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裡是。
牛頭人酋長的龍興之地。
不黃毛者的止境。
嗜血狂襲的番劇片場。
中場休息時間。
“砸了,砸了!連渣男都知道,要保護好小號。一個人,當著生放送,還亂殺。像這種事,你可以鋪墊一下嘛,鋪墊,費不了多少勁。哪怕偷偷摸摸的……還說等給大家一個驚喜。”非著名新銳輕小說作家島津信長悲憤的說。
“我就是《魔族戦線》的插畫師,這種事情即便被人知道了也沒有啥問題吧?”尹澤很是疑惑的說,“你難道沒發現,前田宛子編輯,都對咱們更熱情了嘛。”
距離終末幻想14的活動已過去了個把星期。
某人也順勢揭露了“筆名”。
而群眾們基本也把這訊息消化差不多了。
只有行內人才曉得的神秘大佬,與現今最紅火的人氣聲優,以及疑似的、可能會是的新晉男演員。
這打不著的三根線最後串成一個人,還是讓許多人討論了一下。
看似奇葩,但也說得通,畢竟如果是這樣的話,那完全能解釋,為甚麼一個配音的跑去人生地不熟的京都動畫,突然就搖身一變做了作畫監督,還和另外倆人,搞了一次三人成集的業界逸聞。
懂行的美術工作者們也紛紛做介紹,表示此人並非逢場作戲,而是確有實力。那個藍天白雲,像機器人的推號也被發現,上面有推主和眾多畫師們的交流,都是行業中堅和各大老牌強者。
聊的內容也非常專業,並不是技法那種基礎的東西,更多是在討論哲學範疇的審美和風格,關注的都是行業未來的可能性。
不是作為學習者和練習者,而是開拓者。
在這網際網路的,缺乏流量,少有人問津的角落,在這些短文、回覆和繪畫作品裡,人們彷彿看到了另一面,另一個人。一個如同和這陌生筆名一樣的,嶄新的存在。
感慨的最後,就是吉田智樹那些捕風捉影的言論了。
原來,演藝只不過是興趣,他早就在自己的領域裡,走得很遠很遠了。
從艾爾雷多那經典自爆之後,就早早關注的單推粉絲們,自然是理解得最快,高興的最快。反正兄弟們混了幾年推號下來……已經習慣各種奇葩事了。
而且,誰又能拒絕一個,長得帥,還能在戰場1打16的無敵高手?
只剩透過《浪人劍心》姍姍來遲的女生顏粉們,紛紛感到前方一片灰暗。因為像這樣的人應該是不會專注大銀幕了,不免有幾分戀情破碎的沮喪感。
總的來講,揭露筆名,有影響,但並不大,就像是水湖中的漣漪。喜愛的人自然會駐足,無關的人自然會繼續走。
畢竟世界是這樣的大,太多的過客與風景。
男人之前在舞臺上聽到吉田智樹用“尹澤”做嘉賓介紹時,還有些莫名的緊張。現在卻有些平靜了,緊隨其後的是更加簡單和堅持的心思。
——雖然是以“瀧澤悟”而活,去愛去恨,但這個孤零零的名字,他將一直攥著,直到在將來的一個陽光明媚的下午,與兩個世界完成和解,直到再次死去。
“這不是好事麼?小說銷量也上漲了。”尹澤轉過心思說。據說除了輕小說,終末幻想14的畫集也賣了不少,這或許就是帶貨吧。
“是啊,與此同時,讀者們也開始說一些意義不明的東西了。”島津信長抬頭,無神的望著天花板,“比如‘將來動畫化,直接插畫師後臺畫主角,配主角聲音,一條龍服務’。”
“我這樣優秀,觀眾們對我有期待,也很正常,也很高興。”尹澤點點頭。
“但是我不開心!”島津信長振聲。
“甚麼?!”尹澤大驚。
“再這樣下去,我彎道超車,以力證道的計劃就要破碎了。我可是為自己量身打造的啊。苦心編排那麼多邂逅,描繪那麼多可愛女角色,她們都是我的孩子,再這樣下去就要全部嫁給你了,我的飛昇要完蛋了,簡直是浪費我的青春!”
島津信長痛心的說,旋即立刻編了一段現代詩。
“聽,我和神明玩了一場梭哈,賭大家都是我的翅膀,後來神明贏了,青春替我抵了命……”
“天吶,你居然愛上了自己的孩子,簡直就是禽獸。”尹澤嚴厲指責。
“你是插畫師,她們的形象也是你勾勒的,每一個都灌注了我們的骨血。你就像她們的媽媽,那你做了主角,不也是禽獸?”島津信長無語。
“憑甚麼我不是爸爸。”尹澤不悅。
“……你的關注點真奇怪。”島津信長給整不會了。
“你們誰當爸爸了?”有個訝異的女聲響起。
“他。”島津信長沒有延遲的直接往旁邊一指,“他想當。”
“哦呀,以現在的年輕人的生活節奏來說,真夠少有的。這麼快就玩夠了,想安家落葉了?”種田梨紗問。
“你誤會了。”尹澤正欲解釋。
“可不是嗎。”島津信長觸發先攻,“再說了,先前我們玩大富翁,不是連孩子的名字都想好了。或許早起心思了。”
“嗯嗯,說起來,他確實挺喜歡小孩子的呢。”種田梨紗認同。
“哈哈,我先去上個廁所。”島津信長說完就起身,一點都不拖泥帶水,看樣子似乎憋很久的樣子。
真是難為他了,憋著跟自己談誰是禽獸。
“從現實的角度考慮,你至少要換一個雙人居住的房屋呢。”種田梨紗就像出謀劃策的軍師,在旁邊坐下,“租房也沒關係,但地理位置要好好計較,最近有哪些學校也要納入參考。”
“你其實根本就沒聽茬,只是想打趣我而已。”尹澤看破。
“早起的鳥兒有蟲吃,未雨綢繆很正常。現在不想,以後也是要煩惱的。”種田梨紗笑眯眯的說,“我這不是在給你上預防針麼?”
“噫矣咿,催婚,太老派了吧,你的精神狀態難道已經提前進入歐巴桑狀態了?”尹澤說出危險的字句。
“嘖,永遠年輕這種事只是凡人的一廂情願,像你這樣只活在當下的人,將來往往都要為現在的張狂和過度買單付款。”種田梨紗輕哼。
“錯,我八十歲了也還是要玩遊戲。”尹澤無比自信的斷言。到時完全潛行,進入艾恩葛朗特,他要教松田知曉,甚麼才是真正的刀光哥。
“這話我是認可的……”種田梨紗想了想,“上星期,你好像把所謂的秘密給揭露出來了?真過分啊,這樣一來,只有我知道的小道訊息,不就又少了一個嗎。”
“那也不算秘密,只是之前沒說出來而已,才會有種是秘密的錯覺。而且你也不是唯一知道的啊。”尹澤釋然的說。
“嗯?還有誰知道嗎?”
“那可就多了。”
“呵呵,那這不就是在說謊嗎?”
“只是你單方面這麼想!”
“不過我看你當時在臺上還是玩的蠻開心的。”種田梨紗肯定,“這樣的表演型人格能不能也運用在本番劇的廣播之中呢?傳說中的第一檔廣播劇就殺入銀泉平臺熱榜的搞笑高手?”
“其實,我是一名演員。”
尹澤深沉的說。
“你要知道,作為一名演員,我不可以過於消費自己的特質。倘若頻繁的出沒於綜藝、廣播、活動,那麼觀眾再看我的表演,就會覺得出戲。這是非常非常愚蠢的行為,它等於是一個殘殺職業壽命的行為。”
“演員生涯迄今只有一個配角,甚麼沽名釣譽。”種田梨紗一刀破甲。
“聲優也是同理。”尹澤擺擺手,“而且原本的幕後人士,過多有曝光度,帶來的影響更甚於演員。我素來以聲線多變見長,可以看出我的職業追求就是千人千面,不想侷限於某個標籤。文藝番能上,幻想番能上,後宮番也能上,這就是證明。”
“說得很好,很有見地。所以如何評價你身為聲優還去演戲,去大銀幕曝光,如何解釋你理論的矛盾?”種田梨紗兩刀暴擊。
“……”男人發現把自己繞進去了,沉默了。
都怪那可惡的經紀人!害得自己這套用了好幾年的摸魚論有了裂隙!
同一時間,事務所的辦公室。
“泊井啊,我知道你以前是電通的年度最佳員工,職場精英,人脈廣泛。咱們也很有交情,你在事務所的工作,做的很成功,帶的聲優個個都拔尖。但我究竟做錯了甚麼,讓你對我有偏見。”社長唏噓的說。
“……”柏井一平無言以對。他突然覺得,這同樣的一番話,自己對某人說,也極其的適用。
都怪那可惡的小白龍!害得自己也糊塗了!
“種田小姐說我只有一個配角,這是有失偏頗的。”尹澤老網際網路辯手了,不去從整體反駁,而是單抓獨獨的小漏洞,“我還參演過另一部電影,正是主角。而且因作品,以劇本里的角色出鏡,怎麼可以跟和廣播相提並論呢?”
“《小森林》?”種田梨紗問。
“你怎麼又知道?”尹澤半惱。
“當然,你前段時間朋友圈還特地發了出差公文。誰不知道?”種田梨紗說,“放心吧,作為朋友,我還是會去支援的。”
“那可能有些麻煩,因為是小成本的小眾影片,只有特定的地方才會上映。東京有沒有還不知道呢。”尹澤說。
“沒關係,反正有,你也不會去看的。”種田梨紗聳聳肩,“之前《浪人劍心》那麼熱火,也沒見你去。”
“你怎麼憑空辱人清白?”尹澤瞪大眼睛。
“哈哈哈,放棄吧,你在我這裡少有秘密可言。”種田梨紗得意的說。
“究竟誰是你的諜子。”尹澤皺眉。這是個很嚴肅的問題,意味著身邊有壞人啊。
“哪有那個。只不過是對你太熟悉,做的一點點總結和預判而已。”種田梨紗不由得嘆息,“你太不會隱藏了……或者說根本無意隱藏,那不就容易讓人看明白嗎?”
“要開始下半場的收錄了喲。”音響監督的聲音傳來。
男主役和女主役只好停下拌嘴,投射成不善言辭的傳統男主角和各方面指責前輩的可愛後輩。
咦。
怎麼只有我好像是被削弱了?
…
夏季,就最是能見到鮮豔的夕陽。殘陽入山,灑落群輝,鋼筋水泥都像是被鍍上了金色屹立著,像是文明的群碑。夕陽是一日的落幕,是將將熄滅的紅火,而火焰組成的歲月卻是多蹇的霜白。
殘陽是和朝日相對立的,另一種浪漫。
而大叔們,往往都更喜歡薄暮一些。
尹澤走出便利店,靠著大洋馬吃著肉包子。
電話鈴聲響起,他叼著肉包,解放雙手去兜裡翻找。
“喂,在忙嗎?”佐倉澪音的聲音傳來。
“沒有。”尹澤說。
“嗯……我猜也是。”
“有甚麼事?”
“我又和媽媽回了趟外公家,幫忙一起辦理啥手續。然後他就問起你了,一定要我打個電話……好好好,我把電話拿給你拿給你。”佐倉澪音拗不過旁邊老人的熱情,乾脆把手機都遞了過去。
“小友,是我啊,最近怎麼樣啊,有沒有經常鍛鍊啊。”千葉幀歲宏亮的聲音傳來。
“哎呀,是外公啊。您好您好。戒酒戒的怎麼樣了?”尹澤本來想問問身體如何,但一回憶起那宛如魔神般的負豬強大身影,直接閉嘴。
“哈哈,堂堂男子漢,當然是說一不二。自從你們那次之後,我就改喝果汁了,自己種植,自己榨取,純天然,得空你也回來嚐嚐看。我還是挺想念你那一手炒花生米的!”
“好好好,您開口,有空我一定過去。”
“對了,聽聞近來事業又有突破啊,又參演了新電影,而且內容正是農家生活,看來我們果然有緣。這我到時候,肯定要去看一看的。”千葉幀歲說。
“不必這麼麻煩……”
“應該的,應該的嘛。而且我可是搞影視的前輩啊,有大量的豐富的,摔蘋果盒子經驗,一定可以幫到你的。”千葉幀歲豪爽的說。
“一天到晚不安分,別人是演文藝的,誰要學你從三樓上往盒子裡跳。”外婆的聲音隱約傳來。
“這是甚麼話,我覺得小友,也很有動作演員的天分。沒有比動作演員更懂得在片場保護自己的了。”千葉幀歲辯解。
“別霸佔孩子的電話了,他們有他們的事要說,你在這搶甚麼。”外婆責怪的說。
又是一陣老夫老妻的掰扯。
彷彿還有揪住耳朵的幻想場面。
“喂。外公被催著去炒回鍋肉了。”佐倉澪音重新說。
“羨慕能吃回鍋肉。”尹澤想起那柴火灶的美味附魔,瞬間覺得手裡的肉包不香了。
“外公真是喜歡你,聽聲音都這麼高興,連爸爸都比不上你了。”佐倉澪音嘀咕的說。
“拿叔叔與我相比,實在是大可不必了。”尹澤下意識的感慨。
“?”
“哦,我意思是說啊,這大概是隔代親吧。話說,你有甚麼事跟我說?”尹澤生硬的扯回來。
“啊……哦,就是,就是那個。呃,其實也沒甚麼大事。一個是外公讓我帶點特產回來給你,另外就是,我單純的想聊聊。”佐倉澪音低聲細語的說。能夠想象出她低頭揪衣角的動作。
“咦,澪音回一趟老家,居然還想我了,還特意打電話。”尹澤故作驚訝。
“這,這是甚麼話!而且剛剛都說了,是外公讓我打的。我本來就只是想透過聊天軟體找你。”佐倉澪音不太順暢的辯解,停頓了半會,“之前,你好像把自己的小號給發出去了?”
“嗯,是的。”
“明明是隻有我知道的秘密。”
“……為甚麼你們都這麼想。”尹澤皺眉。
“你們?”佐倉澪音也跟著皺眉。
“沒甚麼,你繼續說。”
“我是覺得,以前問你的時候,你好像都是說,‘還不到告知的時候’。”佐倉澪音慢慢的說,“現在看來,你心裡的煩惱,應該也少了一些吧?”
“嗯,是啊。也要多多感謝你們才對。”尹澤點頭。
“這意思是,我有幫到你嗎?”佐倉澪音又問。
“當然了,我們可是最早認識的呢。”尹澤理所應當的說。
“嘿嘿。”女孩發出開心的聲音,“我也會去看電影的。等回來之後,我們還能在同一個片場工作了呢。”
“行。”
尹澤收起手機,望了一眼被染成黃金般的城市。
那些靜得只能聽見呼吸的日子裡,你明白孤獨即是生活不可缺少的一部分。
今天就不一個人在外面吃了,去樓上蹭飯吧。
尹澤推著摩托車,慢慢的搖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