甚麼似的問姜思鷺:“你倆準備要男孩女孩啊?”
“我倆丁克。”姜思鷺很快回答。
“這麼前衛?”錢佳寧驚訝,“為甚麼丁克?”
“我不太喜歡帶小――”
“因為我需要二人世界,”段一柯忽然插話,“要孩子會分散她對我的注意力。”
錢佳寧神色尊敬了不少。
早就聽說段一柯在每一次採訪時都要秀半小時恩愛,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
回過神,她和路焱說:“所以現在,曹聞語已經不會和他倆的孩子有甚麼交集了,因為他倆沒孩子。那他就會一心一意地喜歡我們田恬,這時候咱倆再要一個男孩――嘖嘖嘖,修羅場啊。”
路焱:“……你這也分析得太全了。”
一頓飯吃到最後,錢佳寧已經在姜思鷺作為作家的協助下提出了十幾種愛情橋段,並被盛讚蠻有搞創作的天賦,就算不在金融機構幹了也可以考慮進行內容創作。路焱和段一柯在一邊聽著,被女人對愛情的想象力佩服得歎為觀止。
最終,兩個小朋友依依不捨地分開,兩對兒替人帶孩子的父母兼校友也揮手告別。路焱開車帶錢佳寧和田恬回家,大概是剛吃過飯的原因,小朋友很快就在後面的兒童座椅上睡著了。
錢佳寧回頭看了一眼,語氣也睏倦。
“帶孩子真的好累,”她說,“咱倆現在不要的決定是正確的,曉槿這次真是給我上了一課。”
“是麼,”路焱笑笑,“我覺得還行。”
“我也覺得你好像還行,”錢佳寧振作精神,“教數學比我耐心,每次接送也比我準時,每天都給講故事哄睡覺,現在連辮子都學會怎麼紮了……”
“這人和人真是不一樣誒,段一柯就不想要小孩只想要二人世界,你就想要……”
“我也不是想要小孩。”
路焱忽然這麼說,錢佳寧一愣。
他單手把著方向盤,靠在駕駛座上。路上有紅燈,他慢慢踩下剎車,車很穩的停下。
“其實要小孩這件事,應該是兩個人說了算,”路焱側臉望向她,“我想不想要在其次,重點在於你想不想要。”
“不過我確實挺喜歡孩子的。”
錢佳寧靜靜地聽他說。
“其實你看今天他親田恬我那麼生氣……我也不是那麼封建,我也覺得小朋友之間的感情是很好的。但是對我來說,感情裡的任何事,都是要水到渠成的。擁抱,接吻,婚姻,生兒育女……一定是兩個人的感情到了一種程度,兩個人有了同樣的想法,才能繼續往下走。”
“錢阿姨每次催咱們都說成家立業,我覺得要先立業再成家。不然像我爸一樣,其實我媽就受苦了。我不想讓你跟著我受一點苦。”
錢佳寧伸出手放在他的胳膊上拍了拍。
“至於孩子這個事,我也覺得用‘想要’和‘不想要’來評判太淺了。我希望我們兩個都能做好當父母的準備,無論是感情上還是生活上,然後它會像禮物一樣到來。它的到來是取決於它的意志,而不是我們的意志。”
“它哪有意志啊?”錢佳寧是真的在問。
“兩個人的感情就是孩子的意志,”路焱說,“我喜歡孩子,是因為我覺得他們很神奇。孩子是一個新的生命,但他身上會同時具有你和我的特質。他會是我們相愛的結果。我們會老,但是我們對彼此的愛會延續在孩子的身上。”
錢佳寧聽入了神:“那段一柯他們……”
“他們也是合理的,”路焱說,“每個人延續愛意的方式不同,我相信他們也有自己的方式。”
“天,”錢佳寧笑,“明明我學文你學理,你聽起來更像個哲學家。像我,我就很俗,此情此景,我只想說一句話。”
路焱側過目光:“甚麼?”
“三壘都沒上過在這說這麼多有的沒的,”錢佳寧嘲諷道,“你可真是純愛戰神,嘴炮王者。”
路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