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曉槿和田sir的進度總是比錢佳寧和路焱快3倍。
比如,他倆這兒連三壘還沒上呢,人家倆人連孩子都有了。
倒也不怪路焱和錢佳寧慢。他公司忙著融資,她事業也是上升期,結婚生子這事實在得往後稍稍。而田sir和曉槿,畢業即領證,標準的十月懷胎,剩下一個見誰衝誰笑的小姑娘,取名田恬,甜得要命。
小朋友太軟,錢佳寧抱的時候都不敢動了。
就這麼咿咿呀呀長到2歲,長得口齒清晰,思維敏捷,語言能力超強,管錢佳寧叫乾媽,管路焱叫路叔叔,一直無法統一稱呼。
錢佳寧反正自己沒小孩,把為數不多的母性都傾灑到田恬身上,除了給買吃的就是給買衣服,要麼就是帶出去玩,搞得田恬一提起她就是“我漂亮又有錢的乾媽”。
田sir聽聞後表示,物質,太物質了,你爹媽一個人民警察一個人民教師,每天忙著為人民服務,你這臭丫頭就為五斗米折腰,痛心啊,痛心。宋曉槿說你滾一邊去,別把佳寧給我買的進口嬰兒床靠塌了。
田sir滾了。
為人民服務也是有壓力的。田恬兩歲半的時候,宋曉槿忽然被學校調去隔壁市做教師進修。田宇翀開始還能帶帶娃,後來局裡突然出了個大案子,一天到晚忙的不著家,本來能來幫忙的四個老人一對兒出國旅遊沒回來,一對兒病了在醫院修養。
情況緊迫,帶娃白痴錢佳寧毅然決然地出場了。
接田恬那天聲勢浩大,把她的玩具、生活用品、喜歡吃的零食、甚至必須要睡的嬰兒床連帶她一起運到錢佳寧家裡。好在她不怕生,也沒哭著找爸爸找媽媽,只是抱著自己的玩具兔子坐在沙發上,兩條小短腿晃悠晃悠,託著腮等路焱給她收拾房間。
作為一個善於觀察的小朋友,小田恬很快發現了客廳裡有一個巨大的魚缸,裡面裝了好多好多藍色的熱帶魚。魚兒搖著尾巴在藍白色的燈光裡游來游去,就像是在海洋深處。她仰起頭,發現天花板上好像有甚麼東西隱隱發亮,造型奇特,似乎是一條銀河。
乾媽家裡真奇妙。天花板上是星河,天花板下是海洋和熱帶魚,那她豈不是就和生活在熱帶地區星空下的海面上一樣。
小朋友的腦子是很善於發散思維的。又暢想了一會兒,路叔叔給她把房間收拾好了,過來叫她進去。田恬踢著小短腿跑到路叔叔身邊,又被他一把撈到脖子上坐著。
“路叔叔,”田恬問,“我乾媽呢?”
路焱帶她進了臥室,又把她放進她離了就不能睡的小朋友床:“她還沒下班。”
“那你為甚麼下班了?”
路焱說:“因為那是我自己的公司。”
田恬恍然大悟:“我知道了,你是個體戶。”
路焱:……………………
這孩子語言能力是不是有點太強了?這都哪學的詞??
“她說她今天會早點回來,”路焱岔開話題,“你在這玩玩具,看書,等她回來陪你。叔叔還得去處理點公司的事。”
田恬皺起眉:“你不陪我玩呀?你不陪我玩你接我過來幹甚麼呀,我在自己家玩具還更多呢。”
之前他倆去田宇翀家都是錢佳寧和田恬玩,路焱還真沒一個人對付過這麼大的小孩。他有點束手無策地蹲下,問:“那我……怎麼陪你玩?”
田恬嫌棄地看了他一眼:“你連怎麼玩都不會,我乾媽怎麼看上你的?她特別會玩。比如說,她……她會給我編辮子。”
路焱研究了一下田恬的頭髮,誠實道:“我不會。”
田恬踢了一下腿:“那,那你把我的洋娃娃拿過來,我們給她換衣服。我有一個小衣櫃,裡面都是洋娃娃的裙子。”
路焱想了想那個畫面,果斷搖頭:“這個算了。”
田恬氣極:“編辮子也不會,換裙子也不行,那你把我的手機拿過來,我要看動畫片。”
“你爸跟我說……”路焱絕望地用指節抵住額頭,“讓你少看手機,一天只能玩1個小時,今天上午已經超標了。”
田恬氣得在床上又踢又打,過來的時候還沒甚麼事,現在差點就要哭了:“甚麼都不陪我玩,又甚麼都不讓我做,我不要來路叔叔家了,我要媽媽,我要爸爸,我要我乾媽,嗚嗚嗚嗚……”
路焱一直以為錢佳寧是這個世界上唯一能讓他束手無策的人。
現在發現,又多了一個。
“田恬,”他趕緊給小孩擦眼淚,“不是,我真的沒法陪你玩那些,你也確實得少看手機。你……你除了編辮子和洋娃娃,平常還有沒有甚麼別的事做?”
小孩哭起來就沒有邏輯,根本不聽路焱說甚麼。田恬一邊抹眼淚一邊喚醒自己的電話手錶,戳了幾個數字進去。
“嘟嘟”兩聲之後,路焱還沒反應過來,電話手邊那邊就響起了錢佳寧的聲音。
“喂田恬,到乾媽家了嗎?”
田恬一聲嚎啕:“歪,乾媽,你快點回來帶我走,我不要在路叔叔家了……”
錢佳寧語氣一變:“怎麼了?那是路叔叔家,也是乾媽家呀?”
“路叔叔不管我,路叔叔不要我,路叔叔把我接過來又把我自己扔著……”
路焱:………………
很快,電話手錶斷了,路焱自己的手機響了。他點亮接通,不出意外地聽到了錢佳寧火冒三丈的聲音:“路焱?你怎麼回事?田恬那麼懂事你怎麼一接過來就給弄哭了?”
路焱:“不是,她讓我給我編辮子,讓她給她玩洋娃娃換裝,要麼就要玩手機,我這怎麼陪她玩,你倒是趕緊回家啊。”
“我這忙得要死怎麼回啊?”錢佳寧沒好氣,“和你說了我們專案這幾天催得急——這樣,你給她講故事,先把她哄睡著了。”
“講甚麼?”
“講你個大頭鬼!”錢佳寧氣急敗壞,“講故事還得我教你啊?你看看她行李裡有沒有她平常看的童話書,找一本給她講——哎來了來了——我公司有事我先去了。”
“咔噠”一聲,電話斷掉,路焱拿著手機站在客廳裡,服氣。
他這輩子也就在錢佳寧面前憋屈過,現在多了一個,這倆人疊加起來,他現在就是雙份的憋屈。
憋屈歸憋屈,田恬在臥室裡抽噎,這要是錢佳寧回來發現還在哭,不定要怎麼罵自己。路焱去她行李裡翻了翻,找出一本封面很有格調的《歐洲童話故事選》。
路焱長這麼大就沒正兒八經地看過童話故事,他謹慎地翻開,先看到了《灰姑娘》。
不行,路焱想。就憑田宇翀和曉槿,還有他和錢佳寧,田恬這輩子顯然是一帆風順,不會陷入這種需要被人欺負還需要王子拯救的窘境,這個不講。
還有這個《睡美人》,像甚麼話,這王子怎麼可以見到睡夢中的公主就去親人家啊,路焱認為接吻這種事一定要是情到深處,情難自已,兩個人順水推舟,這怎麼可以都不知道彼此的姓名就親親呢!不講!
《小紅帽》,這個倒是挺好的,可以幫助小朋友提高警惕性。但是田恬剛來他家,正是需要消除戒心的時候,這個故事還是往後放放。
《海的女兒》……不是,這個故事路焱早年稍微瞭解過一下,給他氣了個半死。這怎麼可以讓人家小美人魚先沒聲音再變泡沫呢?這王子還在這兒和公主幸福的生活在一起了???就離譜,不講!田恬絕不能為男人做出任何犧牲!
《海的女兒》只有一種情況可以不be,那就是王子去跳個海。除此之外,別無他法!
……
翻了半天,路焱總算翻到一個他覺得還行的故事。
《美女與野獸》。
無父無母的王子被困在古堡裡,被魔法變成了一隻兇惡的野獸。美麗善良的貝爾代替自己的父親進入城堡,一開始也被野獸嚇得不敢接近。可長期的相處後,她發現了野獸的善良,野獸也在貝兒遇到危險時保護了貝爾。最終,貝爾用真愛解除了野獸身上的詛咒,野獸變回英俊的王子,兩個善良的人幸福的生活在一起。
這故事不錯,很不錯。
田恬都哭累了,選好了故事的路焱終於回到臥室,哄著她躺下,答應她自己會給她講一個很好聽的故事。
“很久很久以前,有一座城堡……”
很久很久以前,有一座城堡,城堡裡有一隻詛咒纏身的野獸。
他不幸,他兇惡,他把自己關進孤獨的城堡。他以為自己要做一輩子的野獸,可那天,有個美麗的姑娘推開了城堡的大門。
面對他鋒利的爪牙,她也感到害怕。可當她看到渾身是血的他,卻給他手帕,和他說,去,擦乾淨吧。
她偷看孤獨的野獸,她被野獸吸引,她決定闖進野獸的世界。
而野獸竟然沒有抗拒她。
他們在城堡裡一同吃飯,在草坪上散步,在節日時跳舞。野獸心想,原來有人陪伴是這樣的感覺。姑娘心想,原來他的內在與他的外貌並不相同。尤其是當姑娘遭遇危險時他挺身而出,愛的火花在兩顆心之間點燃。
可她的父親病了,因此她離開了。
失去了愛人的野獸也失去了生活的勇氣,他又把自己封閉在城堡裡。他甚至不再做出凶神惡煞的模樣,他的身影只剩孤獨。
故事本該到此結束,可姑娘在魔鏡中看到了野獸一蹶不振的模樣。她回到了野獸的身邊,野獸也找回了愛的勇氣。
她用愛化解了他身上的詛咒,他也在故事的結尾變回了英俊的王子。
講到這裡,田恬也該睡著了。
路焱合上書,鬆了口氣,小心翼翼地站起身,又掩上房門。手機上一大串未接來電,全是公司的事在催,他坐在客廳裡回覆訊息,打著打著字,腦海裡就又想起了那個故事。
這個故事和其他童話的不同或許在於,它沒有讓王子拯救女主角,而是讓勇敢的女主角去拯救了王子。
闖入城堡的是她,帶著野獸跳舞的是她,給予野獸勇氣的也是她。
她是當之無愧的主人公,他只是她的陪襯。
可他如此甘願成為她的陪襯。
門響了一聲,他的主人公回來了。
錢佳寧看了一眼緊閉的房門,悄聲詢問他田恬是不是睡了。他點點頭,把電腦從膝上移開,朝她伸出手,把她攬上自己的膝蓋。
她推了他肩膀一下:“田恬在呢,幹甚麼呀。”
他偏了下頭,看著她。
“想問問你,”他說,“我高中的時候那麼兇,你不怕我嗎?”
“還好吧,”她不知道他為甚麼問起這些,但還是回答,“裝腔作勢,我一眼就識破了。”
“裝腔作勢?”路焱笑起來。
“對啊,”她伸直胳膊,架在他肩膀上,“你一直都是個,很好很好的人。”
他低聲地笑,因為田恬在不敢發出太大動靜。她覺得他莫名其妙,身子一輕,被他掂起來抱回臥室。
他鎖上房門,覆上她身子親吻,手撐在她耳側,氣息癢得她縮起身子。他撈過被子蓋在兩個人身上,一片漆黑裡,只有他和她灼熱的呼吸。
錢佳寧抱著他肩膀,語氣有些意外:“路焱,怎麼了?”
他頓聲片刻,再開口。
“這個,不算求婚,”他說,“不過我們結婚的時候……”
“我想去國外,找個城堡。”
她一愣,隨即控制不住地笑:“路總,你也太少女心了吧……”
笑到最後,她伸出手揉他的頭髮,短短的發茬紮在掌心,有種細密的癢。
“好,”她說,“那就找個城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