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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20-30

2023-11-26 作者:七月田

21章 下山

兩個小時的時間, 過得飛快。

蘇星夜中間把孩子們叫過來都喝水,把月月留下來,讓她歇歇再玩。

可小傢伙顯然覺得和同伴們在一起才更開心, 和蘇星夜玩了一會, 就要回去。

小丫頭也有自己的想法了,蘇星夜看她臉龐紅潤, 滿眼興奮,索性放了人。

兩個小時一過, 孩子們也差不多累了,蘇星夜對著在裡面瘋跑的娃招手, “回家吧。”

自然是不想回去的,就連蘇曉揚都揚起小腦袋求她, “媽,再玩會吧。”

這玩了快兩個小時,跑了也得一個多小時了, 蘇星夜看他, “不想走呀。”

蘇曉揚嗯一聲, 滿眼希冀。

蘇星夜索性跟著到了小操場,雙手攏在一起當個喇叭, “孩子們~來來來,聽我說。”

她聲音爽脆, 一下覆蓋住整個小操場, 大孩子小孩子, 紛紛朝她看過來。

蘇星夜朝孩子中間走過去,“打雪仗累了吧, 咱們玩一個新的遊戲吧。”

“這個遊戲的名字叫做一二三木頭人,你們玩過嗎?”

一群土著娃娃, 大部分都很小就來了,自然是沒聽過的。

蘇星夜三言兩語介紹完遊戲規則,“讓我來看看,誰能最先抓到我,誰想玩呀?”

“我我我。”

“我要玩。”

“我肯定最厲害。”

蘇星夜剛畫好起步線,孩子們呼啦啦就跑過來了。

有媽媽陪著玩,而且是新遊戲,曉揚他們四個娃自然是最有積極性。

蘇星夜朝前走到小操場的一半。

回頭看著孩子們,“好,我就站到這裡,咱們先來試玩一次,然後再正式玩,當我喊完木頭人,就會立馬回頭,那時候誰動了,就會被我抓住哦,只有一動不動當好木頭人,才能抓住我哦。”

她看著二十多個躍躍欲試的孩子,背對著他們站好,慢慢開始數,“一二三~木頭人~”

話音一落,她立即轉身,一群淅淅索索的聲音瞬間停下了,有些孩子還沒出發,有些孩子走了一小步,大部分孩子都明白了,她轉身的時候,就不動了。

只有些孩子憋著偷偷笑。

蘇星夜只當看不見,“很好,就是這樣的,明白了吧,我不看你們的時候才能朝前走,繼續!”

“一~二~三~,木頭人~”她又語調稍慢喊了一句,這次回頭,大部分孩子都走了好幾步。

“好,下一次來了”,她轉身,“一二三~木頭人!!”三五秒的時間,她瞬間轉身。

劉軍抬著小爪子,勾著腰,像個靈活的胖鼠,一馬當先走在最前面,可惜蘇星夜回頭太快,他一隻腳抬起,身子前傾,看的出來竭盡全力穩住自己,當個木頭人。

奈何身體噸位太大,堅持了幾秒,撲通一聲,整個人撲通一下栽進雪地裡。

“哈哈哈哈!”

“嘿嘿,嘿嘿哈哈哈哈!”

“劉軍!你笨死了哈哈哈哈!”

“笑死我啦,哈哈哈哈。”

現場立馬變成歡樂的海洋,一群小孩簡直被點了笑穴,東倒西歪摔成一片。

蘇星夜也笑得不行,關鍵劉軍那小身板,表演那麼高難度的靜止動作,實在是難為他了。

她咳嗽了兩聲,“好了好了,不許笑了,一笑,你們這就都算是動了,全部失敗。”

劉軍原本憤憤不平,聽到這句話嘿嘿笑出來,“讓你們笑話我,略略略,都輸了吧。”

一群孩子頓時裝模作樣唉聲嘆氣起來。

其實眼睛裡分明還是笑。

蘇星夜又揮手,“好了,現在全部回去,從起點開始,這次來真的啦,一定聽好我的口號喲。”

孩子們立即就起身朝回走,一邊走一邊嘻嘻哈哈。

她笑著看孩子們的背影,渾身洋溢著輕鬆和快樂。

沈月月跟著哥哥們走,聽著三個哥哥七嘴八舌說應該甚麼時候走快些,甚麼時候走慢些,回頭看了一眼媽媽。

媽媽笑眯眯看著他們,身上好像在發光。

蘇曉揚感覺到妹妹的手掙脫了他,剛想一把拉住,就見妹妹朝著媽媽跑過去。

他剛想喊她,就見媽媽蹲下身,張開手臂,“哎呀,月月要和媽媽一起嗎。”

妹妹咯咯笑兩聲,回身朝他們揮揮手,張開小胳膊,小鳥一樣就衝進了媽媽的懷抱。

不知道是誰說了一句,“曉揚,你媽媽可真好。”

“嗯,蘇嬸子可真好,你妹妹也好看。”

蘇曉揚嘴角揚起歡樂的弧度,嗯一聲,跟著大家一起到起點去。

蘇星夜一把抱住沈月月,架著她的小胳膊轉了兩圈,更引得她哈哈笑,停下的時候,被小丫頭一把攬住脖子。

蘇星夜和她對著腦袋,“月月要和媽媽一夥嗎,月月幫我,誰要是動了,我們就抓住他。”

沈月月眉眼彎成了小月牙兒,乖乖點頭。

有了上一次的經驗,這一次的遊戲就很有看頭了。

而且孩子們的性格,也體現的淋漓盡致。

劉軍依舊是冒進型的,只要蘇星夜轉回去就突突突前進,雖然走的最快,可也是最快被淘汰的。

蔣二梅的孩子韓有平就屬於謹慎型的,其他人都前進了好些步,他還在起點線上徘徊。

蘇曉柳是靈活型的,小小年紀很是聰明,蘇星夜喊一二三的時候,他小身子小步快快挪動,絕不貪多大步走,就算蘇星夜突然回頭,他也能穩得住。

蘇曉揚是穩重型的,每次蘇星夜一轉身,他就前進一步,不管蘇星夜甚麼時候回頭,他都不再動,所以蘇星夜每次回頭,都能看見他站的筆直的小身板。

沈家寶簡直就是搞笑來的,小傢伙蔫兒壞,每次都弄出特別誇張的動作,偏偏蘇星夜回頭的時候,他還能定住,可是姿勢奇怪,還掛著讓人發笑的嘴臉,被淘汰的孩子裡,有一半是因為看到他忍不住笑出來的。

第一個到達終點的,是蘇曉揚。

蘇星夜回頭抱住他,“哎呦,我們曉揚可真棒啊。”

沈家寶昂首挺胸,“大哥贏了,功勞有我一大半。”

蘇曉揚看他,“我差點被你逗笑。”

還功勞呢。

蘇曉柳鼓嘴巴,“我就是看到二哥笑出來的,他把手指頭插鼻孔裡,我就想起了媽媽講的豬八戒,我沒忍住,壞二哥。”

一句話引起群情激奮,“家寶太壞了。”

“就是就是,我一看他就忍不住笑。”

“他還倒著走,對我們走的慢的做鬼臉。”

沈家寶搖頭擺尾,“哼哼,這是我的戰術,戰術懂嗎,我爸說,打仗就要講戰術。”

一場遊戲,惹得小賣部裡的人都出來圍著看,此時聽到沈家寶的話,紛紛笑起來。

有人羨慕蘇星夜,“你家這四個,個頂個的聰明。”

“要我說,還是小星妹子帶的好,我可是想不出來這麼有趣的遊戲。”

“今年咱們家屬院,歡聲笑語特別多啊。”

“可真好。”

蘇星夜笑笑,“就是怕孩子們太累了,換個遊戲休息休息,哪有你們說的那麼好。”

她又看向孩子們,“這次時間可是不早了,回家吃飯吧,想玩呢,咱們下午再來玩。”

嘻嘻哈哈一上午,她不說還好,這一說,孩子們肚子就開始咕咕叫了。

這次沈家寶不抗拒了,“成,回家吃飯。”

被蘇星夜帶著玩了幾場遊戲,孩子們很聽她的話,各找各媽,各回各家。

蘇星夜帶著孩子們,旁邊周大妮,蔣二梅前前後後的走著。

孩子們嘰嘰喳喳,嘴裡說個不停,蘇星夜就聽到後面韓有平小傢伙帶著點興奮的聲音,“媽媽,我也玩木頭人了,好好玩。”

蔣二梅嗯了一聲。

他繼續分享自己的開心,“媽媽,我走的慢慢的,一次都……咳咳,一次都沒被……咳咳咳,發現。”

蘇星夜臉上笑意一頓,倏然轉頭,看向蔣二梅,“你家有平感冒了?”

她記得,剛才月月和幾個小一些的孩子在操場邊上堆雪人,韓有平也在裡面。

蔣二梅楞了一下,臉上有些尷尬,“快好了快好了,就是還有點咳嗽。”

“感冒了你還帶著出來玩!”蘇星夜深吸一口氣,“那麼多孩子湊在一起,要是被他傳染怎麼辦。”

周大妮也看向韓有平,“有平怎麼又感冒了,有平身子弱,感冒可就別出來了。”

蔣二梅看一下韓有平,眼神閃爍一下,“都快好了,怎麼就不能出來玩了,他這又不嚴重,哪能那麼容易被傳染啊。”

說完,拉著韓有平繞過他們,匆匆走了。

韓有平跟著蔣二梅快步回家去,走近衚衕口的時候,他還回頭看後面拉下老遠的蘇曉揚他們,“媽媽,感冒了真的不能出去玩嗎?”

蔣二梅摸摸他的小臉,“怎麼不能出去玩了,你感冒是因為病魔纏著你呢,病魔就喜歡小孩子,你多出去和別的小孩子玩,病魔就不纏著你了,你聽媽的沒錯,要是你一直不好,那些人又要說媽沒看好你,知道了嗎。”

蘇星夜特意帶著孩子們繞了另一條路,她有些生氣,“都感冒了,還不在家待著,這個蔣嫂子,把孩子帶出來幹甚麼,我剛都聽著咳嗽了,這要是傳給孩子們,可怎麼辦。”

她心裡有些發沉,又想起原書中月月的結局。

周大妮不知她的心思,拍她的手,“回去給孩子喝碗老薑煮的水,沒事,我看曉揚他們幾個,雖然瘦了點,可身體都好著呢,咱們這裡這麼高,你看孩子都適應的很好。”

蘇星夜點頭,“一直喝著呢,剛來那一天,我就在鎮上買了好些老薑,只要是出門,我都給孩子們喝一碗。”

這個年代,醫療條件太差了,他們住的地方,更是談不上甚麼醫療,她每天都很注意,小心又小心。

周大妮心裡對她的敬佩又升了三分,“你啊,照顧孩子,真是沒得說,我剛來那一年,手忙腳亂的,哪想著這個,那時候還只有老大老二,老二那年就生了一場病,可把我嚇得不輕。”

蘇星夜一聽,心裡更沉重了一些,回到家裡,給孩子們換上屋裡穿的衣裳,叮囑他們,“今天咱們就不出去了,都在家裡待著。”

“口罩都摘下來,媽給你們洗洗,然後好好燙一燙。”

幸虧她出門都給孩子帶著口罩,雖然沒有後世那種有醫療效果,可好歹很厚,也能阻擋一些個細菌病毒甚麼的。

蘇曉揚見她有些緊張,不停摸著他們的額頭試溫度,“媽媽,我們沒事。”

蘇星夜閉閉眼睛,深呼吸幾下,平靜了心情,“嗯,媽媽知道,媽媽不會讓你們生病的,你們玩吧,媽媽先去煮薑糖水給你們喝。”

晚上睡覺,蘇星夜翻來覆去,看著一旁睡得安安穩穩的小月月,時不時伸手摸摸她的額頭,確定沒有發熱,才鬆一口氣。

迷迷糊糊的,快天亮才睡著。

第二天,見孩子們依舊生龍活虎,生機勃勃的,蘇星夜才徹底放下心。

“今天就別去小操場啦,劉軍哥哥不是一直想看小兔子,你們抱著小兔子,咱們去你們陳大娘家玩吧。”

半個多月的時間,劉秀美已經完全適應了老師的角色,肉眼可見的,她氣色好了很多,看的出來,心情也很好,每天見她忙忙碌碌的,臉上再也沒有那種失落和憂愁了。

陳英就不再去學校看著了,安心在家帶孩子。

一到陳英家,劉軍就迫不及待跑出來,大聲喊蘇嬸子,眼睛都在放光。

陳英看得直髮笑,“你可是不知道,你現在,成了我們小軍最喜歡的人了。”

孩子們很快就玩到一起了,陳英拉著蘇星夜說話,“我聽小軍說,昨天你又帶他們玩新的遊戲了,那些孩子跟你玩的可是開心。”

她就有些遺憾,“我就說,你就是天生當老師的料,我看現在家屬院的孩子啊,對你可都喜歡著呢,你要是當老師,他們指定聽你的話。”

蘇星夜聳肩嘆氣,“沒辦法,天生的,誰讓我這麼有魅力呢。”

陳英被她逗的哈哈笑,“你個促狹的,我聽小軍說昨天家寶做鬼臉,把那些個孩子逗的都忍不住笑,我看他這性子啊,就是像了你。”

蘇星夜也跟著笑,“也不知怎麼的,明明不是我親生的,真就和我挺像,一點也不隨沈開躍,反而是曉揚,簡直就像沈開躍親生的,那個行走坐臥,簡直就像是複製的,說話也是和沈開躍像,一本正經的。”

陳英拍拍她的手,“這就說明啊,你們合該是一家人,這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

蘇星夜笑著點頭。

她每天和孩子們到處玩,幾天下來,幾個孩子都沒有異常,她剛鬆了一口氣,沒想到這天晚上就出了事。

原本她和孩子們睡得香,結果沈月月突然發出一聲哭泣。

蘇星夜一個激靈醒過來,伸手摸她額頭,心裡一個咯登。

太熱了,高燒,突發高燒,至少三十九度。

蘇星夜猛地坐起來,迅速開始穿衣裳。

她把蘇曉揚推起來,“曉揚,曉揚。”

蘇曉揚睡得迷迷糊糊,聽到蘇星夜喊他,喊了聲媽媽。

蘇星夜顧不得其他,按住他的肩膀,“你妹發燒了,得趕緊去醫院,媽媽要去你趙大伯家讓他幫忙,你弟弟妹妹要是醒了找我,你就告訴他們,我一會就回來。”

蘇曉揚一下就清醒了,他隔著兩個弟弟看向沈月月,“媽媽你快去。”

蘇星夜緊緊抱住他,“媽媽的好兒子,我一會就來。”

她匆匆起身出門,凌冽的寒風嗖地鑽進脖頸,刺骨的冷。

蘇星夜顧不得那些感受,匆匆到了最西頭,拍門。

都是士兵過來的,最基本的反應能力有,蘇星夜剛拍了兩下,趙自廣就聽到了,“誰呀?”

蘇星夜定定心,“趙大哥,我們家月月發燒了,很厲害,我想麻煩你幫忙,我得帶她去營地軍醫那裡開點藥,然後去鎮上醫院。”

那麼高的溫度,她不放心,肯定要去鎮醫院的。

屋裡周大妮也醒了,聽到發燒,也慌了一下,忙不迭跟著起身,不過一兩分鐘的功夫,大門就開了。

“發燒了,厲害嗎?”周大妮問。

蘇星夜點頭,“很熱,最少三十九度,得趕緊,”

趙自廣領頭出去,“走。”

他當先就朝著蘇星夜家走去,周大妮推蘇星夜,“走,快去。”

蘇星夜見她也跟著,“嫂子,你在家看孩子。”

周大妮擺手,“滿國看著就行,我去給你看著曉揚他們。”

一到家,幾個孩子都醒了,見到蘇星夜進來,曉柳直接哭出來,“媽媽,妹妹怎麼了,我喊她她也不醒。”

蘇星夜一摸,心裡更是急了,比剛才更熱。

趙自廣一摸,也是心裡一沉,“你趕緊給穿衣服,我去前面找軍醫,在辦公大樓匯合。”

他說完轉身跑出去,蘇星夜立馬給穿衣服。

周大妮伸手幫忙,見蘇星夜鼻尖冒汗,知道她心裡急,“你別擔心,不會有事的。”

蘇星夜點頭,“嗯,我不會讓月月有事的。”

周大妮見衣服穿的差不多,拿了行軍壺倒好水,遞給蘇星夜,“去吧,我給看著孩子。”

蘇星夜讓她照應一下孩子,急匆匆收拾了一個布兜,揹著沈月月,回頭看兄弟三個,“媽媽帶妹妹看病,你們在家聽周大娘的話。”

三小隻有些害怕,卻知道這時候不能鬧,蘇曉揚點頭,“媽媽,你去吧,我看著弟弟們。”

蘇星夜轉身離去。

一路急走,辦公大樓前已經有兩個人了。

一行人進了一樓一個辦公室,蘇星夜把沈月月放在長椅上。

軍醫帶著個醫藥箱,帽子還歪著,顯然是被趙自廣硬拉過來的。

他伸手摸了摸沈月月的額頭,“高燒,是感冒了,先吃點退燒藥。”

蘇星夜不報希望的問,“能看出來是甚麼感冒嗎?”

軍醫從醫藥箱裡拿出一個紙包,倒出兩片藥,搖頭,“這個看不出來,得檢查。”

蘇星夜接過藥片,看向趙自廣,“趙大哥,我不敢冒險,我想去鎮上,去醫院。”

趙自廣點頭,“我去借馬,帶月月去。”

蘇星夜拉住他,“借兩匹,我也去。”

“我會騎馬,也能騎馬過雪山。”她補充。

趙自廣眼裡閃過一絲驚訝,沒說甚麼,點點頭,大踏步走了。

蘇星夜把藥片砸碎,混到水裡,給已經燒迷糊的小丫頭喂下去。

不一時,趙自廣就牽著兩匹馬來了。

蘇星夜把沈月月遞給他,“趙大哥,我先上馬,我上去後麻煩你把月月遞給我。”

趙自廣抱著沈月月,“弟妹,你可以嗎,月月還是給我抱著。”

蘇星夜拉住韁繩,一腳踏馬鐙,一用力,另一隻腳應聲而上,身體騰空跨在馬上。

趙自廣就知道了,就看弟妹這上馬姿勢,絕對是騎馬行家。

蘇星夜從布兜裡拿出一塊大包袱,對角線繫緊,朝著趙自廣伸手,“放心吧,趙大哥,你帶路,我跟著你。”

接過沈月月,把她放進包袱裡,繫住的一角掛在脖子上,沈月月整個人就臥在包袱裡,貼著她的懷抱。

沈月月哼唧一聲,蘇星夜立馬拍拍她,“月月不怕,媽媽帶你去看醫生。”

下山的路實在很不好走。

可蘇星夜一直牢牢跟著趙自廣。

一到山下,趙自廣就讓蘇星夜下馬,“我們車在前面那個院裡,我開車帶你去鎮上。”

那可是太好了,蘇星夜鬆一口氣。

當初他們上山的時候,沈開躍車開的慢,到了山腳又是用雙腿爬上去的,足足用了四個小時。

這次快了不少,到鎮上才花了不到三個小時。

可蘇星夜卻覺得無比漫長。

夜班醫生見他們抱著孩子匆匆跑進來,知道是急診,反應也很迅速。

“四十攝氏度,太高了,先掛上退燒吊針,然後抽血檢查。”

吃了那兩片退燒藥,月月燒依舊一點沒退,一直燒下去非常危險,蘇星夜點頭,“麻煩您快點。”

趙自廣把邊防軍人證拿出來,醫生更上心一些,“放心,晚上不用排隊,很快。”

月月全程都靠在蘇星夜的懷裡,喂水的時候迷迷糊糊又睜開眼睛,喝了幾口水,靠著蘇星夜繼續睡了。

打上點滴,蘇星夜才徹底鬆了一口氣,至少,進醫院了,雖然條件沒那麼好,可到底比營地的醫院好多了。

檢查結果果然很快就出來了。

“有急性腦膜炎症狀,幸虧你們送來的及時,你要是燒上一天再送來,打半個月的針都不一定能好,現在這種問題不大,看著高燒,只要及時控制就行,先打三針吊瓶,然後回家吃藥就行了。”

蘇星夜一驚,“怎麼會腦膜炎?”

醫生帶著個眼鏡,看她一眼,“你來的巧了,前些天我們這邊來了個這方面的專家,是好像給附近的哪個軍區首長做治療的,他今天沒走,研究病例呢,一看血值就確診了,急性腦膜炎症狀,細菌性腦膜炎。”

蘇星夜也不追根究底了,點頭,“醫生,那我們住院,住院,麻煩您給用最好的藥。”

趙自廣看她一眼,等醫生走了,從兜裡拿出一疊錢來,“弟妹,這些錢你先拿著,先給月月辦住院。”

蘇星夜一看,搖搖頭,“趙大哥,不用了,我帶了錢了。”

想到兜子裡的東西,她看看沈月月,把錢拿出來,“得麻煩你幫我給月月辦個住院,我在這看著她。”

趙自廣點頭,也沒接她的錢,抬腳就出去了,“你好好看著。”

點滴已經換了一瓶,蘇星夜摸著沈月月已經退下去一些的燒,鬆了一口氣。

腦膜炎,原來書裡月月那樣,是因為腦膜炎,幸好,那件事再沒發生了。

等趙自廣辦好住院手續,蘇星夜抱著沈月月住進病房,天已經濛濛亮了。

小丫頭的燒退了很多,也許藥裡有安眠的成分,睡得很香。

還要住院好幾天,後續還要吃藥和營養,錢是個大問題,蘇星夜想到自己布兜裡的東西,看向趙自廣,“趙大哥,還得麻煩你幫我看著看會月月,我出去有點事。”

第22章 鉅款

趙自廣站起來, “那有啥麻煩的,是要買東西嗎,你說, 這鎮上東南西北的, 我熟悉,我去買。”

蘇星夜搖頭, “別的事,得花些時間, 麻煩你了。”

趙自廣就不再多問了,“行, 你去吧,我一定好好看著月月。”

蘇星夜不再猶豫, 提著布兜就出門了。

她要去上次來鎮上,沈開躍帶她去的那個小市場。

說是小市場,蘇星夜也明白, 以前就是黑市, 現在政策差不多放開了, 這裡雖然改變還沒那麼大,可到底查的不嚴了, 上次他們去,賣甚麼的都有。

其中就有人參和靈芝。

那次沈開躍還說過, 這裡有些採藥人, 就是到大深山裡去採藥, 賣了換些錢,他們又一次還在山裡救了一個摔斷腿的人, 那時候她就看見一個賣人參的,攤位上圍了好幾個人。

這次出門, 她把上次無意找到的那個靈芝拿來了,雖然趙自廣熟悉這裡,也讓人放心,可他和沈開躍像親兄弟,她不想兩人之間牽扯到金錢,原本她就打算好,要自己賣。

她到的很早,衚衕裡稀稀拉拉已經有些人了。

蘇星夜按照上次的記憶找了個地方,彎腰把布兜裡的一個小筐拿出來。

這小筐還是沈開躍給她編了放針線的,四四方方一個,她在裡面墊了很多棉花,正好把靈芝放進去,此刻拿出來,完好無損,一點沒有磕碰。

她把封口的軟布鋪好,剛把靈芝放上去,就有人來問了。

“這是赤靈芝吧,剛採的?”

蘇星夜帶著大帽子,圍著圍脖帶著口罩,聲音放粗,“嗯,前幾天剛採的。”

那人嘶了一聲,這品相是很不錯啊。

“說個價吧,合適我就拿著。”

蘇星夜沒想到才剛放上就有人來問,想了想,“這您也看見了,品相上佳,絲毫無損,這品質的一兩多少您也清楚,我這得一斤多,您給個數。”

那人一聽,就知道蘇星夜不好糊弄了,這人參靈芝的,都是按兩論價,他原以為是個女的,又只賣這孤零零一個,以為對方沒經驗,可惜了。

他試著伸處一根手指頭,“一百塊,我拿著。”

蘇星夜毫不猶豫,“那您去別處看看吧。”

那人一咬牙,“一百五,也就一百五了,你打聽打聽,這條街上,也就我一個人收這個,別人有這個心,沒這個錢,一百五,我立馬給你錢。”

他說的越多,蘇星夜心裡越穩,“您再看看吧。”

那人就知道這個漏不好檢了。

他們這收東西,講究個事不過三,這兩遭沒說下來,知道這便宜佔不了,要是按照實價,他沒那個錢,最終歇了心思,揹著手走了。

他一走,旁邊一個賣樹根的人就湊過來,“不賣就對了,我可是這裡的老攤兒,靈芝我見過不少,你這樣的,可是極品,我估摸著,怎麼也得四五百。”

聽他一說,蘇星夜心裡還一驚,按照她的想法,三百她就賣了,靈芝她知道的不多,這種純野生赤靈芝,後世一株兩三萬是有的,她按照一百比一的換算比例,現在賣個兩三百也差不多了。

不過她轉念一想,這個時代,醫療水平很是不行,這種東西又沒有大範圍的人工培育,人們對這種天生地長的靈物,有種神聖的嚮往。

看來她估計的保守了。

“我這心裡,就是您說的這個價。”她淡定點頭,不著痕跡表明,自己是個行家。

那人果然沒看出她是個生手,“那就對了。”

蘇星夜原本想著,她就呆半個小時,要是今天賣不了,明天再來,可沒想到,行情意外的好,又送走一個想撿漏的之後,來了一個真正買東西的。

那人穿著講究,帶了個眼鏡,隔著軟布,慢慢轉著靈芝看品相。

看了一會,從兜裡拿出一個放大鏡,看得更加認真起來。

半晌,他收了放大鏡,“你這靈芝,出個價。”

蘇星夜看他態度,也不試探了,“五百。”

見那人不說話,蘇星夜繼續說,“說實話,我這靈芝,要是裝在四方紅盒裡,鋪上金黃絨布,六百也要的,您也是行家,應該能看出來,這赤靈芝,是極品。”

那人明顯意動,和蘇星夜還了一手。

最後,四百五成交價。

順利得出乎蘇星夜的意料。

這可是一筆鉅款了,蘇星夜收好錢,匆匆離開,賺了六七個衚衕,確定後面沒人跟著,才轉頭進了供銷社。

回到醫院,她又在門口買了些包子和火燒,三步並兩步回病房,前後不到一個小時。

趙自廣沒想到她那麼快回來,見蘇星夜手上提的吃食,以為她去買吃的了,“弟妹,我就說我去給你買,你咋這麼客氣呢。”

蘇星夜笑笑,從布兜裡拿出一桶麥乳精,“這不,給月月買麥乳精去了,這吃食是回來的時候順帶買的,趙大哥,這回我們月月,多虧了你,等開躍回來,再好好謝謝你。”

趙自廣擺手,“我和小沈,我們不說這個,我這條命都是他救回來的,這點事不叫事兒,說到底,還是你上心才能及時趕來。”

他心裡感慨,自己兄弟命好啊,娶的媳婦是真不錯,就他說,這小丫頭生病發燒,要是擱著那一般的,能想到找軍醫給開點退燒藥,就讓人叫一聲好了,這還是後媽,人家不僅給開藥,還要帶著來醫院。

這就是救了小丫頭一命啊,那醫生不都說了,要是那麼一直燒下去,人就毀了。

蘇星夜把吃食遞給他,“咱們可別讓來讓去的,你這一晚上也沒歇息,給,吃點吧。”

都買來了,趙自廣也不推辭,接過來開吃。

蘇星夜也拿了個包子吃,想了想,“趙大哥,月月這邊,我得在這邊照顧幾天,你今天就回去吧,你連隊裡事兒不少,而且家裡六個孩子,就嫂子一個人在家,我不放心。”

趙自廣有些猶豫,他連隊裡確實事情不少,“可你自己在這裡,有個甚麼事可怎麼辦。”

“都到醫院了,我摸著月月的溫度也降下來了,後面就是看著打針就行了,你放心吧,我算著沈開躍也快回來了,這就這一兩天的功夫,等他回來了,你讓他來接我們娘倆。”

她看一眼月月,又和他說話,“就是我們家裡那三個小子,得託你們照顧幾天了。”

趙自廣擺擺手,“他們三個你放心。”

他想了想,點頭,“成,那我就先回去,這醫院我有認識的人,昨天沒值班,今天他就來了,我讓他照應著你們,有事你就找他。”

蘇星夜點頭,“成。”

趙自廣讓兩人接上頭,又叮囑幾句,這才開車走了。

此時也才早晨八點多,病房裡就他們一家,很是安靜,蘇星夜能聽到自己急促的心跳聲,伴隨著床上小月月清淺的呼吸聲,慢慢回落。

萬幸,小丫頭沒事。

蘇星夜坐在凳子上,眼睛一眨不眨看著面前的小姑娘,她睡得像個小天使,睫毛長長,鼻子秀氣,笑起來的時候,像個可愛的洋娃娃。

前世她雖然是堅定的不育主義者 ,卻矛盾地非常喜歡孩子,才有了她後來的工作,看著小月月的睡眼,蘇星夜不自覺露出笑意來,小孩子,可真可愛。

想著想著,就看到了沈月月烏溜溜的大眼睛。

“哎呀,我們月月醒了呀”,蘇星夜眼中閃過驚喜,“餓了嗎?”

見沈月月點頭,蘇星夜更是高興,“真棒,媽媽給月月泡麥乳精,然後咱們吃包子好不好。”

說著,她起身,把早就涼著的溫開水又兌上熱水,開始泡麥乳精。

熟悉的麥香味道遞到眼前,沈月月抱著碗,露出個小小的笑,隨後疑惑地四處看。

蘇星夜摸摸她的腦袋,示意她快喝,“昨天月月感冒了,所以呢,媽媽和趙伯伯帶你來醫院看病,等你好了,我們就回家。”

沈月月聽得不是很明白,不過蘇星夜在身邊,她很安心,乖乖喝掉麥乳精,她又四周看看,最後看向蘇星夜,小手伸出了三個手指。

蘇星夜原本還不明白,在又看到沈月月四處看之後,恍然大悟,“月月是在找三個哥哥呀?”

沈月月收回手,捏著被子邊,點點頭。

真是又乖又軟的小寶貝,蘇星夜抱抱她,“月月真乖,還記得三個哥哥呢。”

她給沈月月掖好被子,“哥哥們還在家裡呢,你周大娘幫媽媽看著他們,他們也想月月,等你好了,咱們就回家,好不好。”

見沈月月乖乖點頭,蘇星夜又忍不住摸摸她的小臉蛋,“乖。”

雖然沈月月醒了,可醫生說,發燒還會反覆,果然,不到中午,她又燒起來了,不過這次沒那麼嚇人,三十八度。

趙自廣介紹的那人很有經驗,見蘇星夜滿臉擔心,安慰她,“放心,沒事的,反覆是正常的,她昨天半夜打的針,現在打有些早,等下午再打上吊瓶,明天應該就不會起燒了。”

蘇星夜也知道,小孩子感冒,哪有吃一頓藥,打一次針就能好的,可就是忍不住擔心,“麻煩你了。”

下午打上針,一個多小時的時間,沈月月的燒就退的差不多了。

她一隻手被醫生蹦在一個藥盒子上,防止動彈鼓了針,另一隻手擺弄著蘇星夜給她做的小兔子玩偶,玩的開心。

蘇星夜在一旁托腮看她,見她實在是喜歡小兔子,給她出主意,“月月,等咱們回去,媽媽給小兔子做好看的衣服穿吧。”

見沈月月不太明白,她坐得近一些,“你看,現在小兔子的衣服,就是和你這件粉紅的衣裳一樣,可是呢,如果你穿家裡那個黃色的衣服,它就和你穿的衣裳顏色不一樣啦。”

“我們可以給它做個黃色的小衣裳,小小的,套到它身上,這樣呢,等你穿黃色衣服的時候,它還可以和你穿一樣的衣服喲。”

她說的很慢,沈月月一下就聽懂了。

她眼睛亮亮的,朝著蘇星夜靠近。

蘇星夜也湊近她,“喜歡嗎?”

啵一聲,軟軟的嘴唇碰到了她的臉頰。

“哎呀,月月親媽媽了,看來是非常喜歡了。”

母女兩個對著頭笑起來。

晚上,沈月月靠在蘇星夜懷裡,睜著眼睛不睡覺,蘇星夜摸摸她柔軟的頭髮,“媽媽給月月講故事,就繼續講美猴王的故事,好不好啊。”

小傢伙打著針的時候睡著了,這會估計不困。

誰知沈月月搖搖頭,又伸出三個手指頭。

這次蘇星夜就明白了,“月月是想和哥哥們一起聽呀?”

見她點頭,蘇星夜內心更加柔軟,“沒事呀,等回家以後,我再給哥哥們講,那樣,你就能聽兩遍了,好不好。”

小傢伙這才點頭。

蘇星夜一邊拍著沈月月的肩膀,一邊慢慢講美猴王的故事,她聲音輕而緩,不一會,小傢伙就睡著了。

一夜無夢。

第二天早晨,蘇星夜還在想怎麼去買飯,昨天趙自廣介紹的醫生就提著飯過來了,“老趙讓我帶給你們的,趁熱吃。”

蘇星夜要給他錢,他擺手,“老趙都給了,你可別再給我。”

蘇星夜只好作罷,一起吃飯的時候,和沈月月說話,“這次呀,幸虧趙伯伯幫媽媽,你發燒,媽媽擔心,自己來不了醫院,你趙伯伯幫媽媽借了馬,然後給媽媽帶路,這樣媽媽才能帶你來醫院,現在又讓人給我們帶飯吃,等我們回去,去伯伯家謝謝他好不好?”

沈月月嚥下一口包子,點頭。

蘇星夜就笑起來,剛要起身倒水,門咯吱一聲開了。

沈開躍沒帶帽子,眉毛睫毛上掛著一層霧水,喘著粗氣,愣愣看著他們母女兩個。

蘇星夜一臉驚喜,沒想到他來的這麼快,“沈開躍,你來啦?”

沈開躍定定看著她,突然大踏步走過去,一把將她扣入懷中。

一時無話,他強有力的心跳,隔著厚厚的衣服傳過來,讓她的心都跟著震起來。

“沈開躍?”蘇星夜在他懷裡輕聲喊他。

“嗯。”他應一聲,從胸腔中發出低沉的顫音。

他想到昨天,他懷著迫切心情回家,卻只看到三個孩子。

周嫂子和他說完,後面的話他都沒大聽見。

‘月月半夜發高燒,差點腦膜炎,要是沒及時去醫院,這後半輩子,就毀了。’

‘小沈啊,這次,月月這條命是小星妹子救的。’

‘小星妹子是真拚命,老趙說,那一路,她就硬生生跟著下去了,沒抱怨一聲。’

‘那馬那麼高,我光看著就發怵,你說她怎麼敢呢。’

‘小沈,你以後得對小星好啊,嫂子是過來人,就是親媽,咱說實話,也做不到這個份兒上。’

只這些話,在他腦海中閃了一路。

是啊,那麼黑的路,那麼高的馬,她把他女兒帶下去了,可他呢,他沒在她身邊。

“對不起。”沈開躍聲音低低的。

蘇星夜感覺到他的難過,輕輕拍拍他的背,“這有啥對不起的,我說了啊,我在家裡,會照顧好孩子的。”

感覺到他依舊低沉的情緒,蘇星夜笑他,“月月還看著呢,看見爸爸光抱媽媽不抱她,她會吃醋的。”

沈開躍抬頭,看見女兒睜著大眼睛朝這邊看,一時又有些不好意思,他鬆開蘇星夜,走過去抱起沈月月,“爸爸來了。”

沈月月就笑起來,把懷裡的小玩偶遞給爸爸。

爸爸還沒見過呢,她想給爸爸看。

蘇星夜就給沈開躍說小木槍和小玩偶的事情。

沈開躍聽著她給孩子們安排的各種遊戲,還有禮物,眼神愈發柔和,“辛苦了。”

陪孩子玩嘛,蘇星夜是專業的,而且,她也不覺得累,孩子玩的越好,她越輕鬆,“這有甚麼,就是這次月月發作的實在很急,沒咳嗽沒流鼻涕,突然就高燒起來,要不是趙大哥幫忙,我自己連怎麼下來都不知道,等回去,咱們好好謝謝他。”

沈開躍點頭應了,又問,“醫生怎麼說,甚麼時候能出院?”

“今天打完針就不給打了,說之後吃藥就行,我想著明天再觀察一天,沒事咱們後天回去,怎麼樣?”

她說的,沈開躍自然都同意,他想到另外一件事,“家裡錢不多,還夠不夠,我拿了一些來。”

說到這個,蘇星夜就笑起來了,雖然金手指的事情現在不能說,可靈芝這件事沒必要瞞著,好訊息當然要分享。

“我這運氣,真是逆天了”,現在想起來,還是高興的,“我也沒想到,就讓我發現了,而且就那麼順利,今天早晨賣了個好價錢。”

她把錢給沈開躍看,忽然有些感慨,“沈開躍,我發現,自從嫁給你,我運氣都好了。”

沈開躍抱著沈月月聽她說話,聞言看她,“是我運氣好。”

他娶了她,才是運氣好。

他來了,蘇星夜心底輕鬆不少,也有心情開玩笑了,她衝他眨眨眼,“沒錯,你娶了我,運氣也不錯。”

一家人齊齊笑起來。

醫生估計的不錯,打完最後一天針,月月果然再沒燒起來,因為也沒有感冒症狀,看著就和正常的一樣了。

可醫生說,回去還得吃藥,雖然控制的及時,只有非常輕微的症狀,可回家也要注意,吃一週的藥鞏固。

有了這個結果,蘇星夜這才徹底穩下心,高高興興和沈開躍辦了出院。

既然都到鎮上了,自然是不能空著手回去,再說又剛得一筆鉅款,蘇星夜自然少不了買買買。

因著醫生說沈月月要好好補充營養,蘇星夜索性又買了兩桶麥乳精,這個單獨留著給她晚上喝。

剩下的,又買了一些肉,各種乾菜,米麵糧食和孩子的小零嘴,還扯了一些布,零零總總好幾十就沒了。

沈開躍抱著月月跟著她,不置一詞,她買甚麼,他提甚麼。

就是回去的時候,蘇星夜才驚覺買的有些多,在車上還覺不著,等下車朝上爬的時候,就沒那麼輕鬆了。

沈開躍帶著勤務兵下來的,因為不知道幾天能回去,馬已經給牽上去了,這麼多東西,得徒步帶回去。

不過不輕鬆的不是她,沈開躍手上抱著小月月,還揹著個揹簍,裝的滿滿當當,她手裡,就一些輕快的零嘴和布。

“你再給我一些吧,你都揹著,不沉啊。”蘇星夜有些不好意思。

沈開躍搖頭,“覺不著,平常我們負重訓練,帶的東西比這還多,不用你提,慢點走,看好腳下。”

蘇星夜就不多說了,第一次上去的時候,路沒那麼難走,他們走的快,這次又好幾場雪下來,路確實難走了很多。

他們走的慢悠悠,一個多小時的功夫,才終於回了家。

已經快要夕陽西下了,還沒進家門,蘇曉揚的小腦袋突然從門口伸出來,一見蘇星夜和沈開躍,整個人都跑出來,“媽媽,爸!”

緊接著,幾個小崽子一溜就出來了。

周大妮跟在後頭一看,“哎呦,還真回來了,我說可真是奇了,我們正在屋裡說話呢,曉揚這孩子放下小人書就說你們回來了,我當他想你們想的呢,沒想到,你們還真回來了。”

她看看蘇曉揚,“這孩子,我一點聲音沒聽到,他這耳朵可真靈。”

蘇星夜和沈開躍並排站在一起,看著依偎過來的三個小崽子,蹲下身把他們一股腦圈起來,“媽媽好想你們啊。”

幾個孩子眼睛一亮,“媽媽,我們也想你。”

“嗯,媽媽,我還夢到你了。”

“也想妹妹。”

“也想爸。”

頓時,整個院子嘰嘰喳喳起來,無比熱鬧。

前院裡,蔣二梅也聽到了那嘻嘻哈哈的笑聲,她一愣,想到應該是蘇星夜回來了。

她急急起身,走到裡屋,朝著櫃子上一尊佛像磕頭。

“佛祖顯靈,佛祖顯靈,既然把我們有平的病魔給趕到前面去了,佛祖保佑,以後,再也不纏著我們有平,佛祖顯靈,我以後多多供奉。”

那天半夜,聽到蘇星夜急急的拍門聲,她就猜,肯定是哪個孩子出事了。

當時她心裡一喜,看著床上睡得有些不安穩的韓有平,心裡拜了個佛。

都說家裡孩子要是老是生病,可以想個法子把病魔渡出去,讓別的孩子頂了,那一天,她看著那麼多孩子撒歡在小操場上跑,那麼健康有力,心裡突然就生出一個想法來。

她也不知怎麼辦,只讓有平多和那幾些孩子在一起玩,原本不報希望的,可也許是佛祖保佑,蘇星夜的孩子真的就出事了。

神奇的,他們有平的咳嗽也好了。

這下好了,以後,有平一定不再感冒咳嗽,身子肯定會一天天好起來,再也不會有人說,她這個後媽不會照顧孩子。

第23章 開口說話

她正在唸念有詞, 韓有平就進來了,“媽,你在幹甚麼。”

蔣二梅捂著他的嘴不讓他說話, 等拉他出了裡間的屋子, 才和他說,“你感冒好了, 媽感謝佛祖保佑呢。”

韓有平聽著就高興起來,“那我明天再找曉揚他們玩, 我喜歡月月妹妹。”

蔣二梅聽得一愣,立即板臉, “不行!”

她彎腰雙手板著韓有平的肩膀,看他, “有平,以後,都不和那個月月玩, 知道嗎?”

韓有平搖頭不明白, “為甚麼, 那天你還讓我和她玩的,媽。”

蔣二梅朝屋後頭看了一眼, 又低頭看韓有平,“月月生病了, 她以後老是生病, 你和他玩, 會傳染給你,你感冒了, 就要吃那個很苦的藥,你想吃藥?”

一聽到吃藥, 韓有平腦袋搖得和撥浪鼓一樣,“不願意,不願意。”

蔣二梅點頭,“這就是了,咱不和她玩,家屬院那麼多小孩子呢,你找別的玩去。”

見韓有平面上有些不願意,她哄他,“乖,你不和她玩,媽明天給你買糖塊吃去。”

一聽到糖塊,韓有平甚麼也不想了,連連點頭,“不和她玩,不和她玩。”

**

沈開躍家裡,周大妮已經走了,幾個孩子還靠著蘇星夜不願意下來。

沈家寶手緊緊抓著她衣服,鼓著嘴,“媽,你走那麼多天。”

蘇曉揚靠在她另一邊,看沈家寶一眼,“笨蛋,因為妹妹還沒好,不能回來。”

蘇曉柳坐在她一條腿上,“對啊,媽媽,我聽大哥的話,不哭,就是我想你。”

蘇星夜笑眯眯聽著孩子們的思念,挨個啵啵小額頭,“媽媽也想你們,妹妹也想,晚上我要給妹妹講美猴王的故事,妹妹還不願意,伸著三個手指頭,要等三個哥哥一起聽。”

沈月月坐在她另一條腿聲,聞言點頭,又伸出三個手指頭,挨個指了指。

三個哥哥就笑起來。

“妹妹真棒。”

“知道等著我們一起聽。”

“我也想你了,妹妹。”

廚房裡,沈開躍正在做飯,聽著屋裡孩子們和她嘰嘰喳喳,彷彿說不完的話,無聲笑了笑。

那時候,她突然找上門來,說了那麼一番話,他依舊記得清楚。

她說,邊疆,她跟他來,孩子,她也都當親生的養。

她說的輕鬆又絕對,原本應該沒人信的,可是他看著她那笑盈盈的眉眼,沒來由的,他就信了。

那天她走以後,他就打聽她的家庭住址,第二天,上門找她哥提親。

事實證明,他沒錯,他和孩子,都是有福氣的,得了她這樣的好媳婦,好媽媽。

吃完飯,睡覺前,還有一個事,就是吃藥,沈月月在醫院沒有吃過藥,軍醫開的那個藥,那時候她迷迷糊糊的,還是蘇星夜灌進去的,現在月月差不多好了,讓她吃藥,蘇星夜有些發愁。

擱著後世,孩子們吃藥,沒幾個不鬼哭狼嚎的,家長們絞盡腦汁,恨不能十八般武藝輪番上陣,就為了讓孩子嚥下去一口藥。

何況後世那些藥,做得各種水果口味,聞著就香甜香甜的,可現在呢,蘇星夜看著沈開躍把藥片子拿出來,用紙包好,然後用鎖頭輕輕敲成面面,和到水裡,還沒喝,一股苦澀的味道就在她嘴裡蔓延開來,不用想,也不好喝。

“月月,這是藥,能夠讓你快快好起來的,咱們月月是最勇敢的寶寶,來,喝藥好不好?”蘇星夜輕輕拍著沈月月的後背,端著碗哄她。

她想了好些方法,要是實在不行,她和沈開躍都喝一口,也得哄著小丫頭把藥喝下去。

可沒想到小丫頭年齡小小的,卻是異常懂事,沒有一絲抗拒,爸爸媽媽和三個哥哥看著,她自己抱著小碗,咕嘟咕嘟幾下就喝完了。

蘇星夜一時有些沒反應過來,小丫頭太配合,她那些個話憋在嘴裡,一時不知道說甚麼了。

“媽,糖!”蘇曉揚喊。

沈家寶一下跳起來,“快快快,好苦好苦。”

蘇曉柳砸吧砸吧嘴,“妹妹真勇敢。”

蘇星夜一下回神,忙轉身拿出早就準備好的糖碎塊,塞到小月月嘴裡。

小傢伙立即眯起眼睛,看得出來,她很喜歡。

蘇星夜親親她的小臉蛋,“哎呀,我們月月可真棒,都不怕苦,三哥說的對,真勇敢。”

她看向三個哥哥,帶頭拍手,“來來來,咱們一起,給月月鼓掌,她太棒了,對不對。”

“對~”三小隻一臉贊同,接著啪啪啪的掌聲響起來,哥哥們鼓得很賣力。

沈月月就笑出聲來,張手讓蘇星夜抱。

說說笑笑一番,等孩子們躺下準備聽故事的時候,沈月月已經睡著了,小傢伙白天跟著這裡那裡的,雖然抱著,也很累了。

蘇星夜要講故事的時候,蘇曉揚不讓她講。

沈家寶雖然抓耳撓腮也想聽,可想著下午媽媽說過的話,跟著拒絕,“媽,明天再講吧,在醫院的時候,妹妹都要等著我們,現在我們也得等著她。”

哎呦,一句話出來,蘇星夜這心,軟的和豆腐腦一樣。

這才幾天呢,臭小子也知道疼妹妹了。

蘇星夜先表揚一番,“在醫院,妹妹不願意聽,可是她打針很難受,媽媽就給她講了,我們說好的,等回來,重新給你們講,這樣她就能聽兩遍,現在妹妹睡著了也沒事,今天講的,她聽過了。”

既然如此,三小隻異口同聲:“那媽媽你快講。”

蘇星夜樂得笑了一聲,清清嗓子,開始小崽子們的睡前故事。

沈開躍聽著她舒緩又輕快的聲音,心慢慢的靜下來。

不知道怎麼的,哨所的夜,不颳風的時候,安靜的一根針掉下來都能聽見,可他依舊感覺不到平靜,可是在她身邊,哪怕她沒有和他說話,可聽著她的聲音,他就覺得,心裡無比安寧。

蘇星夜見孩子們都睡了,也慢慢放輕聲音直到停住,她轉身看過去,沈開躍果然還沒睡。

他從哨所回來,兩個人還沒有好好說幾句話,在醫院,兩人心神都在孩子身上,晚上也是一個睡一個醒,沒有說話的氛圍。

此刻總算能好好說幾句。

“還沒問你呢,你那邊,這一個月順利嗎?”蘇星夜先開口。

沈開躍照例枕著兩隻手看著房頂,不讓她感覺一絲的不自在,“嗯,很順利,沒甚麼偷渡的,我們加固了防護網,每天巡邏,一個月很快就過去了。”

其實過得快是以前,這個月,他覺得過得尤其慢。

蘇星夜不知他心思,只點點頭,“孩子們都很想你,明天不正好星期天嗎,好好帶孩子們玩玩吧。”

她又想了想,“月月還不好呢,就不出去了,在家裡玩。”

沈開躍嗯一聲,“你畫的那個積木,我做好了 。”

蘇星夜頓時一臉驚喜,她剛還想著呢,要是在家裡玩,可得找點有意思的東西給孩子們才行,沒想到沈開躍一下就給解決了這個難題。

她朝著沈開躍那邊湊了湊,“真有你的,做了多少塊啊?”

沈開躍輕咳一聲,“四百個。”

“哇!”蘇星夜一下支起身子,滿臉驚喜,“沈開躍!”

沈開躍轉頭看她,忙起身把被子給她蓋好,“躺下,別凍著了。”

蘇星夜不以為意,炕灶裡柴火放的多,屋裡熱乎著呢,她一把拉住他的手,“真四百塊啊。”

感覺到手上的觸感,沈開躍愣怔一瞬,又若無其事看她,“嗯。”

蘇星夜就躺下去,“好多啊,你怎麼做出來的。”

沈開躍又咳了一聲,“我的兵幫我做的。”

這事說起來還有些不好意思,原本他自己有個倒騰那些木頭的愛好,也沒藏著掖著,連隊裡好些兵都知道。

以前他都是漫無目的的,想到甚麼有趣的就做一些,哨所裡也沒甚麼等級,大家都睡一間宿舍,大家也就見怪不怪了。

可這次他帶著鋸子,銼刀,和一截一截的木頭,每天閒了就劇木頭,然後慢慢銼的光滑,大家就好奇上了。

得知他比照的是家裡媳婦畫的圖,要做的是給四個孩子的玩具,那些個兵可就來勁兒了。

看看,這做出來,小小的,又光滑,長方形正方形,還有些個梯子型,半圓的圓的,大方框小方框,別說孩子們,他們拿著摞高搭個小房子甚麼,都感覺有趣啊。

手下三個排的兵,一個個的搶著給他做,他自己都還沒做夠呢,四百多個就做好了。

蘇星夜聽得止不住的笑,想到一群老爺們,排排坐,拿著小鋸子小銼刀小剪刀的,一個個給加工積木的場景,更是笑的停不下來。

又可愛又好笑怎麼回事。

沈開躍被她笑的,最後也忍不住跟她笑起來。

到第二天醒來,蘇星夜眉眼都帶著笑意。

沈開躍已經醒了,在廚房做飯,她穿好衣服進去看了看,沒甚麼需要她幫忙的,兩人說了幾句話,她又回了屋。

蘇曉揚已經醒了,自己在穿衣服,剩下兩個男孩子也睜開了眼睛,聽見她進門,齊齊轉頭看過來。

蘇星夜見沈月月還在睡,過去把衣服遞給他們,輕聲說,“起吧,今天有好玩的玩具。”

她轉頭又看向沈月月,見她已經睜開眼睛,頓時笑開了,“是不是聽到媽媽說好玩的,就醒啦。”

她又轉身去炕角給沈月月拿衣服,“來,媽給月月拿衣服,穿上衣服呢,咱們吃飯完就開始……”

“媽媽。”

清澈柔軟,女孩特有的聲音在身後響起來。

蘇星夜抬起的腳一下頓住,半晌,她愣怔回頭,“月月?”

“媽媽。”沈月月又喊了一句。

蘇星夜一時有些不敢置信,幾個孩子卻已經反應過來了。

“媽,妹妹喊你了。”

“哇,妹妹說話了。”

“妹妹妹妹!”

蘇星夜抬手讓幾個小崽子安靜下來,走向沈月月,“月月,再喊一聲?”

“媽媽。”軟軟糯糯的聲音,卻如同黃鸝鳥一樣好聽。

“哎”,蘇星夜一時眼眶有些紅,又重重應了一聲,“哎!”

幾個小崽子頓時七嘴八舌起來,只聽廚房‘匡啷’一聲,接著是沈開躍快速跑動的聲音。

唰的一下,簾子被掀開,“月月怎麼了?”

他正做飯,就聽著幾個孩子大聲喊妹妹,急忙就跑來了。

“爸爸。”

沈開躍還沒反應過來,隨口應了一聲,迅速走過去摸她額頭,“嗯,是不是難受,爸爸……”

他一下頓住,和蘇星夜對視一眼,一臉茫然。

蘇星夜一下抱住沈月月,“沈開躍,咱們月月說話了。”

沈開躍還沒說甚麼,三個哥哥已經跳起來了,“哦哦哦,妹妹會說話嘍,妹妹會說話嘍!”

蘇星夜一連親了沈月月好幾下,“我們月月太棒啦,太棒了,媽媽真驕傲,真高興!”

她說著說著,眼裡止不住從眼眶裡滴下來,“沈開躍,你聽到了嗎。”

沈開躍眼眶紅了一瞬,連連點頭,“聽到了到了。”

沈月月抬手給蘇星夜抹眼裂,又喊她,“媽媽。”

蘇星夜又笑起來,“今天真是高興的一天,爸爸媽媽很高興。”

“我們也高興~”三個哥哥把腦袋湊過來,頓時變成了擠擠挨挨的一家人。

“妹妹妹妹,喊哥哥。”

“我是大哥。”

“我二哥。”

“妹妹,我是三哥。”

沈月月看看這個,瞅瞅那個,最後喊了一句,“哥哥。”

一句話就讓三小隻手拉手又跳起來。

“哇,真的,妹妹喊我了,妹妹會說話了。”

“咱們去告訴滿國哥他們。”

“告訴臭圓圓,以後我再也不稀罕她喊哥哥了,我有妹妹喊我就夠了。”

蘇星夜聽得跟著笑起來,今天真是美好,一大早就有那麼開心的事情發生。

對孩子們來說,今天的開心不止於此。

吃過早飯,蘇星夜把孩子們召集起來,堂屋木頭長桌上的東西收拾起來,把沈開躍做的積木全倒在了上面。

幾個孩子眼睛都直了。

一個兩個的積木感覺不出來,可這麼多的放到一起,壯觀的不得了,而且積木形狀和大小不一,看著就有趣。

“看,這是爸爸送給你們的禮物,喜不喜歡?”

“喜歡!”幾個孩子迫不及待伸手就拿起來玩。

蘇星夜拉著沈開躍和他們一起玩,“看,這種正方形長方形呢,能搭房子,做城堡,這種框框,可以做城門,圓圓的可以當軲轆,放在這種帶凹槽的底下,就是一輛小車了。”

她越說孩子們越驚奇,挨個拿起來看個不停。

蘇星夜讓他們自己動手,“來來來,自己拿著玩,搭城堡,做房子,看誰做的好看。”

她把沈月月圈在懷裡,“媽媽和月月幫忙做。”

另外三小隻頓時不滿,沈家寶哇哇亂叫,“那媽媽和妹妹肯定是最厲害的,不行。”

蘇曉揚立即想到辦法,“爸爸和我們一起。”

蘇曉柳一下拍手,“爸爸和我們一起。”

沈開躍抬手,一人腦袋摸一下,“好,和你們一起。”

屋外寒風凜冽,屋裡歡聲笑語,積木遊戲實在太好玩,下午睡醒之後,這次不用蘇星夜和沈開躍陪著,幾個孩子自己就玩得開心。

正好趙自廣家滿國帶著弟弟妹妹們過來,這一下更是熱鬧,女孩子們做花園房子,男孩子們已經開發出打仗遊戲了。

蘇星夜問了一句,得知周大妮在小賣部,和孩子們說了一聲要去小賣部買醬油,幾個孩子正在興頭上,也沒人要跟著她,她讓沈開躍看著孩子們,起身就要出去。

沈開躍拉住她,“外面冷,我去買就行。”

蘇星夜笑著搖頭,“沒事,我正好和周嫂子聊聊天,告訴她月月會說話了這個好訊息。”

沈開躍見她興致高昂,也不攔著了,“你換上厚衣服。”

蘇星夜一路走一路想,人說禍福相依,月月小丫頭躲過了一場災,這福氣就來了,小丫頭終於張嘴說話了,這也算因禍得福。

以前她就覺得月月既然能聽見,早晚有一天會說話,等明年,就帶她到大醫院檢查,訓練,沒想到,還沒去呢,月月自己就開口了,太好了,以後小丫頭就是一個正常的孩子啦。

蘇星夜越想越開心,小賣部近在眼前,她加快腳步,開門的一瞬間,一時沒留神,差點被撞到。

蘇星夜嚇了一跳,抬頭一看,原來是蔣二梅。

蔣二梅見蘇星夜,下意識一躲,又抬頭看她,“你來買東西?”

蘇星夜點點頭,兩人沒甚麼寒暄,擦肩而過。

許是因為今天是星期天,熊孩子們都不上學,小賣部沒人,周大妮一見她,立馬迎上來,“沒碰到吧。”

蘇星夜搖搖頭,“沒有,不知道蔣嫂子有甚麼急事,慌慌張張的。”

周大妮擺擺手,“能有甚麼急事,她是來買糖的,也是奇了,以前她就好給孩子吃糖,也不知道誰說了一句,她光給孩子吃糖,牙都吃壞了也不知道控制,後媽不上心甚麼的,這話也不知怎麼被她知道了,打那以後,再也不給孩子買糖了。”

她把剛收的錢記好,“你說奇怪不奇怪,今天給孩子買糖吃。”

蘇星夜沒覺得哪裡奇怪,“這有甚麼,不吃也不是一點不吃吧,人買個糖還怎麼了。”

周大妮搖頭,“你不知道她,因著這後媽身份,就怕被人說甚麼後媽黑心這樣的話,對有平有寧兩個孩子,看的可緊,生怕落個不是,這突然就買糖,我看八成有事。”

她不是說長道短的性子,說了兩句,就轉了話題,“滿國說去你們家玩,過去了?”

蘇星夜點頭,“去了,沈開躍給曉揚他們做了一堆積木,可好玩了,都在一塊玩呢。”

周大妮就笑,“我都不用想,你說的甚麼積木,肯定是你的主意。”

蘇星夜笑起來,“我也沒別的事,每天就是鼓搗一些吃和玩。”

她眨眨眼,“我還有個超級好訊息要告訴你。”

周大妮放下手裡的雞毛撣子,忙問,“啥好訊息?”

蘇星夜笑得更加燦爛,“我們月月,開口說話了。”

“哎呀!”周大妮雙手一下拍在一起,“阿彌陀佛,這可真是老天保佑。”

蘇星夜也跟著拜了拜,“老天保佑老天保佑。”

兩人對視一眼,紛紛笑起來,周大妮突然有些感慨,“妹子,要我說,還是因為你,要不是你照顧孩子那麼細心,月月還不知道怎麼樣呢,這小沈娶了你,是他的造化。”

蘇星夜沒覺得自己做了甚麼了不起的事情,“都是應該的,嫂子,我們月月會說話了,回頭你忙完了來我們家玩,讓她喊你大娘,你不知道,月月說話聲音可好聽了,黃鸝鳥似的,軟和又清脆。”

周大妮聽得越發笑起來,“成!”

分享了好訊息,打了醬油,蘇星夜心情頗好,提著醬油慢慢朝回走。

剛要朝衚衕口裡拐,就聽到前面衚衕傳來一聲淒厲的叫聲。

“有平!有平!!”

蘇星夜一愣,蔣二梅的聲音。

“有平!!你吐出來,吐出來!有平啊!!”

蘇星夜想到剛剛蔣二梅買的糖,瞬間明白了,神情一凜,朝著前面衚衕跑過去。

蔣二梅抱著不停扣住嗓子的韓有平,一下下拍打他的後背,“吐出來啊!”

眼看著,韓有平的臉色就青白起來。

蘇星夜一下扔了醬油,“蔣二梅,你讓開!”

蔣二梅一看蘇星夜,嘴裡不停重複,“有平會沒事的,病魔走了,他會沒事的,就是吃糖卡著了,出來就行了。”

她說著,就要提起韓有平的雙腳,“頭朝下,空空,空空就出來了。”

第24章 救命

“哎呦, 二梅,你們有平怎麼了,天啊, 快找醫生。”

見蘇星夜快步朝他們走過去, 一把拉住她,“你別管, 弄不好,要死人的。”

蘇星夜快速說一句, “她這樣不行,真會出人命的。”

蘇星夜兩步跨過去, 一把拉開她,“你讓開, 你這樣,他會出事的!”

蔣二梅一下坐在地上,死死拽著她褲腳, “你幹甚麼!”

蘇星夜從後面攬住韓有平, 轉頭看她, 眼神凌冽,“你閉嘴。”

蘇星夜一把扯開小傢伙的棉襖, 右手迅速握成拳頭,虎口方向貼住他的腹部, 左手蓋住右手的拳頭, 用力猛烈按下去。

只一下, 韓有平就劇烈咳嗽,蘇星夜深吸一口氣, 左手重複,連續用力。

喀拉一聲, 一個圓圓的糖塊,從韓有平嗓子裡噴出。

蘇星夜立即蹲下,讓韓有平坐在她膝蓋上,輕撫後背給他順氣。

小傢伙迅速呼哧呼哧大喘氣,青紫臉色退下去,呆呆看著蘇星夜,哇的一聲大哭出來。

從開始到結束,不過一分鐘的功夫。

旁邊幾人目瞪口呆。

“我的娘,真神了。”

“有平他媽,這,小星妹子救了有平一命啊。”

“可是嚇死我了,就我們村,那年也有一個,吃糖塊卡了,硬生生給憋死了,哎呦,我剛看到,腿都軟了,沈連長家的,你可真厲害。”

蘇星夜一邊輕拍韓有平輕聲說沒事了,一邊應一聲,“我正好以前見別人這樣做過,這個很管用,要是卡了嗓子,千萬不能摳也不能倒提著孩子朝下空,太危險了。”

她轉身看向愣怔的蔣二梅。

雖然她們兩人之前有些不愉快,可說到底沒甚麼大過節,她把韓有平領過去站到她身邊, “給孩子吃糖的時候,一定先把糖敲成碎塊,吃糖的時候不能說話不能笑,以後注意些吧。”

蔣二梅看著臉色已經正常的韓有平,又看看蘇星夜,一把扯過兒子抱在懷裡,嚎啕大哭。

蘇星夜知道她嚇壞了,也沒再和她說話,轉身提著空掉一半的醬油瓶回家。

沈開躍問起,也只說不小心歪了,沒提救人的事情。

沒想到,當晚後勤部長韓實和蔣二梅,就帶著韓有平上門了。

一進屋,韓實就讓韓有平跪下,“給你蘇嬸子磕頭,要不是她,你這條小命,今天就沒了。”

蘇星夜原本和孩子們在玩積木遊戲,一見他這個架勢,忙拉住韓有平,“這是幹甚麼,起來起來,又不是甚麼大事,我剛好遇見了,既然會,也不能袖手旁邊。”

讓她眼睜睜看著一條小生命流逝,她做不到。

韓實一臉感激,“你是隨手一下,可是救了我兒子的命啊。”

他見沈開躍還一頭霧水的樣子,拉著沈開躍坐下,把前因後果說了一遍。

孩子們也一臉驚奇,伸著耳朵聽韓實說。

當聽到那個糖塊從韓有平的嗓子裡噴出來的時候,幾個孩子一聲驚呼。

沈開躍看一眼蘇星夜,見她理所應當的樣子,知道她沒有放在心上。

再聽一遍,蔣二梅依舊覺得心都要從嗓子眼裡跳出來,韓實話音剛落,她噗通一聲跪下,就要給蘇星夜磕頭。

“哎”,蘇星夜眼疾手快拉住她,“蔣嫂子,你這是幹甚麼……”

蔣二梅眼淚流下來,“用的用的,小星妹子,你就讓我給你磕個頭,要不是你,我們有平……我,我有罪,我有罪。”

蘇星夜哭笑不得,“都是為了孩子,蔣嫂子,趕緊起來吧。”

蘇曉揚眼疾手快,跟過來幫媽媽把蔣大娘拉起來,“蔣大娘,你起來。”

幾個孩子一看,呼啦啦都湊過來,“蔣大娘,你起來吧。”

蔣二梅抬頭把孩子們挨個看了看,見沈月月和幾個哥哥一樣,認真盯著她,天真可愛,她猛地低下頭去,硬生生磕了一個頭。

韓實嘆口氣,拍了拍媳婦的手,“她想磕,就讓她磕一個吧,有平她媽,把有平當眼珠子看著,這要是一個不合適,唉……”

感謝的話兩口子說了一車,最後留下二百塊錢和一兜子吃食。

沈開躍和蘇星夜自然不要,讓蘇星夜說,她救人又不是為了要回報,她是看不得孩子受罪。

“這是我們的一點子謝禮,千萬千萬別推辭,要不然,我們兩口子更沒臉了。”

“和我們有平的命比起來,不值得甚麼,我們給甚麼都不過分,你們就收下吧。”

好說歹說,蘇星夜和沈開躍留了東西,錢沒要。

韓實兩口子帶著孩子走了,幾個孩子的驚奇卻還沒有下去。

他們積木也不玩了,圍著蘇星夜問東問西。

“媽媽,你真厲害。”

“有平哥真的快要喘不開氣了嗎,為甚麼按肚子,糖就出來了。”

“怪不得媽媽要我們把糖敲成小塊再吃。”

“媽媽,你把本領教給我們吧。”

蘇星夜想了想,教給孩子們,他們沒那個力道,不一定能學會,可教給沈開躍,還是很有必要的。

“沈開躍,你會嗎?”蘇星夜問他。

沈開躍正坐在一旁,靜靜聽她和孩子們說話,聞言搖頭,“不會。”

蘇星夜就拍手站起來,“來來來,我教給你們吧。”

洗漱過後,一家人到了裡間,蘇星夜就演示起來。

她先滿足孩子們的好奇心,每個孩子都抱住演示了一遍,讓他們感受手放的位置和力道,最後是沈開躍。

蘇星夜一把拉起沈開躍,從後面環住他,手放好,“就是這樣,大人要讓他朝前弓一些,右手這樣按住,左手快速衝擊,要有力道,一般幾下就能咳出來,很管用。”

她轉頭看向孩子們,解釋,“這是因為啊,我們的肚子裡有很多的氣,當東西堵住我們的嗓子,我們使勁按壓肚子,肚子裡的氣就會朝上跑,然後朝外推堵住嗓子的異物,這樣,卡嗓子的東西就被衝出來了。”

沈開躍呆愣片刻,迅速集中精神聽她講說,明白以後,點點頭,“我會了。”

蘇星夜鬆開他,“是你耳朵和眼睛會了,手不一定會,來,拿我試試。”

她走到他前面,拿起他雙手扣住自己,放在腰上,“你感受感受。”

她紮起的馬尾一掃,就拂上了他的下巴,微癢。

她身上的溫度和特有的氣息,讓他又愣了神。

“沈開躍?”

沈開躍眨一下眼,輕咳一聲,迅速進入狀態,雙手按照她說的做了一遍,“是這樣嗎?”

蘇星夜點頭,“對對對,就是這樣,但是你力道不夠,用力一些才行。”

沈開躍放下手,嗯一聲,“知道了。”

孩子們趴在床頭,看的聚精會神,蘇星夜拍手,“很好,寶貝們和爸爸都學得很快,很棒,以後如果遇到這種情況,不要害怕,就是自己遇到,也可以自救,拳頭按住肚子我說的位置,朝著桌子椅子的邊角按壓,也可以,明白了嗎?”

沈開躍和孩子們一起點頭,“明白了。”

蘇星夜就笑起來,“好啦,來,講故事,睡覺吧。”

孩子們乖乖進了被窩,不過今天他們有要求。

沈月月拉拉蘇星夜的衣袖,“媽媽,救人故事。”

她今天不想聽西遊記,想聽媽媽救人的故事。

蘇星夜還沒說話呢,剩下三小隻立馬同意,“媽媽,講救人故事吧。”

雖然沒甚麼好講的,可是孩子們喜歡聽她救人的故事,她自然滿足啦,聽到孩子的敬佩崇拜,誰能不開心呢。

原本蘇星夜以為這件事到此為止了,可沒想到,第二天,周大妮和陳英帶著孩子就來了。

“教你們怎麼做的?”蘇星夜看著兩人。

周大妮和陳英對視一眼,“對啊,你不知道,咱們家屬院都傳遍了,昨天那個誰,一副連周勝利家的,不是還攔了你一下,她從頭到尾看的真真的,今天一早就去小賣部給我們大家說了。”

周大妮一臉敬佩,“也就是你,要是擱著別人,誰願意救啊,這件事弄不好,那可是有理也說不清。”

蘇星夜笑著解釋,“我那是有把握,大部分情況,用我那個法子都能行。”

陳英一拍手,“所以啊,都說這是神一手,這不,她們都沒我倆和你熟,我們先來學一下。”

兩人帶著閨女,小丫頭們一見蘇曉揚他們玩的東西,就好奇上了。

“你們在玩甚麼啊?”趙圓圓問。

“積木”,沈月月看她,“姐姐。”

趙圓圓一下就瞪大眼睛,“媽,月月真的說話啦。”

陳英這才知道這個好訊息,她剛生孩子沒多久,正是母愛氾濫的時候,聽沈月月開口喊她大娘,連聲說好,還抹了淚。

又是一番說笑,都安靜下來以後,蘇星夜也沒藏著掖著,把關鍵部分都給兩人說了。

這邊剛把人送走,沒想到政委媳婦王鳳就上門了。

蘇星夜把她迎進來,“王嫂子,你可是稀客,趕緊進來坐。”

王鳳依舊是那個颯爽人,“哎呀,我這可是無事不登三寶殿。”

蘇星夜就笑,“你這也是為了那個救人的法子啊。”

王鳳一拍蘇星夜的手,“可對嘍!”

她拉著蘇星夜的手親親熱熱坐下,“我就住秀美前頭,和韓部長家挨著,昨天那件事,我剛開始沒在意,等出來的時候,可正正看著你救人那段。”

王鳳盯著蘇星夜左看右看,“不瞞妹子你說,我第一眼見你,就知道你是個人美心善的,後媽怎麼了,後媽可不一定都是不好的,可不就讓我說著了,我一看你家這幾個娃,就知道你這媽,當的好。”

蘇星夜就知道她真是個實在人了,這麼大刺刺說出不怕得罪人的話,爽利又幹脆。

王鳳也不扭捏,“我就直說了,今天早晨,可不止一撥人來我這裡,讓我找你學學這個救人的法子。”

說著說著,她嘆口氣,“也不瞞你,以前有個家屬的孩子就因為吃東西卡嗓子,出過事,那夫妻就那一個孩子,放在心尖尖上疼,就那麼不巧,唉,孩子沒了,兩口子在這裡也呆不下去了。”

“這回有平那孩子都那樣了,大家見著你那一下,誰能不驚訝啊,這個找那個找,都想登你的門,咱不說那難聽的,誰都有個萬一,學到手好歹心裡有個底。”

蘇星夜倒是不推辭,前世在她們所裡,這是人手必備的技能,不管你是打掃衛生的保潔阿姨,還是她這個兼職廚師的所長,每年培訓三次,肌肉記憶必須刻在骨子裡,“成,這有甚麼不好意思的,嫂子,要是有人想學,讓她來就是了。”

王鳳一揚眉,“那不行,這一個個的,可沒完了”,她說了一句,又補充,“我的意思啊,你到學校去,我把她們都集中到學校去,你給她們講一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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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她們講課?”陳英聽的眼睛一亮,“著啊!”

她越想越覺得這個方法好,忍不住點頭,“要不說還得是王鳳嫂子,她這腦袋瓜就是靈活。”

說著說著,她越發敬佩起來,“你是不知道,咱們這麼多隨軍婦女裡面,我最服氣的就是王鳳嫂子了,那年辦掃盲班,王鳳嫂子學得最積極,原本大字不識一個的人,硬生生把小學的課程都學完了,每天那是廢寢忘食啊,這不,現在就在咱們廣播站,每天給大家念念廣播啥的,了不起。”

她嘖一聲,“她人也熱心,不管你有個甚麼事找她,她從來都不推辭,能幫就幫,還總能想到新點子,這不,我們這群人,就推她做個咱們家屬院的婦女主任。”

她看蘇星夜,“我看王鳳嫂子這招好,等周天,你就給她們講講吧。”

蘇星夜早就答應王鳳了,聞言笑著點頭,“成。”

陳英之所以又到蘇星夜家裡來,還是因為下午劉軍放學,聽劉紅紅說在蘇嬸子家玩積木了,吵著要來看看。

其實陳英也覺得那積木玩起來有意思,她琢磨著讓劉建設也給孩子們做一些,男人們還不到回來的時候,她索性帶著孩子們又來蘇星夜家裡,問她怎麼做出來的。

蘇星夜把做積木的圖紙給她滕了一份,兩人說起閒話,陳英這才知道王鳳嫂子找蘇星夜的事情。

兩人說說笑笑的,一直到前頭男人們快回來,她才帶著孩子們回去。

沈開躍一回來,孩子們立馬就開始報告。

沈家寶像個小喇叭,“爸,媽媽要去當老師了。”

蘇曉柳跟著點頭,“講課去。”

月月睜著大眼睛,“老師。”

蘇曉揚直指中心,“講怎麼救人。”

沈開躍這才聽明白,看向正在盛飯的蘇星夜,“讓你給她們講怎麼救人的?”

蘇星夜點頭應了一聲,看他彎腰端飯菜,把剩下的端著一起進了堂屋,把前因後果說了一遍,“我反正也閒著沒事,這也算個好事,給她們講講唄,再說了,小傢伙們都支援我,對不對,寶貝們?”

幾個孩子聽到她的話,紛紛點頭,沈家寶更是裝模作樣開始扮演老師,“同學們,上課!”

他嘻嘻怪笑,“媽媽當老師,威風。”

沈開躍見他和猴子似的,沒個安靜的時候,眉頭微皺,“好好說話,嬉皮笑臉的像甚麼樣子。”

蘇星夜見沈家寶撇嘴,笑著說了一句,“家寶那是活潑,你別訓他。”

沈家寶頓時理直氣壯,“我是活潑!”

沈開躍看他一眼,和蘇星夜說話,“定了甚麼時候去講?”

“周天的時候,到時候學生不上課,我們打算用小學小班的教師。”

一家人坐下吃飯,沈開躍想了想,“用誰當道具?”

要不要用我?沈開躍張嘴想說,又停住了,一屋子婦女同志,他當道具,好像不太好。

蘇曉揚幾個立即舉手,“我們,媽媽用我們當道具。”

沈家寶他們下午玩積木,早就把蘇星夜和陳英商量的聽明白了。

“大人用陳大娘,還有小寶寶,用瑩瑩。”

沈開躍也就不說甚麼了,倒是晚上孩子們都睡以後,他從衣兜裡掏出個木頭簪子給她。

“桃木的,我閒著沒事刻的,你喜歡就戴。”

蘇星夜有一頭烏黑的秀髮,她偶爾編個辮子,偶爾扎的高高的,也有時候,她喜歡隨手用根筷子,把頭髮簪起來,只隨後把頭髮一挽,左右擺弄兩下,一根筷子簪進去,頭髮就固定好了,他見過一次,覺得驚奇。

在哨所做積木的時候,他看著一根桃木樹枝,突然就有了想法。

最後就有了這個桃木簪子。

蘇星夜看得眼前一亮,“哇,我喜歡。”

蘇星夜接過簪子,只一摸就知道他用了心。

簪子摸起來溫潤順滑,很是舒服,整個簪子帶著微微的弧度,末尾是一個桃葉的形狀,中間還刻著一個小鏤空,上面拴著一個紅繩,掛著一顆赤紅小珠子,簡單又大方。

比她後世買的那些簪子好太多了。

她把解開的頭髮挽起,三兩下簪住,回頭給他看,“怎麼樣?”

月色如水,她笑靨如花。

“好看。”沈開躍點頭。

蘇星夜伸手朝後摸了摸,也很滿意,“那到時候我就帶著它去給大家講課。”

“好。”

“沈開躍,你可真好。”

沈開躍一愣,搖頭,“以後給你買好的。”

蘇星夜就喜歡這種原汁原味,“我就喜歡這個。”

送禮物最高興的,莫過於你送的東西不論貴賤,正好是對方喜歡的。

沈開躍嘴角彎起,“好。”

講課那天,她果然帶著這個簪子去了。

時間還沒到,大家自己帶著馬紮,排排坐在教師裡,聊天等人都到齊。

自然就說起了她的簪子。

得知是沈開躍給她做的,王鳳擠眉弄眼,“哎呦哎呦,這可是,我就愛看小夫妻恩恩愛愛的,這多好,你別說,小沈連長,還真有點本事。”

陳英就笑起來,“那可不,鳳嫂子你是沒見,沈連長給孩子們做的積木,那才叫一個好呢,我看了都想玩。”

一群人就笑開了,蘇星夜大大方方的,也沒害羞,“那積木誰要是想做,我那還有圖紙呢,我給滕一份就是了。”

那可是好。

說著說著,時間就差不多了,九點一到,蘇星夜開始講。

從吃甚麼東西容易卡,卡了大人小孩嬰兒應該怎麼做,還有這樣做到底是為甚麼,蘇星夜講的明明白白。

兩個小時的時間過得很快,她講完,只要來聽的,都明白了。

王鳳帶頭鼓掌,“小星妹子,你講的太清楚了,我懂了,咱們的目的,不是從外面把東西摳出來,那樣沒用還危險,我們就要按照你說的,借肚子裡的那口氣,把東西衝出來!”

蘇星夜給她豎大拇指,“對,就是這樣!”

大家紛紛點頭,感激她,“哎呦,要不是聽你這麼講,我還是不懂,要是我遇見了,也得抓瞎,這回好了,以後真遇到這種倒黴事,我也不怕了。”

蘇星夜點頭,“就是不要怕,不要自亂陣腳,只要我們手法正確,肯定就能讓孩子吐出來。”

當下又有人拉著蔣二梅感慨,“韓部長家的,你們家有平,真是有福氣,我現在想想,還後怕呢。”

蔣二梅比她還後怕,這些天,她晚上幾乎都沒睡,一閉眼就想到孩子青紫的臉色,大家說的沒錯,要不是蘇星夜,她的孩子,也許就沒了。

蔣二梅看一眼蘇星夜,點頭,“她是我們一家的恩人。”

過午,孩子在家午睡,她提著一包東西就登了蘇星夜的門。

蘇星夜有些詫異,見她行色匆匆的,還以為她有甚麼事,“蔣嫂子?”

蔣二梅看她一眼,一下就跪在地上,把蘇星夜嚇了一跳,忙拉她起來,“蔣嫂子,你這是幹甚麼,怎麼又跪了,再這樣我可生氣了。”

蔣二梅不肯,咬緊牙關,終於鼓足勇氣說了出來,“妹子,你家月月,月月生病,是我的原因。”

開了口,後面的話也就沒那麼難張嘴了,“我,那時候我家有平生病,我是故意讓她出去玩的,就,就盼著他把病魔過給別人,讓別人替他受了這份罪,我,我不是人!”

蘇星夜愣住,原本帶笑的眉眼冷下來,“蔣嫂子,那天,你果然沒安好心。”

蔣二梅瑟縮一下,“是,我該死,我以為佛祖保佑,讓病魔到了月月身上了,結果我家有平差點就死了,都是我,都是我做了虧心事,這是報應啊,報應我黑心,老天爺看我這個媽當的不合格,要把我家有平收走。”

她揮著手把面前的一個包袱開啟,“我,我再也不信這些歪門邪道了,這佛像,佛像我打碎了,以後月月肯定不會再被病魔纏著的,妹子,我對不起你。”

說著,她就要磕頭。

蘇星夜嘆口氣,“你這是幹甚麼,蔣嫂子,你趕緊起來吧。”

三拉五扯的,蔣二梅這才起來,她滿臉眼淚,嘴裡唸叨著‘我是黑心人,我有罪’。

蘇星夜看著她,眼眶微陷,兩頰凸出,一臉睡眠不足的樣子,又嘆一口氣,“蔣嫂子,你,有平身子弱,你給好好養就行了,幹嘛搞這些封建迷信。”

蔣二梅低下頭,“這不是封建迷信,我拜了佛,佛就把病魔過給月月了。”

第25章 cosplay小隊

蘇星夜撫額, 雖然蔣二梅存著傳染的心思,可她知道,月月根本不是被韓有平傳染的。

“蔣嫂子, 根本沒有甚麼病魔, 你想讓有平把病氣過給別人,那是傳染, 你這個做法是非常錯誤的。”

蔣二梅忙不迭點頭,“我知道, 我知道,我以後再也不敢了, 老天爺都罰我了。”

“有平那樣也不是因為老天爺,我上午不是講了, 是因為他吃糖的時候想說話或者想笑,一不小心糖嚥下去造成的。”

蔣二梅搖頭,“就是老天爺, 老天爺看我心不善, 懲罰我呢, 老天爺看我不是個好媽,要把我們有平收回去, 病魔纏上他了。”

這次有平好險保住命,她要是不趕緊來認錯, 下次還不知道怎麼樣。

蘇星夜就知道她這想法根深蒂固的, 根本沒法給她糾正, 她想了想,索性換個角度, “你可以讓有平的身體健壯起來,讓疾病再也不敢上他身。”

身體健壯, 自然抵抗力就強,一般不會生病。

蔣二梅看她一眼,“就是不讓病魔上身?可那是病魔啊,管著天下疾病,我,我鬥不過它。”

蘇星夜搖頭,直指要害,“你管有平管的太嚴了,這也不能幹,那也不能玩,連個打雪仗都不行,你這樣,你就讓他多跑多玩,活動量上來了,自然就想吃飯,這身子自然就強壯。”

蔣二梅卻忙忙搖頭,“那不行,那不行,有平要是磕著碰著,家屬院裡又該對我指指點點了,我還怎麼做人,你也知道,我是後媽,後媽難當。”

這就是問題的關鍵了,蘇星夜早就看出來了,從心理學的角度來看,蔣二梅屬於非常典型的場依存型人格,外界的一點點資訊,反饋到她身上,就能引起巨大的反應。

蘇星夜索性拿自己舉例子,“我也是後媽啊,你看我,天天帶著孩子各處玩,滿家屬院的瘋跑,誰說我了?”

蔣二梅搖頭,不斷重複,“不行的,不行的,有平不能碰著。”

其實封建迷信不是問題,她的態度才是最大的問題,蘇星夜索性直接說了,“蔣嫂子,你一直這樣下去,會害了有平的,那天我們玩木頭人的遊戲,你也看出來了,有平膽子小,現在還能說一聲謹慎,可一直這樣下去,他就會變成膽小怕事,甚麼都不敢嘗試的人。”

蘇星夜直盯著蔣二梅的眼睛,“因為,你在他性格形成關鍵期,一直否定他,阻止他,壓制他。”

蔣二梅一愣,愁苦的眼淚又下來了,“可是,可是,別人戳著我脊樑骨罵我,我可怎麼活啊。”

蘇星夜皺眉,蔣嫂子這人,簡直就是活在別人的評價裡,她想了想,“我看你們家有寧比有平還小呢,長得都快和有平差不多高了,看著也紮實。”

蔣二梅點頭,“所以大家才說我是黑心後媽,閨女養的好,兒子朝壞了養,我哪有啊我,我每天眼珠子就看著有平,有寧都不用我管,就放養的,她就是口壯,能吃能喝的。”

“她口壯是因為,她活動量大啊”,蘇星夜嘆氣,這個蔣嫂子,看問題本末倒置的,“有寧身體好,是因為你不拘著她,我也看了,倆孩子一起出去玩,有寧幹啥你不管,有平看的死死的,這不就是原因,有寧能跑能跳,餓的快,吃的多,身體自然就好了,有平呢,不活動,吃飯不消化,下一頓就沒胃口,這不惡性迴圈了嗎?”

蔣二梅聽的有些茫然,“是,是嗎?”

蘇星夜點頭,斬釘截鐵,“是!”

“那,那我也得放養有平?”

蘇星夜肯定,“就是這樣了。”

見蔣二梅迷迷糊糊的,蘇星夜也不多說了,“蔣嫂子我看你好幾天沒睡好了吧,你還是先回去好好睡一覺,等清醒了再好好捋捋,以後該怎麼養孩子。”

把蔣二梅送走,蘇星夜想想這事,真是一團亂麻,別的不說,這蔣嫂子,媽當的不合格。

沒想過沒過幾天,周大妮氣沖沖來找她。

“這個黑了心肝的蔣二梅!虧你還救了有平的命,她,她是真沒良心!”周大妮憤憤不平。

蘇星夜納悶,“這可是怎麼了,周嫂子你生這麼大氣。”

周大妮冷哼一聲,“那不是我帶著圓圓在小賣部賣東西,蔣二梅就帶著有平有寧也在那兒做衣裳,小孩子們一起玩唄,我們圓圓就說想你家月月,要找月月玩,你猜有平那小子說甚麼?”

她一拍大腿,“說咱月月身上有病魔,他媽不讓他和月月玩,那蔣二梅你沒看見,臉上一陣白一陣紅的,都不會說話了,有平那小子後來又說,現在找月月玩可以,他媽說病魔沒了,月月好了”,她咬牙,“我一想就明白了,合著那次玩雪,有平感冒她還帶出去,是存著把病氣過給別人,那個髒心思!”

見蘇星夜沒個反應,她一拍蘇星夜的胳膊,“你也不生氣!”

蘇星夜點頭,“剛知道的時候,也生氣了,不過咱都知道,那都是迷信嘛。”

“封建迷信也不行!以後再不和她來往”,周大妮哼一聲,又問蘇星夜,“你咋知道的?”

蘇星夜看她,“蔣嫂子還沒壞到那個地步,來我家告訴我的。”

她把過程說給周大妮聽。

周大妮聽完,都不知道怎麼說了,可到底,她那心思就不對,“呸,歪心腸的,咱們家屬院的,說到底都是軍嫂,還搞那些封建迷信,你也是,忒好心腸,管她幹嘛。”

蘇星夜擺手,“封建迷信要是有用,這世上誰還生病啊,她怎麼是她的事,我就是看著有平這孩子,再這麼下去不行。”

職業使然,她真的見不得孩子被苛待。

周大妮拍她的手,嘆口氣,“你這番心思,倒也沒浪費,你這幾天不都在家照顧月月,曉揚他們也懂事,沒出去,倒是蔣二梅,帶著有平出去玩了好幾次,我看也不拘的那麼狠了。”

蘇星夜能做的都做了,“她能想明白就行。”

周大妮想起來還是生氣,“她倒是得了便宜,你救有平的命,還教給他怎麼帶孩子,以後少和她來往。”

她不說,蘇星夜也是這樣打算的,沒有甚麼共同語言,蔣嫂子有些太偏執。

這件事算是塵埃落定,沈月月病情穩定,除了每天要吃藥,幾乎已經完全好了。

更讓蘇星夜高興的是,小丫頭說話雖然不多,可有一句是一句的,清清楚楚,沒有一點拖泥帶水,關鍵是聲音好聽。

沈家寶尤其喜歡聽,自從她開始說話,這小子天天的就往妹妹身邊湊,逗著她喊哥哥,奈何二哥在小丫頭這裡,排最末尾,對他代答不理的。

沈家寶很是沮喪,蘇星夜點他額頭,“就得讓你妹治治你,誰讓你以前對妹妹不好來著。”

在蘇星夜手裡養了一個多月,沈家寶小朋友如今三觀很正,他立馬大聲反駁,“那是奶奶說的不對,她重男輕女,我才學的,我以後都不會啦。”

然後轉頭看妹妹,“我以後好好疼妹妹。”

蘇星夜就笑起來,“那好,那也得看你表現。”

韓有平卡嗓子的事情過去,沈月月會說話的事又成了大家議論的話題。

說起來還是有一天蘇星夜趁著太陽好,帶著幾個孩子去小操場活動,正好見趙圓圓從小賣部出來,沈月月搖著小兔子玩偶喊她,“圓圓姐姐。”

婉轉清脆,黃鸝鳥一樣好聽。

惹得小賣部的人紛紛伸頭看。

大家這才知道,原來沈連長家的閨女開口說話了。

原本那天蘇星夜給她們講完課以後,大家還說呢,這小星妹子,人是沒得說,養孩子是一把好手,就她們說,那四個孩子剛來的時候,面黃肌瘦的,可這才一兩個月的功夫,眼看著那小臉就紅潤不少。

就是有一點可惜,小月月冰雪聰明的一個娃娃,就是不會說話。

如今聽到她張嘴喊人,大家就驚了。

“要不說呢,好人有好報,你看看,小星妹子救了有平一命,這月月會說話了,哎呦,人啊,就是不能做壞事。”

“你那也有理,要我說啊,還是小星妹子照顧的好,這小孩子,三四歲不張嘴有的是,那都是大人照顧的不好,你看小星,天天陪孩子玩,拿小月月比那三個還疼呢,孩子都有靈性,這開口,是自然而然的事。”

“哎你說,這小星妹子,可真是神了,有平孩子人隨手就救了,就小沈連長前頭那個孩子,家寶,那看看多皮啊,剛來的時候,天天嚎著後媽打她,一看就調皮搗蛋,出來玩也是,一口一個後媽,你看看現在,天天跟在小星妹子屁股後面,一口一個媽,比親的還親呢,關鍵啊,人孩子有禮貌了,那天見著我還喊大娘呢。”

“嘖,讓你這麼一說,還真是啊,不行,我改天得去找她取取經,你說,人家怎麼就那麼會調教孩子呢,你看看那四個孩子,就帶著聰明相。”

在蘇星夜一家人都已經習慣月月開口之後,沈月月會說話了和蘇星夜會教孩子這兩個話題,再度霸佔家屬院話題榜首。

三連長家裡,錢有花正在就著燈光納鞋底,憤憤不平和男人孫明絮叨。

“不就是隨手那麼拍了拍,啊,把個糖塊拍出來,這就成神了?”她把大洋針放頭皮上一抹,帶著頂針用勁,咬牙扎進鞋底,“你說說,這誰不會啊,就前幾天,咱們丫頭吃那花生米還卡了,我一拍就出來了,還當誰不會呢,還講課,我沒去!”

“還說她甚麼會養孩子,會養孩子自己那兩個孩子帶來的時候能那樣?一看就是忍飢挨餓的,呸,你說我那時候讓她少花幾個錢,不是好心?好心當成驢肝肺。”

“前幾天她那小丫頭又病了一場,誰家孩子不生病,頂了天讓軍醫看一眼得了,她倒好,咋咋呼呼還下山,還住院呢,顯得自己對孩子多好似的,你看著吧,他們家早晚讓她給敗光。”

她想了想,還有些遺憾,“要不是你們一部分工資直接抵扣,換成糧油米麵直接發到手裡,我看他們以後,吃飯的錢都沒有。”

孫明嘿了一聲,“你管他們呢,開躍那小子,當個連長以為自己了不得,要不是走那狗屎運,能和我平起平坐?以前那就是劉建設手底下一個小排長,上次連隊考核,竟然還敢超過我得第一,你看現在,天天裝的一本正經的,心底不知怎麼樂呢。”

他又哼一聲,“樂也沒用,他有我資格老?我先給你透個氣,今年團裡要評先進,評上了這等級就高一個臺階,我們連長級別的,每個月工資,加十塊。”

錢有花一聽,鞋底也不納了,大洋針吭哧一下扎鞋梆上,扔到筐子裡,提著凳子靠近孫明,“咋,老孫,這先進,得是你的吧?”

孫明捏一個花生米放嘴裡,“你說呢?”

錢有花一拍大腿,“我就知道,還是老孫你行!”

孫明得意洋洋,“咱就算算,今年,我出個兩次任務,老劉呢,就前段時間一次,開躍那小子也是一次,這就夠了吧,還有三個連長裡,我資歷最老,這先進,怎麼說也得是我的吧。”

錢有花眼睛越來越亮,“對!”

孫明看她一眼,“別聽那些個婦女咋咋呼呼的,沒用,過幾天這上頭就來人考察了,到時候考察員住進家屬院那個接待屋裡,指不定就在家屬院來回溜躂著看呢,最近你就好好看著孩子,別給我添亂,只要不出岔子,這先進一準沒跑。”

錢有花重重點頭,“你放心吧”,她又朝院子外看了看,“這眼看著還要下雪,上頭還來人啊,團裡定下人,把你名字寫上,給上頭彙報一聲不就行了。”

孫明眉頭一皺,“你懂甚麼,現在講甚麼,實事求是,一切從實際出發,咱們自己定了,誰知道對不對,還得上頭來人,考察,我孫明,最不怕的,就是考察。”

錢有花頓時信心滿滿,“老孫,還是你行,這回,漲了工資,咱多存兩個,老大要是考上大學,咱們還愁甚麼,我給你說,以後啊,咱家門檻都得給踏破了。”

蘇星夜和周大妮也知道了要評先進的事情,周大妮是個老實性子,不爭不搶的,“該是我們老劉的,跑不了,不該是他的,也搶不來。”

蘇星夜就更無所謂了,評先進,那是人家組織上的事情,要是沈開躍評上了,一家人高興,要是評不上,那也沒事,咱們下次爭取嘛。

她和孩子們最近熱衷一項運動,那就是滑雪。

要說這滑雪,蘇星夜和孩子們說過好多次了,和沈開躍也說過。

她原本想著,上次帶月月下山給忘了,回頭再下山,得找找去,鎮上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總得有賣溜冰鞋的吧,單排輪滑沒有,雙排的那種總得有賣的。

可沒想到,沈開躍直接送給她和小傢伙們,人手一雙。

“隨便做的,你看看行不行,等以後有機會,給你們買真正的。”

蘇星夜實在是喜出望外,提起一雙鞋看起來,他做的很簡單,一個仿鞋底的木板,上面墊了一層膠皮,底下前頭也接了一塊,當做剎車墊,鞋底是四個一模一樣的木頭軲轆,穿在插在木頭凹槽的小鐵棍上,打磨的光滑無比,兩邊各有兩條綁帶,能夠綁在鞋上。

“真有你的,沈開躍,你怎麼這麼有才啊。”蘇星夜一把拉住沈開躍的手,左右看看,“我要是有這麼一雙手,我還愁啥啊。”

沈開躍看她一臉驚奇又喜悅,嘴角跟著揚起,“按照你那天給孩子們講的做出來的,不難。”

蘇星夜嘆氣,他果然是有點東西的,那天她就隨口給孩子們講了講溜冰鞋的起源,第一雙溜冰鞋是怎麼做出來的,他就能自己動手做一雙出來。

驚歎過後,蘇星夜上腳試了試,接著就是狂喜。

簡直不要太合適,雖然沒有後世那種舒適性,可現在這種條件下,有的玩就行了,要甚麼腳踏車。

所以這幾天,蘇星夜就每天帶著孩子們去滿月湖那邊溜冰。

幾個孩子一下就愛上了這種運動。

小孩子重心低,不容易摔倒,就算摔倒,穿那麼厚,也不怎麼疼,蘇星夜帶著玩了兩次,四個小傢伙就都學會了。

打滑溜的時候,曉揚和家寶因為掌握不好,老是出糗,這回上手之後,玩的那叫一個高興。

這裡面,還數曉柳玩的最好,蘇星夜一樣帶著他們玩的,另外幾個能夠來回滑直趟的時候,他已經無師自通會轉圈了。

不過只要能滑起來,就都高興的很,關鍵是,很快,小傢伙們就開發出新的玩法了。

這天,臨出門滑冰前,沈家寶非要蘇星夜給他帽子上縫一個角。

他振振有詞,“給我縫個銀角,給我哥縫個金角。”

蘇星夜揚眉看他,“幹啥,我去哪裡給你找金的銀的。”

沈家寶不知道從哪裡翻出來一塊破布,披在身上,挺起胸脯,“我們是金角大王和銀角大王!”

“噗嗤”,蘇星夜忍不住哈哈笑起來,“還大王呢,小屁孩一個。”

沈家寶不依,“媽,你就給我縫一個,縫一個吧。”

他還拉著蘇曉揚,“大哥,快來和媽說,她不給我們縫。”

蘇曉揚踱著小步子走過來,滿臉嚴肅,“幼稚。”

沈家寶一臉驚訝,“剛你還說要一個,壞大哥,那你別要,我讓媽只給我自己縫。”

蘇曉揚立馬就改了口,“媽,給我也縫一個。”

行,看出來了,兄弟倆都想要那個角,怪不得西遊記講到這裡的時候,倆娃逮著她問來問去的,合著非常喜歡啊。蘇星夜哭笑不得,給沈家寶和蘇曉揚各自縫了一個。

找兩塊布,縫個尖尖角,翻過來,加幾根樹枝撐住,塞進去棉花,這就成了,金色的好辦,家裡有黃色布,銀色的沒有,蘇星夜就想了個辦法,正好裝餅乾的紙是銀灰色的,她給裁了縫到尖角外頭,可不就是銀角了。

蘇星夜給他倆縫到帽子上,還問剩下兩個,“曉柳和月月要不要,媽媽再給你們做個銅角和一個鐵角。”

她說著,自己就忍不住笑起來,“四大角娃。”

蘇曉柳嗤之以鼻,轉身從角落裡拿出個柳條枝做成的圈,卡一下套在身上,“我是哪吒!”

“哈哈哈哈哈!”蘇星夜笑得直哆嗦,“哎呦哎呦,我看看我們家的小哪吒,還是真的呢,還有風火輪啊。”

蘇曉柳鄭重點頭,“那是當然。”

沈月月看一眼三個哥哥,靠在蘇星夜懷裡,“醜,媽媽,我當小公主。”

幾個哥哥表示不和妹妹計較,蘇星夜抱著沈月月親一下,“可不,咱們月月啊,就是小公主。”

臨出門的時候,沈家寶還非要披著他那塊布,蘇星夜實在沒眼看,索性從櫃子裡拿出原先買的布裁了兩塊,她比著衣服片的大小裁的,給孩子玩完還能做衣服,頂多就是洗洗。

“來來來,媽媽給你們兩個大王批上。”

沈家寶和蘇曉揚一臉興奮,晃晃腦袋抖抖披風,覺得自己威風的不行。

蘇曉柳也一臉歡喜摸著自己的乾坤圈,蘇星夜給他額頭上點了紅胭脂,那個樹枝圈外頭也縫了一圈黃布,滿足了小傢伙所有的需求。

蘇星夜忍俊不禁看著這個cosplay小隊,抬手一揮。

“走,出發!”

第26章 風潮 (500營養液加更)

幾個孩子小胸脯挺的闆闆的, 氣場十足,去的一路上,但凡看到他們的, 無不形注目禮, 回頭率那叫一個高。

有了這身裝扮,小傢伙們玩的自然就更開心了。

曉揚和家寶還是走直趟, 兩人小手張開,也不按照蘇星夜說的微微弓身了, 站得直挺挺的,滑起來後面的披風跟著獵獵作響, 好傢伙,還挺威風。

兩個孩子興奮地滑個不停, 當然,跟頭摔的也不少。

曉柳就自在多了,和兩個哥哥相比, 他就像冰上的一隻小燕子, 腰上帶著個圈, 絲毫不影響小傢伙的發揮,蘇星夜教的姿勢, 學得很標準,甚至蘇星夜放的兩塊磚頭, 他還能來回畫八字。

蘇星夜看得有些驚奇, 這小傢伙, 有潛力啊。

小月月跟在媽媽後面,滑的慢吞吞, 自得其樂。

不光孩子們玩的開心,蘇星夜也是盡興。

上輩子她就喜歡一些極限運動。

滑雪滑冰, 騎馬賽車,她都嘗試過,每到假期,她自己一人,拍拍屁股,想去哪裡去哪裡。

她愛極了這種在冰上飛翔的自由感。

考察員高博到湖邊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場景。

那片耀眼的湖面上,一個年輕的母親和她的孩子在冰上滑行,剛開始還是四散的,後來就排成了小火車,母親在前頭,孩子們從小到大排在後面,一個抓一個的衣服,彎彎曲曲慢悠悠滑行,不知是哪個沒站穩,一下摔倒了,連帶著前前後後的人,一齊摔個仰倒,歡快的哈哈笑聲傳出去很遠。

勤務員小張跟在他後面,看的目瞪口呆,伸手指著他們,“這,他們……”

高博帶著眼鏡,伸手扶了扶,笑著接話,“像一群精靈一樣,對不對?”

他踱步就要過去,小張連忙扶著他,“您可慢點。”

高博笑呵呵的,“啥慢點,我這才五十歲,你可別搞的我和七老八十一樣。”

小張很擔心,“來前首長特意叮囑我,不能讓您到處亂跑,您倒好,不僅亂跑,還跑這麼老遠,回去首長該訓我了。”

他又絮叨,“您說您也是,考察員誰來不行啊,您非要親自跑這一趟,天寒地凍的。”

高博搖搖頭,“這是甚麼話,咱們就是要到困難的地方去,到艱苦的地方去,去看看咱們手底下的兵,到底是怎麼樣的。”

“再說了,你覺得這裡環境艱苦,可是有些人,可是過得怡然自得吆。”

蘇星夜遠遠的就看到有人朝這邊走過來,也沒在意,這裡離家屬院近,平常不少人過來。

直到那人走近了,她才發現她好像不認識。

蘇星夜一想,就明白了,“是軍區來的觀察員同志嗎?”

高博笑著應了聲,“同志你好啊,這四個孩子,都是你的啊?”

蘇星夜點頭,“都是我家的。”

高博又看了看四個玩的開心的小傢伙,“好啊,你把孩子們教的很好。”

蘇星夜笑了,“甚麼好不好的,就是玩。”

沈家寶見蘇星夜和一個陌生人說話,叉著腰滑過去,仰頭看人,“你是誰?”

蘇星夜摸摸他腦袋上的銀角,“這是外頭來咱們這裡做客的爺爺,喊爺爺。”

沈家寶大聲喊,“爺爺好!”

他想了想,又加了一句,“歡迎你到我們這裡做客。”

高博被他逗得發笑,“真是聰明的小朋友,你這身裝扮,是甚麼大王啊?”

沈家寶神氣活現,“銀角大王,西遊記裡面的,爺爺,你聽過西遊記嗎,美猴王的故事。”

高博有些驚訝,又看向他的銀角和披風,忍俊不禁,“聽過聽過,你可真神氣。”

沈家寶朝後指了指,“我哥更神氣,金角大王!”

他小腦袋一點一點的,逗的高博和小趙都忍不住笑起來。

高博就逗他,“我看你們這個金銀角兩兄弟,都不如你們那個小弟弟厲害啊,他滑的最好。”

沈家寶更是驕傲了,“這有甚麼,我媽說了,弟弟有天分,我們有熱愛,都很棒。”

高博就更驚訝了,看蘇星夜一眼,問沈家寶,“你還知道熱愛啊?”

“當然知道,熱愛就是喜歡,我和哥哥還有妹妹都喜歡”,沈家寶看高博,“爺爺,你知道第一個發明溜冰鞋的人嗎,媽媽說,他穿著溜冰鞋,一邊溜冰,一邊拉琴,雖然老是摔跟頭,可是他還是很高興,就是因為熱愛啊。”

高博和勤務兵小張對視一眼,滿臉震驚,拍手鼓掌,“好啊好啊,你這個娃娃,很好啊。”

他看向蘇星夜,“你是一位了不起的母親。”

蘇星夜沒想到自己冠名就成了了不起,“您這實在是誇獎了,就是我們駐邊軍裡普通軍嫂而已。”

高博搖頭,看向沈家寶,“你爸爸是誰啊?”

“我爸爸叫沈開躍”,沈家寶看一眼已經滑遠的大哥弟弟和妹妹,拉著蘇星夜就要追上去,“爺爺你玩吧,我們要去滑冰啦。”

蘇星夜被他一扯,跟著滑起來,只得回頭喊了一句,“考察員同志,小心地滑,回見。”

高博眯著眼看著他們滑遠,嘴裡輕輕重複,“沈開躍……”

沈開躍還不知道他已經在考察員那裡掛了名,這幾天他有一樁新任務,教家屬院的兄弟門,做鞋。

這是說起來好笑,那天蘇曉揚兄弟幾個一身裝扮,在大人眼裡那是可愛好笑,可在孩子眼裡,那簡直就是威風凜凜,特別是家寶自認滑的熟練了,回家的時候還吭哧吭哧滑著回去的,雖然摔倒了不少次,可頭上那尖尖角,身上那小披風,再加上一雙溜冰鞋,嗖嗖一滑,就像飛一樣,簡直就像孩子們夢中的小英雄。

這套行頭直接榮獲家屬院年度小孩最愛裝扮。

各家小崽子們回家就是個鬼哭狼嚎,必要搞到手才行。

這尖尖角和那小披風不難,婦女們看一眼就能做個差不離,可那勞什子溜冰鞋難啊。

打聽到這是沈開躍做的,大家這就登門了。

劉建設聽完沈開躍的講解,一臉苦相,“小沈你可真是有功夫,就那軲轆,還得一個個磨出來,哎呦呦,這細緻活,我可怎麼做得來哦。”

做得來做不來的,家裡娃天天鬧,你也不能幹看著,家屬院掀起一陣磨軲轆風潮,有事沒事的,下班回來,抱著軲轆就是磨,你搞慢了還不行,小崽子天天報告誰家又穿上溜冰鞋了,催的那叫一個緊。

眼瞅著這要溜冰的人越來越多,都朝著湖那邊跑也不合適,蘇星夜一合計,找王鳳嫂子商量了一下,得了,都別往滿月湖跑了,婦女同志們一人提一桶水,直接把小操場潑成了冰場。

連高博都聽著熱鬧去圍觀了一下,見著那麼多孩子在小操場上滑來滑去,孩子們你來我往,撞到一起也不哭,哈哈大笑互相拉扯著起來,手牽手繼續滑。

“你們這裡,年年冬天這麼熱鬧啊?”高博問政委媳婦王鳳。

王鳳看著孩子們玩得開心,跟著笑得不行,“哪兒啊,考察員同志,以前可不這樣,冬天都煩著呢,這不,自從開躍,哦,就是沈開躍媳婦來了,我們這裡就變了,她會玩,帶著孩子們也會玩,你看看,這傢伙,一個個的多高興。”

“這像甚麼樣子啊!”

王鳳話音一落,旁邊有個聲音插進來,錢有花滿臉笑意湊上來,“考察員同志,您說說,這是不是不像樣,你說咱們軍人家屬,那就得穩重,這麼一群人,嘻嘻哈哈的,像甚麼樣子,我就說,自從這沈開躍的媳婦來了,就帶的孩子們不學好,你看我家,我是孫明的媳婦,三連長孫明,我家就不這樣,我老大在外邊上學,家裡兩個小的,我不讓他們玩這個,就在家好好學習,長大了報效祖國。”

高博看她一眼,點頭,“好好學習是對,可是也得勞逸結合啊,同志,小孩子多玩玩不是壞事啊。”

他說完,揹著手朝著小操場走近看孩子們去了,留下錢有花一頭霧水,“唉,鳳嫂子,你說我剛才的話不對?觀察員那啥意思。”

王鳳看她一眼,皺眉,“啥意思,觀察員覺得,孩子們這樣很像樣!你要是覺得不好,你就別來看,指名帶姓地提開躍的名字,你那小心思我門兒清。”

錢有花看著王鳳的背影,無聲呸一下,小聲嘟囔,“我又沒說錯,政務媳婦了不起啊,哼。”

孩子們的快樂就是這麼簡單,一頂有點造型的小帽子,一塊布,一個木頭鞋,就能樂此不疲,有人一起和曉揚他們滑,蘇星夜就不參加了,她站在邊上看孩子們玩耍,這剛清閒一些,劉秀美就找上來了。

“小星姐,你說,那個考察員高博,他,他要去我們班聽我講課,可怎麼辦啊?”

蘇星夜揚眉,這個高博老同志,真是考察的挺全面啊,沈開躍那天還說,他一把年紀,竟然還跟著他們雪地拉練呢。

“那有啥哦,聽就聽唄,正好讓他看看,咱們邊疆軍嫂教學風采。”蘇星夜笑著應。

劉秀美嗔她一下,“說甚麼呢,還風采,我一想到軍區來的考察員,我話都說不出來了,找你出個主意呢,你還打趣我。”

蘇星夜搖頭,“哪裡打趣了,你講課我又不是沒聽過,那叫一個好,你就看孩子們多喜歡你就知道了,我當初沒說錯吧,你一定是個好老師。”

說到這裡,劉秀美又笑起來,想到那群可愛的孩子,她眉眼又柔和幾分,“孩子們雖然有的很調皮,可也都聽話,學習勁頭都很足,我這教的也是高興,小星姐,不瞞你說,現在我家志國說,每天看著我這麼高興,他自己在前頭就覺得有使不完的勁兒。”

蘇星夜用肩膀碰她一下,“哎呦哦,擱這兒給我秀恩愛來啦。”

劉秀美忙擺手,“沒有沒有,我,我這是感謝你呢,那時候要不是你勸我,我也沒有現在的日子。”

她不善表達,只把這份情記在心裡,想著以後小星姐的孩子上學了,她一定好好教他們,想到上課,她才想起今天的主題,“小星姐,你可別打趣我了,你腦子活,就給我出個主意吧。”

蘇星夜想了想,這倒也不難,“你啊,你就先在家給你家志國講課。”

緊張嘛,逐漸脫敏就行了。

不料劉秀美臉一紅,“嗯,我現在每天都給他講的。”

蘇星夜嘻嘻笑了一下,“埃,你看看你這個臉紅的,嘖嘖。”

和劉秀美打趣兩句,蘇星夜又琢磨出個主意,“這樣吧,前陣子,就咱們大喇叭上,王鳳嫂子,不是廣播了一首詩嘛,就《沁園春·雪》,這偉人作品,大家耳熟能詳,像我們家沈開躍,你讓他背,他滾瓜爛熟,可是你讓他解釋,那可是難了,那天周嫂子還和我說呢,趙大哥也是一樣。”

“要不,咱找王鳳嫂子說說,你給這幫大老爺們上一課,就解釋解釋,這北國風光裡,到底啥叫‘山舞銀蛇,原馳蠟像,欲與天公試比高’,講好講壞無所謂啦,你想想,這麼一群男同志聽你講課,你要能能講吓來,等高博考察員聽你給孩子們講課的時候,那還是事兒嗎,你看怎麼樣?”

“這”,劉秀美想到那麼多男同志心裡就開始打顫,“這我不行,不行……”

“有啥不行的,我看行,而且啊,是太行了”,劉秀美話音還沒落呢,王鳳一下就躥過來了,摸著劉秀美的手就笑開了,她是左看右看看不夠啊,又誇蘇星夜,“要不還是你腦子活呢,老早我就和團長嫂子說了,這群泥腿子,讓他們說個訓練打仗的,那是張嘴就來,讓他們整個學習的東西,那是比趕鴨子上架還難呢。”

她握著劉秀美的手,“就那天,我廣播完那天,那個誰,就一連副連長,周勝利那小子,還找我理論呢,說這詩寫的不對,我問他咋不對,這說這大河咋能頓失滔滔,那只有水乾了才能頓失滔滔啊,可那是大河啊,可幹不了。”

她說著說著,幾個人都笑開了,“你聽聽,你聽聽,可把我氣個好歹,那年陳英妹子給大家掃盲,這首詩講過好幾遍,他現在還來問我這話呢,我看啊,一個個的,都得接受再教育,秀美,小星說的不錯,就你來。”

劉秀美趕緊搖頭,“那哪兒行,我就教個一二三年級的,那個我也沒講過,讓陳英嫂子來,讓她來。”

王鳳埃一聲,“那不行,她孩子小呢,這沒講過咋了,你又不是不會,學一遍就能成,沒啥難的,就是教他們再認認字兒,解釋解釋這意思就成。”

這知識倒是不難,可對著那麼多人呢,“我,我……”

蘇星夜一把扯住她另一手,“她能行。”

王鳳一拍衣服,“成!我找團長嫂子說說去,這眼瞅著就週末了,就這周天上午九點,和小星那時候一樣,就這麼定了啊。”

她一走,劉秀美抓著蘇星夜的手就不放了,“你說你,我這一個還沒解決呢,你又給我扯個更難的,虧我拿你當好姐妹。”

蘇星夜笑眯眯,“這個解決了,那個就不是事兒了,怕甚麼,不就是講課嗎,你這都講了一個多月了,沒問題。”

她給劉秀美出主意,“我幫你,你呢,就先備課,然後呢,先給你家陳志國講一遍,再呢,給孩子們講一遍,最後再給那幫子大老爺們講,熟能生巧,這不就行了?”

她見劉秀美還在猶豫,挎著她胳膊小聲說,“行啦,我知道,你喜歡講課,不就是一群大老爺們嗎,天天的看不起咱們婦女同志,咱這回就讓他們看看,咱婦女同志的風采!”

劉秀美一下沒忍住笑起來,“就你知道,成,我聽你的,行了吧。”

當了老師,她這也有了使不完的勁,小星姐說的對,講就講嘛,仔細想想,沒甚麼大不了的。

第27章 團圓

劉秀美幹勁兒滿滿, 拿出前所未有的態度,認真備課,給家裡陳志國講一次, 又在蘇星夜家講過, 最後還在學校給孩子們講了一次,這心裡才有了底, 就等著給那幫子男同志講講。

可臨了劉秀美又緊張了,無他, 高博考察員聽到學校要給男同志們上課,直接不請自來了。

劉秀美看著屋裡坐的黑壓壓的人, 再看看坐在後面等著聽課的考察員高博和他的助理,抓著蘇星夜的手就不放開了。

“小星姐, 我,我這不行了。”

原本她都做好心理建設了,可這突然考察員來了, 這, 這可怎麼辦, 那可是軍區的領導,她要是講不好, 那她家志國以後肯定受影響。

蘇星夜見她這回是真緊張了,忙握住她的手, “深呼吸深呼吸, 這節課你講了好幾遍了, 指定沒問題。”

“可是,可是……”, 劉秀美就覺得心裡沒底,“那我要是講的不好怎麼辦, 我要是忘了怎麼辦,完了,我現在已經忘了那首詩怎麼背的了。”

她六神無主的,蘇星夜手上就用了些力氣,“沒甚麼可是的,你下了這麼多功夫,就等著這一次了,我給你出個主意,你就當裡面的人,都是些大白菜吧。”

“啥,啥大白菜?”

蘇星夜眨眼,“就當不會說不會動的大白菜啊,別人你都不用看,就看你家志國就行,你就想,哎,我家志國,在這一群大白菜裡坐著,可真俊。”

劉秀美哭笑不得,“小星姐,你別逗我笑。”

蘇星夜搖頭,“沒說笑,你要是還緊張,我現在就回家搬顆白菜去,前排那些個人,咱都熟,一人一片給貼臉上,這你總不緊張了吧。”

“還有考察員同志,年紀大了,你就當他是顆老白菜吧。”

“噗嗤”,劉秀美笑得不行,“小星姐,你,你這太好笑了。”

蘇星夜跟著笑了,見她放鬆下來,“好笑就對了,你轉頭朝裡看看,他們,一個個挺的闆闆正正的,像不像一個顆顆大白菜,這回不緊張了吧。”

還別說,這招真管用,劉秀美隨著她的手勢朝裡看,一下又要笑出來。

“這就對啦,放心吧,你肯定能講好,去吧,今天,我們婦女同志的榮光,就靠你啦。”

因為考察員同志也來聽課了,王鳳都有些小緊張,眼看著劉秀美被蘇星夜拉著說了幾句話,整個人就笑盈盈的進去了,可是奇了,講得順順溜溜,還時不時對著大家微笑,那叫一個姿態大方。

看著那麼柔柔弱弱的女同志,讀起詩來,鏗鏘有力,只讓人聽著,就覺得有力量,王鳳是越看越高興。

“好啊!”王鳳從窗戶裡看進去,一拍手,朝著蘇星夜擠一下,“妹子,你這給秀美說啥了,這講得這麼好。”

蘇星夜才不說呢,“我的獨家秘方,可不能告訴你。”

王鳳就嘿嘿笑起來,“不告訴不告訴,反正啊,你和秀美,今天給咱們婦女同志,可是立了大功勞。”

可不是立了大功勞,課一講完,高博帶頭熱烈鼓掌,這裡面他資歷最老,自然最有發言權。

“好啊,真是好,我沒想到,咱們這邊疆的一個小小邊防連,竟然是藏龍臥虎,咱們的婦女同志,真是好樣的,回去以後,我就把你們這裡的事情,當做一個典型,我們要號召,隨軍軍嫂不要怕環境艱苦,只要有心,搞好孩子的業餘活動,提高一下咱們幹部的政治素養,這都很好嘛。”

三連長家裡,孫明哼一聲,“天天整那些沒用的,還讓一個小學代課老師,給我們講課,也不知道是哪個沒腦子的想出來的,你看著,等考察員知道了,肯定要說他們胡鬧!”

錢有花也在家裡,聞言點頭,“可不,我就說,這女人,頭髮長見識短的,你們可都是副連長以上的級別,還給你們講課呢,顯得你們多跌份兒啊,你這不去那是太對了,去了顯得沒文化似的。”

孫明得意,“明天呢,考察員和我們一起吃飯,吃完飯就公佈結果了,你就等著我好訊息吧。”

可他這願望,直接竹籃打水一場空。

第二天,蘇星夜正做晚飯呢,沈開躍大踏步走進來,聲音含蓄,“告訴你個好訊息,我評上先進了。”

孫明臉紅脖子粗,回到家一臉怒氣,“你不是說,吃東西卡了嗓子,就是拍拍就出來了!”他灰頭土臉,叉腰瞪著錢有花,“你可是害死我了!”

錢有花瑟縮一下身子,“那咋不是來著,上次咱們老二卡了,我就那樣給拍出來了。”

“那我那樣拍考察員,怎麼不出來!”孫明拍桌,“考察員差點就毀我手上,錢有花啊錢有花,你說說你,那個開躍媳婦講課,你去聽一耳朵怎麼了,你要是能好好給我講講,我今天就能立功了!”

孫明回家劈頭蓋臉就發脾氣,錢有花還沒來得及問呢,這會子才開口,“這可是怎麼了?”

“還怎麼了,今天,就中午吃飯,正好趕上冬至,我們伙房特意加餐,餃子和燉雞,你說也不知道怎麼這麼寸,這考察員他被個雞骨頭卡著了!”

孫明越想越氣,“你不是說,拍拍就行,我這想著,好傢伙,我立功的時候來了,上去就是給考察員一頓拍,結果呢,要不是沈開躍上手,我可成罪人了我,你要氣死我你!”

錢有花一下子慌了,“哎呦,這可怎麼辦,那你這先進可不就沒了?”

孫明伸著手指頭指她,氣得直哆嗦,“還先進呢,你,你,我信了你的話,可是倒了八輩子血黴!”

三連長家雞飛狗跳,二連長家一派樂呵。

自己兄弟得了先進,趙自廣心裡高興,吃過晚飯就帶著一家過來了,“哎呦,弟妹,我說你,簡直就是個福星,小沈說,你手把手教他嗓子卡了東西怎麼辦,你說這巧不巧,今天他就給用上了。”

趙自廣都覺得神了,“就是那畫本子上都不敢這麼寫,這小子今天救了考察員呢。”

沈開躍只說得了先進,蘇星夜還沒細問呢,就聽到這麼個勁爆訊息,當下就要問個清楚。

“……其實那天你講完課,滿國他娘回去也教我了,這要是沒有孫明那一通折騰,我覺得我應該能行,還有政委和幾個指導員,說他們也會來著,不過孫明那幾下子,考察員差點就過去了,我們這畢竟只是聽了聽,誰敢上啊,還是開躍大膽,從後面一把抱住考察員,就那幾下子,那雞骨頭就出來了,哎呦,你們是不知道,當時可把我們嚇得不輕,一個弄不好,還評先進呢,咱們全團不受處分就是好的。”

“孫明還鐵掙著他跟他媳婦學的呢。”

這事聽完,蘇星夜和周大妮面面相覷,實在是有些哭笑不得,這事兒鬧的,那天錢有花根本沒來,也不知道孫明學的到底是甚麼手法。

蘇星夜問,“那沈開躍這個先進,就是因為救人得的?”

趙自廣擺手,“那不能,這是組織考察,怎麼能帶個人情緒,先進的事情,人考察員早就定好了,要我說,也該開躍得,這一年,他光敵情就發現了兩回,出任務還立了個三等功,連隊比賽,每次他都拿第一,我要是考察員,我也喜歡這樣紮紮實實的兵。”

沈開躍得了先進,每個月工資加了十塊,這十塊錢可是不少,如今他們一家人,米麵是定量免費供應的,相當於隱形工資,擱著其他家庭,也就再有點鹽巴醬醋的開銷,其他的都能存起來,蘇星夜算是花錢厲害的,可一桶麥乳精三塊錢,這十塊錢也夠給孩子們吃好幾桶。

漲工資了,必須要慶祝,蘇星夜瞅著臘八這天,做了一桌子好菜。

濃香油亮的土豆紅燒肉,Q彈軟滑的魚丸湯,肉粒十足的肉末粉條,再加上一道辣炒白菜,還有蘇星夜熬的軟爛濃稠的臘八粥,這頓飯,一家人吃得滿足極了。

看著孩子們和小豬似的吃得呼嚕嚕,蘇星夜心裡說不出的高興,可過了臘八就是年了,她心裡還裝著一件事。

吃過飯,沈開躍去前面有事,蘇星夜喊蘇曉揚說話。

“曉揚,媽媽想著,過些天咱們就回老家去。”

蘇曉揚一愣,突然想到離開老家的時候,他捨不得舅媽,媽媽在火車上說,過年的時候,一定會讓他看到舅媽。

能見到舅媽,他有些高興,可是下一瞬,他問蘇星夜,“爸爸和我們一起去嗎?”

蘇星夜搖頭,以前沈開躍就說過,今年的年假已經休完了,他肯定不能回去的,“爸爸不回去,媽媽帶你們幾個回去,過完年,咱們再回來。”

蘇曉揚癟嘴,眼眶裡就湧上一層霧氣,“那,那爸爸自己過年,好可憐。”

蘇星夜把他攬進懷裡,“可憐啥,你爸爸是男子漢大丈夫,以前不能回老家也自己過年,那麼多士兵叔叔伯伯陪他呢,你不想舅舅舅媽了?”

“想”,蘇曉揚抱著蘇星夜的脖子,“可是,也想爸爸。”

蘇星夜有些犯愁,“那咱們再呆幾天,過了十五我再和你爸商量。”

說實話,來邊疆這小兩個月,蘇星夜覺得過得很快樂,天高地廣,自由自在,可是她也知道,哥哥嫂子肯定是擔心她,雖然回家路上條件艱苦一些,可想要回去,肯定能行。

曉揚想的她也想到了,就是如果帶孩子們走,沈開躍就要自己一個人過年。

總是兩難全,思考好幾天,眼瞅著過了臘月十五,隆冬時節,回家路漫漫,不能再等,這天,蘇星夜準備吃完晚飯和沈開躍說說回老家的事情。

不想下午,沈開躍遲遲不回家。

以往這個點,他早就該回來了,孩子們心裡約莫也有個時間觀念,追著蘇星夜問,“媽媽,爸怎麼還不回來啊?”

蘇星夜也奇怪,怎麼多天了,沈開躍每天都是準點回來,今天也不知怎麼的,不過左右也就是連隊裡的事情,“爸爸有事忙呢,你們餓不餓,不餓就等一會吧。”

一家人一起吃飯慣了,小傢伙們都表示願意等。

蘇星夜就帶著他們看小人書,這書還是上次帶月月去鎮上,回來的時候買的,孩子們已經看完了,她帶他們認識裡面簡單的字。

剛把‘人’、‘大’這兩個字區分開,就聽到外頭一陣喧譁,蘇星夜還納悶呢,就聽到有人喊一聲,“小星!”

蘇星夜一驚,和蘇曉揚對視一眼,“我怎麼聽著,好像你舅媽的聲音。”

蘇曉揚趕緊點頭,他也聽到了。

蘇星夜想到一種可能,猛地站起來朝外跑去。

她抓著門框朝外看,衚衕口裡進來一群人,當先那個,不是她嫂子又是誰!

“啊啊啊,嫂子!”蘇星夜撒腿跑過去,一下抱住劉素琴。

劉素琴哈哈笑起來,“臭妮子。”

沈開躍見她帽子也沒帶,厚衣服也沒穿,“外頭冷,趕緊回去。”

蘇星夜從劉素琴回懷裡起身,亮晶晶眼睛看著他,一下跑過去抱住沈開躍的脖頸,“沈開躍!這是驚喜吧,你真好!”

沈開躍感受到她的重量,嘴角揚起,決口不提打申請買車票張羅這些事的難處,只說一句,“你開心就好。”

劉素琴哎呦呦一聲,笑著打趣一聲,“這還當著孩子的面兒呢,快放開。”

她轉頭見小腿飛快跑過來的蘇曉揚,眼睛一亮,“我看看這是誰啊,曉揚!可把我想死了。”

她蹲下身子,一下抱住撲過來的蘇曉揚。

蘇星夜嘿嘿笑著從沈開躍身上蹦下來,湊到旁邊提著東西的蘇夏陽身邊,“哥!”

蘇夏陽響亮應一聲,“哎!”

蘇星夜就要到旁邊挨個抱侄子侄女,還沒動手,就被劉素琴拉回來了,她看著家門口一個個蹦出來朝這邊跑的小崽子們,“趕緊回去,孩子們都跟出來了,可別凍著,回去再說!”

蘇星夜回頭一看,噗嗤一下笑出來,那一瞬感覺自己就像養小豬的,一個不小心,家裡豬崽子都跑出來了,她張開手臂朝回趕,“別跑了,都回家,回家去。”

好一番熱鬧,一行人終於在屋裡坐下了,該喊的喊了,孩子們已經湊到一起玩起來,蘇星夜的興奮勁兒還沒下去,“哥,嫂子,你們怎麼來的,沈開躍一點都沒告訴我,我還想著呢,今天就和他說,這幾天帶著曉揚他們四個回老家找你們過年去。”

蘇夏陽哼一聲,“你自己帶著四個小的,我們能放心?開躍早就和我商量了,打算再請假帶你們回去,我一合計,他今年探親假已經用了,索性就帶著你嫂子他們來你們這邊,孩子們這麼大了,還沒出過遠門,正好出來瞅瞅。”

蘇星夜眉開眼笑,“應該應該,就是怕孩子們不適應。”

想到這裡,她趕緊站起來,“都還沒吃飯吧,這幾天估計都累得不輕,趕緊吃飯,吃完飯先好好睡一覺。”

幸虧她原本琢磨著回老家,給沈開躍做了好些吃食,光大饅頭就蒸了兩大鍋,擱缸裡凍著呢,肉也有現成煮熟的,熱上饅頭,切點肉片白菜土豆亂燉添個菜,和先前她做好的這些,先湊合著吃一頓。

沈開躍要去幫忙,劉素琴一把拉住他,“和你哥說說話吧,我幫忙去。”

她跟著蘇星夜進了廚房,一把拉住妹子的手,先問一句,“咋樣,沈開躍那小子沒欺負你吧。”

蘇星夜心裡一暖,她笑著任劉素琴打量,“你看我這樣,不就知道了?”

其實不問也知道,劉素琴剛開始就打量了,妹子小臉紅潤,眼裡有光,嘴角的笑就沒停下來過,和以前在老家那愁苦臉一比,簡直就是兩個人。

她拍蘇星夜一下,“嫂子就知道,你哥不會看錯人。”

蘇星夜就笑起來,“他要是不好,我也不會嫁。”

兩個人手腳麻利忙活起來,劉素琴心裡高興,“你啊,可算是選對了一回。”

一時間,好像數不清的話想說,劉素琴想了想,還是問了最重要的,“小月月怎麼好的,剛開口喊我舅媽,可把我驚著了。”

既然事情都過去了,蘇星夜也不瞞著了,“你不知道,這事兒啊,還要從月月發高燒說起……”

兩人噓噓叨叨說了一陣,飯菜就差不多做好了。

蘇星夜感覺自己還沒說幾句呢,“嫂子,我和你說話,感覺時間過得可真快,就像那毛頭小子遇見心愛的姑娘,沒說幾句呢,時間就沒了。”

劉素琴被她逗笑,“別貧嘴了,孩子們都餓了,等晚上,嫂子再和你好好說。”

屋裡,蘇夏陽正在給孩子們朝外拿玩具,蘇星夜一看,好傢伙,鐵皮□□,竹蜻蜓,木陀螺,這些就罷了,竟然還有一個俄羅斯方塊遊戲機。

可把孩子們給驚喜的不行。

孩子們還沒體會過遊戲機的魅力,蘇星夜拿過來左看右看,“哥,你從哪裡搞來這麼時興的玩意兒啊。”

劉素琴拿過來放到一邊,喊孩子們,“好了,不玩啦,先吃飯,吃完飯再玩”,又回頭朝蘇星夜說,“回頭再告訴你,先帶孩子們吃飯,你還照顧孩子呢,自己和個孩子似的。”

要不是她拿過來,這丫頭眼看著就要玩一把。

蘇星夜頓時就裝上了,一副懶洋洋的模樣,“我哥我嫂來了,我可不就是個孩子了,你們沒來的時候,我每天照顧孩子,表現超級好,沈開躍,你說是不是。”

沈開躍見她開心,也跟著笑,“是。”

劉素琴翻個白眼,“哪有你這樣的,好了,都過來,吃飯。”

畢竟趕路好幾天,曉揚他們也等了好久,孩子們都餓了,桌上吃得狼吞虎嚥。

等飢餓感下去,孩子們表達欲就上來了。

六歲的蘇有禮是劉素琴最小的孩子,他夾個魚肉片放嘴裡,吃得嗷嗷香,問劉素琴,“媽,不是都說姑姑在這裡捱餓,可是姑姑家的飯比我們家的還好吃。”

他長得虎頭虎腦,沈開躍見他吃得香,摸摸他的頭,“多吃點。”

劉素琴嚥下一口飯,“你爸不都給你說了,村裡那些人胡說八道的。”

說著她看沈開躍和蘇星夜,“你倆走了以後,村裡那些聽到風聲的人,都說小星跳了火坑,還說我黑心嫂子呢,一個個的嚼舌根。”

不過這邊的飯食比她想的好多了,“你們這裡,咋還能上來這麼新鮮的魚啊。”

別說,小星來邊疆這倆月,手藝見長,她吃著,這魚肉香的不得了。

這個都不用蘇星夜說了,蘇曉揚挨著劉素琴,給舅媽解釋,“媽媽帶我們抓的。”

有玩具開道,孩子們剛剛就熟悉的差不多了,沈家寶和沈月月對他們也沒有抗拒,沈家寶嗓門很大,“媽比爸還厲害,帶我們用一個筐子,冰上砸個窟窿放進去,魚鑽進去,跑不了。”

蘇星夜解釋,“我們家屬院後面,有個湖,裡面有魚,雖然不多,可我們運氣不錯,每次都都能抓上一兩條,孩子們愛吃魚。”

她看看桌上的侄子侄女,“明天,我帶你們去玩,還能在上面滑冰呢。”

蘇曉柳對這個超級有興趣,“爸爸給我們做了溜冰鞋,可好玩了。”

沈月月也開口,“小兔子。”

幾個孩子恨不能把好玩的都說一遍。

這個積木,那個小木槍,嘟嘟嘟說了一大推。

蘇夏陽聽得直笑,“好好好,看來你們幾個小傢伙,過得很不錯啊。”

劉素琴點頭,“可不是不錯,我看是很好,幾個娃娃都胖了不少。”

這個蘇星夜倒是沒發現,“有嗎?”

“怎麼沒有,這四個,走的時候,瘦瘦小小的,你不知道我擔心成甚麼樣,哎呦,特別是送你們走那天,我看著曉揚哭了,我這心疼的不行,就怕孩子到了不舒服,看來啊,我是白擔心了,這一個個的,白淨了也長肉了。”

雖然還不是很胖,可比原來可是好多了。

親人見面,好像有說不完的話,晚上,蘇星夜把沈開躍趕去和蘇夏陽睡西配房,兩個侄女大了,睡西屋,她要和嫂子一起睡。

蘇有禮跟著劉素琴一起,和四個小傢伙一起,五個孩子簡直就是個馬蜂窩,鬧鬧哄哄一晚上,總算是等孩子們都睡了。

蘇星夜靠著劉素琴說話,“嫂子,你們怎麼突然就來了,沈開躍一點口風都沒漏,今天看到你們,真高興。”

劉素琴滿臉笑意,“那要是告訴你,又來不成了咋整,你和孩子不得哭啊。”

劉素琴說來之前的事情,“我們打過了臘八就出發,就怕哪裡雪大封路車過不來,還行,這一路上,順順利利。”

蘇星夜詫異,“臘八就出發了,你們在路上走了十多天啊,太長時間了吧。”

說到這個,劉素琴有些興奮,“我還沒給你說呢,這次原本我們過來,可不是空著手來的,我和你哥帶著一批布來的。”

第28章 十個菜

布?“那布呢?”

劉素琴嘿嘿一笑, 小聲道:“路上賣沒啦!”

不等蘇星夜追問,她就解釋起來,“說起來, 還多虧小星你走之前給嫂子說的那番話, 還有你到邊疆以後,寄回去的那二百塊錢啊。”

原來, 自從蘇星夜臨走前給劉素琴說了那番話,她就一直放在心裡, 後來和蘇夏陽說了以後,兩人就一起琢磨, 有了那層心思,出去的時候看的也就多了, 他們那地方,古時候就是做生意的大省,商人遍佈天南地北, 政策一開放, 很多人聞風而動。

“你哥原本在鎮上接了個蓋房子的活, 人家看你哥手藝好,介紹他到縣上去了, 也是蓋房子,你猜怎麼著, 那房子是三層樓, 百貨大樓, 是個體戶的,可是了不得啊, 你哥呢,就認識了人家老闆, 也是巧了,那老闆的親戚在織布廠當主任。”

蘇夏陽和那老闆聊天,瞭解到現在織布廠不再只給供銷社供貨,還允許個體批發,意識到這是個機會,他先批了一百塊錢的普通棉布試了試水,沒想到不過走街串巷幾天功夫,就買了個乾淨,淨賺二十多。

有了這個認識,蘇夏陽心裡就有了底,攏了攏手裡的錢,為了拿低價,第二次就拿了五百塊錢的貨。

“前些年吃工分,沒錢,這幾年又是養孩子,地裡的出息也是存不下幾個,那可是我和你哥這麼多年所有的家底了,這還算上你那二百呢,當時我和你哥都捏了一把汗吶。”

可沒想到,就是這五百塊錢的貨,賣光之後,回來了六百塊。

“這回來邊疆看你,這不是一路朝北,你哥和我商量了,再買上五百塊錢的布,這回買的是高檔貨,一種最新的呢子料呢,摸著可好,我和你哥打算著一路走一路賣,沒想到,這布料大受歡迎。”

他們路過京市火車站,聽說那邊天南海北擺攤的可多,蘇夏陽做主,就在那裡住了一夜,晚上找了夜市去。

“你是不知道,那夜市一眼望不到邊,繁華極了,真的是賣甚麼的都有,就我們那布,那晚被一個做買賣的買去三百塊錢的,可把我們樂壞了,那些個玩具,也是那晚上買的。”

劉素琴說起來有些感慨,“這不出來,根本不知道外面到底是個甚麼樣,剩下那些布料啊,我們就這麼一路走一路賣的,轉車的時候就到外面路邊擺擺攤,這就賣的差不多了,要不是我眼疾手快放起來一些給你們留著,這些布料得賣個精光。”

蘇星夜聽完,都得為哥哥嫂子的這個生意頭腦點贊,“嫂子,你們這夠迅速的啊,這才倆月,生意就做這麼大啦。”

果然,她哥嫂都是有主見的人,稍微一引導,就能抓住機會,有所行動。

劉素琴拍拍她的手,“還不是你這臭妮子,臨走之前說的那番話,這我和你哥才上心呢,你寄回來那二百塊錢,可把我和你哥急的不行,就擔心你過得緊巴巴,想著趕緊找門路掙點錢,以後也照著你些,你哥都說了,你給那二百塊錢,算是你入股的錢,以後我們做生意,你吃分紅。”

蘇星夜眼睛亮亮的,“哎呦,還有這好事兒啊。”

劉素琴點頭,說著說著就笑起來,“那可不,我看你哥準備以後好好幹的,這要是幹大了,你呢,就算是咱們的股東,是吧,股東。”

蘇星夜嘿嘿,“那我以後得是個土豪吧。”

劉素琴聽明白了,拍了拍她的手,“嫂子也盼著呢。”

兩人絮絮叨叨,也不知道說到幾點,第二天,孩子們都醒了,她倆還沒醒呢。

劉素琴被孩子們嘰嘰喳喳的聲音吵醒,見一樣剛睜眼的蘇星夜,嗔怪,“臭丫頭,非抓著我說甚麼土豪生活怎麼怎麼樣的,你看,半夜不睡,起不來,這都該吃飯了,快起!”

蘇星夜從被窩裡伸個懶腰,見蘇曉揚和沈家寶已經穿好衣服,在幫月月穿呢,笑眯眯,“昨天沈開躍說啦,他今天請假一天,他在家的時候,他做飯,我睡個懶覺。”

哥哥嫂子剛來,沈開躍能想到請假一天陪著一起說說話,她心裡老滿意了。

劉素琴見她一副心安理得的樣子,忍不住笑,“哪裡來的懶婆娘,日頭曬屁股了都不起,真是個懶媳婦。”

這話不知道怎麼惹的幾個孩子哈哈笑起來,圍著蘇星夜喊,“懶媳婦懶媳婦。”

蘇星夜哼一聲,“你們是懶媳婦的娃娃,那就是懶娃娃,懶娃娃懶娃娃。”

這下更是捅了孩子們的笑穴了,廚房裡沈開躍都聽到一串銀鈴般的笑聲,只聽著就讓人心情大好。

沈開躍在做飯,蘇夏陽也在幫忙,聽著這笑聲,他也跟著笑起來,“這個小星,這麼大了,還和個孩子似的。”

沈開躍嘴角彎起,“你們來了,她高興。”

蘇夏陽有些感慨,“幸虧之前你給訂好票了,要不然啊,我們來還費勁呢,你小子想的周到。”

沈開躍不居功,“應該的。”

話音一落,就聽著幾個孩子在外頭碰頭了,說著今天要玩的東西。

“哥哥姐姐,先來看我們家的小兔子吧,是我們去釣魚的時候媽媽發現的,我們給起名叫軟軟,可好玩了。”

“等咱們吃完飯,就讓媽帶著我們抓魚去,那個更好玩。”

“我帶你們滑雪。”

“我和大哥還有金角大王銀角大王的行頭呢,給你們穿。”

“咱們還可以玩打雪仗的遊戲,咱們一夥,這回那些人,誰都打不過我們。”

大早晨的,孩子們的聲音熱熱鬧鬧,顯出一股幸福的味道來。

不一會,大概是洗漱好了,蘇星夜伸頭朝廚房裡看,“沈開躍,哥,做甚麼好吃的。”

後面跟了一串蘿蔔頭,有樣學樣,“爸爸,舅舅,做甚麼好吃的。”

沈開躍正在盛菜,“熬了小米粥,放了你喜歡的小塊地瓜,還有炒土豆絲,豬肉燉粉條。”

蘇星夜揹著手,“不錯不錯,你們兩個真棒。”

孩子們有模有樣,揹著手,“不錯不錯,你們兩個真棒!”

惹得廚房裡兩個人都不自覺笑起來。

一頓早飯吃的熱鬧不已。

吃過早飯,換好厚衣服,一家人就要出發,先去滿月湖玩玩。

蘇星夜跟著沈開躍到西配房,見他從牆角一個矮木頭櫃裡拿出幾雙溜冰鞋,把他擠到一邊,“喂,沈開躍,你蓄謀已久呀,鞋子都做好了,也不給我說。”

沈開躍感受到她的靠近,不動聲色垂眸,“嗯,一確定咱哥嫂和孩子們要來,就開始給孩子們做了,沒告訴你,怕他們來不成,你傷心。”

也不知道怎麼的,蘇星夜看著他的側臉,突然就覺得,沈開躍長得超好看,簡直就是哪哪兒都長在自己的審美上,只看著他就覺得心情大好。

特別是他現在這麼低眉順眼的,怎麼就這麼……

“啵~”

自己老公,親一下不犯法!

“快點走啦!”她聲音嬌嗔,提著溜冰鞋先跑了。

沈開躍摸著自己臉頰,有些呆。

然後聽到院子裡劉素琴的擔憂聲,“哎呦,小星,你臉怎麼這麼紅,可別感冒了吧。”

蘇星夜反駁,“哪有了,我那是白裡透紅,沈開躍,快點出來走了!”

沈開躍無聲笑了下,然後輕咳一聲,聲音有些低沉,揚聲應,“來了。”

有蘇星夜這個帶孩子小能手在,永遠不用擔心孩子們會失望。

這次,魚鉤和小編筐都拿上了,一行人熱火朝天挖窟窿,下線下筐以後,蘇星夜開始帶著侄子侄女溜冰。

溜冰鞋套上,蘇星夜和蘇曉柳先給大家表演了一個。

兩人配合默契,一個在前一個在後,只要蘇星夜能做出來的,蘇曉柳在後面幾乎學得分毫不差,最後一個利落的八字結尾,一大一小齊齊定住。

“哇哇哇!”

“媽!曉柳!鼓掌!”

“姑姑太厲害了,曉柳太棒啦。”

“真好看!”

孩子們賣力鼓掌,蘇夏陽和劉素琴都有些不敢置信,“娘哎,這還是我們小星嗎,咋這麼厲害咧。”

沈開躍定定看著那抹身影,嗯一聲,“她就是厲害。”

一直都很厲害。

蘇有義和弟弟妹妹們很快就喜歡上這個遊戲,雖然摔的很慘,可是玩的高興。

蘇星夜看他們上手了,就退開來讓孩子們自己玩,自己去拉劉素琴,“嫂子,來吧,咱們玩一下。”

沈開躍想的超級周到,每個人的溜冰鞋都做了,也不知道他甚麼時候做的。

劉素琴忙忙擺手,“不行不行,我是個旱鴨子,水上的東西,啥都不行。”

蘇星夜嘿嘿壞笑,“來嘛來嘛,這又不是讓你游泳,我教你呀,你看有義他們,一學就會了,很簡單的。”

蘇夏陽跟著笑,“去吧,去玩玩,咱們那邊冬天上不了這麼厚的冰,這次要是不玩,你回去想玩都玩不了。”

劉素琴被他這麼一說,想了想,“那成,我跟著小星玩玩。”

蘇星夜就衝著她擠眉弄眼,“還得是我哥說話管用唄。”

劉素琴三兩下綁好鞋子,推她一下,“去你的。”

蘇星夜拉扯著她在冰上歪歪扭扭的玩起來,劉素琴到底是從沒玩過的,一直哎呦哎呦嚇得不行,緊緊抓著蘇星夜的手,偶爾用勁大了,一個趔趄就要倒,好幾次把蘇星夜也扯倒了。

幾個孩子圍著她們看熱鬧,笑得毫不留情。

邊上,蘇夏陽和沈開躍臉上都不自覺帶著笑意,蘇夏陽很滿意,“到了這裡,小星開心很多。”

沈開躍不知道她以前怎麼樣,可是他明顯能感覺到,“她很喜歡這裡。”

“這樣我就放心了,好好對她。”

“嗯。”沈開躍鄭重點頭。

他會的。

蘇星夜有金手指在手,怎麼都不能讓孩子們空手而歸,抓了一條大魚,一行人浩浩蕩蕩回家去,一路歡聲笑語。

蘇星夜只覺得,哥嫂在這裡的日子,過得實在太快,她每天也不用做飯了,吃她嫂做的現成的,唯一的任務就是陪著孩子們玩,只一眨眼,就到了過年的時候。

臘月二十八的時候,整個營地已經全部放了假,家屬院這邊,已經有濃濃的年味,孩子們每天就是在衚衕裡瘋跑。

這次,蘇曉揚這群娃,再次成了孩子王。

無他,蘇夏陽給他們買了好幾盒的小摔炮,硬生生藏到二十八這天才拿出來。

這下可是熱鬧了,幾個孩子跑到小操場霹靂吧啦一頓摔,直接把全家屬院的孩子們摔過去了。

小摔炮耶,捏一個放手裡,猛地朝地上一摔,啪的一聲,那叫一個清脆,這麼一摔,濃濃的年味就就來了,哪個孩子能抵抗這種小摔鞭的誘惑啊。

這東西算是個稀罕物,這幫子土著娃哪裡玩過。

烏泱泱就跟著蘇曉揚他們屁股後面,聽響。

後來還是蘇星夜想了個辦法,摔炮不少,也別藏著掖著了,小朋友們排排隊,一人發一兩個,好歹過個手癮唄。

鬧鬧哄哄一天,臘月二十九,蘇星夜帶著孩子們寫春聯。

家屬院裡每家發了些紅紙,讓自己寫春聯貼上。

蘇星夜早就想好了,讓每個孩子都參與進來。

有義麗麗和芳芳都大了,在家裡也上學,都會寫字,雖然以前沒用過毛筆,可蘇星夜一教,就寫的差不多了。

三個孩子聯手,就把大門的對聯寫好了。

剩下五個娃就沒那麼簡單了,最好的能認識幾個字,寫個最簡單的人口大甚麼的。

蘇星夜就把著他們的手寫。

可小傢伙們那手都有自己的想法,一撇能撇老遠,一豎恨不能三尺長。

特別是沈家寶,還非要給口加上牙齒,小傢伙振振有詞,“我們人的口裡,就是有牙齒的,為甚麼不能有點點!”

蘇星夜哭笑不得,任他在口裡上下各點了三個點,當做牙齒。

雖然寫的歪七八扭的,最後好歹也寫完了。

幾個小傢伙還是有些自知之明的,蘇曉揚認真看了一遍,看蘇星夜,“媽媽,有點醜。”

蘇曉柳和沈月月還有蘇有禮三個小傢伙實事求是,“很醜!”

唯獨沈家寶小朋友蜜汁自信,“多好看,你看我寫的口,裡面還有牙呢。”

把幾個大人聽得哭笑不得。

最後還是蘇星夜拍板,“就這樣了,明天早晨,咱們就貼春聯。”

年三十這天,一大早,大人們帶著孩子們鬧哄哄貼春聯,吃過午飯以後,蘇星夜挽起袖子,把劉素琴趕出廚房。

“嫂子,我和沈開躍來,你歇著。”

劉素琴做飯是把好手,這幾天給孩子們做飯,看著一個個吃得噴香,心裡美的很,原本想著過年這天弄得得豐盛點,沒想到被妹子趕出來了。

“你幹啥,嫂子弄就行,你不是帶著孩子玩嗎。”

蘇星夜擺手,“今天你和我哥帶他們玩吧,哪能一直讓你做飯啊,今天年三十,你和我哥是客人,還讓你做飯,那可不行。”

劉素琴一下笑出來,雖然她覺得無所謂,可妹妹想著她,她心裡也暖和和的。

“成,那嫂子就等著吃現成的。”她眉開眼笑。

蘇星夜看著被細心關上的廚房門,可沈開躍對視一眼,“那個,咱們開始吧。”

她一時覺得還有些不好意思,這些天,她一直跟著嫂子在堂屋睡,自打那天親了他一口,兩人還沒獨處過呢。

她目光有些遊離,沈開躍看她一眼,若無其事,“好,想好做甚麼了嗎。”

說到正事,蘇星夜立馬認真起來了,“咱們人多,怎麼也得來十個菜吧,十全十美。”

沈開躍沒有異議,只聽從指揮,把自己能做的都做了。

重頭戲就是雞和魚。

雞還是上次補給車來的時候,蘇星夜買的,專門留了兩隻過年的時候吃,這次哥嫂帶著侄子侄女來了,家裡人多,索性都做上了。

院裡兩個小缸,裡面專門放著這些凍貨,沈開躍早上都拿出來了,這會子已經解凍,又帶著點冰沙,正是好下刀的時候。

雞肉切成小塊,冷水下鍋先煮一下,撇掉浮沫洗淨,下油煸炒,等到肉質金黃以後,開水下鍋,開煮。

蘇星夜有些遺憾,“就是沒有榛蘑,去鎮上也沒買到,要是有那個,燉小雞才香呢。”

她和沈開躍說起問周大妮的事情,“我聽周嫂子說,等夏天,可以去山上挖,多了曬乾,冬天吃正好”,她早就打算好了,“等明年夏天,我帶孩子們去山上挖去。”

沈開躍看她一臉憧憬,“不好找,到時候我陪你去。”

不好找的那是你,蘇星夜頓時得意,“沈開躍,到時候我們就比個賽吧,我告訴你,我可是天生的找東西小能手,到時候肯定找的比你多。”

她得意的模樣,太鮮活,沈開躍忍不住跟著笑,“好,比一個。”

沒有榛蘑,好歹還有粉皮,粉皮燉雞,也是一種美味。

雞肉爛的慢,最先上鍋,然後就是魚了,這魚就是上次他們一夥人去滿月湖滑冰那次抓到的,回來以後就讓沈開躍收拾出來,也沒切開,完完整整一個,圖的就是一個吉慶圓滿。

整隻魚,那必然要紅燒。

沈開躍按照蘇星夜說的,把魚切了花刀,整個提著放到熱油鍋裡。

煎到兩面金黃,放上蔥薑蒜和花椒,炒出香味後加水開燉。

兩個重頭戲上了鍋,剩下的就簡單多了。

家裡一共就兩個鍋,蘇星夜就和沈開躍先備菜。

既然要吃的高興滿足,就沒有省著的道里,何況上次去鎮上又補了貨,哥嫂來的時候又帶了不少東西。

銀耳木耳泡發,加肉,做個金銀燴。

大塊的肉切好,做個土豆紅燒肉。

小肉沫也來一大盤,做個孩子們愛吃的肉沫粉條。

地瓜多切點,拔絲地瓜必不能少。

豬肉白菜燉粉條,年夜飯必備。

蘇星夜特製的辣椒油,和豬肉片,豆芽菜,土豆片,白菜混搭的麻辣香鍋。

再來個清淡一些的手撕包菜和酸辣土豆絲。

滿滿當當十個菜。

晚上,一陣闢裡啪啦的鞭炮聲之後,他們一家人圍坐在木頭長椅上,每個人臉上都是笑臉。

飯菜飄香,人情溫暖。

“來來來,哥,嫂子,嚐嚐我和沈開躍的手藝。”蘇星夜張羅著大家動筷子。

她一說開始,孩子們立即就開吃了。

沈家寶對拔絲地瓜情有獨鍾,“你們快吃這個,可甜可香啦。”

小吃貨分享的東西,自然是不會難吃的,幾個孩子立即就愛上了這一口。

劉素琴和蘇夏陽只覺得,哪個菜都好吃的不得了。

粉皮燉雞香味濃郁,紅燒魚肉質鮮美,銀耳木耳口感清脆,土豆紅燒肉軟爛不失嚼勁,肉沫粉條色澤鮮亮,白菜豬肉燉粉條一口過癮,那麻辣香鍋更是又辣又香。

幾個素菜正好中和一下口感,清清爽爽的。

一時間,‘這個好吃’、‘這個也好吃’,‘哎呦,這個真好吃’的讚歎聲一直響起。

劉素琴看著蘇星夜,“這還是我家小星嗎,咋個這麼厲害了呀?”

蘇星夜眨眨眼,得意,“不是了,我啊,現在是大廚蘇星夜。”

哈哈哈哈,幾個大人紛紛笑起來,孩子們不知道他們笑甚麼,只跟著咧嘴。

很多很多年以後,孩子們依舊記得這個熱熱鬧鬧的團圓年,記得飯桌上大人的笑,記得那縈繞心頭的香味,記得外頭寒風呼嘯屋裡的熱鬧溫暖,記得門上歪歪扭扭的春聯,也記得堂屋‘人口平安’里長了牙齒的口。

記憶最深刻的,還是媽媽那陽燦爛的笑容。

第29章 你懷孕了吧

吃過飯, 大人們開始守歲,孩子們滿臉興奮,鬧哄哄的要跟著守到半夜。

擱著後世, 大家平常睡覺就要到十一點, 守到十二點實在很輕鬆,除夕這晚, 吐槽春晚是必備的家庭娛樂,親朋齊聚, 或者和愛人共渡,時間不知不覺就過去了。

可現在不行, 別說甚麼手機電腦電影院了,電視機都沒有, 八點吃完飯,到半夜,四個小時呢, 要是幹聊天, 孩子們很快就無聊了。

蘇星夜自然不會讓孩子們無聊, 她拿出兩疊硬紙,上面寫好數字, 這是她抽空做的簡易撲克牌,只有一到十, 後面那些不好認識的字母沒寫, 為的就是讓孩子們很快熟悉。

幾個孩子, 除了小月月有點迷糊,基本都能認識簡單的數字, 蘇星夜把沈月月抱在懷裡,“來來來, 咱們一起玩紙牌吧,這是媽媽做的新玩具。”

一聽新玩具,孩子們積極性立即就被調動起來了,其他幾個大人還想坐在一邊看著呢,蘇星夜一聲令下,孩子們就把蘇夏陽劉素琴和沈開躍拽進來了。

“這才對啊,從現在到半夜,可還得四個小時,你們三個就在一邊看著,一會就困了。”蘇星夜把紙牌打亂,“來來來,咱們先玩個最簡單的,抽王八。”

既然要玩,那輸的人就要有懲罰,蘇星夜從記賬本上撕下來一張紙,裁成小條,“咱們輸的呢,就把這紙條貼腦門上。”

一個大人帶著兩個孩子,先站隊,蘇曉柳就要和沈月月一起跟著媽媽,沈家寶和蘇曉揚立即就選了爸爸。

沈家寶對自己的選擇很有信心,“笨蛋曉柳和月月,你倆忘了上次打雪仗啦,爸爸多厲害,嘿嘿,這回肯定我們贏。”

蘇星夜看沈開躍一眼,“這次可不一定哦,你們爸爸啊,可不一定會玩,既然這個紙牌玩具是我做的,肯定我最厲害啊。”

蘇曉柳和沈月月一聽,興奮拍手,“贏啦贏啦。”

蘇曉揚立即抬頭看沈開躍,“爸,你會嗎?”

沈開躍淡定點頭,“會。”

沈家寶頓時挺胸,“誰贏還不一定呢。”

蘇夏陽這邊湊著有義有禮,劉素琴這邊跟著兩個女孩子,蘇星夜看著孩子們,“好,咱們這就開始了,這剛開始呢,我們帶著你們玩幾局,後面就是你們自己玩,不過,如果你們哪一組輸了,可是要給大人貼紙條的,加油!”

她這麼一說,孩子們幹勁更是十足,第一局馬上就開始了。

抽王八的玩法非常簡單,隨便抽一張牌放起來,剩下的每人均分,發牌之後,把成雙的抽掉,留下無法湊對的,就開始輪流抽,抽到一樣的就拿出來,最後留下那個無法湊對的,就是王八了。

前面的環節都輕輕鬆鬆,到抽的時候,孩子們就感覺到緊張了。

蘇星夜先觀察一番,“舅舅舅媽手裡,都是三張牌,我是四張牌,爸爸手裡呢,是五張牌,那王八應該就在爸爸手裡吧。”

她這麼一說,孩子們就明白了,蘇星夜正好挨著沈開躍,她看沈開躍,伸手摸其中一張,“沈開躍,這個是不是王八?”

沈開躍不動聲色,“你猜。”

蘇星夜又挨個換,“這個呢?”,“這個?”,“還是這個啊?”

她看蘇曉揚,和沈開躍一樣的面無表情,可沈家寶就不一樣了。

“哎呀,家寶告訴我,這張是王八,那我抽另一張好了。”

哈哈哈哈,蘇夏陽和劉素琴都笑起來,被家寶逗的不行。

這小子太不會隱藏了,蘇星夜摸到不是王八的,他就皺緊小眉頭,摸到王八,他小眉毛就要飛揚起來,蘇有義跟著笑,“家寶,你不能笑,都讓人看出來啦,你學姑父和曉柳一樣才行。”

沈家寶左右看看,一大一小几乎一樣嚴肅的臉瞅著他,蘇曉揚無奈,“笨蛋。”

沈家寶摸摸腦袋,“我知道啦,媽,你可真壞。”

蘇星夜笑著讓曉柳把另一張一樣的拿出來,“我就說,你們可不一定能贏啊。”

等又一輪下來,每人手裡都少了一張牌,沈開躍手裡還剩四張了。

蘇星夜故技重施,這回沈家寶吃一塹長一智,小臉蹦得緊緊的。

蘇星夜看著三張一樣的臉,忍俊不禁,“這回可是看不出來了,那月月來,咱們月月可是幸運小公主,肯定抽不到王八。”

沈月月伸手隨便一抽,沈家寶就開始嘆氣,“為甚麼月月沒抽到王八。”

蘇星夜一看牌,眉開眼笑,“我就說咱們月月行,抽到了3,我們手裡也有3,來,這次月月拿出來,放桌上,然後舅媽抽我們,這樣,我們可就剩一張牌啦。”

又一輪下去,蘇夏陽和劉素琴手裡的牌已經清空,蘇星夜手裡一張,沈開躍手裡還剩兩張,這時候,就是抽王八最激動的時刻。

蘇星夜左摸右摸,沈月月和蘇曉柳在一邊出主意,一會覺得這個是,一會覺得那個是。

蘇星夜看著蘇曉揚和沈家寶,“乖乖寶貝們,告訴媽媽,哪個是呀?”

兩個小傢伙看著她的樣子,就和看敵人一樣,小臉鼓起來,眼睛瞪的圓圓的,沈家寶甚至抬起小手把嘴巴捂住了。

逗得其他人哈哈大笑。

“唉……看來問兩個小寶貝是問不出來了。”

蘇星夜裝模作樣嘆氣,隨後看向沈開躍,她眨眨眼,“沈開躍,哪個是啊?”

沈家寶立即大喊,“爸爸,不能偏向媽媽,不告訴她!”

蘇星夜摸著其中一張牌,衝沈開躍笑,“這個是不是?”

沈開躍看著她滿眼都是笑,眼睛裡全是自己的倒影,鬼使神差的,眨了下眼睛。

“哦~~爸爸告訴我,這個是,那我抽另一張好了。”

果然,抽對了。

“爸爸!”沈家寶和蘇曉揚一起抬頭看她,大大不滿,“說好的不能偏向媽媽。”

蘇星夜朝沈開躍使個眼色,給他打掩護,“爸爸可沒給我說,是媽媽自己猜出來的。”

蘇曉揚立馬拆臺,“媽媽騙人,我看到爸爸眨眼了。”

小傢伙的觀察力一如既往的精準。

蘇夏陽和劉素琴對視一眼,一下笑起來。

打掩護失敗,蘇星夜嘻嘻笑著站起來,“反正你們輸啦,來來來,我給爸爸貼上小王八貼。”

她捏起一個紙條,放水裡潤溼,啪一下貼沈開躍腦門上。

他帶著點嚴肅的臉上,飄著這麼一張紙條,看著實在太好笑了,蘇星夜實在忍不住,噗嗤一下笑出來。

沈開躍眼裡閃過笑意,“讓著你,還貼?”

那自然得貼了,蘇星夜收了笑,一本正經,“我們憑真本事贏的。”

第一局玩完,蘇星夜幾個大人就不參與了,坐鎮後方等著被貼,幾個孩子來了勁,誓要保護自己陣營的大人。

幾局打下來,結果讓人驚訝,沈開躍除了最開始貼的那一張,竟然一次都沒有被貼。

蘇夏陽稀奇,“有義你這麼大了,還打不過曉揚啊?”

蘇有義摸摸腦袋,“曉揚太厲害,他抽我牌的時候,我明明沒有表情啊,可是他一看我,就能抽到正確的,真奇怪,曉揚我臉上寫著哪個是王八嗎?”

蘇星夜聽得哈哈大笑,孩子們的對話,實在是太好玩了。

蘇夏陽腦門上頂著兩個紙條子,摸摸曉揚的腦袋,“你肯定是漏了餡兒,讓曉揚給看出來了,曉揚這眼神咋這麼好使。”

蘇星夜就和蘇夏陽他們說起陳英二女兒劉瑩瑩喝麥乳精的事情,“咱們曉揚的觀察力,真的,你不服不行,關鍵他這小腦袋瓜,轉的可快,那時候要不是他提醒我,我還暈頭轉向的不知道瑩瑩為甚麼哭呢。”

她感慨,“你說也奇,瑩瑩小丫頭現在稍微能認人了,每次陳英姐帶著她來玩,看著曉揚就笑,可好玩了。”

蘇夏陽和劉素琴聽得一臉驚奇,“這可真是,曉揚這孩子,以後錯不了。”

沈開躍職業使然,立即就想到了,“適合當偵察兵。”

沈家寶正在把自己手裡一樣的牌抽出來放到桌子上,他手小,不會擺牌,只能一摞放在手裡,從到到尾一個一個看,有和前面一樣的就拿出來,笨拙又可愛。

聽著大人說話,他大嗓門嚷嚷,“瑩瑩小妹妹長得多可愛,我和大哥都喜歡她,不像臭圓圓,老是揍我!”

蘇星夜揭他的短,“還不是你,每次都把她惹生氣啊,我看她還揍的輕。”

然後又說起周大妮家的孩子來,家常裡透著溫馨。

幾個孩子鬧鬧哄哄,玩完抽王八,蘇星夜又教給他們幾種其他玩法,孩子們興高采烈玩了倆小時,基本都撐不住了。

小的最先睡著,等到了十點多,大的也都睡下了,堂屋裡就剩四個大人。

每人腦門上還貼著紙條呢。

蘇星夜不許他們撕下來,“來來來,咱們繼續玩,哥、嫂子,我得讓沈開躍腦門上的紙條和我一樣多才行。”

劉素琴就笑起來,這都是四個孩子的媽了,還和個孩子一樣,偏偏看沈開躍那樣,還依著她。

劉素琴心裡說不出的滿意,“行,來,咱一起玩。”

蘇星夜喜歡,他們就陪著,又打了一個多小時,終於是要跨年了。

蘇星夜也如願又給沈開躍腦袋上貼了好幾個紙條。

蘇夏陽見她還意猶未盡,帶頭放下紙牌,“行了,都撕下來吧,咱們放個鞭,敬敬老祖宗,睡覺,不早了。”

沈開躍把她腦門上紙條一根根撕下來,“你想玩,回頭再玩。”

玩的時候不覺得,這麼一打斷,困勁兒就上來了,蘇星夜迷迷糊糊跟著在院子裡磕頭,然後就掛在劉素琴身上,“走吧,嫂子,睡覺去。”

劉素琴笑著看她一眼,“誰和你睡,大過年的,找開躍去。”

蘇星夜眼睜睜看著哥哥嫂子手牽手回屋了,迷瞪的不行,回頭看沈開躍,“沈開躍,我嫂子不要我了。”

沈開躍看她眼睛都眯起來了,伸手牽住她,“要你,回去睡覺吧。”

蘇星夜任他牽著手回屋,確實困的不行了,呆呆坐在床邊,看沈開躍給她脫鞋,“沈開躍,你可真好。”

沈開躍嗯一聲,一手輕輕握住她腳踝,另一隻手稍微用力把她的鞋脫下來,不讓她感到一點不適。

洗好腳的時候,蘇星夜已經睜不開眼了,“好睏啊,沈開躍,趕緊睡覺吧。”

她拉開被子,一把罩住兩個人,倒頭就睡。

沈開躍一愣,還沒反應過來,她就擠擠挨挨湊到他跟前,香香甜甜睡著了。

她身上特有的香氣一下籠罩過來,讓沈開躍一下有些手足無措。

好在,她看不到。

沈開躍呆了一會,伸手把她後面的被子掖好,跟著她慢慢入睡。

次日,蘇星夜剛醒,就感覺到和平常不一樣的暖。

她一睜眼,就是沈開躍結實的胸膛。

哇哦,蘇星夜伸手戳戳,好硬。

“別鬧。”手指一下被抓住,頭頂上是他有些發沉的聲音。

“沈開躍,你圖謀不軌,幹嘛和我睡一個被窩。”蘇星夜抬頭,指控他。

沈開躍無奈笑笑,“那我錯了。”

蘇星夜又不是喝醉,當然還記得昨天的事,這幾天她和嫂子睡,兩人都是一個被窩的,沈開躍那床小被子,早就放起來了,昨天她困迷糊了,把這件事給忘了。

不過,和沈開躍一個被窩,好像也沒甚麼不好的,熱乎乎的,睡得好舒服。

“允許你將錯就錯。”蘇星夜笑眯眯又戳他一下,起床。

昨天孩子們睡的比平時晚很多,餃子快煮好了,才陸陸續續醒了。

蘇星夜喊他們,“趕緊都起來吃飯,吃完飯咱們去拜年去。”

孩子們呼啦啦起床,新年第一天,總是讓人興奮的。

吃過早飯,男人們自有他們的去處,蘇星夜剛準備帶劉素琴和孩子們出去玩,周大妮陳英劉秀美就和約好似的,帶著孩子齊齊上門。

蘇星夜忙把她們讓進來,把瓜子和糖果拿出來,“哎呀,該我先去拜年的,你們怎麼先來了。”

桌子上放著一堆好玩的,小積木,小木槍,鐵皮小□□,俄羅斯方塊遊戲機,跟著上門的幾個孩子眼睛都亮了,陳英揮手讓劉軍劉紅紅跟著一起玩去,抓把瓜子放手裡,“甚麼你啊我啊的,這不是劉嫂子來了,你們這一大家子,光吃飯也費事,我們哪裡等得及啊,這趕緊的就來了。”

劉素琴和她們這幾天也都認識的差不多了,她喜歡這裡人的大方,不愛說長道短,話裡話外的,透著親熱。

她感慨,“小星在這裡,可多虧你們照顧,她性子軟和,人又靦腆,要不是你們,我妹子哪兒能過那麼開心。”

陳英和周大妮幾個互相看一眼,軟和?靦腆?她們可沒看出來。

陳英笑,“劉嫂子你就放心吧,小星妹子在這裡,過得那叫一個自在。”

她又抓一把瓜子,幾人就閒聊起來,“我吃著你這瓜子味兒不錯,不是咱們小賣部買的啊?”

小賣部每年都會存一大袋瓜子,到過年的時候賣,所以一般過年的時候,家屬院所有人家的瓜子口味都一樣。

蘇星夜搖頭,“不是,這是我以前從鎮上買的生瓜子,自己炒的。”

周大妮也吃著味兒好,“你自己還會炒呢。”

蘇星夜點頭,“這沒甚麼難的啊,就是放上沙,放點花椒,放點那些個鹽巴,小鍋炒出來的,不費事。”

劉秀美跟著抓一把,在手裡慢慢吃,聽她們說話,“我吃著,有一點奶味。”

蘇星夜就瞪大眼睛,“你這鼻子可真靈,我給你說,我炒的時候,偷偷放了一勺子麥乳精呢,誰都沒嚐出來過,你可是第一個。”

畢竟是金貴東西,她就放了一平勺,就是想著增加一點點味道,炒好了以後雖然吃不出來,可感覺味道還不賴,沒想到劉秀美給聞出來了。

她這麼一誇,劉秀美一如既往有些害羞,“以前也沒這樣,這就是最近鼻子不知道怎麼的,一有味道就能聞著,我們家志國還說呢,可能是我這每天給孩子們上課,來來回回的也鍛鍊身體,這身子好了,嗅覺也跟著變好了。”

幾人都沒往深了想,說笑幾句就扯起別的來。

不知哪家的孩子在衚衕裡大聲喊著‘小操場打雪仗啦’,可把孩子們給驚動了,家裡這群吵著要出去,大人們只能跟著轉移戰場,到小賣部聊天。

蘇有義十五了,有他看著,蘇星夜也不用時刻盯著了,小賣部人也多,大過年的,就是吃和玩,熟悉的不熟悉的,都聚在一起,聊聊天,氣氛也很不錯。

幾人一路走來,找了個長椅坐著,劉秀美就一直捶腰。

蘇星夜看她,“怎麼了,不舒服啊。”

劉秀美搖頭,“沒,就是這幾天,也不知道怎麼的,腰有些酸。”

蘇星夜想了想,“過年累著啦?”

過年過年,過的就是個忙活,她都感覺有些累呢。

劉秀美搖頭,“我都沒動手,都是志國弄的,可能是先前忙慣了,這一歇下來,人就不適應,那陣子我每天給孩子講課,感覺用不完的勁兒,這幾天也不知道怎麼了,腰痠,還睡不醒。”

劉素琴聽得一愣,她皺眉想了想,恍然大悟,“秀美妹子,你這是,懷了吧?”

這話一出,小賣部一下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朝著她們這邊看過來。

劉素琴不明所以,“你們都看我幹啥,我是看秀美這突然鼻子變靈了,這還無緣無故突然腰痠、睡不醒,這就像是懷了啊,我那時候孩子上懷,就是這樣的。”

不知是誰譏笑了一下,又收了音。

錢有花坐在角落裡,呸一下吐了嘴裡的瓜子皮,“這是沈連長家的嫂子吧,你可能不知道咱們這裡的情況,這陳指導員家的,她可不是懷孕。”

劉素琴自己生養了四個孩子,也算是個熟手了,她孃家奶奶就是接生的,也知道一些門道,剛她們來的時候,她就看這劉秀美走路的姿勢不對,這剛開始懷孕的人,走路的姿勢和普通人那是不一樣的,剛她還沒想明白呢,現在也對上了,秀美妹子看著那就是懷孕的樣。

“咋不是了,你又不是秀美妹子,是不是的,你說了也不算啊。”

錢有花看劉秀美已經紅透了的臉,“咋不是,是不是的陳指導員家的知道,她啊,這結婚多少年了,一直不生,那可不是你說說就能有的。”

她假假說閒話,“我說秀美啊,這件事你也該抓抓緊了,這老話說的好,不孝有三無後為大,這志國也不小了,你看別說一男了,連個半女都沒有,家裡老人,可得急死了。”

劉素琴聽明白了,她確實不知道劉秀琴沒孩子是因為一直懷不上,這錢有花明擺著就是在這笑話人呢。

她張嘴想說甚麼,劉秀美一把拉住她,“嫂子,別,別和她們說了。”

劉素琴就著她的手坐下,“還不信呢,嫂子問你,幾個月沒來好事了?”

劉秀美被她問的一呆,回想了一下,“兩,兩個月了。”

自從她開始在學校當老師,就不太關注這個了,每天備課,在家裡還要給男人講一遍預習,在學校講課還要給孩子們改作業,根本沒時間想那些有的沒的。

除了每天按照蘇星夜說的磨點豆漿喝,其他的甚麼都沒管。

現在想來,好像,好像從她正式當老師開始,就一直沒來過,這算著,也得兩個月了。

兩個月,她眼睛亮了一下,隨即又暗下去,“我,我那個一直不準的。”

劉素琴握著她的手,“倆月了,你這口味,沒變嗎,過年吃著那味道重的東西,不覺得難聞?”

她這麼一說,劉秀美眼裡的光又亮起來了,“我,昨天我吃小星姐送過來的魚丸子,我,我聞不了那個味兒,吃不下,以前,以前我愛吃魚。”

劉素琴一拍手,“你看!”

蘇星夜也醒神了,按照劉秀美說的,她以前就是一個半月不來,可現在都兩個月了,再加上她剛剛說的那些症狀,“秀美!趕緊的,咱先回家吧。”

蘇星夜不知怎麼的,心裡莫名就覺得,這事兒八九不離十了。

可不能在外面待著了,地上那麼滑,她還不注意,太危險了。

錢有花看著蘇星夜和劉素琴一左一右扶著劉秀美慢慢走了,嘴裡嘖嘖兩聲。

“哎呦,你看看,這蘇星夜是個人精,她嫂子更是精的不行,你看看,這知道自己說的不對,再說下去劉秀美立馬就能羞死了,兩人立馬就能演一齣戲,直接把這劉秀美帶走了,一點不讓人難做,精,真是人精。”

她哼一聲,“敢明兒我就上門去,問問這劉秀美,到底懷沒懷孩子,看她怎麼說。”

第30章 福星

蘇星夜叮囑陳英回頭把孩子們帶回去, 先和劉素琴扶著劉秀美回去了。

劉秀美一路上都心不在焉,臉上慌慌的,“小星姐, 你說, 你說我真的懷了嗎?”

她做夢都想要個孩子,現在告訴說她肚子裡有個寶寶了, 她都不敢相信。

蘇星夜看她實在慌急了,輕聲安慰她, “不要急不要急,咱先回家, 這路上滑,最近你可少出來吧, 先找醫生看看。”

一說醫生,劉秀美這才有了點主心骨,“對, 找醫生看看, 看看。”

正巧就在大門前遇到了陳志國。

陳志國是二連隊的指導員, 平常和沈開躍同進同出,很是熟悉, 他帶著副眼鏡,一身文氣, 一見劉秀美被扶著回來的, 忙不迭上去接人, “蘇嫂子劉嫂子,我家秀美怎麼了。”

劉素琴擺手, “沒啥,我看她好像懷孕了。”

陳志國滿眼都是劉秀美, “哦哦,沒啥就行,沒啥就行,就是懷……懷孕?”

他一個趔趄,差點摔倒。

“哎哎哎,你可別把秀美扯倒了,小心點。”蘇星夜忙把劉秀美拉到一邊去。

陳志國眼鏡歪歪掛在鼻樑上,一臉不敢相信,“秀美?”

劉秀美自己都懵呢,一時間也不知道咋回答,蘇星夜指揮他,“我們覺著差不多,要不,你找醫生來看看?”

陳志國一下就有了目標,“對對對,找醫生找醫生,秀美你等著,我這就找醫生來。”

他轉身給開門,看著劉秀美進屋坐好,轉身朝前面營地跑,叫醫生。

劉秀美坐了一會,才緩過神來,開始慢慢回想這段時間自己身上的變化。

偶爾渾身疲憊,腰有些痠疼,以前聞不到的油煙氣,現在覺得很難聞,還愛睡覺,她雖然沒生養過,可到底聽過別人的情況,再加上自己兩個月沒來了,好像,好像真的懷孕了。

“小星姐,你說,你說是不是寶寶在天上,看著我這段時間的表現,覺得我能當個好媽媽了,就下來找我了。”

蘇星夜沒想到自己說過的話劉秀美現在還記得呢,笑著應,“對啊,你看你這兩個月,過得多高興,連我都能看出來,你每天都很快樂。”

把劉秀美送回來,劉素琴就先回去看孩子們了,家裡就劉秀美和蘇星夜兩個人,兩人絮絮叨叨說話,等著陳志國把醫生帶過來。

不一會,陳志國自己回來了。

蘇星夜朝他身後看,“醫生呢?”

陳志國摸摸腦袋,“醫生,醫生沒來,他不是婦科醫生,不會看這玩意啊。”

他這一說,蘇星夜和劉秀美一愣,對視一眼忍不住笑起來。

蘇星夜一拍腦袋,“我這也傻了,光想著懷孕找醫生,就忘了營裡都大老爺們,都沒有婦女,醫生根本就不會看懷孕啊。”

這麼一笑,劉秀美心裡也輕鬆不少,“小星姐,你先回去忙吧,我先不查了,就是你說的,這孩子,都是緣分,該是我的,也跑不了。”

兩人說了這會話,她心穩了不少,又恢復了這段時間來的淡然。

陳志國都來了,蘇星夜點頭,“反正你這段時間注意點吧,觀察著自己的身子,別出門了。”

她就是不說,劉秀美也不敢出門了。

因為沒有醫生,這事兒也不能確定,蘇星夜回去還說呢,“也不知道秀美到底懷沒懷。”

劉素琴擺手,“肯定懷啦。”

果然,不過幾天,陳志國就上門了,他一臉開心又有些憂心忡忡,“我家秀美開始吐了,啥也吃不下。”

劉素琴一拍手,“你看看,我就說秀美懷了。”

蘇星夜喜出望外,“志國,恭喜你啊,要當爸爸了。”

陳志國喜的直搓手,這幾天,他覺都沒睡好,一個是高興,真高興,有了孩子,他家秀美的心結也放下了,一個就是擔心,“我這今天來,就是想讓蘇嫂子你去我家坐坐。”

他說著劉秀美,“這秀美自從開始有反應,就吐的特別厲害,我做啥她都忍著吃,可吃了就是吐,她這擔心的天天哭,就怕孩子沒營養,嫂子,你去我家坐坐,和秀美說說吧,她都瘦了。”

蘇星夜想了想,回屋提了個小筐,給孩子們說一聲,跟著陳志國走了。

家裡,劉秀美正摸著肚子發愣,一見蘇星夜,她眼淚吧嗒就掉下來了,“小星姐,我,我這每天都吐,甚麼都吃不下,你說,是不是寶寶待的難受,我,我害怕……”

蘇星夜給陳志國使個眼色,示意他不用在這裡看著,握著劉秀美的手就坐下了,“怎麼還哭啦,你盼了那麼多年的寶寶來了,該高興啊。”

劉秀美是高興的,可隨著她越吐越厲害,這種高興就變成了害怕,“我就是擔心,擔心寶寶不舒服。”

她伸手抹眼淚,“你說我吃啥吐啥,孩子一點營養都沒有,能長好嗎,咱們這裡連個醫生都沒有,想去醫院檢查也得明年開春了,要是孩子有個三長兩短的,我……”

剛抹完的眼淚,又吧嗒吧嗒掉下來了。

蘇星夜拍她手,“別哭別哭,你看你,以前沒孩子的時候,看著月月哭,現在寶寶都來了,還哭,小心寶寶學你,成個小哭包。”

她拿個手帕給她擦眼淚,“哪有你說的不舒服,現在寶寶就是個細胞呢,你這還是老師呢,初中知識也學了,還這麼擔心啊。”

劉秀美點頭,學了是學了,也都知道,可到了自己身上,根本就不由人。

蘇星夜問她,“豆漿還喝著嗎?”

劉秀美連連點頭,她現在幾乎把豆漿當做神藥了,這結婚好幾年一直沒懷上,聽了蘇星夜的話,喝了倆月豆漿,這就有了,這豆漿她是一天也不敢停。

“喝著有些豆腥氣,志國給我加點糖,我忍著喝,倒是沒吐。”

蘇星夜嗯一聲,“那不就行了,只要不是吃的都吐個乾淨,就有用,孩子現在不需要甚麼營養,重要的是你要吃好。”

“可是我吃不好。”劉秀美著急的不行。

蘇星夜就把提來的小筐拿出來,“知道你吃不好,你看,我給你帶了甚麼。”

她把幾個紙包拿出來,又拿出一個罐頭瓶子。

蘇星夜開啟紙包,把一個微褐色的果子乾遞她嘴裡,“這個啊,是我們老家的青梅做的梅子幹,這東西好做,就是把青梅摘下來,洗乾淨曬乾水,一層鹽一層糖鋪好,然後甚麼也不用幹,就是曬,最後就變成這黃褐色的梅子幹,我嫂子知道我愛吃這個,特意給我帶來的,你嚐嚐,好不好吃。”

一股清新的青梅香氣頓時在兩人周圍彌散,劉秀美捏著果子乾咬一口,原本已經準備好迎接那股噁心感,可沒想到果肉入口,酸味散開,很是清新,稍微一嚼,又有回甘,酸酸甜甜好吃到不行,再接著口水就自動流出來了,不知不覺吃了幾個,劉秀美瞪大眼睛,“小星姐,我,我有些餓了。”

蘇星夜又遞給她一個果子乾,“這不就行了。”

她揚聲對著外面喊了一句,“陳志國。”

陳志國立馬就進來了,“怎麼了?”

劉秀美摸著肚子,看他一眼,“我餓了。”

驚喜從陳志國眼中迸發出來,他立馬轉身,“我剛擀好的麵條,給你下一碗。”

十來分鐘的功夫,一碗熱氣騰騰的麵條就端上來了,劉秀美被油煙味一衝,又有些不舒服。

蘇星夜給端到一邊,挑起麵條涼了涼,拿起罐頭瓶擰開,“這個呢,是我自己做的辣椒油,我們家沈開躍可愛吃了,給了周嫂子半瓶,她說她家吃著也好吃,又香又辣,這裡面只放了辣椒麵和花生碎還有油,沒別的,來,給你放上一點,你就著吃麵條,看看怎麼樣。”

她用勺子舀了半勺,淋在麵條上,用筷子一拌,麵條上頓時沾上了紅亮的色澤,帶著些微的辣香氣撲面而來。

蘇星夜把碗朝劉秀美那邊一放,“吃吧。”

滿滿一大碗麵,劉秀美吃個精光。

陳志國喜出望外,一個勁兒的感謝蘇星夜,“嫂子,還是你有辦法。”

感激的話說了一籮筐,這才端著碗去洗。

劉秀美吃的肚子暖暖的,整個人都舒服的不行,她這眼淚又不聽使喚地留下來,“多虧你,小星姐。”

蘇星夜哭笑不得的,“這吃也吃下去了,怎麼還哭哦。”

劉秀美破涕為笑,“我,我這是高興的,我這個孩子,是你給我帶來的。”

蘇星夜搖頭,“啥我帶來的,是你和孩子的緣分一到,這孩子自然就來了。”

劉秀美也跟著搖頭,“要不是你把家裡豆漿還有石磨都給我,讓我喝豆漿,你鼓勵我去當老師,讓我過得高興,我,孩子還不知道甚麼時候來呢,現在我吃不下飯,你把家裡的果子乾給我,還送我辣椒油,那些鹽啊糖啊的,都是錢,小星姐,我,我都不知道該怎麼感謝你。”

“這有甚麼,那些東西值幾個錢啊,再說了,就是再值錢,它用在該用的地方,就不是浪費,我看你就是想太多,這果子乾和辣椒油呢,我就送你了,這兩個可都不能使勁吃,開個味就行了,你再忍忍,我嫂子說了,過了三個月,就不吐了,到時候這胃口自然就開了,你現在不想吃,到時候,怕孩子催的太大,還得忌口呢。”

讓她這麼一說,劉秀美就覺得以後的日子都順利起來了,原本沉重的心思,不翼而飛。

大過年的,家家戶戶沒甚麼事,吃飯聊天就是活,這劉秀美懷了孕的事情,直接驚呆了家屬院一眾婦女同志。

“乖乖,真讓沈連長家的嫂子說著了,這秀美妹子,還真懷孕了。”

“到底真的假的,真懷了啊,她這結婚好幾年了,來了也一年多都沒懷上,這咋懷上的?”

小賣部依舊是婦女同志大本營,大家說著說著,自然就聊到了劉秀美。

錢有花大刺刺的,“我看八成是假的,我那天可是去問了,劉秀美的面沒見著,陳志國門都不讓我進,他和沈開躍,倆人穿一條褲子,就是看不慣我們家孫明。”

不知誰接了一句,“哪看不慣啦,錢嫂子,我怎麼聽說,是這幾個連長指導員前年和考察員同志吃飯,結果考察員吃雞骨頭卡嗓子,孫連長差點把考察員拍死,結果讓沈連長給救了,後來軍區還下通知來著,讓沈連長全團教學,教教遇到這種事情該怎麼做。”

這話都不用聽說,在座的這些婦女家裡男人,幾乎都是那天和考察員吃飯的一員,“就是啊,以前過年,軍區來信都是慰問信,這回可好,慰問是有,可這也算是加了批評吧。”

“你說你,錢嫂子,那回小星妹子講課的時候,你要是去聽聽,然後教給孫連長,這現成的功勞不就撿著了,還用弄得咱們整個邊防團跟著吃掛落。”

“哎,你們說,明年上頭會不會剋扣咱們的補給啊,這軍區來的考察員,可差點在咱們這裡就沒回去,聽說那考察員還是甚麼首長呢,可是了不得。”

錢有花聽得煩躁,“就你知道就你知道,甚麼吃掛落,你以為是村裡地頭吵架啊,一捧土一點水都要計較,那是軍區大領導,人家有大氣量,還會剋扣你啊,再說了,那考察員不是沒事嗎。”

她提高嗓門,“你們這一個個,八百年前的事情都要說一說,咱們現在說秀美呢,別扯我們家去。”

小賣部的門咯吱一下開了,王鳳拍拍身上的雪,進了門,“說啥秀美妹子啊,我剛從她家來呢,想說啥問我。”

這可是親眼見著的,有人立即就問了,“王鳳嫂子,秀美真懷了啊?”

王鳳還沒點頭呢,錢有花哧一聲,“啊,自打大年初一那天回到家,就再也沒出門,怎麼,整個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躲著人,就是懷孕啊,真是笑死個人。”

王鳳瞪她一眼,“我看你才笑死個人,明明沒聽小星講課,還瞎給孫明說,要不是開躍關鍵那一下子,你家孫明得受處分。”

她知道錢有花不是那種壞心腸的人,她就是見不得別人好,鼻孔子看人,自從劉副團家的劉大娘走了之後,這錢有花就成了家屬院裡最愛說長道短的人,一樣,也最不受待見的,已經好幾個婦女同志找她說錢有花愛嚼舌根了。

王鳳苦口婆心,“我說有花妹子,咱們男人是當兵的,那軍人講究個甚麼,實事求是,你倒好,信口胡說,要真是出了事,你想想難不難受,你啊,把你那些個小心思朝著孩子身上用用,比甚麼都強。”

她可是聽秀美說了,孫明家倆孩子,上課調皮搗蛋的,學習都不好,快十歲了,兩年級的課都跟不上。

不過這些個事,不好當著大家面說。

不等錢有花再說甚麼,她揚聲換了話題,“我這剛從陳指導員家出來,你們可別瞎猜了,這秀美妹子,真懷了。”

這可真是奇了,“不是說她不生嗎,咋真懷了啊。”

說到這個,王鳳也是剛知道個大訊息,頓時也有了精神,“你們是不知道,這事兒啊,我也是頭回聽說,可真是神了,還得從小星妹子說起。”

當下,她就把蘇星夜教的喝豆漿這事兒給說出來了。

“還有啊,我這才知道,剛開始,陳英妹子說當初秀美根本就不願意當老師,那也是小星妹子給動員的,你看看人家做事,不聲不響的幹大事。”

八十年代初,還沒開始計劃生育,這年頭還講究個人丁興旺,大部分人想的,自然是孩子越多越好,一聽蘇星夜的法子,有人當下就上心了,“鳳嫂子,小星妹子那法子真行?我這自打生了老大,好幾年也沒再有,你說,我要不也學著喝點豆漿,吃點豆渣甚麼的。”

劉秀美因著懷孕,把蘇星夜當人恩人,當初蘇星夜解釋的那些,她一字不落都給王鳳說了,可惜那些話她也一知半解,所以王鳳聽得也有些迷糊。

不過她也差不多明白了,“要不你就試試,小星妹子說了,有時候啊,這孩子可能是上身了,坐不住,這就是因為咱們身體卻一種東西,甚麼銅甚麼的,反正就是一種營養吧,這個豆子裡就有這種營養,特別是黑豆,管用,你看,這秀美喝了倆月豆漿,這不就懷上了。”

她算是家屬院的婦女主任,最喜歡的就是家屬院添丁進口,婦女們快快樂樂,說著說著,她又眉開眼笑起來,“多虧了小星妹子,這秀美懷上了,以後可就好了。”

錢有花心裡嗤一聲,甚麼喝豆漿能懷孕啊,那就是吹牛,瞎貓碰上死耗子,那就是巧合,不過她剛被王鳳批評一頓,自然不會直接說出來。

她關心的是另一件事,“那鳳嫂子,這劉秀美懷了,等開了學,還能給孩子們講課啊,這會得換個老師了吧。”

自打劉秀美當老師,她家倆孩子成績就一點都不好,她和孫明說的就沒錯,那劉秀美自己字兒都認不清呢,還教孩子,就教不出個好來。

她一提,其他人也七嘴八舌問起來。

“哎呦,可別換,我家孩子可喜歡秀美了,說她講的可好。”

“我家也是,說劉老師還給他們唱歌呢,可好聽了,就喜歡劉老師。”

“我家的膽小,以前陳嫂子當老師的時候,嚴厲一些,我家那個可害怕了,現在可不一樣,放假前的期末考試,還考了第五名呢,可把她高興的,這不放假了,每天睜眼就是問我,甚麼時候開學。”

錢有花越聽眼睛越大,這一個個的,怎麼還睜眼說瞎話呢,那劉秀美明明就不合格,還好呢。

王鳳見大家都喜歡劉秀美,更是高興,“我今天也問了,人秀美說還能去教,她喜歡當老師,教到八個月不成問題啊,你們不知道,她前些天那是吃啥吐啥,眼瞅著人就瘦沒了,這不,還是小星妹子,給帶了果子乾和辣椒油,現在秀美吃嘛嘛香,和沒事人一樣,那使不完的勁兒呢。”

又是蘇星夜,“她那是過了三個月,自然就不吐了。”錢有花忍不住插一句。

王鳳搖頭,“不是這回事,人才兩個多月呢,正是吐的時候,哎,我就說啊,小星妹子真是咱們家屬院的福星,你看看,自打她來了,咱們家屬院,天天歡聲笑語的,多好啊。”

福星蘇星夜這幾天沒帶孩子們出來玩,她在家組織孩子們做燈籠呢。

過了年,眨眼就快到正月十五了,蘇夏陽已經說了,過了十五就回去,雖然捨不得,可到底不能留著哥嫂一直在這裡,蘇星夜就想給孩子們一個難忘的元宵節。

家裡有沈開躍這個手工達人在,蘇星夜肯定不會浪費,她簡單畫了個圖,沈開躍就做出了很多個鏤空的底座,還有一些扁扁的木條,成品讓她很滿意,之後她就帶著孩子們畫畫。

一人裁一片紅紙,這還是年前寫春聯裁紙剩下的,拿個毛筆在上面自由塗塗畫畫。

蘇星夜讓孩子們自由發揮,她並不干涉。

蘇有義和麗麗芳芳大了,很有想法,一人寫了一首詩,還自己有模有樣畫了應景的圖畫。

小孩子們的愛好體現的就更明顯了。

蘇曉揚和蘇有禮都是機械愛好者,倆人認認真真,畫了好幾把小手·槍。

沈家寶呢,他畫了一個大雞腿,還有一條魚,可見是個小吃貨了。

蘇曉柳筆拿不穩,歪歪扭扭畫了一個小人,地上還有好些線,這個蘇星夜沒看明白,問他是甚麼。

“媽媽,這就是你說的滑冰的跑道呀。”

蘇星夜恍然,因為曉柳很喜歡滑冰,她就講過滑冰比賽的一些事情,沒想到小傢伙就記住了,可見是非常喜歡了。

沈月月不會握筆,一手使勁攥著,畫了個山一樣歪歪扭扭的東西,她直接指著解釋,“媽媽,大馬。”

其他幾個孩子湊在一邊看,“不是大馬,是大山。”

沈月月皺緊小眉頭,給哥哥姐姐們糾正,“媽媽,騎馬。”

蘇星夜明白了,“哦,媽媽知道了,月月畫的是,媽媽騎著馬帶著月月去看病的事。”

沈月月板著的小臉就放鬆下來,笑盈盈點頭。

幾個哥哥姐姐就不反駁了,紛紛跟著蘇星夜點頭,“嗯嗯,妹妹真棒呀。”

嘰嘰喳喳笑作一團。

每個孩子畫好以後,蘇星夜把收集起來的餅乾紙鋪開,用漿糊把畫貼上去,這樣更結實不容易點著。

接下來就是燈籠的框架,圓圓的底座周圍帶著小孔,把扁扁木條插進去,上面用一樣的底座扣住,這樣一個簡單的燈籠框架就做好了。

畫好的畫繞著小燈籠一圈圍起來,介面用漿糊粘住,上面繫個線,用小木棍挑著,一個簡簡單單的小燈籠就做好了。

接下來就是燈了。

家屬院裡因為時不時會停電,倒是家家戶戶都備著蠟燭,可那個是白色的,也不好看,蘇星夜就帶著孩子們自己做。

這個就更簡單了,一人一截蘿蔔,自己挖個小窟窿就好。

挖好窟窿,手指長的小木棍纏上棉花插進去,倒上一點點油,這就做好了。

等成品出來,大孩子小孩子們簡直愛不釋手,還沒到正月十五呢,就天天點了燈提著出去玩。

把孩子們給眼饞的不行。

沈開躍一見孩子們提著出去玩,非常自覺,每天有空就埋頭做底座。

果然,不過兩天,各家家長就上門了,沒別的,咱就想學學,咋做燈籠。

元宵節要有燈籠,這誰不知道,家屬院裡不光孩子,那大人也想要一個呢,以前呢,是有這心,沒這條件,點兩個炮仗就很有氛圍了,有些心思的,頂多挖兩盞蘿蔔燈應應景。

可現在呢,人蘇星夜帶著孩子們硬生生把燈籠給整出來了,那咱有樣學樣,做做唄。

這一年的正月十五,也是相當熱鬧了,晚上吃過飯,各家小崽子們裹成個球,就出門溜躂了,不過這次他們都走的很是規矩,因為手裡提著小燈籠呢,就怕一不小心歪一下,直接給點著了。

現如今,小操作已經成了孩子們的聚集地,各家娃出了門,自覺就朝著那邊去了。

蘇星夜幾個大人也穿好衣服,跟著去看燈籠。

這一看,蘇星夜都忍不住咋舌了,黑漆漆的小操場,娃娃們人手一個小燈籠,暖暖紅紅的光照著他們的笑臉,只看著就讓人從心底覺得開心。

再湊近了看小燈籠,就更有趣了,讓蘇星夜說,人的創造力都是無限的,家屬院這群人,不見得不會,他們只是不會玩,有人給帶一下,這不,結果就讓人驚喜。

只一個燈籠外形,就有了各種形狀,方的圓的,高的胖的,不一而足,紅紙上的畫也各種各樣,還有的用好看的樹葉貼上去的。

只不過,到底不是防火的,沒那麼結實,孩子多了,碰到一起,燈籠一歪紙就燒了,緊著吹滅,那也燒黑一大塊。

沈家寶的就沒能倖免。

這小子自來就嘴欠,每次都喜歡逗趙圓圓,直到把人說生氣了,挨一頓揍才老實,這次也是,非要和趙圓圓比誰的燈籠好看,然後小嘴叭叭說他畫的雞腿多好,說人小姑娘畫的小花朵不好看,結果三說兩說,小圓圓直接照著燈籠一拳頭給上去,可巧那雞腿就給燒沒了。

“雞腿沒啦,你再好看!”小丫頭叉腰,晃晃小拳頭。

沈家寶看她一眼,再看燈籠一眼,重複一次,哇的哭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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