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場其樂融融的友誼賽,我只有一個要求。”
數日前,終末幻想事業部,總製作人端坐在會議室首席,他雙手交疊於鼻樑下,聲音猶如生鐵似凜冽。面對各個崗位頭子投來的詢問目光,又緩緩伸出手,比出一個拍照通用式的可愛剪刀手。
V字手勢?
人們紛紛猜測出聲。
“是贏下比賽?”
“是舉辦成功?”
“是與玩家打成一片?”
“是傳遞出快樂與笑容?Smile?”
“那些是最基本的,不需要強調。我的意思是……”吉田智樹的語氣透露著狂熱,大手搖擺,彷彿揮動著砍刀,“殺他兩位數!”
場面頓時安靜。
人們表情各異,有人肅然起敬,有的沒繃住,有的在偷樂。
畢竟是官方陣容,其中不乏專門管理技能數值的策劃,不乏在論壇裡隱姓埋名的低調強者,若要論遊戲理解,天下又有甚麼隊伍可以比肩了?
周邊遺蹟場,70餘人混戰,稍有不慎就會被徹底融化,再皮糙肉厚,在漫天攻勢裡也脆如薄紙,更是要強迫其人選擇龍騎士這種必須衝陣的職業,又豈有不死的道理了?
高地接戰後,三方人馬各自散開,小股遊勇前去佔點,大軍則尋找機會搞個大的。
基本全是官方人員組成的恆輝隊暫時沒有動作,正在語音訊道里交換情報。
剛剛被某人秀了一波操作,損失不小,然而眾人並沒有不開心,硬要說的話,他們戰術的第一步,就是勾出對方。
“看清楚沒有?”吉田智樹沉聲問。
“我看的明明白白。”吉本美彥說,“頭部幻化是油綠染色的豬頭,上身幻化是皇帝新衣,就是光膀子。手套太小認不出,被染得像勞保手套。下身是染黑的伴娘長襪。鞋子是拖鞋。”
“可有刺青和紋身?”吉田智樹追究細節。
“我怎麼知道……他上身雖然是光的,但皇帝新衣從本質來講,是穿了的,只是瞧不見而已。”吉本美彥說。
“程式設計師呢?來講講。皇帝新衣到底是透視,還是套了一層裸身模板的效果?角色原有的刺青會不會顯現或是覆蓋?”吉田智樹抽問。
“有必要這麼細嗎?他那形象明顯的隔兩百米都能發現。”吉本美彥無語。
“你誤會了,倒不是我在計較他的身體。只是我不會允許終末幻想14裡有我不知道的東西。”吉田智樹考究的說,“呵呵,但話說回來,真是醜陋奇葩的審美,枉他還是我社的人天記錄保持者。不過這樣也好,我們便絕不會認錯了。”
在戰場裡,玩家是看不見敵人暱稱的,對手頭頂上只有樸素的職業名。硬要右鍵調查資訊也行,但真打起來,哪有那個功夫。更別說精準篩選一個人。
方才高地會戰,吉田智樹之所以寧願冒著被雙蛇黨偷襲的風險,也要哈衝黑渦團,就是為了勾出某人,最快鎖定目標,不然後面打一槍換一個地,可就大海撈針了。
“好好,那我們的上策就是,在殺他兩位數的同時,也大大削減其他人的分數,暢快獲得勝利,這樣一來,玩家板塊的風雲人物徽章,自然就落入我的囊中了。”吉田智樹豪情萬丈的操作幼女魔法師騎上胖鳥,果斷領軍去逮人。
在導播的精湛切鏡技術下,觀眾們可以清晰的看到大地圖上的人員動向。
有公式光帶領下的黑渦團,行事非常霸道,一夥人跟蝗蟲似的席捲點位,龍騎士每次都身先士卒,發起進攻節奏,吸引火力、輸出、斬首、還都能全身而退,角色身上的戰意值也越來越高,開始滾優勢雪球。隊友只需要跟上補傷和加血就行了。
普通玩家哪裡享受過這麼安逸的仗,平常跟著野隊指揮轉來轉去,偷到別人屁股就算成功,隊友習慣性迷路,自己經常也死的不明不白,遊戲體驗太差。而現在,一路衝,一路輸出,人人有戰績,人人有頭K,多麼的酣暢淋漓。
土屋宏亮在臺下,越看越是嘆息。可惜福薄緣淺,體驗不了這種美好。他看見懂哥拿到助攻,真是比自己贏比賽還要難受。
彈幕滾動。
「不行了,我滿眼都是黑絲豬頭竄天飛的畫面」
「你是甚麼無敵?」
「這不削能玩?」
「終末幻想14設計師!你知道我們短腿職業的痛楚嗎!」
「埃斯蒂尼安連夜學習豬頭連招」
雙蛇黨連戰連退,指揮員一怒之下,化整為零,散作滿天星,分兵十條路打游擊,綠豬再強還能一個跟頭翻半張地圖不成?
沙場之上,一個豬頭睥睨四野,噗嚕嚕的大眼睛閃爍著睿智神采。
「莫高雷乳業廠長:敵軍銳氣已失,不足為慮。快,收復西部各點位,清繳殘兵。」
「拉拉肥肉批發商:不好了,哨騎來報,有訊息,恆輝隊突然過山。」
「莫高雷乳業廠長:那好啊,他過山,我也過山。他過山想報仇,那我就直搗恆輝大本營!」
大螢幕裡,官方陣營浩浩蕩蕩的發起一輪攻勢。兩方在大平地直接展開交鋒。這種地形就沒有甚麼偷襲和埋伏了,只有硬實力碰撞。
隊友們嫻熟的給綠豬刷上各種Buff,然後就安心的等著又一次的天降流星。
……然而幾分鐘過去了,Buff都結束了,連自己家的前排都被磨死了,剛剛還豪言壯語要堵門的龍騎士始終還縮在後面,不曾露頭。
「邪惡貝利亞:我們傷亡慘重,隊友正如雪花般消逝,團長,為甚麼你只是看著?!」
舞臺上坐著的尹師傅眉頭緊鎖,好像有難言的苦衷。
大粗腿忽然停擺,臨時匹配到一起的玩家們當然難擋殘暴的官方人員,沒人領頭,輸出也難以集中,又重現了初次接戰時的敗相。
男人的眼睛牢牢注視著戰場,眼神就像作為王牌機師的調整者一樣冷靜無感情,繁多的資訊都在被高速處理。
不能再等了。
男人做出決斷。
龍騎士瞬間拔地而起。
熟悉的龍炎劃過天空,墜於大地爆開。
黑渦團的大家精神一振,可還沒等技能特效散開呢,就見到小佇列表裡,龍騎士的血量在狂減,可以預想遭到了怎樣的非人對待,接著一道身影后跳撤出,但空氣裡金屬的鎖鏈聲驟然炸響。
簡直就像是捆仙鎖、囚龍鏈一樣的法寶般。
所有人都看見,綠豬黑絲的龍騎士發出慘叫,連續被三道恐怖的鐵鏈子又拽了回去。
“我們,可是久候多時了。”以吉本美彥為首的多名戰士,紛紛惡笑著,狂敲自己的技能。
“……”尹澤一時間沒有話說。他之前見到這群人在省技能,就大概知道會發生甚麼事,但沒想到會這麼喪心病狂。這幾個前排,居然躲在法師後面,沒志氣的往那一蹲,寧願甚麼都不做,也不願意犯錯。
瞬間刀斧手欺身,手起刀落。
無敵的龍騎士倒下了。
黑渦團的眾人甚至還沒反應過來,某人的頭像就空了。
主心骨沒了,更難以抵擋,於是只能後退,重整態勢。
恆輝隊大肆前進,兵鋒所指的方向赫然是敵方大本營。
復活後的尹澤再度拍馬返場,這回學聰明瞭,他招呼著隊內的幾名龍騎士一塊同步打進去,復刻CG的畫面。想要施行影武者戰術,試圖亂人注意。
然而。
“戴綠豬頭的是公式光!”吉田智樹大吼。
男人大驚,連忙點開人物介面,隱藏頭盔,露出和CG無二的人族冒險者臉龐。
“沒穿衣服的是公式光!”吉田智樹大喝。
男人又驚,恨不能套上一件羽絨服。
“騎火妖馬的是公式光!”吉田智樹又大聲說。
男人再驚,連忙拖出坐騎介面,更換了一隻普普通通陸行鳥。
“往南邊逃跑的是公式光。”吉田智樹身子一斜,偷偷窺視了一眼隔壁的電腦螢幕,低聲報點。
“?”
迫於巨大的壓力,黑渦團的指揮系統癱瘓,也只能化整為零,兵分十路。這十路又和前面的雙蛇黨的十路遭遇。而不明所以的雙蛇黨大為氣憤,居然連保底分都不想給,於是也啥也不管了,就在地圖的各個角落裡鬥在一團。
一時間,戰場的每一個地方都在打架,導播疲於奔命,切鏡累得要死。
尤其是某人,一個人逃竄,屁股後面居然追了十幾個紅點。
如此頂級的單帶能力!
尹師傅含淚拍打陸行鳥搭檔的屁股疾行,都不敢往後面看那群牛鬼蛇神。
彈幕快速滾動。
「遺蹟群疑似新增賽鳥機制(確信)」
「追星現場了屬於是」
「虛假的見面會:活動。真正的見面會:戰場。」
「恨不能加入!」
「無敵の低手素材get(狂喜)」
整個會場的氣氛,也因為這戲劇性的一幕,逐漸變得輕鬆歡快起來。
尹澤跑到一半,見到前方有個熟悉的戰士,立即打字。
「莫高雷乳業廠長:戰士哥救我!」
「西歐懂卓:大哥且速行,追兵我自擋之!」
大阪年輕人奮力打字回應,但他瞅了一眼,覺得這陣仗恐怕擋不太住,更不可能原初の解放,吼一嗓子把誰震下線,於是又開始繼續敲鍵盤。
‘當然,若是大哥肯與我並肩作戰,一同奮戰往生,就更……’
還沒敲完,龍騎士早就騎著鳥擦肩而過,跟一陣風似的眨眼消失了,連聲再見都來不及說。
我引以為傲的的打字速度,終究還是太慢了。
2秒,還是太短了。
大阪年輕人遺憾的關掉聊天框。他沒有遲疑,揮動著大斧頭,衝向追兵,臉滾鍵盤般的開完所有技能。
只是掀起了一陣小火花後,戰士的身軀很快就被淹沒。
臺下的熊系男,見到這效忠的場面,不由得露出悲傷的美好笑容。
「都市小痰:懂哥倒了!(哭腔)」
「番薯爆炒馬鈴薯:淚目。」
「平成的孔明:好!」
「大阪精神科懂主任:?」
「平成的孔明:我是說,你為大哥奉獻的,非常好。」
追了半晌,到後面尹師傅也反應過來了,就溜著一夥人逛街看風景。見製作人有放棄的意思,就立馬下鳥,卡地形朝幼女魔法師丟了一標槍,好感度重新刷上來後,又騎鳥跑路。
還四處引戰,幾波下來,竟然只剩幼女魔法師還在追。
到這一階段,臺上的主持人和嘉賓完成表情互換。
“就這。”尹澤樂呵呵的說。
吉田智樹咬牙切齒。
“很急。”尹澤補刀。
吉田智樹直接化身惡龍,鼻腔噴火。
最終友誼賽,黑渦團以微弱的優勢取得勝利。
大家起身,和睦的握手,向觀眾們報以微笑,看上去非常的融洽,兄弟情深。
新宿事務所內,柏井一平抱著手機,跟熬夜看球卻看到單推隊伍出局一樣扼腕,連拍大腿,“這個吉田智樹,真是不堪大用,結果就第一次出其不意擊殺一次,後面仗勢欺人擊殺一次,然後就再無建樹,真是讓人失望!虧我上班時間偷看。現在還裝作剛剛無事發生過的臉孔,果然這些高管就是虛偽!”
大西紗織和松田真誠表情肅然,不接話。
只因社長正在經紀人身後的飲料區選喝的,現在面色有些尷尬。
一場戰場賽,把會場的氣氛炒熱了。接下來的安排是祖間正晴親自和團隊演繹遊戲內各種經典的曲目。
其他人則都到後臺休息。
“恭喜獲得勝利啊。”吉田智樹言不由衷的說。
“有冠軍獎勵麼?”尹澤只是問。
“這個稍後再說。話說回來,龍騎好厲害啊,接下來的私下裡,也該帶帶我了吧。”吉田智樹微笑說。
“看吧。”尹澤敷衍的說。
“哎呀,今天難得能盡興一次,之後,又要投入到工作中了。你看滿場的觀眾,還有那麼多的線上觀看人數,有許多人對我們抱有期待啊,一定不能令他們失望呀。”吉田智樹感慨。
“加油。”尹澤言簡意賅。
“成功推出大型資料片,稍微可以喘口氣了,但後續小版本的研發,也不能落下。”吉田智樹說,“我手頭有個活兒,你……”
“呵呵。”尹澤只是笑笑。
“我覺得你當年跟我說的,牛頭人套裝很有意思。”吉田智樹沉聲說,“但究竟是黑暗風的牛魔,還是偏卡通的奶牛,還有待商榷。”
“甚麼?真的要加入牛頭時裝了嗎?”尹澤一愣,然後欣喜的說,“整個事業部,又有誰能夠與我比設計了?我很快就能出五六個方案,到時候你挑,你挑就是一種享受。”
“好好好,你辦事,我向來是安心的。”吉田智樹高興的說,“這樣吧。就當是你得勝的獎品,實裝之後,我可以做主,搞個小活動,讓大家都能輕鬆拿套裝,我個人還附贈你一套綠色染料,這樣就免去你肝遊戲的時間了。”
“那就多謝製作人了。”尹澤暗喜。終於能大肆推廣雷霆崖的文化。
“誒,跟我客氣甚麼。”
暫時告別去廁所的某人。
吉田智樹志得意滿地拍拍旁邊吉本美彥的肩膀,“你瞧,我說甚麼來著。他還得謝謝咱呢。”
“……你會給錢吧?”吉本美彥問。
“這是甚麼話,我還會搞霸王單不成?”吉田智樹半惱。
“那不就對了,你既然是要給錢的。一手交錢,一手交貨,屬於正常商業行為。那你還沾沾自喜甚麼?”吉本美彥正常的說。
“?”
製作人不禁陷入沉思。
我難道,已經被職場PUA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