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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16-20

2023-11-30 作者:七月田

第16章 金手指

沈家寶看著那盤紅燒肉, 哇的一聲哭出來。

“壞後媽,壞後媽!”

蘇星夜示意大家都坐下,別理他, “來來來, 咱們吃紅燒肉,這肉我可是用了獨家秘方, 是全世界最好吃的紅燒肉,你們嚐嚐, 又香又嫩,這湯, 舀一些放到米飯裡,拌一拌, 吃一口,都不用咽,自己就滑到肚子裡了, 來, 媽媽給月月盛一碗。”

沈家寶呆呆聽著蘇星夜的話, 打了個驚天動地的大噴嚏,嚎啕大哭。

蘇星夜見沈月月嘴角彎起, 露出一排白白的小牙齒,“看看, 咱們月月笑的真開心, 是不是謝謝二哥呢, 午飯不吃,都給月月吃。”

“我吃!”沈家寶忙不迭喊。

蘇星夜看他, “你吃得下?”

沈家寶打了個飽嗝,摸了摸肚子, 眼淚吧嗒吧嗒。

蘇星夜看出來了,這回是真傷心了。

沈開躍不明白,他好歹是個軍人,怎麼兒子是個哭包,“哭甚麼!”

“我的肉。”沈家寶抽噎。

蘇星夜見曉揚曉柳自己盛飯,說了聲真棒,然後和沈家寶說話,“不是不是給你說了,中午做好吃的,讓你留著點。”

見沈家寶不說話,她起身從五斗櫥的抽屜裡拿出山楂片,“讓你吃那麼多炸地瓜,這有好東西也吃不成了吧,拿著,再吃點山楂片。”

沈家寶搖頭,從屁股後面拿出來一卷,剛才蘇星夜給的,他沒吃,“不想吃。”

蘇星夜哼一聲,“長教訓了嗎,以後再這樣挑食,還讓你吃不上好吃的肉。”

她和沈開躍說話,“這小子實在太挑食,以前雖然吃的好,可能肉吃多了,又不愛吃菜,我看他脾胃弱,得給好好調理調理。”

不過她到底心軟,哄著沈家寶,“不哭啦,哭包,紅燒肉給你留一碗,行不?”

沈開躍探親的時候,也領教了沈家寶的挑食,看見好吃的比看見他還親,他拿著湯勺給三個孩子一人滿滿一勺,蓋到米飯上,“慣的他,不給留。”

然後沈家寶眼睜睜看著一盤土豆紅燒肉,一點沒留。

等一家人朝外走的時候,他還在時不時抽噎一下。

蘇星夜好笑,“行啦,不是都答應你了,回頭咱們再做就是了。”

沈家寶還是不滿,“壞爸爸。”

蘇曉揚和他並排走,看他一眼,“壞爸爸壞媽媽壞大哥,在你那裡,沒一個好的了。”

沈家寶又重重哼一聲。

蘇星夜估摸著這回怎麼也得長點教訓,也不再說這個了,轉而和孩子們說起別的,“爸爸說那湖的冰很厚,咱們先去滑一滑,回頭咱們做個冰爬犁啥的,那個玩起來才好玩呢。”

她就開始說起狗拉雪橇來,好些威風凜凜的大狗狗,拉著雪橇,在雪道上呼嘯而過,威風。

注意力被轉移,幾個孩子眼睛都亮起來,聽得津津有味,曉柳更是迫不及待,“媽媽,媽媽,甚麼時候咱們讓大狗拉著跑。”

蘇星夜想了想,“咱們家屬院這裡呢,是沒有大狗狗了,鎮上肯定有,不用急,總能坐上的,現在雖然沒法坐,可媽媽肯定也讓你們玩的開心。”

幾人說說笑笑的,一路就到了沈開躍說的湖泊。

“這湖的名字叫滿月湖,是我們給起的名字”,他帶頭走到結冰的湖面上,試了試硬度,確定沒問題,把孩子們拉進來,“以前湖裡魚不少,有一陣抓的狠,現在不多了,團長下了命令,小魚不讓抓,咱們一會選個地方砸個窟窿,看能不能抓到大的。”

今天陽光雖然沒有溫度,可很是耀眼,照在白瑩瑩的湖面上,反射出並不刺目的光來,一片安逸。

蘇星夜抬頭遠望了一下,“這地方還不小呢,來來來,咱們都想想,在哪裡砸窟窿好呢,要是能抓條大魚,回去給你們做魚肉丸子吃。”

確認安全,三個男孩子開始撒歡跑起來,聽到蘇星夜的話,又開始裝模做樣趴在冰面上朝下看。

當然是甚麼都看不到的。

蘇星夜見他們一副煞有其事的模樣,牽著沈月月的手,悄悄走到身後,一腳一個,全都踹了個大馬趴。

“哈哈哈哈!”蘇星夜銀鈴笑聲傳出去很遠。

“媽,你太壞了。”蘇曉揚不滿。

沈家寶和蘇曉柳跟著大哥點頭,異口同聲,“壞。”

然後三個男孩子相互扶著爬起來,“咱們去那邊看看,等抓到大魚,不給他們吃。”

蘇星夜牽著沈月月的手,“好啊,那咱們來比賽吧,等我和月月抓到大魚,也不給你們吃,對不對月月。”

小女孩嘴角翹起,顯然剛才的場景讓她很開心,對著蘇星夜點頭。

沈家寶大聲嚷嚷,“肯定是我們三個贏。”

四五歲的孩子,總是有很強的勝負欲,三個孩子當下更認真了。

沈開躍見他們三個手牽手,一副好兄弟的樣子,眼裡閃過笑意。

她好像有魔力,很輕鬆就讓孩子朝著好的方向走,這才幾天,幾個孩子就親近很多。

蘇星夜看他,“準備好了嗎沈同志,一會你可是要挖兩個冰窟窿。”

沈開躍點頭,一本正經,“保證完成任務。”

蘇星夜一下笑出來,彎腰看沈月月,“走吧,月月,咱們也去看看,抓到大魚把三個哥哥比下去。”

她牽著女兒的手走在前面,沈開躍慢慢走在後面,時不時看看遠處三個小子。

來都來了,蘇星夜是想著怎麼也得抓條魚的,可沈開躍也說了,大魚少,肯定不是那麼好找的,到底在哪裡呢。

走著走著,蘇星夜就停了腳步。

沈月月邁著小步子乖巧走著,感覺到身邊的人停下來 ,不解抬頭看她。

沈開躍立即大踏步走過來,看她,“怎麼了?”

蘇星夜眼神茫然,看到沈開躍才回神,“啊,沈開躍,我沒事。”

她一時沒明白剛才腦中那些東西是甚麼。

見沈開躍一臉擔心,她臉上重新露出笑意,“放心,沒事沒事,我也沒有不舒服,就是突然想著要是能看到大魚在哪裡就好了,曉揚他們走遠了,你快跟著他們去,我看著月月。”

沈開躍見她真的沒有不舒服,這才鬆口氣,又看看前頭三個撒歡的小崽子,“行,你慢慢走。”

看著沈開躍的背影,蘇星夜牽著沈月月繼續走,繼續剛才腦海中的想法。

這次,她一下就明白了腦海中那些綠點點的意思。

這個認知讓她呼吸一緊。

她就說嘛,作為穿越人士,怎麼能沒有金手指,此刻她腦海中有個小地圖,裡面很多綠點點,有大有小,不停挪動位置。

那個地圖,正是以她為中心的這片湖。

那些小綠點,應該就是湖裡的魚蝦們了。

如果真是這樣,那在這個物資匱乏的時代,他們靠山吃山,這實在太有用了好嗎。

遠處三個男孩好像已經敲定了位置,嚷嚷著讓沈開躍砸窟窿,蘇星夜也不急著過去,索性帶著沈月月在湖面上巡視起來。

小地圖並不能覆蓋整個湖,她得好好考察一下才好驗證。

沈開躍敲冰的動靜不大,他先拿個釘子,用鐵鍬砸上去,敲出個正方形的輪廓,再用鐵鍬插出縫隙,一點點深入,不一時十多公分厚的冰,就被敲下去了。

幾個孩子滿眼激動。

蘇星夜走到他們身邊,朝洞裡看,“有魚嗎?”

三個男孩手牽著手,都想趴下朝裡看,被沈開躍擋著,此刻伸著脖子瞅,“肯定有。”

他們看沈開躍把布兜裡包著的一串線拿出來,線上掛了好幾個魚鉤,當然,這魚鉤是沈開躍剛在家用針現做的。

蘇星夜打趣,“沈開躍,你這手藝還挺好的。”

沈開躍抬頭看她,她笑容映襯在陽光下,有些晃眼,“謝謝蘇同志誇獎。”

“客氣客氣,他們這洞裡我看沒魚,這糧食咱別浪費,給我砸窟窿去吧。”

沈家寶急,“爸,你不能向著她,先給我們好好弄。”

曉揚曉柳和他一個戰線,“媽,你得排隊。”

呦呵,這麼快就會用排隊來講理了。

蘇星夜牽著沈月月的手,“是這樣啊,月月,是哥哥們先開始的,那咱們是要排隊才行啊。”

“對啊對啊。”幾個男孩子小嘴呱呱。

氣氛歡樂,大人孩子齊齊笑起來。

沈開躍在魚鉤上掛了點炸地瓜的麵皮,這東西軟了有些發粘,正好不容易掉,三個鉤子上都掛上,他提著線中間的一塊綁好的小石頭,“開始朝下放了。”

慢慢把線放下去,線尾拴在一旁的石頭上,冰窟窿上冒著一截麥稈,這簡易魚線就下好了。

蘇星夜見幾個孩子都屏氣凝神的,叮囑他們,“可是看好了,這麥稈一動,就是有魚來了,就拉這個線,不然魚就跑啦。”

“還有,不許靠近大洞,要是不小心掉進去,裡面大魚沒飯吃,可是要咬你們的肉吃,感冒了,還要吃很苦很苦的藥。”

三小隻緊緊盯著線,連連點頭,“我們一定好好看著,不靠近。”

蘇曉揚很有大哥風範,“媽,我看著他們。”

蘇星夜就拉著沈開躍去旁邊挖洞。

沈開躍覺得有些好笑,“真挖?基本抓不到魚,讓他們玩玩就是了。”

蘇星夜自然不同意,她還等著驗證呢,頓時板臉,“不行,我要和他們比賽的,是不是,月月?”

沈月月看看沈開躍,小臉嚴肅,點頭。

兩人都是一本正經,小臉一模一樣的螢白,小丫頭一身粉紅碎花棉襖,她外頭穿的,也是那件紅色衣裳。

大手牽小手,好像親母女。

沈開躍手指抬了抬,又彎腰摸了下女兒的小臉蛋,“好,給你們挖窟窿去。”

蘇星夜和沈月月露出一樣的笑顏,沈月月竟然伸出另一隻手拉住沈開躍,抬腳拉著他們走起來。

蘇星夜感覺到手上的拉力,抬頭和沈開躍對視一眼,兩人都是眼神錯愕。

這是第一次,小傢伙明確表達自己的意願。

這麼多天,她都是給甚麼叫拿甚麼,就算不給她也從來不會哭鬧,好像沒有需求的娃娃。

她和沈開躍說過,這很不正常,只有需要長期得不到滿足,才會沒有要求。

沒想到,她會主動拉著她走。

蘇星夜如釋重負笑出來聲,“哎呀,月月還記得呢,咱們選的那個地方,肯定會有大魚對不對,你帶著爸爸過去。”

剛才她帶著她走來走去,選了一個地方,和小傢伙商量以後,得到認可。

果然,沈月月還記得那個位置。

蘇星夜心裡更輕鬆了,語氣隱隱驕傲,對沈開躍炫耀,“月月記得真清楚,就帶著她走了一遍,她就記得。”

這地方沒甚麼特別的,只有半截灰白的磚頭,小傢伙應該是記住了。

好現象。

她拉著沈月月朝一邊走,吩咐沈開躍,“開始挖吧。”

沈開躍和剛才一樣,三五下就挖出個窟窿。

蘇星夜認真感受,剛才圍著湖走了一圈,她看的差不多了,沈開躍說的對,大魚不多,大的綠點點,就著這一片一些,底下應該有大魚,他們動靜不大,底下的綠點活動了一些,範圍也不大。

想來應該是底下缺氧,魚兒們活動的也少一些。

那邊幾個孩子一陣驚呼,蘇曉柳小嫩嗓大喊,“大哥二哥,動了動了。”

隨後是沈家寶的歡呼,“哇哇,看到動了,大哥大哥。”

蘇曉揚很是淡定,“拉。”

蘇星夜和沈開躍朝那邊快步走過去,“別太靠近了!”

沈開躍挖洞的時候,她一直看著那邊,三小隻難得安靜,眼睛緊緊盯著那根線,認真的讓人好笑。

沈家寶大喊,“爸,快過來,我們抓到大魚啦!”

然後兄弟三個合力拉上來一條空蕩蕩的長線。

“哈哈哈哈。”蘇星夜毫不給面子,笑聲迴盪在整個湖泊。

然後揹著手過去,“來來來,媽媽看看,大魚在哪裡,在哪裡呢?”

不光老二老三,老大蘇曉揚臉都紅了,憤懣不滿,“媽!”

“噗……”蘇星夜伸手把他因為激動而歪掉的帽子正了正,“好好好,媽不笑了,魚線動了,說明有魚,咱們再試一次。”

這還差不都,幾個孩子重新燃氣激情,催著沈開躍給下線。

蘇星夜在一旁和他們講好,“這次,不管你們能不能抓到魚,可都要換成我們那邊了。”

三小隻乖乖點頭。

沈開躍說的對,這裡魚不多,孩子這邊第二次沒釣上來,蘇星夜那邊第一次也沒釣上來。

一家人都在蘇星夜這邊待著,見魚線拉上來甚麼都沒有,幾個孩子一臉失望,“媽,這湖裡是不是沒有魚。”

蘇星夜搖頭,“肯定有,再下。”

她感覺到了,有魚在附近,如果今天抓不到,回頭她想個辦法再抓。

這次線下去,不一時,魚線就被拉的簌簌作響,沈開躍愣了下,聲音肯定,“上鉤了。”

原先幾次都是麥稈輕動,這次動靜這麼大,肯定是咬住鉤子了。

幾個孩子都是一臉興奮,“爸,快拉快拉!”

沈開躍一把壓住要被拉動的石頭,拽著線就朝外扯。

那邊力道不小,沈開躍都有些驚訝了,“魚不小。”

果然是不小的,得有個六七斤的大草魚。

“哇,真的,大魚,大魚!”這是蘇曉柳。

“好大。”這是蘇曉揚。

“好多魚肉丸子!”不用說,是吃貨沈家寶。

蘇星夜聽得有趣,幾個孩子的性格,真的在很多事情上體現的淋漓盡致。

她看沈月月亮晶晶的眼睛,“月月,抓到大魚,高不高興。”

沈月月笑的開心,連連點頭。

抓到一條大魚,幾個孩子也不想著比賽了,催著沈開躍再下線繩子。

蘇星夜卻看到了,剛才他們在這裡又蹦又跳的,底下好些魚都遊走了。

他們用針做的鉤子太大,那些個小魚也咬不住。

雖然後來再也沒抓到,可是有這麼一條大魚,也夠讓人開心的了。

蘇星夜想了想,“等再下幾場雪,咱們再來,到時候一砸窟窿,魚兒就會朝窟窿這邊遊,就更好抓了。”

“為甚麼朝這邊遊,不怕被抓嗎?”蘇曉揚提問。

蘇星夜認真解釋,“因為湖被冰封的久了,地下魚兒們就會憋的慌,它們也喜歡新鮮的空氣呀,所以當砸出個窟窿,它們感受到有新鮮空氣,就會過來了。”

抓到了魚,過了這個新鮮勁兒,蘇星夜就開始帶著他們玩,冰上專案那麼多,雖然沒有甚麼工具,玩起來也很歡樂。

蘇星夜先教了一個打滑溜,這是最簡單的,先助跑幾下,然後雙腳微開踩住地面,保持平衡讓身體站著滑出去。

蘇星夜能滑很遠。

惹得幾個男孩驚叫練練,覺得媽媽特別特別厲害。

然後迫不及待學起來。

然後沈家寶和蘇曉揚就連連表演撅屁股摔。

蘇星夜笑的都岔氣了。

特別是看著大哥憋著小臉滑滑滑,然後一下摔個大馬趴的樣子,又可愛又好笑。

聽到蘇星夜的笑,小傢伙要面子,不滿喊媽媽。

意外的,老三蘇曉柳一學就會,小小身板,簡直無師自通,不一會就能滑出去很遠了。

蘇星夜拍手,“看曉柳,就是這樣,曉柳,你可太棒啦。”

比兩個哥哥還厲害這個認知,讓蘇曉柳激動地滿臉通紅,一個勁兒的滑。

不過蘇星夜也不會讓兩個大的沮喪就是了,她又從布兜裡掏出個麻袋。

這麻袋是裝白菜用的,很大一個,正好派上用場。

“來來來,曉揚,抱著你妹妹坐上來,我和你爸拉你們玩一圈。”

蘇曉揚正暗自和自己較勁兒呢,聽到蘇星夜的話,看到新奇的東西,拉著沈月月就坐上去了。

蘇星夜和沈開躍並排站在一起,一人拉一根栓好的繩子,把麻袋一頭拉起來。

“曉揚,你圈著妹妹,抓住麻袋。”

“好,準備好了,出發嘍。”

兩人一起使勁,冰面滑滑的,毫不費力就拉動了。

兩個孩子一臉驚奇。

見他們適應了,蘇星夜看沈開躍,“加速。”

這一片結冰的湖泊,頓時成了歡樂的海洋。

蘇曉揚笑的好似從沒那麼歡暢,小小男孩很喜歡這種飛馳的感覺,連帶著他胸前圈著的沈月月,也樂得咯咯笑。

沈家寶又開始哇哇亂叫,囔囔著也要坐。

等他和蘇曉柳上去,笑聲就更大了。

那種好似坐在飛毯上飛一樣的刺激感,沒有那個孩子能拒絕。

父母陪伴帶來的滿足感,同樣讓人依戀。

除了比較費爸費媽。

回去的時候,幾個孩子都簇擁著蘇星夜,滿臉期盼,“媽,咱們甚麼時候再來玩。”

想也知道呀,這麼好玩的東西,肯定是媽媽想出來的,爸爸呢,只會兇巴巴。

蘇星夜見孩子們玩鬧一番,筋骨活動開,小臉上都有了血色,不自覺也跟著笑,“等你們爸爸下次休息的時候唄。”

“啊?那要好久……”

蘇星夜轉折,“我也可以帶你們來,就是沒法拉你們滑了。”

她又但是,“不過呢,媽媽可以教給你們更好玩的。”

“甚麼甚麼,快說說。”

蘇星夜眨眨眼睛,“現在不能告訴你們呀。”

沈家寶尤其好奇,就催著她說。

蘇星夜一愣,噓了一聲。

她剛才看著回去的路四周都是雪,下意識感應了一下四周有沒有甚麼吃的。

應該是沒甚麼的,這個時節,該藏的已經藏起來了,不用藏的猛獸營區附近肯定沒有,可她偏偏看到了一個微弱的小綠點。

她指著一個方向看沈開躍,“那邊不遠的地方,好像有甚麼。”

沈開躍一愣,雖然一路聽著她逗孩子們玩,可他精力都在四周的觀察上,蘇星夜說的,他沒感覺到。

他示意孩子們別動,獨自朝前走去。

蘇曉揚抓緊蘇星夜的衣角,“媽媽,有危險嗎?”

這孩子,總是很敏銳。

蘇星夜把他小手握在手心,“放心吧,沒危險。”

沈開躍提著心靠近,卻在看清楚後有些無語。

蘇星夜見他愣神,“沈開躍,是甚麼?”

沈開躍出聲,“過來吧。”

幾人靠近,看見沈開躍伸手,從一截爛木頭的樹洞裡,掏出一個白白的東西。

“是雪兔。”

小雪兔很小,不如沈開躍手掌大,雪雪白一隻,趴在他掌心,一動不動。

蘇星夜眼睛都直了。

“好可愛~”太萌了吧。

好可愛好可愛啊。

“可是太小了,不能吃啊。”沈家寶發表一臉。

“你個臭小子,就知道吃。”蘇星夜氣。

“小兔兔毛茸茸,好玩,不吃。”蘇曉柳和蘇星夜站在一條戰線。

沈月月直接伸手摸了摸,可見也是喜歡。

蘇星夜抬頭看沈開躍,“咱們養他吧。”

沈開躍見她實在是喜歡,把雪兔放她手裡,“好。”

這話沒人不贊同,沈家寶也表示同意,“等養大了,就能吃肉了。”

蘇曉揚見弟弟妹妹圍著小兔子看個不停,再看看沈家寶,“嗤,就知道吃。”

“喂,壞大哥!”

蘇星夜見沈家寶又要炸毛,忙安撫了一下,“好了,小雪兔很可愛,我們要養著玩,家寶不許說吃它,它會害怕的,咱回家吃魚去。”

還是得吃的才有力量,小傢伙一下就不爭辯了。

踏著晚霞,一家人朝家裡走,家屬院有個後門,過去的時候,遇到一個一臉福相的孩子。

真的是一臉福相,蘇星夜都有些傻眼,她來了這麼久,見得人也不少,這麼胖乎的可是頭一個,小臉蛋咕嘟嘟的,一走一顫。

那孩子看著得有十多歲了,正蹲地上團雪,看見他們過來,站起來看。

“誰呀?”蘇星夜問。

沈開躍顯然也很有印象,“劉副團家的老大,叫劉軍。”

劉軍喊了聲沈叔,看向幾個孩子,語氣就霸道了一些,“你們剛剛在說甚麼。”

蘇曉柳很是友好,“爸爸抓了兔子,好看。”

他指指大哥懷裡抱著的小雪兔。

劉軍踩著地面砰砰砰就過來了,伸頭一看,眼睛就亮了,“給我!”

蘇曉揚看他一眼,“我們的。”

“那你給我,就成我的了。”

他小臉兇巴巴,伸手要。

蘇曉揚抿嘴,小臉也冷了,“不給。”

“憑甚麼給你,我們的!”沈家寶也是被慣大了,自然是不怕他,他想著蘇星夜的話,又添了一句,“你想的美!”

蘇曉柳也明白了,這個大哥哥要搶他們的小兔子,有兩個哥在前頭,他也壯了膽,“想的美想得美!”

劉軍伸手就要搶,沈開躍一下拉住他。

蘇星夜在一旁,“好了好了不要搶,你想要小雪兔,跟著去我們家玩行不行?”

“不行不行,我就要,給我!”劉軍小山一樣的身子,一下甩開沈開躍,趴地上就要哭。

得,這個比沈家寶還難纏呢。

自己孩子都不慣,別人家的更不會依著他了,蘇星夜認真給他說,“這個小兔子呢,是弟弟妹妹的,不能給你,你想玩可以去我們家玩,要是想要,就讓你爸給你抓去,明白了嗎?”

劉軍有些楞,見搶也搶不來,哭也沒有用,小手撐著身子爬起來,“我告訴我奶去!”

告訴誰也沒用,熊孩子一個。

蘇星夜回頭安撫幾個孩子,“放心吧,小兔子是你們的,爸媽不會送給別人的。”

見幾個孩子鬆一口氣,又重新笑起來,她轉頭看沈開躍,“你們劉副團不是個小心眼的人吧。”

沈開躍搖頭,“劉副團人很好,對孩子也嚴。”

蘇星夜秒懂,“劉大娘慣的厲害吧。”

沈開躍點頭,他以前沒住進家屬院,就聽過劉大娘慣孩子。

那這事兒還沒完。

果然,他們剛到家,就聽到後面劉軍乾嚎的聲音。

蘇星夜見沈家寶這傢伙直翻白眼,逗他,“哎呦,咱們老二覺得小朋友哭鬧煩人呀?”

沈家寶煞有其事,“煩!”

“不是你哭的時候了。”蘇星夜點他的鼻尖。

“好了,把小兔子放南屋吧,這是雪兔,不喜歡太熱,放柴火那屋正好,我給做個窩,你們先去廚房扯點白菜餵它。”

沈開躍讓她歇著,進南屋給孩子們壘兔子窩。

他手很巧,撿著劈成條的木頭,和一些枝條,三兩下就編出個籠子底來。

蘇星夜驚奇,“沈開躍,你夠厲害的啊。”

她突然想到廚房那邊好幾個樹根凳子,看的出來,那些樹根打磨過,做的原汁原味的,看著還挺有意境,“就廚房那幾個樹根凳子,也是你做的?”

被她誇了,沈開躍摸摸鼻尖,“嗯。”

他淡淡解釋,“在哨所值守的時候,沒事幹就拿小銼刀瞎折騰。”

這哪兒是瞎折騰,手工達人啊這是。

蘇星夜靈光一現,“你也會雕個木頭甚麼的吧?”

沈開躍點頭,這個沒問題。

蘇星夜打個響指,“那你給孩子們做些小玩具吧。”

沈開躍一愣,刻些木頭甚麼的,都是在哨所那間小屋裡,不值守的時候打發時間,他倒是沒想到,用來給孩子們做東西。

“做甚麼?”

蘇星夜想了想,“那可就多了,小木槍,小木刀,小木馬,小積木甚麼的,回頭我先畫個大致模樣,你看看能不能做。”

她越想越覺得沈開躍這個愛好很不錯,“沈開躍,你這本領可是省錢啦。”

她不知道想到甚麼,眉眼都彎起來。

沈開躍剛想說話,就有人敲門。

“沈隊長在家嗎?”

兩人對視一眼,起身出門。

原來是劉軍媽媽帶著他過來。

蘇星夜記得周大妮說的,她叫陳英,在前頭教小學,三年級以下的孩子,都歸她教。

陳英被大兒子煩的不行,她一直就覺得,自從婆婆來了之後,這孩子被慣壞了,只要不依著他,就是趴著哭,偏偏婆婆就吃這一套,兒子被慣的要星星不給月亮。

就像今天,她也聽明白了,就是人家抓了個小兔子,這小子就讓奶奶給搶過來,偏偏婆婆還認為理所應當。

“小沈不就是個連長嗎,咱建軍是副團長,連長就得聽副團長的,走,奶奶去給你要過來。”

聽聽,這是甚麼話,上門去搶,和強盜有甚麼區別。

陳英這才拉住婆婆,自己帶孩子上門。

“沈連長好,這是弟妹吧。”她緩口氣,先打個招呼。

蘇星夜對陳英的第一印象,就是人如其名,她身材高挑,長得英姿颯爽,如果在後世,一身西裝,加上烈焰紅唇,簡直就是行走的荷爾蒙。

真的好帥。

蘇星夜十分熱情,她沒跟著沈開躍喊嫂子,“陳英姐嗎,快進來,還沒來得及上門坐坐呢,倒叫你先來了,太失禮啦。”

側身把陳英讓進來。

陳英一愣,原本鬱蹙的心情平靜許多,任誰被笑臉相迎,都會覺得受到了尊重。

陳英臉上就掛了笑,事情也就容易說出口了,“你這話客氣,你剛來,甚麼坐不坐的,以後咱們有的是時間在一塊,這不是,我這小子在家撒潑打滾,就要看小兔子,我帶他過來看看。”

劉軍不願意,他是要把小兔子帶回家去。

他眉頭一皺陳英就知道他要放甚麼屁,當下板臉,面無表情看他。

在這個家裡,要說劉軍最怕的,那不是經常揍他的爸爸,而是敢揍爸爸的媽媽。

見陳英板臉,劉軍蔫吧,“那,那我看看。”

蘇星夜就對陳英露出個敬佩的眼神,轉頭對從廚房冒頭的孩子們打招呼,“劉軍哥哥來看小兔子,你們招待他吧,放心,他不會搶你們的兔子,他只是看看。”

然後對劉軍說,“你和弟弟妹妹們給喂小兔子去吧,如果你不搶,和弟弟妹妹玩的開心,過幾天嬸子和他們商量,把小兔子抱到你家玩幾天,行不行?”

劉軍這才開心起來,“行!”

哄好小崽子,沈開躍繼續去做兔子窩,蘇星夜拉著陳英到堂屋說話,“嫂子,還是你厲害,一皺眉你孩子就乖乖聽話了,你沒見我們那老二,沒人制得住,天天嚷著我壞後媽,這剛來頭一天就嚷著我揍他,別說我治他了,還想治我呢。”

她這麼毫不避諱的說出來,兩人的距離一下就拉近了,陳英原本就是個利索性子,聽蘇星夜這麼說,也不收著了,“哎,你是不知道,我這小兔崽子被他奶奶慣的實在不像樣,他這撒潑打滾的性子,就是十成十隨了我婆婆。”

蘇星夜感同身受,“我家這個,以前也是跟著他奶奶,一樣的,講理講不通,就是一哭二鬧。”

陳英倒是很看好蘇星夜,“妹子,我一看你就是會教孩子的,以後你這幾個娃錯不了。”

她想到那天婆婆那些不著調的話,“你是不是見過我婆婆,她就是個碎嘴子,啥都編排,以後她要是和你說話,你別理她就行。”

蘇星夜點頭,“我聽陳英姐的。”

一見如故,兩人真的一見如故,等幾個孩子來彙報,小兔子睡著了,兩人還說得熱火朝天。

陳英只覺得,不管自己說啥,蘇星夜都能明白,這種被理解的感受,實在是太難得了。

她意猶未盡,可到底時間不早了,“行,小星,那我就帶孩子先回去,回頭你到我家玩,咱再聊。”

蘇星夜看著她白皙光潔的額頭,線條分明的面部輪廓,心裡想著以後要送她一個正紅的唇膏才行。

“不用你說,英姐,我也會登門的。”

兩人手牽手走到大門口,蘇星夜揮手送她。

好的簡直和一個人一樣。

幾個孩子看沈開躍把兔子窩做好,又把小兔子放到窩裡,圍在周圍看個不停。

沈開躍在廚房幫蘇星夜做魚肉丸子,聽她哼著歡快的歌。

“和陳嫂子說的開心?”沈開躍問她,走的時候他聽到了,兩人姐姐妹妹的,一片熱鬧。

蘇星夜點頭,“嗯,英姐人特好,我倆能說到一塊去。”

蘇星夜想和他分享自己的小發現,“而且,陳英姐長得,嗯,就是特帥。”

“帥?”土老帽沈開躍不明白。

蘇星夜給他解釋,“帥,就是英俊,好看,明白了吧。”

沈開躍點頭,不做評價。

蘇星夜見他面無表情,逗他,“你更英俊。”

沈開躍一愣,抬頭看他。

蘇星夜又加了一句,“你更帥。”

成功讓沈開躍臉上有了笑意,“別鬧。”

“誇你好看還不樂意啊?”

“樂意。”

“那你也誇誇我唄,沈同志。”

“後媽你臉皮真厚,還讓爸誇你呢,略略略。”門口,幾個小腦袋湊在哪裡偷聽,沈家寶大嗓門就囔囔開了,伸舌頭做鬼臉。

蘇曉揚一巴掌拍向他,“笨蛋。”

一點偷聽的自覺都沒有。

蘇星夜覺得大失母親威嚴,“閉嘴,小屁孩。”

沈開躍忍俊不禁,看向蘇星夜,胸腔中震出幾聲笑,示意她沒事,轉而板臉看著沈家寶,“不想吃魚肉了?”

一句話戳到沈家寶的軟肋,“我不說了還不行,後媽,我誇你,長得好看,帶我們玩,你是好後媽。”

一句話又把蘇星夜說得哭笑不得,“行了,臭小子,少惹我生氣就行。”

幾個孩子進了屋,蘇星夜這邊已經開始團丸子了,家裡沒有雞蛋,蘇星夜加了麵粉,花椒麵和鹽,一勺油,讓沈開躍攪拌上勁兒,這魚很是不小,這次不早了,蘇星夜就割了兩斤魚肉做丸子,剩下的肉片下來,和骨頭放一起,明天再用。

水燒開,用手攥出一個個圓呼呼的丸子,不一時就層層疊疊飄滿鍋。

大火燒開一滾,魚鮮香就被激發出來,別說孩子了,蘇星夜都有些饞了。

沒有青菜,蘇星夜就切了些白菜葉放裡面,煮的軟爛些,最後湯裡簡單加點鹽巴和醋,就出鍋了。

上午留的炸地瓜拿出來放油熱了熱,再加上早晨蒸的雜麵饅頭,他們這頓飯,堪稱豐盛。

魚丸一口咬在嘴裡,彈軟勁道,鮮香十足,白菜魚湯一口喝下肚,從直直暖到心裡去。

蘇曉揚都給了評價,“媽媽,好吃。”

幾個小傢伙,一人一碗魚丸湯,就著饅頭,吃的呼嚕嚕,香噴噴。

蘇星夜就愛看孩子吃得香,“慢點吃,還有好些呢,你們想吃,明天我都做了,放咱們屋外頭那小缸裡凍著,想吃的時候呢,咱們就拿出來一些給你們做。”

這個場景,光想想就讓人開心。

一碗魚丸湯下肚,孩子們基本就飽了,只沈家寶還想要。

蘇星夜伸手摸摸他肚子,“不給吃了,晚上吃太多不消化,想吃明天再吃。”

沈家寶已經養成習慣,有好吃的就要吃的撐到嗓子眼,一時又不樂意。

蘇星夜看他,“忘了上午的事兒了是吧,你確定還要吃,那一會我拿更好吃的出來,你吃不下去,這次別哭。”

說到這裡,沈家寶看看桌上上午被他當成寶的炸地瓜,剛才他一口沒吃,又想到了中午沒吃到的紅燒肉,看了看湯盤更好的魚丸子,點頭,“那我不吃了。”

蘇星夜點頭,“這就對了,你們都記著,遇到好吃的,可不能吃那麼飽,那要是更好吃的來了,你就吃不到了。”

等都收拾好,蘇星夜帶他們玩了會石子,一家人說說話,不知不覺就該睡覺了。

沈家寶見都要躺下了,忙不迭問,“那更好吃的呢?”

蘇星夜噗嗤一笑,這小子,感情還記著呢,“更好吃的在明天呢,想吃趕緊睡覺,明天起來吃。”

沈家寶也就剛才那會看著魚丸子有些捨不得,這會玩了許久,已經沒那麼留戀了,聞言還是不滿,“後媽,你騙人。”

明明說後面有更好吃的。

蘇星夜哼一聲,“剛才那糖你沒吃是吧,糖好不好吃?”

沈家寶不反駁了,吃是吃了,吃了以後又是刷牙又是幹啥的,怪費勁。

“糖好吃。”他怕說不好吃,後媽以後都不給他吃了。

蘇星夜一樂,“好吃就行了,睡覺吧,你不是愛喝麥乳精,明天還有呢。”

有麥乳精,沈家寶也就不說甚麼了,倒是一旁的蘇曉揚插了一句。

“媽,我們每天喝麥乳精,是不是會長的壯壯的。”

蘇星夜點頭,“對啊,你怎麼知道的?”

白天玩了一天,他有些困了,閉著眼睛嘟囔,“劉軍就那麼壯,他身上有麥乳精的味道,他喝麥乳精了。”

蘇星夜一愣,陳英姐剛還和她說,家裡除了剛出生的小丫頭沒人喝麥乳精,如果有需要,再拿一桶先喝著就是。

第17章 四個菜

她轉而一想, 陳英姐家裡小丫頭喝不了剩下的,依著劉大娘的性子,肯定是給大孫子喝了, 這年頭, 偏心的人實在太多。

她不願和孩子說這些,只叮囑, “所以你們更要每天都喝,長的壯壯的, 就不怕生病了,乖, 睡覺吧。”

到底是玩了一天,幾個孩子都困的睜不開眼, 不一會就睡著了。

第二天,蘇星夜就抽出功夫把剩下的魚都處理了。

昨天沈開躍已經該切塊的切塊,該切條的切條。

六斤多的大魚, 去除內臟, 還剩下四斤多的肉, 一兩斤的魚頭魚骨,肉昨天吃了兩斤, 這還剩兩斤多的肉,很不少了。

擱在節省些的家庭, 這些得吃一個月。

蘇星夜倒是不省著。

她把剩下的肉全都做成丸子凍起來, 過兩天孩子們想吃了再做湯, 剩下的就是些魚頭魚骨魚鰭,蘇星夜看著它們, 倒是有了想法。

中午吃飯的時候她和沈開躍商量。

“咱們這剛來,周嫂子就給幫了不少忙, 我那天就說了要請他們吃飯的,要不今天晚上叫著趙連長一家人,咱們聚聚?”

沈開躍一愣,沒想到她想的那麼周到。

以前他自己一個人,沒少去老趙家吃飯,一直想著等把老孃接回來以後回請他們,事情變成這樣,他還沒想到這裡,她先提出來了。

他點頭,“好,就是得麻煩你做幾個菜。”

做菜甚麼的,蘇星夜本來就挺喜歡,再說這大冷天的,聞著霧氣蒸騰的飯香,也是一種享受。

“這算甚麼麻煩,趙連長要是沒甚麼特別喜歡或者討厭的,我就看著做了。”她提了一句。

沈開躍搖頭,邊疆條件艱苦,有的吃就不錯了,都不挑食。

他想了想,“肉你多放些,沒了我再想辦法,補給車應該快來了。”

蘇星夜自然不會省著,“還有兩個多月才過年,補給車就來這一次了?”

沈開躍解釋,“嗯,現在剛下了一場雪,補給車馬力足,還能上來,等過些天再下幾場,甚麼車都上不來了,年前這是最後一次了。”

蘇星夜就明白了,“那要是有急事下去,或者你們傳信甚麼的怎麼辦?”

“用馬,前面有個馬棚,養著一些馬,有事就騎馬。”

他這麼一說,蘇星夜對這裡的條件又有了更直觀的認識,“那這次補給車來了,咱多存些東西,省的不夠吃。”

雖然她有點小金手指,可這大冬天的,雪山上估計啥也沒有,那些個雪豹黑熊啥的,她找到了也是跑路的份兒,只能說偶爾出去碰碰運氣,真正發揮作用,得等開春以後了。

不過釣魚還可以繼續,上次她轉了一圈也發現了,大魚確實不多,要是沒有目標的亂抓,是甚麼也抓不到,可她就不一樣了,改天還得去抓幾條來。

多存些東西,沈開躍自然同意,以前他一個人,哨所值守的時候啃一個月窩窩頭是常有的事,可現在不一樣了,孩子們得養身體,她也是。

“嗯,多存些,天冷,多存著東西也不會壞,到時候你去小賣部看看,合適的就買。”

花錢嘛,這個她在行,蘇星夜衝他眨眼,“保證完成任務。”

惹得男人眼中閃過笑意。

沈開躍吃完飯就去前面了,孩子們在午睡,蘇星夜畫了一會積木簡圖和小木槍的圖,等以後讓沈開躍照著這個做,等孩子們陸續醒了,她算著時間,開始準備下午的飯。

孩子們有了棉衣,蘇星夜就沒攔在家裡,讓他們抱著兔子去趙連長家找趙圓圓玩了,等到趙連長回來,正好一起把孩子帶過來。

大人不多,就四個,可是孩子不少,蘇星夜做飯口味就儘量朝著清淡一些做。

做了一盤拔絲地瓜,一盤豬肉白菜燉粉條,一個拼盤的土豆絲,一半酸辣,一半不加辣,這些小孩都能吃,至於大人的,她做了個辣椒魚頭。

這魚頭不小,也得一斤多沉,中間切開,兩面煎黃,然後加上辣椒麵和花椒麵加點水炒幹,佐料不多,可架不住這魚特別鮮,香味濃郁,等差不多的時候,再加上炒好的辣白菜,聞著就讓人食指大動。

剩下的魚骨魚鰭,她加上泡好的黃豆,做了個黃豆燉魚湯。

雖然魚肉不多,可燉出來的湯奶白奶白的,稍微加點醋和鹽,咬一口軟爛的豆子,唇齒留香。

看著鍋裡冒出熱氣,蘇星夜忍不住想起她前世的生活。

當最年輕的育所長,教孩子,兼職園內廚師長,做飯給孩子們吃,來到這裡,還是幹這兩樣活,可真是不浪費。

要不是護著孩子被車撞到,她也體驗不到這種新奇的人生。

挺有趣也挺幸運的,多了一次生命。

“媽,我們回來了。”

孩子特有的軟糯聲把蘇星夜拉回現實,人還沒到,踢踏踢踏的腳步聲就傳來了。

“好香啊,蘇嬸子做甚麼好吃的。”趙滿志吸吸鼻子。

接著是趙自廣的聲音,“臭小子,蹦甚麼,好好走路。”

然後是沈家寶急切的聲音,“好吃的,好吃的。”

這個小吃貨。

蘇星夜站在廚房門口朝外看,果然這小子當先就衝進來了。

“後媽,媽,是不是有好吃的。”

蘇星夜樂出了聲,“哎呦,有好吃的的時候,後媽就變媽了呀?”

她毫不避諱自己是後媽,也不強迫讓孩子必須喊甚麼,周大妮在家就和趙自廣說,蘇妹子對孩子是真好。

趙自廣原本沒怎麼,可親眼見了她眼裡不摻假的笑,才算明白媳婦的意思。

他和沈開躍落後一步,拿肩膀撞對方,“小沈,你這媳婦,娶的好啊。”

就看對小沈前頭的孩子這樣,那就差不了。

她的好,不止這些。

沈開躍並沒有多說甚麼,只點點頭。

蘇星夜和孩子們打個招呼,就讓大家屋裡坐,“你們先洗把手,坐好,我這菜都差不多了,一熱就端上去,咱們開吃。”

周大妮要幫忙,蘇星夜不讓,“哪能讓客人跟著我忙活,嫂子,你進屋幫我照著孩子,我這就是端進去的功夫,一會就行了。”

周大妮見沈開躍進了廚房,也不強求了,“哎,行,那我先進去。”

她進屋看著孩子們,對一旁坐著看長椅上小人書的趙自廣小聲說,“這倆人,般配,我看小沈對小星妹子,也上心。”

趙自廣很為自己兄弟開心,一邊點頭一邊嗯,“我看也是。”

沈開躍跟著蘇星夜進了廚房,挽起袖子,“剩下的怎麼做,你說,我來。”

大致一掃,發現她準備了四個菜,每個菜的份量都不小,沈開躍有些後悔,“今天辛苦了。”

不應該中午答應的,如果明天請老趙他們吃飯,他能提前準備些東西,幫幫忙,她也不用很累。

蘇星夜倒是沒在意,這幾個小菜,也就是熱熱身的水平,“沒事,不算很累。”

不過沈開躍要幫忙,她自然不會拒絕,男人體貼她,她傻了才會往外推。

“把灶口那個黃豆魚湯盛出來,讓孩子們趁熱喝,然後把豬肉燉粉條倒進去熱熱,蜂窩煤上那個辣椒魚頭也好了,你盛出來,我把拔絲地瓜和土豆絲先端進去。”

拔絲地瓜和土豆絲都是在搪瓷盆裡暖著的,她看著時間差不多的時候做的,還熱乎的很。

拔絲地瓜一上去,一下就吸引了孩子們的目光。

在座的別說孩子,大人都沒見過這東西。

蘇曉揚很有求知慾,“媽媽,這是甚麼?”

蘇星夜特意把拔絲地瓜的熱盤子放到孩子們面前,“這個東西啊,叫拔絲地瓜。”

地瓜?那有甚麼好吃的,他們天天吃呢。

小的不說,兩個大的臉上不以為意。

趙滿志甚至小眉頭一皺,“我最討厭吃地瓜了,我哥也討厭,是不是,哥。”

趙自廣最不喜孩子們挑食,“我看你就沒有不討厭的,餓你三天看看。”

蘇星夜倒是理解,“是不是因為冬天天天吃,所以討厭啊?”

趙滿志一臉被理解的激動,“就是啊,天天除了白菜就是土豆地瓜,沒點新鮮的。”

蘇星夜見穩重的趙滿國都開始點頭了,忍不住笑起來,“嬸子今天做的這個啊,不一樣。”

這話不僅把孩子們的好奇心勾起來了,趙自廣兩口子也一臉探究。

說著話,剩下的菜沈開躍就陸續端進來了。

豬肉白菜燉粉條,軟爛飄香,辣椒魚頭,看著就有食慾,再加上孩子們的黃豆魚湯,豆香魚香撲鼻而來,這頓飯,做的委實不錯。

周大妮都有些坐不住了,“你說你,做這麼老多幹甚麼,咱們隨便吃點就行了,你多留著給孩子吃。”

蘇星夜倒是沒覺得多過分,“孩子吃,咱們大人也得吃,大哥嫂子你們別客氣,來來來,咱們開吃。”

給孩子們一人一碗黃豆魚湯,蘇星夜開始夾地瓜。

看著她筷子夾住地瓜塊,拉出長長的絲線,孩子們一臉驚奇,這些個長長的絲,到底是甚麼啊,地瓜就那樣唄,還能有甚麼花樣。

等將信將疑放到嘴裡,一口咬下去,那些討厭的話就一點說不出來了。

“好好吃,好甜。”

“好脆。”

“好香呀。”

“好吃的,還要。”

簡直瞬間虜獲孩子們的味蕾。

蘇星夜微微一笑,深藏功與名,果然,甚麼時候拔絲地瓜都是孩子們的心頭好啊,何況還是在八十年代初,邊疆這個物資匱乏的地方呢。

會自己夾的立馬就夾第二塊了,不會夾的急的要拍桌子。

沈開躍眼疾手快趕緊都給夾了放到盤子裡。

蘇星夜看趙自廣一臉見了鬼的樣子,“趙大哥,嫂子,你們也嚐嚐。”

趙自廣一臉不信邪,這不就是地瓜,還能有甚麼好的。

可夾了一塊放嘴裡後,他直接給蘇星夜來了個大拇指。

“嘖嘖,弟妹,還是你會做啊,我老趙吃了這麼些年的飯,還是第一回 吃這樣的地瓜。”

外頭一層酥酥脆脆的糖,裡面是甜軟的地瓜,別說孩子了,就是他也喜歡啊。

周大妮也是驚奇,可她想的就不一樣了,“這得多少糖。”

蘇星夜又給她夾了一塊,“不常做,這不是咱們兩家第一次吃個飯,做給孩子們吃的,讓他們吃吧,咱們吃咱們的。”

孩子們喜歡,大人自然不會搶,給幾個小的多夾些,大人開始吃自己的。

趙自廣和沈開躍,不約而同筷子伸向辣椒魚頭。

夾些辣白菜,混著一些魚鰓上的肉,一口放嘴裡,辣椒特有的香氣混著熱氣直通喉嚨,辣的整個人都一激靈。

“好吃!”趙自廣激動,“這魚頭,好吃。”

沈開躍看蘇星夜一眼,跟著肯定,“很好吃。”

他們在邊疆待的時間長,以前物資更不行,冬天太冷,又不允許喝酒,為了感覺熱乎,他們就吃辣椒,時間長了,無辣不歡。

周大妮就解釋,“我們老趙和小沈,就是愛吃辣,我這被他帶的,也喜歡吃了。”

這魚頭她也很喜歡。

蘇星夜也很喜歡辣味,“那你們多吃些。”

吃點魚頭,覺得辣了再來一筷子豬肉粉條中和,這滋味,實在太妙。

就著蒸的鬆鬆軟軟的雜麵饅頭,在這大冬天裡,讓人滿足。

孩子們也是吃的不亦樂乎,除了那個辣椒魚頭,其他的他們都能吃,粉條滑嫩,白菜軟爛,豬肉噴香,土豆絲脆爽,黃豆魚湯一點都不腥,喝一口暖到心眼裡。

趙圓圓小嘴鼓起來,嚥下一口飯問趙自廣,“爸爸,過年了嗎?”

只有過年才能吃這麼多好吃的。

幾個大人都笑起來,小孩子童言稚語的時候,總是讓人開懷。

“笨蛋圓圓,才不是過年,過年要放鞭炮。”沈家寶小小年紀,已經能看到以後的直男性格了。

趙圓圓揮揮小拳頭,“你才是笨蛋,再說我打你。”

沈家寶真是怕了這傢伙的小拳頭,說不過,就上拳頭打,雖然不疼,可是好沒有面子的,“哼,好男不跟女鬥。”

周大妮把閨女的小拳頭推回去,“家寶是哥哥,你別搗蛋,不是過年,這些好吃的,是嬸子做給你們吃的。”

趙圓圓雖然自家稱霸慣了,可並不是不講理的娃,相反她是個乖寶寶。

“嬸子,你可真好。”她嘴上抹蜜。

蘇星夜最喜歡乖乖軟軟的小朋友了,“嬸子那麼好,你跟著嬸子,給嬸子當女兒行不行呀?”

趙圓圓看看周大妮,又看她,“那我媽媽會傷心的。”

蘇星夜伸手摸她小臉蛋,看周大妮,“要不說女兒是貼心的小棉襖,這話要是問家寶,只要你說你家有好吃的,他立馬就點頭了。”

沈家寶聽明白了,忙搖頭,“後媽做飯那麼好吃,才不跟別人呢。”

哈哈哈哈,真是個吃心眼。

沈家寶看著大人的笑顏,莫名其妙。

蘇星夜給沈月月舀了一勺粉條,用筷子夾斷讓她自己用勺子吃,摸摸她的羊角辮,“咱們月月以後,也是媽媽的貼心小棉襖,多吃些。”

說說笑笑,一頓飯從夕陽西下吃到滿天星光。

孩子們早早就吃完到一邊玩了,大人們說說笑笑,中間熱了一次菜,又吃了很久。

回去的路上,趙自廣是真的為自己的好友開心,“以前這小子,孤零零一個,看著都冷,現在可是好了,老婆孩子熱炕頭,高興,真高興。”

明明沒喝酒,卻有些醉了。

周大妮知道他是真心高興,“這以後,可不用擔心了吧。”

趙自廣嗯嗯兩聲,“你是不知道,當時我一腳踏空摔出去的時候,當時就知道完了,心裡就想著我死了,你們以後怎麼辦,我是真沒想到,小沈能一把拉住我。”

那一拉,救了他一條命,也換來小沈胳膊脫臼,肌肉撕裂。

“懸啊,一個不小心,我倆都得死。”大恩不言謝,趙自廣平常不說這些,可今天也不知怎麼的,有些忍不住。

周大妮挽著他的胳膊,“我和孩子們都記著呢。”

趙自廣抹抹眼眶,“記著,得記著,記一輩子。”

沈家,蘇星夜和孩子們也是第一次聽沈開躍救人的事。

她問沈開躍,“你當時不害怕嗎?”

幾個孩子也是剛知道爸爸當英雄救人的故事,激動的睡不著,聽著蘇星夜的話,忙著發表意見。

沈家寶一拍小胸脯,“男子漢,不怕。”

蘇曉揚表示崇拜,“爸真厲害。”

沈開躍見孩子們都等著他說話,搖頭,“顧不上想那麼多,慢一點,人就掉下去了。”

蘇星夜點頭,也是,那種情況,肌肉反應肯定比大腦快的。

這種在身邊的教育例子,她自然不會放過,“爸爸勇敢不勇敢?”

“勇敢!”

她點頭,“那以後,我們是不是要像爸爸學習,也變得勇敢呀。”

“是~”

蘇星夜拍手,“寶貝們真棒,那以後我和爸爸可是會認真看你們的哦,誰表現的特別勇敢特別棒,就有獎勵。”

“媽媽,甚麼獎勵。”蘇曉柳發言。

蘇星夜把沈月月的手握在掌心,“這個不能說呦,等你們表現好了,自然就知道啦。”

已經不早了,“好了好了,睡覺吧。”

幾個孩子聽了爸爸救人的故事,都挺激動,翻來覆去也睡不著。

蘇星夜一看,“睡不著是吧,都躺好吧,媽媽講個故事。”

故事哄睡嘛,幸福小孩的童年必備節目。

她想了想,就講最經典的吧。

“媽媽講個西遊記的故事吧,從前啊,在一座很高很高的山上,有一個非常非常大的石頭……”

這些故事,她都爛熟於心,講起來也是張口就來,慢慢就講到了小猴子當了猴子大王。

聲音放緩的過程裡,孩子已經慢慢睡著了。

蘇星夜住聲,自己也準備睡覺了。

一轉身,卻發現沈開躍還沒睡。

“不累呀,還不睡。”聽趙連長說他們今天訓練了,應該很累。

沈開躍眼睛有神,“講的很好聽。”

他聽得有些入迷。

“喂,沈開躍,你不會沒聽過西遊記這個故事吧。”

沈開躍沒有從頭聽過,他只聽過那麼一兩個情節。

“我知道三打白骨精。”他把聽過的說出來。

蘇星夜笑,“還以為你沒聽過呢,不過沒聽過也不要緊,以後我給孩子們講,你順帶聽聽就行了,不收錢。”

沈開躍點頭,“嗯。”

“以後我也給孩子講故事。”每天都講,她會累。

蘇星夜打個哈欠,“那可太好了,沈開躍,我也想聽你講的那些故事。”

她又翻過去,對著女兒慢慢睡著了。

沈開躍慢慢伸手,把她散過來的一縷髮絲順回去,也閉上了眼睛。

沒想到,第二天,漫天大雪。

不知是甚麼時候飄起來的,早晨醒來從家門口裡看出去,原本已經被清理出來的衚衕,又覆上了很厚的白雪。

孩子們一臉興奮,家屬院不大,原先下的雪雖然沒化,可玩來玩去,已經被踩實了,也髒了,現在有了新的白雪,又可以打雪仗了。

沈開躍已經走了,走之前把院子清掃了出來,蘇星夜都不知道自己能睡那麼熟,唰唰唰的掃雪聲一點都沒聽見。

他時間應該挺趕,大門口只清出了一條小路,蘇星夜一看,這鍛鍊機會不就來了嘛。

雪下的挺厚,清掃起來並不輕鬆,蘇星夜帶著孩子們連玩帶幹,把自己家門前的雪堆到了前排屋簷後面,算是整了個差不多。

不然等著踩來踩去,成冰以後就更不好清理了。

雖然很冷,可孩子們一點都感覺不到,回屋裡暖和了一會,就鬧著出去玩。

蘇星夜剛給他們換上厚衣服帶好帽子,趙滿國就帶著弟弟妹妹來了。

“哎呦,今天不是要上學嗎?”蘇星夜納悶。

趙滿國見蘇曉柳跑過來,彎腰把他抱起來,“下大雪了,要清雪呢,今天就放假了。”

好靈活的上學安排啊,他們一來,蘇星夜就更放心了,“行,帶著弟弟妹妹出去玩吧。”

“哦哦哦,玩去嘍,滿志哥,我們打雪仗吧,上次我和大哥一夥,把我後媽都打敗了。”

這小子,有好吃的,是媽,沒好吃的,又成後媽了。

蘇曉柳立馬拆臺,“那是爸爸幫你們的,原先我們是第一名。”

沈家寶摸摸大帽子,“那這次我和滿國哥一夥。”

趙圓圓皺皺小鼻子,“不行,我和月月和我哥一夥,不要你!”

“你這個壞妮子。”

“你這個大笨蛋。”

兩個孩子和兩隻小鳥崽一樣,伸著脖子嘰嘰喳喳。

蘇星夜忍俊不禁,也不過分干預,“好了,跟著滿國哥去玩吧,不許打架,不許脫帽子,玩一會就回來。”

到底還是打雪仗有魅力,幾個孩子手拉手,呼啦啦走了。

蘇星夜目送他們離開,剛來就交到了好朋友,真是讓人欣慰。

她回屋幹自己的事。

蘇星夜要給沈開躍做一身厚衣裳。

這是早就有打算的,年前他還會去哨所,那邊更高,風更大也更冷,蘇星夜沒省棉花,膝蓋手肘前胸這些地方,棉花鋪了一層又一層,希望到時候用能有些用。

棉花已經鋪好了,今天要做的就是翻過來,然後先鎖邊。

家裡人少,炕上火燒的不旺,蘇星夜在裡屋炕床上坐著,捏著一隻袖子鎖邊。

剛弄好一條袖子,就聽到外邊一陣喧譁。

最先聽到的是沈家寶的爭辯,“我沒打他!”

接著是蘇曉揚的聲音,“我弟不是故意的。”

然後是一個有些氣憤的婦女聲,“叫你媽出來。”

蘇星夜忙放下東西出門。

“怎麼了?”

趙滿國在前面,他也有些氣憤,“蔣嬸子,家寶弟弟他不是故意的,再說他也沒多大力氣。”

沈家弟弟妹妹是他帶出去的,現在被人帶著找上門來,他一時有些急。

蘇星夜見他面紅耳赤的,“別急別急,慢慢說。”

她又看向拉著一個小男孩的婦女,想了想,“是前頭後勤部長家的蔣嫂子吧,這是咋了。”

蔣二梅原不是爭強好勝的性子,可是扯到孩子,她就不由人,這樣的事情乾的也不少了。

“沈連長家的吧,我不是針對你,這個,是你們家老二吧,這一群人在那小操場上玩雪,他們偏偏玩甚麼打雪仗,引得所有小孩都瘋跑起來,就他,一個雪蛋子打我們有平身上了。”

蘇星夜很有耐心,保持認真傾聽的態度。

可蔣二梅偏偏不說了。

“還有呢?”蘇星夜不得不開口問。

蔣二梅睜大眼睛,“還有甚麼,都把我們有平打著了,你還要怎麼樣。”

沈家寶攥緊小拳頭,滿臉通紅,他揚起脖子就要理論,誰讓那小臭孩偏偏往那邊站來著,他們本來就在打雪仗,劉軍哥那雪球那麼大自己都不害怕呢,他怕被打還湊上來幹甚麼!

蘇曉揚一把拉住弟弟,扯到自己身後,向蘇星夜解釋,“媽,他不是故意的,就是不小心碰到了。”

沈家寶看著被牽著的小手,又看看擋在自己前面的蘇曉揚,哇的一聲哭出來,“我沒打他,我沒打他!”

蘇星夜一愣,蹲下把他攬懷裡,拍他後背,“好了好了,媽媽知道,媽媽信你。”

沈家寶淚珠滾滾,摟著蘇星夜的脖子,“是他先過去的,我們在打雪仗。”

趙滿國也在一邊解釋,蘇星夜就差不多明白了。

她伸手給家寶擦乾眼淚,抬頭和蔣二梅說話,“蔣嫂子,事情我知道了,你看,孩子們在小操場玩的開心,雪球打來打去的,不小心碰到也是有的,小孩子沒甚麼力氣,不用大驚小怪。”

韓有平在蔣二梅身邊站著,小腦袋點點,“媽,我都說沒事了。”

他看著比沈家寶大一些,約莫有七八歲的樣子,可一樣的,瘦的厲害。

蔣二梅也知道自己有些小題大做,可自古後孃難做,她要是不上心,看著孩子被打,那些個人的唾沫星子都能把她淹死。

“這好歹是沒受傷,要是受傷了,咱們這地方缺醫少藥的,可怎麼辦?”她臉色依舊不好。

蘇星夜表示理解,彎腰看向韓有平,“有平是吧,我們家寶不小心打到你,是不對,這樣吧,家寶和你道歉,以後,你們還是好朋友,好不好?”

沈家寶止了哭,看了看向蘇星夜,又看向韓有平,大聲喊了一句,“對不起。”

蔣二梅臉色這才好些,“那就這樣,以後小心一點,玩鬧別碰到我們,我帶著有平就先走了。”

沈家寶做個鬼臉,看向蘇星夜,“才不和他當朋友,我不和他玩,他是瓷娃娃。”

不能摸不能碰的,真討厭。

走出家門,韓有平還在回頭看他們一群小孩,“媽,我想和他們打雪仗。”

蔣二梅哄著他,“不行,你身體不好,那大雪球打到你身上,多危險,你要是受了傷,那人人都罵媽不好好照顧你,媽還怎麼做人,你想玩,就在一邊堆雪人就行了,知道了嗎。”

蔣二梅一走,孩子們七嘴八舌就說開了,“蔣大娘真討厭,我們在打雪仗呢,明明是韓有平湊上來的,還說我們。”

“就是,還以為他和我們一起玩呢,沒想到打一下,他媽媽就淨是事兒,穿的衣服那麼厚,又不疼。”

“就是啊,就是啊,我被那麼大雪球打,都不疼。”

蘇星夜明白孩子們的心情,“好了好了,我知道,家寶不是故意的,不過呢,韓有平的媽媽擔心他,你們以後玩的時候注意一些就行啦。”

她剛想讓大家進屋歇歇,可這群小傢伙顯然沒玩夠,門都不進,呼啦啦又跑出去。

蘇星夜和蔣二梅的想法完全不同,小孩子嘛,只要保證安全,最大限度的讓他跑跑跳跳玩玩就是了。

她有些滿意,按照這個運動量下去,再加上充足的營養,幾個小崽子們,應該很快就變得白白胖胖了吧。

中午,沈開躍回家匆匆吃了飯就要走。

“這麼急,有事?”他以前都是和孩子們玩一會的。

沈開躍點頭,“這雪下的突然,補給車還沒來就下了,我們全團都要去清雪,讓補給車上來。”

他又解釋,“以前也經常有這樣的事,人多,今天一下午加上明天一上午就差不多了,補給車後天或者大後天的就來,定量供應的,我直接帶回來,其他的你去小賣部看著買。”

他和幾個孩子打聲招呼,匆匆走了。

蘇星夜照顧孩子,“好了,爸爸有事就先走了,咱們繼續吃。”

幾個孩子瘋跑一上午,胃口大開,蘇星夜做的肉沫粉條,一人半碗吃的狼吞虎嚥。

蘇星夜嚥下嘴裡的飯,和孩子們商量,“補給車過兩天上來,我帶你們去看看,要是有好吃的,咱們買一些。”

沈家寶頭也不抬,“肉。”

蘇曉揚看他,“就知道肉。”

蘇曉柳舉手,“媽媽,魚丸子。”

他看看沈月月,“妹妹也喜歡吃。”

蘇星夜摸摸他小腦袋,“魚丸子是用湖裡的大魚做的,這個就不用買了,回頭媽媽帶你們去湖裡再抓。”

雖然不能天天吃上,可一個月吃那麼兩三次,她還是有信心的,上次是沒有準備,下次她帶個筐,下到湖裡,只要能發現,就不愁抓不住。

飯吃的差不多了,收拾好之後,她帶著孩子們開始做打算。

“肉呢,肯定要買,你們都是在長身體,肯定不能缺,剩下的呢爸爸說米麵供應都是有定量的,我估計著不多,到時候咱們去小賣部看看,要是有,就買一些。”

蘇星夜一邊說,一邊在一個硬紙殼本上記錄。

“這個啊,是媽媽的備忘錄,也是記賬本,你們看,從正面看就是記賬本了,咱們來了以後,花的錢我都記著,現在你們還沒上學,等上了學,認了字,要輪流替我記賬,知道嗎?”

涉及到錢,幾個孩子都很有興趣,聽著蘇星夜念他們花了多少錢。

“好了,繼續說咱們要買甚麼吧。”蘇星夜拉回正題。

沈家寶看看蘇曉揚,摸摸後腦勺,“那個,媽,買些山楂卷吧。”

蘇星夜看他,“你不是不愛吃那個?”

沈家寶不看她,“大哥愛吃。”

蘇星夜頓時眉開眼笑,“哎呦,可了不得,知道疼大哥了,還知道大哥喜歡吃山楂卷,不錯不錯。”

她抱住沈家寶的小腦袋,啵一下,在他腦門上親了一下。

“幹嘛親我!”沈家寶伸手搓腦門,小臉通紅。

蘇星夜逗他,“不喜歡我親你啊,那好吧,不親了,我親你哥哥你弟弟妹妹去。”

她身長手臂,一下把剩下三個孩子圈進懷裡,從左到右,一路啵啵啵,每個孩子親了兩下。

幾個孩子在她懷裡笑做一團。

結果睡午覺的時候,其他孩子都睡了,沈家寶小朋友還睜著大眼睛。

“小屁孩,怎麼還不睡?”蘇星夜小聲問他。

“哼。”沈家寶翻個身。

有情緒啊,“怎麼了,說說?”

沈家寶看她一眼,又看她一眼,摸摸自己的腦門,示意你自己知道。

蘇星夜一時沒明白,“甚麼意思,你不說,我可不明白呀。”

沈家寶索性坐起來,盤腿看她。

“說吧。”蘇星夜看他。

沈家寶又哼一聲,聲音小的幾乎聽不見,“你沒親我。”

蘇星夜眨眼,“怎麼沒親了,不是親了一下,你還嫌棄我來著。”

沈家寶鼓起嘴巴,“他們,都兩下,我才一下!”

這個傲嬌小孩,蘇星夜佯裝傷心,“你不是嫌棄我來著,我可不敢親你了。”

她作勢要走,沈家寶一下急了,扯住她的袖子,“不嫌棄,不嫌棄還不行。”

“這樣啊……”蘇星夜看著沈家寶眼巴巴的表情,又給他腦門上補了一下,“臭小子,好了吧,睡覺吧。”

沈家寶頓時笑開了,見蘇星夜一臉笑話他的樣子,忙板著小臉宣告,“我不是想讓你親親的。”

“我,你說了,要公平,我是公平。”

傲嬌還彆扭,“哦,知道了,不是喜歡啊……”

“喜歡,喜歡!”沈家寶怕她以後都不抱他也不親他了,又補充。

蘇星夜就不逗他了,“還喜歡甚麼?”

沈家寶看看一旁睡著了的蘇曉揚,“還喜歡大哥。”

大哥護著他呢。

“乖,睡吧。”蘇星夜欣慰。

熊孩子終於有點天使寶寶的樣子了。

人多力量大,整個營地都投身於清理道路的行動中,終於在第二天下午清理好了。

為了防止再次降雪,清理乾淨後,第二天補給車就來了。

這可是整個團的大事情。

民以食為天,能夠吃飽肚子,這句話想想就讓人安心。

補給車來的當晚,沈開躍就提回來五桶麥乳精。

這都出乎蘇星夜的預料了,“這麼多?”

她算著孩子們一天一頓,年前三桶才夠,害怕補給車送的不夠,沒想到還多了。

沈開躍點頭,“這次送的不少,劉副團家的孩子,再過幾個月就能吃糊糊了,他要了五桶,我要了五桶,還剩下的幾家分了。”

“改天我拿一桶還給劉副團。”沈開躍說著自己的打算。

蘇星夜擺手,“還就不用你了,我抽個陳英姐在家的功夫,正好過去坐坐。”

沈開躍見她提起陳英,又是一臉笑意,點頭應了。

沈開躍又說補給的情況,“今天后勤他們忙活了一整天,士兵吃的已經規整的差不多了,明天就是家屬院各家的東西,油米麵,白菜土豆這些每家定量供應的,我從前頭帶回來,明天小賣部應該挺熱鬧,你帶孩子去吧。”

沉的東西不用她來回搬,那可就輕快不少,蘇星夜利索點頭,“行,明天我就帶孩子們去看看。”

想到要大肆採購了,蘇星夜還真有點興奮,晚上照例給孩子講完美猴王的故事,她和沈開躍聊天。

“明天我看著合適的,可就直接買了,不會給你省錢的。”

沈開躍躺在床上,雙手交疊墊在腦袋後面,他有些沉迷每天晚上和她單獨說話的時光。

“錢交給你,就是你的,你看著花,不用省。”

在消費觀上,兩人意見一致。

這種感覺很不錯,蘇星夜在黑夜中轉頭看沈開躍,“沈同志是個好爸爸。”

沈開躍勾起嘴角,“是個好丈夫嗎?”

蘇星夜一愣,他突然說這句話,還挺讓人難為情,不過黑夜給了她偽裝,“這個嘛,現在看不出來,以後看你表現啦。”

沈開躍又無聲笑了一下,“好。”

每次和沈開躍說完話,蘇星夜總是睡得很香。

第二天一睜眼,天光大亮,蘇星夜一個激靈坐起來。

“寶貝們,起床起床起床床,吃飯完,咱們去小賣部看看,大采購!”

不知道會不會有新鮮蔬菜和水果啊,她感覺自己好久沒吃了。

與此同時,小賣部裡,周大妮和另一個同伴已經把東西整理的差不多了。

這是一年到頭小賣部為數不多的大日子,以往大家圍在一起幹活的空地擺上了桌子,上面擺著些東西,雖然種類不豐富,可到底顯出些熱鬧來。

不一會,小賣部就有人到了。

蘇星夜原本想著早晨去還麥乳精再去小賣部,奈何起的有點晚了。

她帶著孩子朝後走,想了想拐進劉副團的衚衕,他家大門敞著,蘇星夜敲敲門,“陳英姐,你在家嗎?”

有人開門,“誰?”

蘇星夜剛想說話,就看到拿著奶瓶開屋門的劉大娘。

劉大娘看見她,一下沒了好臉色,她晃著手裡的奶瓶,“陳英不在家。”

不在家她和劉大娘也沒甚麼好說的,蘇星夜點頭,“那我不打擾了。”

帶著孩子就出了門。

只蘇曉揚一直盯著劉大娘手裡的奶瓶。

將出門的時候,他又回頭,認真看了一下她手裡的奶瓶。

第18章 她是餓的

蘇星夜帶著孩子們去的時候, 小賣部人已經不少了,她認識的劉秀美,蔣二梅都在裡面。

劉秀美看見沈月月就眼前一亮, 她把兜裡一塊糖拿出來, 看一眼蘇星夜,就低下頭去, 打了個招呼,“你們來了啊, 月月,這是嬸子給你的糖。”

蘇星夜牽著沈月月的手, 替她說謝謝嬸子,讓三個小子去看有甚麼, 牽著月月隨口和劉秀美說話,問她買了甚麼。

劉秀美指指手裡提的兜子,“買了點鹹菜和辣椒, 志國愛吃。”

她隨著劉秀美的動作看過去, “就買這些啊, 多買些,補充營養。”

蘇星夜剛才大致一掃, 其實有些失望,她想要的那些個青菜和水果, 一個沒有。

她還是高估了這裡的生活水平, 以為補給車上來, 能送來一些新鮮東西,結果就是她想太多。

不過好歹也不是甚麼都沒有, 幾瓶罐頭,和一些餅乾, 還有幾條肉,幾隻白條雞,玉米大豆這些糧食,倒是不會捱餓,只是想吃的豐富一些,是不可能了,可劉秀美買的,也太少了些。

劉秀美搖頭,“不用了,家裡雜糧米麵都夠,白菜土豆也吃不了,不能花太多。”

蘇星夜看她有些發白的嘴唇,明顯氣血不足的樣子,“志國掙的錢,就是給你花的,你想買甚麼買甚麼就是,花多了他嫌你呀。”

劉秀美抬頭看她一眼,抿唇,嘴角上揚了一些,“志國也是這樣說的,讓我想吃甚麼買甚麼”,說著,她情緒又低落下去,“我們又不養孩子,沒啥要吃的。”

再說,每個月還得把大部分錢寄回老家,她更不敢亂花。

蘇星夜就明白她的心結了,“你就是心思重,別想那麼多了,走吧,再看看,志國都讓你買,你還省甚麼。”

劉秀美卻是說甚麼都不願意買了,和蘇星夜打個招呼,又抱了抱月月,提著兜子走了。

她一走,沈家寶就湊上來,“她怎麼不給我糖吃,光給妹妹。”

蘇星夜牽著沈月月朝前走,“當然是因為我們月月可愛又漂亮,你個臭小子,有甚麼好的呀。”

她又說,“她啊她的,沒禮貌,那不是嬸子嗎。”

沈家寶嘟囔一句,“我們剛才都叫嬸子了。”

見蘇星夜看過來,他不說了,“媽,買罐頭,買罐頭。”

蘇曉揚靠在她另一邊,指著幾個地方,“媽,那邊有咱們清單上要買的東西。”

蘇星夜有些驚訝,“曉揚還記得呢?”

蘇曉揚點頭,“有些不認識,聽旁邊人說,就認識了。”

這小傢伙,觀察力和收集資訊的能力,都很強呀。

蘇星夜給他豎個大拇指,“一會咱們去買。”

然後把四個孩子都招過來,“你們每個人,除了咱們原先說好的東西,選一樣自己喜歡的,媽媽給你們買,咱們帶回去一起吃,好不好。”

幾個孩子都眼前一亮,能買自己想買的,可真是太好啦。

而且,每個人都能選一種,這樣回去一起吃,可就是四種了!

激動!

“罐頭罐頭”,沈家寶碎碎念,“我要那個黃黃的罐頭。”

蘇星夜點頭,“好,買。”

沈家寶直接變星星眼。

蘇星夜問其他孩子,“你們呢,要買自己喜歡的。”

蘇曉揚毫不猶豫,“山楂片。”

沈家寶嘿嘿笑,“我就知道,大哥喜歡山楂片。”

蘇曉揚撇他一眼,“閉嘴。”

蘇星夜忍俊不禁,她發現曉揚以後可能會成為一個高冷小哥,這麼一本正經的樣子,好想讓人逗他。

“山楂片在咱們的清單裡啊,這個本來就要買的,選個別的。”

嗯?高冷男孩一秒破功,臉上有些茫然的抬頭四處看,“那,那我再看看。”

最後,蘇曉揚選了餅乾。

蘇曉柳選了綠豆糕。

沈月月也興致高昂,選了奶糖。

這些東西供應的都不多,因為挺貴,一樣的,買的人也少,蘇星夜溜了這麼一圈,就下去了一小半,有些人算著錢就有些心疼。

“沈連長家的,我說你可別慣孩子,這些個東西多費錢啊,有那錢還不如買些個米麵的,好歹能當飯吃,這些個東西太貴了。”

蘇星夜擺手,“沒事沒事,這一年到頭,也買不了幾次。”

她毫不在意的樣子,讓那人有些看不慣。

“這沈連長剛升上來沒幾天吧,那工資以前也不高,你們也沒存下幾個吧,照著你這麼大手大腳的,這錢可不夠花。”

沒等蘇星夜說話,她又說開了,“我是三連長家的,你們家不像我們,我們老孫當連長那是好些年了,這沈連長呢,要不是因著有那個甚麼發現了有人越界,也沒法破格提拔當連長,我勸你啊,該省還得省,這說不定甚麼時候,那個功勞沒了,沈連長又下去了呢。”

蘇星夜算是聽明白了,這女的來找茬的,沈開躍從來沒和她說過三連長的事情,現在想想,兩人關係應該是一般般,甚至不好。

她要是朋友似的說幾句也罷了,偏偏在這顯擺自己優越感。

“大姐,你家以前住大海邊嗎?”蘇星夜一邊看東西一邊問。

錢有花抱胸搖頭,“啥海邊,我是南陝那邊的,你問這個幹甚麼。”

蘇星夜看她一眼,“不住海邊,你管那麼寬呢。”

這話一出,一些個伸著耳朵聽八卦的人,噗嗤一下就笑出聲來。

哎呦呦,這沈連長家的說話,可是笑死個人。

錢有花反應過來,一下不知道怎麼說話了,她剛要辯論,蘇星夜又說了。

“我太奶奶呢,據說活了一百多歲,為甚麼呢,因為她從不管閒事”,蘇星夜挑了兩把粉條放編筐裡,聲音漫不經心,“再說了,我買東西,花你錢了?”

錢有花一口氣憋在肚子裡,“你,你,你……”

“三連長家的,少管閒事,長命百歲。”蘇星夜回她。

“行,行,我就看你們以後喝西北風去。”錢有花挎著自己的布兜子,怒氣衝衝走了。

蘇星夜翻個白眼,戰鬥力這麼弱,還來講大道理。

整個小賣部都安靜了一瞬。

大家恍然發現,這沈連長家的,不是個軟柿子啊。

原本大家在小賣部還說呢,不止一次聽到沈連長家的孩子喊她後媽後媽的,她從來都是笑眯眯的,也不見生氣,這肯定是個好性的。

結果呢,原來只對自己孩子好性。

小賣部重新恢復熱鬧氣氛,周大妮湊過去和蘇星夜說話,“你可是給我出了一口惡氣。”

蘇星夜知道她性子,被擠兌了估計也是受著,“咋,她也說你啊。”

周大妮點頭,“說啊,她仗著來得早,她男人資歷老,沒少說教,我那時候剛來,怕孩子們冷,買了好些棉花,她說三道四的。”

“管的真寬。”蘇星夜感慨。

有人喊周大妮,她憨厚一笑,說聲就來。

蘇星夜示意她,“你忙就是,我再看看。”

等周大妮走了,蘇曉柳靠過來小聲說,“媽媽,你剛才,真厲害。”

他聽明白了,剛才那個大娘,不讓媽媽給他們買好吃的,真壞。

蘇曉揚少見地在一邊跟著點頭,“嗯。”

蘇星夜煞有其事,“那當然啦,以前媽媽就說過,誰也不能欺負我們,媽媽會做到的。”

蘇曉柳開心應一聲,倒是蘇曉揚,不知道想到甚麼,有些發呆。

沈家寶在旁邊聽他們說話,湊到蘇曉揚身邊問,“哥,你們以前還挨欺負啊,她那麼厲害。”

蘇曉揚抬頭看蘇星夜的背影,以前嗎,他還記得,挨欺負的,她挨的最多。

原來,她說的話都是真的。

蘇曉揚看向沈家寶,“不告訴你。”

沈家寶哼唧,“不說就不說,那我也不告訴你我以前的事。”

蘇曉揚冷哼,“我也不想知道。”

沈家寶不滿,“壞大哥壞大哥。”

“笨蛋。”蘇曉揚留給他兩個字,轉身要走。

沈家寶一把拉住他,“那,那我給你說我以前的事,你也告訴我吧。”

他想知道,後媽以前的事情。

蘇曉揚彈了一下他的腦門,“知道有甚麼用。”

沈家寶呆了呆,埃?好像知道確實沒用。

“那好吧,大哥,以後,咱們都在一起吧。”

蘇曉揚點頭,聲音肯定,“當然。”

他也喜歡現在的生活。

這一天,蘇星夜在家屬院話題圈裡霸佔頭條。

無他,她買的東西,實在太多了。

有人算了算,以往運到小賣部的東西,都得剩個三分之一,可今年因為她在,直接都有些不夠,只要剩下的,都被蘇星夜包圓了。

五十多塊錢的東西啊,一個多月的工資,就這麼沒了。

白條雞,條子肉,銀耳木耳各種乾菜,還有給孩子買的各種吃食,哎呦,就和不要錢一樣拿。

看著都心疼。

不過有三連長媳婦前面那一出,這回沒人上去大刺刺說教。

她們心疼歸心疼,可轉念一想,蘇星夜說得對,又沒花她們的錢。

蘇星夜倒是不覺得她買的多,過年還有兩個多月,聽沈開躍的意思,過了年以後,還得一兩個月補給車才能上來呢,這時候不多存一些,以後想存都沒了。

而且她買的這些,如果按照她的伙食標準來做飯,一個月就得吃沒了。

三隻雞,四斤肉,一些個乾菜,家裡孩子多,吃不了幾頓。

要她說,屋外頭隨便放個缸就是天然冰箱,那豬肉啥的,直接來半扇才好,可惜聽周大妮說,整個營地的豬肉,都沒有幾扇。

除了偶爾能沾點葷腥,大部分時間,士兵們都是吃燉白菜,加上雜麵饅頭和窩窩頭,像他們這樣能多買些東西的,已經是很不錯了。

想來想去,還得靠山吃山,至少那湖裡的魚,隔三差五抓一條給孩子吃,是必須的,蘇星夜想到自己的金手指,心裡安穩了一些。

晚上,還沒等她去劉副團家送麥乳精,陳英就帶著閨女和兒子上門了。

“這不,又想起來你們家那小兔子了,非讓我帶著過來,正好我們大丫頭沒見過,也帶她過來玩玩。”

劉紅紅長得有幾分像陳英,卻是個害羞的小姑娘,六七歲的年紀,臉頰有著蘋果紅,看起來很乖巧。

蘇曉柳開口喊姐姐,又對蘇星夜說,“媽媽,我們那天打雪仗一起玩了。”

打雪仗那天,家屬院的孩子基本都出動了,劉紅紅也來了,他記得。

孩子們嘰嘰喳喳要去看小兔子,蘇星夜開了南屋門,把兔子抱進堂屋放到一個墊著軟和草的小筐裡,讓幾個孩子一起玩。

然後拉著陳英在一旁說話。

“英姐,你今天怎麼沒去小賣部?”她還以為兩個人能做個伴呢。

陳英看孩子們玩的開心,也跟著露出了笑,“這不眼瞅著這個月到月底了,我去前頭幫會計算這幾個月的票來著。”

“供銷社那邊,孩子她奶去的,可能正好你回來了,沒遇見。”

蘇星夜點頭表示明白,說到小賣部又有些遺憾,“我以為能有些新鮮蔬菜水果呢。”

陳英就笑起來,“你這剛來,不知道咱們這地兒的艱苦,早些年,將將能吃飽飯,冬天除了白菜,甚麼都沒有,現在還好些了呢,水果你是別想了,補給車從來不送那個,此吃只能自己去鎮上買。”

“新鮮蔬菜倒是有,家屬院前頭那不是有片地,明年也有你們一塊,等明年開了春,我給你些菜種子種上,夏天有的吃,吃不了的曬成乾菜做成醬菜的都行。”

蘇星夜聽得點頭,也只能這樣了。

兩人扯些有的沒的,和上次一樣,說得挺投機,不知不覺就說到孩子了。

蘇星夜沒養過幾個月的小寶寶,她所裡最高等級二對四託班帶的寶寶最小,也都一歲了,想到陳英家裡最小的孩子,她有些好奇,“我白天聽著總是哭,晚上你們回來就不哭了,現在是不是已經認人了,想媽媽。”

不知道是不是分離焦慮。

陳英就笑起來,“認啥人啊,憨吃酣睡的,這才三個多月呢,認人得再過兩個月。”

她又問,“白天哭的多嗎,這孩子我和她爸一直說省心呢,只要吃飽了,睡得可香,晚上半夜也是,醒了吃一頓,接著就能睡,不像我們老大,幾個月的時候可能哭了。”

蘇星夜心裡閃過狐疑,一時沒想通,只點點頭,“經常聽著哭,你們一回來,就不哭了,我還以為想媽媽呢。”

小閨女白天總是哭,這還是陳英第一次聽到,她轉頭問正在伸手慢慢摸小兔子的大閨女,問,“紅紅,妹妹白天經常哭嗎?”

劉紅紅摸著小兔子柔軟的毛毛,舒服地眯了眯眼睛,聽到陳英問,想了想,點頭,“妹妹白天哭,奶奶說小孩都這樣。”

蘇星夜恍然,是啊,怪不得沒人告訴陳英,小孩子哭,在大部分人眼裡,應該都是正常的吧。

陳英似乎也被說服了,轉頭對蘇星夜說,“回頭我問問她奶奶。”

說起劉大娘,她臉上一言難盡,她和這個婆婆的恩怨,三天三夜也說不完。

不過她不是在背後說人長短的性子,沒繼續和蘇星夜說劉大娘的事情,轉而說起別的來。

想也知道,陳英就算知道了,沒找到問題所在,也解決不了問題,所以第二天,後頭小娃娃又開始哭了。

“到底為甚麼哭呢,既然不是想媽媽,總得有原因啊。”

“媽,那個小妹妹,可能是餓的。”一旁,蘇曉揚張嘴。

彼時蘇星夜正在泡豆子,來的這些時間天天忙,這兩天終於步入正軌,她準備開始磨點豆漿,煮了一家人喝。

三個小的在門口北牆角堆雪人,蘇曉揚靠在她邊上看她幹活。

“嗯?餓的?”,蘇星夜想了想,“你陳大娘,說瑩瑩妹妹喝麥乳精啊,她還每天檢查呢,一天用掉的麥乳精都是正好的。”

蘇曉揚眼神有些暗,“麥乳精的顏色,不對。”

他想到昨天媽媽帶他們去陳大娘家,他看到的。

“劉奶奶手裡拿的奶瓶,裡面的麥乳精顏色,是白色的。”

蘇星夜聽得一驚,和蘇曉揚對視一眼,起身到廚房櫃子前,拿出麥乳精。

她拿起一隻碗,兌了些熱水,朝里加了半勺麥乳精。

帶這些奶黃的麥乳精,慢慢化開在這碗水裡,原本的黃色變淡,等攪拌開,已經變成了近白色。

蘇星夜加一勺,再加一勺,這次攪拌開,成了蘇曉揚熟悉的麥黃色。

蘇星夜倒吸一口冷氣,又長長的撥出來。

“這個王八蛋。”她咬牙切齒。

她不明白,為甚麼那麼小的孩子,就要受這麼大的罪,她明明話都不會說,只能靠哭來傳達資訊。

偏偏她一直沒明白,她從來沒有想過這麼小的孩子,會捱餓。

虧她還是金牌育園所長。

蘇星夜蹲下看向蘇曉揚,抱住他的小身板,“好樣的,兒子。”

她把麥乳精遞過去,“喝了吧,一會涼了。”

蘇曉揚一愣,搖頭,“早晨都喝了。”

蘇星夜摸摸他的小腦袋,“喝了也沒事,我們曉揚這麼聰明,發現了一個大問題,這是獎勵。”

蘇曉揚眼睛一亮。

他想起以前,在老家,有一次他看到隔壁一個大哥哥搶另外一個小朋友的錢,跑回家告訴媽媽。

‘不許多管閒事’。那時候,媽媽是這樣回答他的。

可是現在,媽媽誇獎他,表揚他,說他很棒。

原來,離開那個壞人,真的所有東西都在變好。

“媽媽和我一起喝。”他把碗遞過去。

蘇星夜莞爾,“和媽媽分享,棒棒。”

兩人一邊喝,蘇曉揚一邊問,“那該怎麼辦?”

不能讓劉家小妹妹一直哭,捱餓的滋味,太難受了。

蘇星夜已經在心裡迅速過了一遍,“直接說,你陳大娘會信,但是抓不到陳奶奶的把柄,信了也沒用,得抓個現行才行,咱們說麥乳精放少了,可是你陳大娘也看著呢,十天一桶麥乳精,又沒剩。”

她嘆口氣,想到劉大娘開口閉口大孫子,“剩下的麥乳精,不用說,被劉軍那小子喝了。”

喝的溜光水滑的。

蘇曉揚看他,“昨天我悄悄問他,他說他沒喝過麥乳精。”

“誰知道呢,先告訴你劉大娘,再一起想辦法。”

既然知道了,就不能坐視不理,把豆子泡好,她就招來剩下三小隻,“走吧,今天媽媽帶你們去前頭學校看看,等明後年,曉揚家寶你們就該上學了,咱們先去看看。”

說到上學,孩子們都很好奇,乖乖跟著蘇星夜走。

第一排靠西邊的三個小院,是小學小班大班還有中學,蘇星夜進了第一個小學小班屋,院子掃的乾淨,地上有些玩玻璃珠挖出來的小坑,和跳房子畫出來的線。

她伸頭從窗戶朝裡看,粗粗一數,十多個孩子,坐了三列,應該是一二三年級分開的。

屋裡靜悄悄的,孩子們正在上自習課,正要去旁邊小屋裡辦公室看看,陳英就出來了。

她以為蘇星夜是帶著孩子來玩的,“正好,學生們要下課了,你們一起玩會吧。”

她衝著教師門口喊了一聲,“下課,休息二十分鐘。”

裡面的頓時喧鬧起來,孩子們小鳥一樣跑出來,嘻嘻哈哈開始課間娛樂活動。

幾個孩子頓時就被他們的遊戲吸引了。

蘇星夜鼓勵他們,“去看哥哥姐姐們玩吧。”

陳英這才察覺她好像有事。

她叮囑其中一個大孩子看著點,拉著蘇星夜進了辦公室,“怎麼了?”

蘇星夜也不是扭捏的性子,既然決定要說,就毫不遮掩。

陳英聽完,良久回神,她深吸一口氣,攥緊拳頭,“這個老不死的。”

她眼眶一下紅了,又咬牙憋了回去,握住蘇星夜的手,“其實昨天你給我那麼一說,我就上心了,回去問了問我們大丫頭,才知道從我過來教學,小丫頭白天就一直哭,我想了一晚上也沒想通關竅,還是你提醒我,曉揚這孩子,以後錯不了。”

蘇星夜見她極度冷靜,有些擔心,拍拍她的手,喊了聲英姐。

陳英腦子不笨,蘇星夜給開了這麼個口子,有思路,她一下就全想明白了。

“這個該死的,她算的明白,等我和建設快回去了,就給孩子餵飽,我們不在家,就偷工減料,真是想的好!”

“你說的對,我得抓個現行,不然那老婆子肯定抵死不認”,她看著時間差不多了,就站起來,“妹子,你們先回去吧,姐謝謝你這掏心窩子的話。”

陳英也要回家,蘇星夜不再耽誤她,剛帶著孩子回了家,就聽到後院陳英也到家了。

陳英給孩子安排了一節自習課,直接回家了。

一進門,劉大娘坐在堂屋裡縫衣服,孩子在裡間床上躺著,果然是在哭,小拳頭防放在嘴邊啃來啃去,小臉通紅。

劉大娘原本充耳不聞,見陳英沉著臉,忙站起來,表情訕訕的,“這不還不到中午,你怎麼回來了。”

她放下衣裳,“孩子餓了,餓了,我這剛要給泡麥乳精去呢。”

她心裡納悶,這個兒媳婦別的不說,教學那叫一個認真,不到吃飯放學的點,從來不會來,有時候要改作業甚麼的,都是早晨帶著一口吃的,中午都不回來。

現在回來,可是奇了。

劉大娘心裡撇撇嘴,拿著奶瓶給泡了麥乳精,三勺子,哼,她大孫子今天又少喝兩勺。

陳英咬著牙一句話不說,等餵飽了閨女,她轉頭出門又回了學校。

等到了晚上,事情才真正鬧出來。

過了最極致的憤怒,陳英反而冷靜了,一些蛛絲馬跡也想明白了。

婆婆稀罕小軍,又因為大閨女的事,鬧得好幾年也沒在跟前養過幾天,這次一來家屬院,看得和眼珠子一樣,原還想著讓小軍睡她那屋,她沒同意。

後來,婆婆晚上時不時就喊小軍進她屋,還把門關的嚴嚴實實的。

她男人還好奇的問過,孩子說奶奶問他都在學校學了甚麼。

她聽了一耳朵也沒過心,老人心疼大孫子,緊張他學習,也是常理。

可現在想來,把孩子叫過去,分明就是喝從她閨女身上省出來的麥乳精!

劉建設怎麼也沒想到,他只是聽媳婦的話,到老孃屋裡喊兒子出來,就發現了老孃的大秘密。

“娘,你這是在幹甚麼!”劉建設看著他娘手裡端的那碗濃濃的麥乳精,心裡咯登一下。

他剛要說甚麼,就被猛地陳英推到一邊。

陳英把兒子推出去,關上屋門,強忍了一天的怒火,噌的一下燒的她幾乎沒有理智,她指著劉大娘,“劉春花!!!你是不是把我閨女的麥乳精,給你孫子喝了!”

突然被發現,劉大娘還有些閃躲,可聽到兒媳婦直接喊她大名,她頓時又理直氣壯了,“你喊甚麼呢,我是你婆婆,誰說我把麥乳精給小軍喝了。”

陳英指著她手裡的碗,“這是甚麼。”

劉大娘把麥乳精放到桌子上,“這是給我大孫子泡的,怎麼 了,就興那小丫頭片子喝,我大孫子就不能喝了?你別拎不清,我告訴你,我大孫子,那是小子,以後是要鼎立門戶,傳宗接代的,喝幾口麥乳精怎麼了。”

“那你也不能省著我閨女的,她每天餓的哇哇哭,你還有沒有良心!”

劉大娘嘴硬,“誰餓她了,誰餓她了,我給你看孩子,還不落好!”

陳英火冒三丈,“那劉軍和小丫頭都喝,麥乳精怎麼沒少!”

她直接指出婆婆的勾當,“該加三勺加一勺,讓小丫頭喝個水飽,你把從我閨女身上省下來的,餵你大孫子,劉春花,是不是!”

她步步逼近,直直盯著她。

劉大娘退了三步,見無可辯駁,又梗著脖子,理直氣壯,“是!是!是又怎麼了,就白天餓她兩三頓怎麼了,她一個小丫頭片子,早晚是人家的人,吃多少是多,餓一兩頓又死不了,省出來幾口給我孫子吃怎麼了!”

“娘!你說甚麼呢!”劉建設在一旁怒喝。

“啪!”

“啪啪啪!”

他話音剛落,陳英的耳光呼嘯而去,只幾下,劉大娘臉頰瞬間就腫起來。

“你敢打我,你個小賤人,你敢打我!”劉大娘一扯袖子,就要上去撕扯。

“娘,娘,你這是幹甚麼啊,小英在氣頭上,在氣頭上。”一旁,劉建設一把抱住老孃。

陳英冷笑,“餓一兩頓又死不了,餓一兩頓又死不了,你個狼心狗肺的,打你兩下又死不了!”

她抬手又要落下巴掌,被劉建設一把攔住,“媳婦兒,媳婦兒,消消氣消消氣啊。”

陳英抬腿一腳,“你也不是好東西!”

她一連幾腳下去,“劉建設,今天我把話撂這兒,這個該死的,我這輩子都不想再看到她,你馬上把她送走!”

劉建設和劉大娘一愣,劉建設訕笑,“媳婦兒,這黑天半夜的,娘她身子骨不行,你……”

劉大娘一把推開兒子,“甚麼黑天半夜的,大白天我也不能走,我走了你媳婦看孩子,還怎麼掙錢,不掙錢以後我孫子那錢不就少了,我不走!”

陳英冷笑兩聲,“那就離婚!”

劉大娘更是得意,“我兒子是軍婚,法律保護。”

陳英狠狠盯著劉建設,“軍婚,軍婚,劉建設!”

她聲音冷的沒有任何溫度,“如果她不走,我帶三個孩子走,天涯海角,我就算帶著孩子要飯,撿垃圾,這輩子,我也再不讓你看孩子一眼。”

她最後看一眼這母子兩個,“劉建設,我是甚麼人,你清楚。”

她摔門而去,不一時,抱著小丫頭,領著劉軍劉紅紅,就出了家門。

劉建設聽到聲音,哎了一聲,“娘啊娘啊,你這是乾的甚麼事兒啊!”

急急跟著出去了。

他媳婦媳婦的喊了一路,沒得到一丁點回應,眼睜睜看著媳婦推開了蘇星夜家的門。

沈開躍還沒回來,聽到動靜,蘇星夜朝門口喊了一聲,“誰呀?”

陳英回身擋住門口,“你回去吧。”

匡啷一聲關了門。

“英姐……”

陳建設只聽到媳婦應了一聲,說了句今天借宿一晚,就進了屋,後面的他就聽不到了。

垂頭喪氣回了家,劉大娘急急湊上來,“你說怎麼就讓發現了呢,兒啊,娘不能走啊。”

“娘!”劉建設深吸一口氣,“這才過了幾天安生日子,你就見不得我好。”

見兒子生氣了,劉大娘忙拍拍兒子胳膊,“不是不是,這不是,你說說她後頭生的這兩個,又沒甚麼用……”

“你還說!”劉建設怒吼,“那是我閨女,親閨女!小英千辛萬苦生下來的!”

“娘,你走吧。”

他不等劉大娘說話,就說起陳英來,“小英是大戶人家的姑娘,她原先家裡給說的那些,工作體面,工資也高,哪個不比我強,可她願意嫁我,當初跟著我這個泥腿子進了這邊疆,邊疆生活苦,工資也沒幾個,她從沒抱怨過一句。”

“那時候我就發誓,這輩子對她好,生了小軍,你那時候也上心,我以為這輩子圓滿了,可自從紅紅出生,你就偏心。”

“當初喂孩子,你把白麵糊糊給小軍吃,給紅紅吃玉米糊糊,要不是發現的早,孩子脾胃都讓你喂壞了!”

“那次鬧的還小嗎,娘,你也是女的,你怎麼就,怎麼就……”

另一邊,陳英晃著小閨女,看她安穩睡顏。

“因著她給大丫頭喂玉米糊糊,我大鬧一場,差一點就離婚了,四五年沒見他娘,這回我生了小丫頭,她主動要幫忙看孩子,我心軟了,想著建設四五年在我們兩人之間周旋,年年過年不能一家圓滿,就鬆了口。”

“我以為她長了教訓,沒想到她做的更隱蔽,偷著摸著,要不是曉揚眼尖,我閨女還不知道受甚麼罪,她簡直不是個人!”

蘇星夜聽得心裡發沉,拍拍她的手,“以後就好了。”

陳英點頭,“就是得麻煩你一天了。”

蘇星夜笑開了,“這算甚麼麻煩,現成的屋子和床,就是這被子我剛來的時候曬過一次,後來就放著了,一直也沒曬。”

陳英擺手,“這算甚麼,我可不是那麼挑剔的人。”

蘇星夜嗯一聲,“我知道,來,我看著孩子,你快吃飯吧,英姐,紅紅小軍我剛看了,跟著沈開躍吃的香著呢,不用擔心。”

知道她情緒不好,蘇星夜索性把飯端到西屋來了。

陳英剛點了頭,就聽到一陣敲門聲。

劉建設敲了幾下門,聽見腳步聲,這才停了手,吱呀一聲,沈開躍開了門。

見是劉副團,沈開躍條件反射,一併腳,抬手就要敬禮。

“哎呦哎呦,兄弟,可別可別,這又不是在營地裡。”劉建設臉被被褥擋住一半,有些尷尬地咳了一聲。

“那個開躍啊,我和你嫂子鬧了點矛盾,她這最近和你媳婦走得近,關係好,過來住一天,你可別嫌麻煩。”

沈開躍搖頭,“不麻煩。”

他也不讓開,劉建設就明白了,八成媳婦早就說了,他來也不見。

劉建設唉聲嘆氣,把被褥交給沈開躍,“你給帶進去吧,還有這麥乳精,給孩子喝,你給說一聲,我娘做的那事兒小軍都不知道,別怨小軍。”

叮囑兩句,他依依不捨走了。

沈開躍把蘇星夜叫出來,東西和話讓她帶進去。

陳英聽了蘇星夜的話,點頭,“我知道,小軍不是那樣的孩子,他就是這幾個月被他奶奶寵壞了,養出個吃心眼,肯定她奶奶哄著不讓他說喝麥乳精的事。”

說到這裡,她更下了決心,以後,再也不心軟了,好好的孩子,成甚麼樣子。

讓蘇星夜說,劉副團不愧是能做到團長級別的人,行動力實在是太高,第二天中午,就來接人了。

彼時陳英正在和劉軍說話。

劉軍帶著哭腔,“媽,我真不知道那是妹妹的麥乳精,我以為奶奶偷偷給我喝的新的,我錯了,你別不要我。”

陳英聲音冷靜,“媽媽不會不要你,媽媽是傷心,奶奶給你喝麥乳精,你知道紅紅沒有,你就自己在奶奶那裡偷偷喝,吃獨食,是不是這樣?”

劉軍低著頭,手指纏在衣角上,也沒耍賴,“是。”

他抬頭看一眼陳英,又低頭,“我覺得麥乳精好喝,奶奶說只要我不說,每天都讓我喝,我……”

他說著說著,哇的一聲哭出來,又強忍下,一邊抬手抹眼淚,一邊保證,“媽,我以後不敢了,再也不吃獨食了。”

陳英並沒有哄他,“好,你說的媽媽記下了,以後我會看你能不能做到,知道嗎。”

劉軍挺胸,帶著濃濃的鼻音,“嗯!”

聽到劉建設來了,她開門問,“幹甚麼。”

劉建設伸手挨個摸摸孩子,“媳婦,咱回家吧,我把我娘送走了。”

陳英不說話。

他嘆口氣,“我知道你生氣,肯定又想起來以前的事情了,這次不用你說,我保證,以後再不讓我娘來了,行不?”

“瑩瑩受這個罪,我也心疼,以後咱好好照顧,學校那邊就先不去了,養好孩子再說,你就別生氣了,我娘做的不對,你也打她了,別生氣了。”

陳英冷哼一聲,“她該打。”

這件事,老孃實在是糊塗,劉建設想起來也是憤怒又無奈,“是,我娘做的不對,這不,今天一早,我騎馬就把她送走了,車票也買好了,給二弟發了電報,讓他接,以後就不讓她過來了。”

陳英這才緩了臉色,“我這輩子都不見她。”

說實話,劉建設對她對孩子,都好,要是沒有那個攪屎棍,他們日子過的順風順水。

討厭的人走了,陳英也不再呆蘇星夜加打擾她,和蘇星夜說了一聲,就回家去了。

一件事,從發生到解決,不到一天的時間。

蘇星夜和沈開躍感慨,陳英姐簡直是我輩楷模,處理事情真是迅速啊。

劉副團也有主見,知道護著老婆孩子,不媽寶,這樣的人,怪不得陳英姐會嫁呢,沒看錯人。

沈開躍越聽,越不好開口說接下來的事情。

蘇星夜卻察覺到他的遲疑。

“怎麼了,有事啊?”

她問,他也不瞞著,點頭,“老趙他們團要出任務,和我們連換班了,過幾天三團下來,我們就要去哨所值守。”

蘇星夜就笑起來,“這有甚麼呀,那是你的工作,你要去就去唄,正好我給你做了件棉衣,還有兩天就完活,到時候你帶著,上面冷,可千萬別感……”

說著說著,她一愣。

感冒,感冒,原書裡,沈月月就是在沈開躍去哨所的時候感冒,然後發生悲劇的。

她一把抓住沈開躍的手,“沈開躍,咱們家屬院這邊,有沒有醫生啊,如果感冒了,怎麼辦?”

第19章 誇誇小隊

沈開躍不明白她怎麼突然這麼激動, 點頭,“不用擔心,有的, 營地裡有軍醫, 普通的感冒都有藥,可以治療。”

“那如果是嚴重的呢?”

“嚴重的?那隻能下去到鎮上了, 有個鎮醫院。”

得到答覆,蘇星夜提著的心放下一些, 至少,營地就有藥。

她看向沈開躍, “你一定照顧好自己,我也會照顧好孩子。”

沈開躍嗯一聲, “你也照顧好自己。”

他有些內疚,明明按照算好的,還能陪她一個多月, 可過幾天他就要走了。

再回來, 她對他也許又陌生許多。

蘇星夜不知他心思, 營地裡有醫生給了她極大的安全感,沈開躍要走, 她快完成的棉衣就要加緊了。

終於是趕在沈開躍走前的兩天完工了。

“穿著怎麼樣?”蘇星夜問他。

沈開躍動動胳膊動動腿,感受到各處柔軟的觸感, 還有膝蓋關節棉花的厚度, 心裡一暖, 點點頭,“嗯, 很舒服。”

幾個孩子趴在床上看沈開躍走來走去,嘻嘻亂笑。

“爸爸, 有新衣服穿,是不是開心?”

見沈開躍點頭,他們更活潑。

“可是爸爸的衣服不如我們的好看。”

“胡說,爸爸的也好看。”

“妹妹的最好看。”

“媽媽的才最好看。”

一屋子嘰嘰喳喳,蘇星夜站起來給沈開躍拽衣襟,“你們啊,就像一群小鳥一樣,我覺得啊,咱們一家人,誰穿都好看,好啦,不早了,可該睡覺了。”

“媽,你還沒講故事呢。”

睡前故事已經成了他們家的保留節目,美猴王太受歡迎,以至於沈開躍想講個故事,都得無限朝後排。

孩子們喜歡聽,蘇星夜自然願意講,在這裡沒有任何電子產品,給孩子們講個故事,慢慢的她也會有睏意,正好助眠。

沈開躍卻有些睡不著。

沈開躍沒想到她會給他做衣裳,那天她說的時候,他心裡是驚訝的,自從來到邊疆,她沒一天閒著,竟然還擠出時間給他做衣裳。

“辛苦了。”孩子們已經睡著了,他想多說一些,一時卻不知從何開口。

蘇星夜倒覺得還行,有空做一點,又不趕,“應該的,上面那麼冷,多穿點有保障。”

“老趙過些天就能提前回來,家裡要是有甚麼事,找他幫忙就是。”沈開躍叮囑。

“不用你說我也會的,放心吧,不用擔心家裡。”

沈開躍好似有說不完的話,囑咐說了一句又一句。

“麥乳精你也喝,沒了等我回來再想辦法。”

“無聊了就帶孩子們出去玩玩,這附近都安全。”

“錢不用省著,小賣部有的,想買就買。”

……

一句接一句。

開始蘇星夜還應著,後來迷迷糊糊的,她睡著了。

聽到她均勻的呼吸,沈開躍停了聲音。

抬頭就著月光看她。

她睡得安穩,呼吸清線,月光下,臉頰如玉。

“我會想你們的。”他聲音輕輕。

***

因為蘇星夜提前好幾天就給孩子們打預防針,所以沈開躍走的時候,幾個孩子並沒有哭鬧,只是連著好些天不見他,情緒開始有些低落下去。

這天,喝過麥乳精,蘇星夜把他們叫到堂屋。

“這段時間呢,爸爸不在,這兩天你們表現都很棒,你們三兄弟,每個都很勇敢,陪著媽媽,保護妹妹,妹妹呢,也很棒,以前爸爸媽媽就說過,表現勇敢的寶寶有獎勵,所以呢,媽媽給你們一個禮物。”

她剛說完,沈家寶搶先發言,“甚麼禮物,好吃的嗎?”

蘇曉揚看他一眼,“吃貨。”

這話是跟蘇星夜學的。

“喂,大哥,你討厭,那媽發好吃的,你別吃。”

孩子多了就是鬧騰啊,蘇星夜抬手示意安靜,“好了好了,不要吵,看這是甚麼。”

“噹噹噹當~”她把面前編筐上蓋著的一塊布拿掉,“看看是甚麼。”

幾個孩子眼睛一下就直了,“小木槍。”

“哇哇哇,槍。”

“和滿國滿志哥的一樣。”

“比他們的還好看。”

“四個!”

“媽,我們一人一個嗎?”

蘇星夜彎腰把四把小槍拿出來一一擺好,“對啊,你們四個,一人一把,這是媽媽畫圖,爸爸做的,好不好看?”

“好看~”異口同聲。

蘇星夜見他們興奮地不行,也不墨跡,“那就一人一把吧,從妹妹開始選。”

沈月月一時沒動,蘇曉揚過去拉她的手,“月月,你選一把小槍。”

沈家寶急得抓耳撓腮,“快點選,月月。”

蘇星夜心裡點點頭,小崽子有進步,雖然著急,可也知道排隊了。

四把小槍幾乎一模一樣,沈開躍做的很用心,邊邊角角都打磨過,沒有一根倒刺,看的出來很用心。

沈月月低頭看著四個小木槍,伸手拿了一個,抬頭對著蘇星夜笑。

“月月真棒,來,曉柳了。”

月月選完,剩下三小隻迅速就選好了,拿在手裡迫不及待就擺弄起來。

“哇,媽,真是你畫的圖嗎,好厲害,這裡還有扣扳機的地方!”

“壞蛋哪裡跑,biubiubiu~”

都不用蘇星夜說,幾個孩子就要玩打仗遊戲了。

蘇星夜擺手示意三兄弟,“你們玩去吧,媽媽還有禮物要送給妹妹呢。”

“甚麼禮物,我們怎麼沒有?”沈家寶要跑出去的腳步,一下就頓住了。

“小女孩的禮物啊,你們是小男孩,所以沒有。”蘇星夜朝裡間走,回身一看,後面跟著一串小尾巴。

都很好奇啊。

蘇星夜從木頭箱裡拿出一個小兔子玩偶,遞給沈月月。

“這是媽媽專門給月月做的小兔子玩偶,和月月一樣,也穿著粉紅小碎花的衣裳,喜不喜歡?”

小兔子玩偶很可愛,圓圓白白的腦袋,用黑色的線縫出了眼睛和嘴巴,整個身體都是用給沈月月裁衣裳剩下的碎花布做的,裡面填了軟和和的棉花,可愛的不得了。

沈月月眼睛裡好像有星星,抱住小玩偶在懷裡,拿起來湊在眼前親了一下,滿眼開心。

沈家寶伸手戳了一下小兔子的臉頰,嘴裡嫌棄,“小女孩玩的東西。”

沈月月一下抱到懷裡,躲到蘇星夜背後。

“喂,我又不搶你的,我就看看。”沈家寶不滿。

蘇星夜摸摸沈月月的小腦袋,“想看等以後妹妹同意再看吧,這個小玩偶,只有妹妹有,你們小男孩,玩小槍就行了。”

說到小木槍,幾個孩子對小兔子玩偶興趣就不大了,畢竟,他們家還有個真正的小兔子呢。

蘇曉柳跑過去,一手拉一個哥哥,“大哥二哥,咱們打仗去吧。”

“好。”蘇曉揚躍躍欲試。

“走走走,打仗打仗嘍!”沈家寶一下蹦起來。

不過蘇曉揚還記得沈月月,“妹妹玩不玩?”

蘇星夜見沈月月沒甚麼反應,知道她不喜歡,“行了,你們三個玩吧,慢點跑,別摔倒了。”

三小隻風一樣呼啦啦跑出去,清脆的笑聲迴盪在衚衕裡。

蘇星夜聽得一笑,又看向一旁專心玩小玩偶的月月,嗯,很好,注意力轉移,沒那麼想爸爸了。

小孩子嘛,就要開開心心的。

下午,陳英帶兩個女兒上門來玩。

蘇星夜起身接過小瑩瑩,“英姐,你真帶著瑩瑩去給孩子們上課啦?”

前幾天聽她說了一耳朵,最近忙著沈開躍走的事,她也沒太關注。

陳英點頭,“可不,上午帶著瑩瑩過去,小丫頭懂事,吃飽了就睡,醒了也不哭,正好紅紅也能跟著聽聽。”

“我和領導說了,先帶著,每天一上午,下午我就得回來了,只是光這樣也不是長法,還得再找個老師。”

劉紅紅一來,就和幾個孩子玩到一起去了,她心裡高興,語氣也輕鬆,“要不然我這半天半天的,耽誤孩子。”

蘇星夜贊同,“這倒是,而且你這樣也太累了,咱們家屬院人不少,你選好人了嗎?”

陳英推搡她一下,“我看你就挺合適。”

蘇星夜一愣,心說你咋看出我以前就是教孩子的來著。

不過陳英都沒時間,她更沒精力了,“要是我家這幾個都上學了,我可是當仁不讓,現在你看看,小崽子一個個不省心,我哪有那個心情哦。”

後媽難當,在陳英看在,蘇星夜已經做得夠好了。

她點頭,“我知道,我啊,先給你打個預防針,我看你們還得在這兒呆幾年呢,等你空出來,去那邊教孩子吧,我可把你的名字提給領導了。”

她就覺得,小星妹子教出來的孩子,肯定會很開朗,看她家這四個就知道了,天天聽著嘰嘰喳喳的笑聲,讓人心情都跟著好。

“好啊,要是需要我,我就去。”蘇星夜點頭。

不過那都是以後了,“現在你想好找誰了?”她好奇。

陳英神秘笑笑,朝著蘇星夜家東鄰居呶呶嘴,“想好了。”

“劉秀美?”蘇星夜驚訝,“她沒有工作嗎?”

不怪她驚訝,沈開躍早就說了,只要來隨軍的家屬,除了孩子小需要看孩子的,多少都能安排個工作,她平常帶孩子出去玩的時間不少,除了在小賣部見過那一兩次劉秀美,其餘都沒怎麼碰見活,還以為她有工作呢。

說到這個,陳英嘆了一口氣,“秀美妹子,剛來的時候,聽說她是初中生,我就讓她幫我帶小學班,她就是不願意,一心想著生孩子,結果呢,到現在也沒有,我看她都著魔了。”

“哎,小星,我看她和你關係不錯,你幫我勸勸她,讓她來吧,再在家裡那麼熬煎下去,還不知道成甚麼樣。”

蘇星夜指指自己,“我和她關係好?”

很一般啊,也就說幾句話。

陳英點頭,“她和你好歹還說幾句話,和我們那就是幾乎不說話,就算她去系小賣部縫衣裳,那也是因為家裡捨不得點炕火,到了那裡,一句話也不說。”

這樣啊。

蘇星夜倒沒這麼強烈的感覺,劉秀美是有些害羞,不大敢抬頭看人,可是她們兩個見了,也有些話聊。

而且,她很喜歡月月。

蘇星夜看向一旁和劉紅紅分享自己小兔子玩偶的女兒,心裡有了想法,“把她叫我們家來玩吧。”

陳英搖頭,“你這行不通,咱們得去,她可從來不登別人家的門。”

蘇星夜眨眨眼睛,“我有辦法,保管以後讓她喜歡來我家。”

她招手,“來來來,孩子們,過來過來,咱們一會要玩個遊戲。”

一聽到玩遊戲,幾個孩子呼啦啦湊過來,還沒玩,先開心上了。

“媽,快說,是甚麼。”

蘇星夜笑得狡黠,“來來來,聽我說哦。”

這樣那樣嘀嘀咕咕一番,蘇星夜牽著沈月月的手就敲了二指導員陳志國家的門。

劉秀美正在納鞋底,低著頭用勁,眉頭微蹙。

聽到敲門聲,她瑟縮一下,手忙腳亂放下鞋底,揚聲問,“誰呀?”

“秀美,我,隔壁的蘇星夜,我帶月月來找你有事兒。”

聽到蘇星夜的聲音,劉秀美應一聲,“來了。”

她開門,想把蘇星夜讓進來。

“哎,不進去了,你去我家吧,我想給月月做雙好看的棉鞋,聽說i花樣子做的可好了,幫我參謀參謀。”

劉秀美遲疑,“不,不了吧。”

“去吧去吧,沈開躍也不在家,我要是在你這,家裡那三個沒人看著也不放心,再說東西都在家裡呢,去吧,月月也想劉嬸嬸去我們家,對不對月月?”

沈月月就抿嘴笑,小腳登登登走過去,拉著劉秀美的手,左右晃。

劉秀美面上就一軟,遲疑一下,又看向月月,“行,你稍等,我放下東西。”

蘇星夜朝女兒眨眨眼,“看,成功了。”

月月看她一眼,偷偷笑。

劉秀美跟在蘇星夜旁邊,想到要去她家,一時有些區域性,可一進門,一排孩子站在院子裡笑盈盈看她,她一下就愣了。

蘇星夜在一旁使個眼色,孩子們頓時異口同聲,“劉嬸嬸好~~”

蘇曉揚站在第一個,“劉嬸嬸,歡迎你到我們家來玩。”

劉秀美嗯,一聲,說了句真乖。

接下來就應接不暇了。

孩子們一句接一句。

“劉嬸嬸,你可真好看。”

“劉嬸嬸,你的眼睛彎彎的。”

“像月牙兒。”

“你的面板白白的。”

“像雞蛋。”

“你的頭髮黑黑的。”

“像夜色。”

“你善良。”

“你溫柔。”

“你美麗。”

“劉嬸嬸,你是最漂亮的嬸嬸。”

最後,蘇星夜抱著沈月月遞給她,“到我們月月啦,劉嬸嬸,我們月月,喜歡你。”

“劉嬸嬸,我們喜歡你~~”

孩子們跟著拉長腔,莫名可愛。

劉秀美從最開始只是抿起唇角,到最後噗嗤笑出聲來,不過一分鐘的功夫。

她接過朝她張開雙手要抱的沈月月,親一下,又對著一群孩子笑,“嬸嬸也喜歡你們。”

蘇星夜對著從堂屋出來的陳英說,“看,這不就笑了呀,多好看,像春天的花兒一樣。”

陳英在一旁咯咯笑,“哎呦,那要是把我這麼誇一通,我也美得不行。”

一句話說的劉秀美有些臉紅,她低頭喊一聲,“陳嫂子。”

幾個孩子都開始蹦躂,“媽,劉嬸笑啦,笑啦。”

蘇星夜鼓掌,“都很棒,來,排隊獎勵美味糖果一顆。”

陳英不再說笑,人都來了,她拉著進屋,直接說正事。

“我去教學?”劉秀美一聽就連連搖頭,“不行不行,我不行的。”

陳英和蘇星夜對視一眼,勸她,“怎麼不行了,你初中都上了,小學一二年級那點子加減乘除和那些個簡單的字兒,你哪個不會。”

劉秀美擺手,“不行的,我,我都忘了,而且,我也不會講課。”

陳英表示這都不是問題,“誰生下來就是老師來著,秀美妹子,我看你行,你肯定行,去教那群娃吧,光在家裡,都悶壞了。”

劉秀美臉一紅,她來了這一年,確實一直都在家裡,志國一直勸她多出去走走,多交些朋友,可是,她連個孩子都生不出來,背地裡誰不說三道四呢。

蘇星夜見她快要哭出來了,忙拉住陳英的手,“英姐,我好不容易把孩子們的劉嬸嬸哄開心,你再給我說生氣了,我可不讓啊。”

劉秀美難堪的情緒還沒起來,就又被逗笑了,她轉頭看院子裡玩抓壞蛋遊戲的幾個娃,一臉喜愛。

蘇星夜拉著她的手,“那麼喜歡孩子,去給他們當老師多好,到時候,那群娃天天劉老師劉老師的喊你,圍著你轉悠,只要你稍微表揚一下他們,小傢伙們能蹦三尺高,多可愛呀。”

一句話說的陳英恍然大悟。

她背地裡給蘇星夜豎個大拇指。

高啊,看看,這三言兩語,一下就讓秀美妹子猶豫了,她呢,就差拿大喇叭喊了,唾沫星子直飛,結果就是差點把秀美妹子說哭了。

蘇星夜接著說,“再說了,我們都知道你的心思,咱們姐妹幾個說句掏心窩子的話,這孩子,都是緣分,有那老話說,這寶寶來之前,在幹甚麼,她在天上挑媽媽呢,她看到你過得開心,覺得你會是個好媽媽,喜歡你,自然就想做你的寶寶。”

“去吧”,她滿眼含笑鼓勵她,“秀美你人如其名,溫溫柔柔的,你會是個好老師,孩子們也會喜歡你,我保證。”

劉秀美定定看著蘇星夜的眼睛,差點就答應了。

臨張嘴的那瞬間,她又強忍住,“那,那我好好想想。”

可陳英幾乎能肯定,劉秀美動心了,而且是十分心動啊。

等劉秀美走了,她盯著蘇星夜看個不停,簡直越看越稀罕。

“喂,英姐,你看我跟看大熊貓似得,幹啥呢。”蘇星夜佯裝不耐。

陳英笑的和朵喇叭花一樣,“還得是你啊,妹子,你不知道,剛剛你說的,我那心都撲通撲通的,心裡癢癢的不行,我看這事兒,八九不離十了,這回,你可給我們學校立大功了。”

蘇星夜倒是沒那麼多想法,她是看劉秀美過得實在太壓抑,孩子她雖然沒生過,可也知道,人活得太壓抑,身體都處於亞健康,想懷孕就更難了。

還不如走出來,先自己快樂,再求其他。

她以為劉秀美會想好幾天呢,結果第二天她就上門來了。

那時候孩子們正在睡午覺,蘇星夜白天從來睡不著,正在堂屋裡寫寫畫畫的,就聽到她的聲音了。

“這要是讓陳英姐知道了,肯定得說稀罕,你主動登我門了,我這屋,蓬蓽生輝。”蘇星夜把她拉進來,和她開玩笑。

只一晚上,劉秀美眼見的就平靜很多,原本她也很安靜,可那種安靜,帶著些沉悶,讓人看了總覺得壓抑,可現在看過去,那種氣質少了很多,她身上柔美的氣息就慢慢散發出來。

蘇星夜笑著看她,“和你們家志國商量了嗎,想好啦?”

劉秀美就想起昨天她和志國說這件事的時候,對方的驚喜。

‘秀美,你終於願意試試找個工作了!’

‘去吧,我支援你!’

‘我就想你開心一點。’

她抬頭看向蘇星夜,不讓自己低下頭去,“小星姐,我想試試。”

她想試試,小星姐說的對,孩子是緣分,也許寶寶在天上,看著她當老師,會教小朋友,能照顧好小朋友,就會挑中她當媽媽呢。

蘇星夜一拍手,“那可太好了,要是陳英姐知道了,還不知道怎麼開心呢,你放心,她都替你想好了,剛開始不熟悉沒事,她就在學校帶你,慢慢等你上手。”

“你先去學校看,看陳英姐怎麼上課的,放心吧,沒那麼難的。”

劉秀美其實已經在家裡想過了,既然決定去,就不會再推辭,蘇星夜說的,她都應了。

兩人說了兩句,她問,“月月呢?”

幾個孩子都不在家,是出去玩了嗎。

蘇星夜指指裡間,“都在睡覺呢,上午又出去瘋跑,累了,每天中午都得睡一覺。”

劉秀美起身想去看,蘇星夜和她並排走到門口,掀開布簾要帶她進去。

劉秀美一把抓住她的手,“別進去,我就看一眼。”

幾個孩子她都喜歡,可是最喜歡的,還是小月月。

她抬眼朝裡看過去。

四個孩子,並排躺在炕床上,睡得安穩。

大概上午玩的開心,也累了,他們小臉紅撲撲,嘴角還掛著笑,一臉乖巧。

沈月月把兩隻小手都舉起來,放在腦袋兩側,憨態可掬。

劉秀美原本還掛著笑,看著看著,眼睛就痴了。

她淚珠落得毫無徵兆,聲音很輕,“你說,我怎麼就沒個孩子呢。”

“我們剛結婚的時候,志國就和我說過,想要一個小閨女。”

“可昨天,他說,只要我開心就行,孩子如果沒有,就不要了。”

這話說完,她一把捂住嘴,無聲哭泣。

蘇星夜一驚,沒想到她會那麼執著,忙忙攬過她,拉她到長椅上坐下。

她說不出來你別哭這樣的話,她沒有經歷過那種執念,也體會不到她的難過。

只能順著她的後背,“哭吧,都哭出來,以後就好了。”

一聲壓抑的嗚咽從劉秀美喉嚨間發出,她趴在蘇星夜肩頭,淚如雨下。

良久,聽到她抽噎聲小了些,蘇星夜才看笑著看她,“好了吧,再哭幾個小崽子醒了,還以為我欺負你呢。”

劉秀美一下就笑了,她接過蘇星夜遞過來的手帕擦臉,“小星姐,讓你看笑話了。”

蘇星夜搖頭,“這算甚麼笑話,誰還沒有個難過的時候。”

說著,她做的正了一些,神色認真,“秀美,願意和我說說嗎?”

關於孩子,關於那些難過,說出來,也許心情會更好些。

劉秀美輕輕嗯了一聲。

那些藏在心底,已經成了傷疤的心事。

婆婆的白眼,嫂子的嘲笑,村裡人的指指點點,那時候的她都要被壓垮了。

來到邊疆,她以為她會很快有孩子,可是並沒有。

漸漸地,家屬院裡的人也明白了,那些明裡暗裡,含沙射影,讓她越來越痛苦。

“看過醫生嗎?”蘇星夜輕聲問她。

劉秀美點頭,“看過,也查過,也摸過脈,都說沒問題。”

她欲言又止,聲音又小了一些,帶著難過和自卑,“可是,我那個不規律,有時候一個月,有時候一個半月,原本都很準的,就是一個月,可自從結婚,一年總有幾個月,是一個半月,應該,是我的問題。”

“一個半月?”蘇星夜皺眉,感覺這話從哪裡聽過,凝眉想了片刻,又恍然,抓住她的手問,“只有偶爾幾個月是一個半月,其他時間都正常,都是一個月的時間嗎?”

劉秀美被她抓的茫然,愣怔點頭,“嗯。”

蘇星夜深吸一口氣,“我好像知道你的原因了。”

第20章 找到寶貝

“黃.體.酮?”劉秀美搖頭, “那是甚麼,醫院沒給查過。”

她抓著蘇星夜的手,“小星姐, 你說我是生化, 那到底是甚麼意思,我, 我能懷孕?”

蘇星夜原本給劉秀美講了一會,她還是不懂生化的意思, 索性直接問她檢查結果。

得到劉秀美的回覆,蘇星夜點頭。

果然, 他們最好也只在鎮醫院看了看,也就查了些最簡單的東西。

劉秀美眼中燃起希望, 又有些遲疑,“小星姐,你知道我的原因, 那你知道怎麼治嗎?”

蘇星夜能夠想到原因, 也是因為前世她有個同事, 幾乎就和劉秀美的情況一樣,簡單來說, 就是受精卵不能著床,一個月內, 就生化了, 這種情況除了經期會推遲十天到半個月, 沒有任何影響,也不影響下次懷孕, 所以很多人都沒法發現。

治療的話,當時同事說就是開了孕酮和□□膠囊。

這個時代, 不知道去哪裡能買到,反正他們這裡,估計鎮上沒有。

蘇星夜想了想,“有沒有用我不確定,你可以先試試。”

劉秀美緊緊攥住她的手,“你說,你說。”

蘇星夜問她,“家裡有黑豆嗎?”

劉秀美搖頭,面上一急,“甚麼豆子都沒有,黑豆管用嗎,我這,我讓志國想辦法去買。”

她說著就要站起來。

蘇星夜忙拉住她,“別急別急,我有。”

她想了想,“不只黑豆,黃豆應該也行,我猜著你家也沒有石磨,前些天我一直都去家屬院裡前頭那個石磨磨豆漿,那個太大了,浪費,沈開躍給我做了一個,你也拿去用吧,每天抓一把豆子,磨了豆漿喝,豆渣也吃掉。”

陳秀美就差把她的話一字不落的記下來,聽到這裡又不好意思,“不行,哪能用你的,你留著是給孩子喝的。”

蘇星夜擺擺手,“這有啥,你先用著,等開春以後買了再給我就是。”

放在平常,她是說甚麼都不願意的,可到底是心底的渴望佔了上風,她跟著連連點頭,“那,那管用嗎?”

她眼裡的希冀太大,蘇星夜拍怕她的手,“管不管用我不知道,總之吃豆子對咱們女人很好,你飲食太單一了,這樣對身體也不好,先吃著吧,最最重要的,還是開心,別的也別想了,好好準備當老師吧,也許,驚喜就在前面等你呢,對不對。”

兩人說了好久的話,直到孩子醒了,劉秀美才驚覺耽誤蘇星夜好長時間,忙不迭走了。

蘇曉揚看著劉秀美的背影,疑惑,“媽,你給劉嬸說甚麼了,她看起來好像很高興。”

蘇星夜笑起來,“過來。”

蘇曉揚走到她身邊,“幹甚麼。”

蘇星夜敲敲他的小腦袋,“讓我看看,我們曉揚腦袋是怎麼長的呀,怎麼這麼聰明呢。”

這孩子,不光觀察力,情緒的感知能力也超強。

她側耳聽了聽,“原來我大寶貝腦袋裡,都是本領呀。”

蘇曉揚就抿唇笑起來。

沈家寶伸著腦袋湊過來,“看我看我,我腦袋裡有甚麼。”

蘇星夜看著他烏溜溜的大腦袋,忍俊不禁,裝模作樣聽了聽,“哦,原來家寶晚上想吃肉啊。”

沈家寶一驚,“你怎麼知道,媽,真聽到了嗎,哇,大哥大哥,你快來聽聽,我腦袋會說話嗎?”

蘇曉揚看他一眼,“笨蛋。”

轉身而去。

蘇星夜頓時哈哈大笑。

沈家寶還在那兒摸腦袋呢,見蘇星夜這樣,也明白了,“後媽,你又騙我!”

蘇星夜把他拉過來,“誰騙你了,你不想吃肉啊。”

她伸手呼嚕一把沈家寶的小腦袋,笑盈盈問他,“晚上給你們做土豆燉紅燒肉,行不?”

沈家寶頓時眼睛一亮,渾身上下美滋滋,“行!”

然後化身小喇叭跑向去南屋看小兔子的三小隻,“大哥,曉柳,月月,媽說晚上做紅燒肉,紅燒肉哇。”

小孩子的快樂,總是那麼簡單,可真好。

不知不覺,沈開躍就走了十多天了。

蘇星夜算著日子,決定帶孩子們再去抓魚。

因為上次玩的太開心,孩子們記憶深刻,這次聽到蘇星夜這麼說,迫不及待就要出發。

不過這次蘇星夜準備的很齊全。

她帶了個編筐,上面用針線縫了個布蓋簾,布上面挖了個洞。

幾個孩子一路上好奇,小嘴叭叭問來問去。

“媽媽,這次我們不用爸爸做的魚鉤了嗎?”

“媽,用這個大筐真能抓到魚嗎,沒有鉤子,大魚咬甚麼呢?”

“媽,這次抓了大魚,我還想喝那個豆子湯。”

蘇星夜一一應答。

“這次不用鉤子啦,教你們一個抓魚新方法。”

“大筐能抓到魚啊,比鉤子還管用呢。”

“抓到了不僅給你們做魚湯,還給你們做燉魚片,那個更好吃呦。”

蘇星夜領著四個小崽子,一邊玩一邊走,慢悠悠十幾分鍾就到了。

雖然是初冬季節,可邊疆已經冷得刺骨,每天夜晚狂風大作,湖上的雪被捲起,只留下一層薄薄的雪粒子。

蘇星夜帶頭蹦進去,先滑了個遠的。

蘇曉柳一臉興奮,跟在她後面滑,小小身子很是靈活,顯得遊刃有餘。

再見一次,蘇星夜還是驚訝,“曉柳,你可真棒呀。”

月月抱著她的小兔子玩偶在抓雪,剩下那倆哥哥顯然對打滑溜也感興趣,可那姿勢就和旱鴨子進水一樣,撲騰的可愛。

不過這次蘇曉揚和沈家寶倒沒那麼多失落感,因為媽媽都講啦,就像西遊記裡講的一樣,美猴王本領很強卻脾氣不好,豬八戒又懶又饞可是心眼靈活,沙和尚不那麼厲害可是對師父非常忠心。

他們也是,每個人都有擅長和不擅長的東西,弟弟打滑溜厲害,他們雖然不厲害,可是在別的地方也有厲害的本領。

蘇星夜見他們會不會的都玩的開心,一臉欣慰,小崽子們省心不少。

玩了一會,身體徹底暖起來了,蘇星夜招手,“來來來,咱們選個地方,挖洞啦。”

沈月月一下站起來,登登登跑過來,小傢伙還記得上次和媽媽選的地方抓到了大魚,這次更加積極。

幾個小傢伙煞有其事,這裡看看,那裡瞅瞅,還裝模作樣趴下聽聲音。

蘇星夜揹著手跟在他們後面,覺得自己就像牧羊人,跟著一群小羊羔,慢悠悠的,愜意又舒適。

她一邊看著孩子們,腦海中一邊凝神觀察,然後,她驚喜發現,這次看到的區域,竟然比上次大了很多。

難道,是因為她達到了甚麼條件,所以金手指變大了嗎。

顧不得思考原因,蘇星夜認真觀察起來,綠點點不少,可是,很大的真的不多啊。

蘇星夜跟著孩子們慢悠悠的走,專門找最大的綠點。

剛有個大致的範圍,幾個孩子就開始發表意見了。

曉揚條理清晰,小小腦袋有自己的邏輯,“媽媽,我們上次抓魚的地方不能去,那裡的魚肯定都嚇跑了。”

家寶信誓旦旦,“就這裡了,媽你看,這冰裡有個木頭呢,肯定是大魚弄的。”

曉柳牽著妹妹的手,“媽媽,我和妹妹覺得,這個地方有魚。”

蘇星夜看了看,“每個寶貝都有發現啊,那媽媽覺得這邊有魚呢,這樣吧,我們選個中間的位置,把筐放下去,筐裡放上好吃的,這樣四周的魚兒就都到中間去,就被我們抓住啦。”

她指指心中選定的地方,“就那裡吧,是我們幾個的中間。”

她這麼一說,幾個孩子立馬跑過去,“那媽你快挖窟窿啊。”

挖窟窿這個事情,難不倒蘇星夜,她沒沈開躍那種力道,就得用巧勁兒。

直接從筐裡拿出個行軍壺來,用釘子敲出一些眼,沿著輪廓慢慢倒水,省力很多。

“媽媽真聰明。”幾個孩子瞪著眼睛在一旁看,興奮不已。

蘇星夜示意他們安靜,“噓……別把大魚嚇跑了。”

下面不遠處就有很大的綠點,她看到了。

不一會,窟窿就挖好了。

“哇,比爸爸挖的還大。”蘇曉柳拍手,聲音小小的。

蘇星夜點頭,“當然了,我們要把我們這個編筐放下去呀。”

她開始擺弄筐子,幾個孩子在一旁看的聚精會神。

筐裡用石頭壓著一塊摺疊起來的布頭,裡面包著一點玉米麵,那玉米麵里加了幾滴油,只聞起來,就香噴噴的。

筐子並不大,因為沈開躍手上活很巧,這個是沈開躍走之前按照她的要求給編的,高和直徑都差不多是手臂長度,口子那裡收的很小,十來公分,留了一個提手可以栓繩子。

她搬個大石頭,把繩子好,把筐子滿滿放下去。

“看,我把筐子放下去,布里面的玉米麵慢慢就從布的縫縫裡散出來,加了油呢,有香香的,如果你是大魚,你聞到了,會不會想吃呀。”

因為她剛才的噓聲,幾個孩子聲音都很小,家寶聽見香噴噴,嘴裡就開始自動流口水,點頭,小聲應,“想吃。”

蘇曉揚一下就明白了,“媽媽,大魚就會鑽進去嗎。”

“對啦,越靠近布好吃的越多,魚吃完了從布里飄出來的,就想繼續找,然後呢,就會鑽進筐裡,圍著布繼續吃,這樣就會被抓住啦。”

蘇曉柳開始盲目崇拜,小聲和沈月月說話,“妹妹,媽媽好厲害呀。”

沈月月和三哥對視一眼,跟著哥哥一起點頭,媽媽就是很厲害。

蘇曉揚又有問題,“那它們不會從口裡跑出來嗎?”

蘇星夜已經把繩子放到底,拽了拽繩子確定很穩當,解釋,“如果它們受到驚嚇,亂竄起來會有跑出來的,所以我們不要在這裡守著,走吧,我帶你們玩去,先玩一會,咱們再來,到時候就有魚進去啦。”

蘇星夜早就瞅好了一片地方,離著湖邊大約有十來分鐘的路程。

它們這地方算是山峰的半山腰,海拔大約一千米,植被挺豐富,針葉林闊葉林都有,據沈開躍說再朝上爬,到最高的地方,那一面就是邊界了,上面除了苔原,沒甚麼植物。

可能是因為角度特殊,她選的那個地方,雪被吹的只剩薄薄一層,地面的沙石和枯草都能看見,再往裡邊,就是山坡,綿延朝上,地勢越來越陡峭,一些雪松和白樺林高高低低朝上綿延。

到了地方,風果然比別的地方大一些,幸好她給孩子們穿的厚,不僅帶了帽子,還帶了她特質的夾棉口罩。

“這裡沒有雪,看,地上好多石頭,咱們找一些好看的小石頭吧,帶回家裡,以後媽媽帶你們做手工。”

這片石礫灘上,好些顏色清亮的小石頭,撿回去玩很不錯。

“我們不是栽了花,把它們圍在花盆邊上很好看,也可以玩石子,還可以放到小兔子窩裡給它玩,很有用呀。”

她這麼一說,孩子們興趣一下就出來了,低頭認真看著地面上的小石頭,時不時發出一聲驚呼,喊蘇星夜看。

確實很好些很好看的。

蘇星夜圍著這片區域看了看,然後朝著陡坡的地方走,這裡樹木繁多,她一路走過來,發現好些被砍了枝丫的樹木,想來是家屬院的人屯柴火剪掉的。

這個地方應該不常有人來,她慢慢觀察,等明年開春,是不是可以從這裡上去,找些野物山果甚麼的,那些大家常去的地方,肯定沒那麼容易找。

觀察了一會,蘇星夜剛想回去,突然一愣。

剛才她下意識想看一下這一片的地圖,靜心一看,這坡上,竟然有一簇非常非常亮的綠點,簡直就像漆黑夜色中的繁星。

“媽媽,你在看甚麼,有好吃的嗎?”沈家寶跑過好,跟著朝上看。

蘇星夜摸摸下巴,“說不定哦,我感覺上面有好吃的。”

幾個孩子都靠過來,她叮囑,“你們都在這裡等著,媽媽爬上去看看。”

蘇曉揚抬頭看了看,“媽媽,危險。”

蘇星夜拍他肩膀,“放心,沒事的,你看好弟弟妹妹,不遠,媽媽過去看看就回來。”

“是不是一隻小兔子。”蘇曉柳好奇。

因為上次,那隻小兔子也是媽媽發現的。

蘇星夜笑起來,“媽媽去看看。”

說完,她找個了粗一些的樹枝當手杖,一腳踏上去。

雪挺厚,幾乎沒過她的小腿,蘇星夜每走一步,都先用樹枝探路。

真的並不遠,只是不好快走,大約走了十多分鐘,蘇星夜回身,看到一溜四個小腦袋,巴巴看著她。

“媽媽,到了嗎?”

蘇星夜點頭,“到了,媽媽看看就下去。”

她繼續用樹枝戳了戳,卻感覺戳到的不是地面,好像是一截木頭。

木頭上能有甚麼好東西,竟然發出那麼綠的光。

確定沒有危險,蘇星夜索性下手了,她用手把前面的雪一點點掃開,果然是一截木頭。

可就只是普通的一截白樺木的木頭啊。

蘇星夜仔細感知了一下,綠點還在,她蹲下來,認真清理剩下的雪。

隨著她的動作,倒下的樹木底部,露出一截紅色的樹皮。

蘇星夜一愣,繼續動作。

等把四周的雪徹底的清出來,哪裡是甚麼樹皮,分明是一株赤紅色的靈芝啊。

蘇星夜驚地倒吸一口氣,真的,是一株靈芝。

個頭還不小,直徑有個盤子那麼大,估摸著得一斤多沉。

她這是甚麼運氣,這金手指突然發這麼大威力,還挺讓人不適應。

在後世,這種純野生的靈芝,一斤好幾萬,就算擱在現在,也得好幾百吧。

她仔細觀察了一下,伸手把整株靈芝掰下來,沒有碰到地下的菌種,然後扣了一些土覆蓋住根部,重新埋上雪,起身回去。

見她回來,沈家寶伸著脖子看,“媽,是甚麼吃的?”

蘇曉柳也看,“不是小兔子嗎?”

蘇曉柳看的仔細,“紅色的。”

等蘇星夜走近,沈家寶摸摸腦袋,“媽,怎麼是個大扇子。”

蘇星夜眉開眼笑,“去,甚麼大扇子,這可是寶貝。”

蘇星夜慢慢下坡,回到孩子身邊,蹲下身給他們看,“看,火紅火紅的,好不好看,它的名字呀,叫靈芝。”

“能吃嗎?”沈家寶伸手摸摸。

“就知道吃,這是藥。”蘇星夜解釋。

沈家寶迅速把手收回去,“苦。”

蘇星夜也不多說,小心把靈芝放到帶著的布兜裡,提著,“這個不是治病的藥,等媽媽以後再給你們講,現在咱們回去抓魚吧。”

過來前前後後也快一個小時了,該回去了。

靈芝珍貴,可在孩子眼中,並不如魚來的吸引人。

一聽到抓魚,幾個孩子手牽手就朝著湖泊走過去。

蘇星夜小心提著布兜,放在岸邊,然後和孩子們走到下筐的地方。

越靠近,孩子們聲音不自覺降低,怕把魚兒們嚇走。

幾人悄悄圍在冰窟窿四周,看向蘇星夜,“媽媽,要拉上來了嗎?”

冰窟窿上又結上了一層薄薄的冰,蘇星夜輕輕戳破,點頭,“退後一點,再退一點,一會別碰到水了,我要開始拉啦。”

她把繩子攥在手裡,輕輕一點點朝上拉動,這樣裡面的魚不會受到驚嚇。

編筐把手水面的時候,她感覺到了裡面的力道,猛地把編筐提出來。

嘩啦,編筐破水而出,而後就聽到了裡面的撲騰聲。

水順著編筐縫隙流出去,幾個孩子立馬圍過來看。

“哇,有魚!”

“兩條大魚。”

“還有好多小魚啊。”

蘇星夜提的時候就知道了,肯定抓到大魚了,編筐沉了好多。

此刻跟著孩子們朝筐裡一看,頓時笑開了,兩條大魚,比上次和沈開躍抓的那條還大些。

這可真是太好了。

蘇曉柳跳著拍手,“媽媽,你真厲害。”

沈家寶和蘇曉揚抱在一起,“大哥,好多魚丸子啊,嘿嘿。”

蘇星夜看到沈月月笑得眉眼彎彎,問她,“開心吧。”

小傢伙連連點頭。

天寒地凍,鮮活的魚兒在筐裡亂蹦,真是讓人高興。

蘇星夜收拾了,把小魚扔回河裡,只留兩條大魚,帶著孩子們回家。

晚上又是豐盛一餐。

蘇星夜給孩子們做了不辣的水煮魚片。

這兩條魚都得七斤,個頭是真不小,蘇星夜收拾好後,直接片了兩斤多肉,又收拾出來半個大魚頭。

加上鹽巴,花椒麵和麵粉,抓勻了以後醃十來分鐘。

剛來的時候發的豆芽,如今已經長的很長了,蘇星夜用它給孩子們做過幾次豆芽粉條燉肉,大受歡迎。

新發的那盆已經放上了,原先還剩的一些,今天就都用上。

豆芽洗乾淨,放水裡煮熟,加點鹽放小盆裡備用。

然後就開始重頭戲了。

鍋里加多量的油,加上蒜頭和花椒麵炒出香味,然後就加魚頭開始大火煎炒。

加上醬油白糖上一下色,加水燒開,然後下去片片魚肉,用筷子撥開,加點鹽調調味道,稍微煮個三分鐘,就一股腦倒進裝豆芽的盆裡。

洗乾淨鍋,倒多油,等油熱以後,下花椒和一丁點兒辣椒麵,炒出香味以後,澆在盛魚片的盆裡。

隨著嗶卡一聲響,魚香的味道就被最大限度的激發出來,滿院飄香。

別說幾個小崽子,就是蘇星夜都要流口水了。

佐料不多,最大限度保留了魚肉的本味,一口鮮嫩的魚肉咬下去,Q彈爽滑,帶著點微微的麻和幾乎察覺不到的辣,讓人胃口一下就起來了。

“哇,好好吃。”沈家寶只說了這一句,迫不及待吃起來。

蘇曉揚自己夾一筷子肉一筷子豆芽輪換吃,“媽媽,真好吃。”

蘇曉柳和沈月月不說話,只跟著點頭。

蘇星夜自己也吃的滿足,聞言笑開了,“慢點吃,這幾天媽媽還給你們做魚,你們喜歡的黃豆魚湯也做,還做炸魚柳,那個也好吃。”

一句話,就讓孩子們接下來幾天充滿期待。

一天又一天,轉眼沈開躍走了快二十天。

因為蘇星夜安排的各種活動很有趣,每天吃的也很好,對孩子們來說,這二十來天過得很快樂。

特別是又下過一場雪。

上次家屬院幾乎所有小孩一起在小操場瘋跑打雪仗的事情,讓孩子們記憶猶新,這次下完雪的第二天,不管家長同意不同意的,孩子們吃過早飯就朝那邊跑。

果然,好些孩子都來了。

蘇星夜自然是同意那一波的,吃過飯,照例穿好厚衣服,鞋子墊上油紙,手套口罩大帽子,全副武裝以後,她一聲令下,“出發!”

孩子們雄赳赳氣昂昂,簡直就像上戰場。

蘇曉揚走的目不斜視,沈家寶在後面戳他,“哥,這次咱們一夥吧。”

蘇曉揚嘴角翹起來,“上次不是哭著喊著要和滿國哥一夥?”

沈家寶揮揮快要攥不起來的拳頭,“這次不和他們一夥了,咱們是兄弟,咱們一夥。”

他又回頭看蘇曉柳,“是不是,曉柳?”

蘇曉柳是個乖寶寶,何況二哥說的對呢,“是!”

他還補充,“妹妹也和我們一夥,我們保護她。”

沈家寶贊同,“嗯,一夥。”

一到地方,趙滿國滿志和圓圓已經到了,還有劉軍和劉紅紅,一看到曉揚他們,迫不及待招手。

蘇星夜揮手,“去玩吧,看好妹妹。”

“歐耶!!”幾個孩子就撒了歡。

孩子有孩子們的世界,她沒跟著去,見周大妮在小賣部門口朝她招手,就過去了。

周大妮開門把她讓進來,“我想著你們肯定來,自從上次他們打完雪仗,就心心念唸的還要玩,唸叨著他們打雪仗得了多少分,我還想呢,打雪仗又不是考試,後來一問,是你的主意,你可真會玩。”

蘇星夜不願進屋,“我也不冷,在這兒看著孩子們。”

孩子都還小,不看著,她不放心。

屋裡有人湊在一起幹活,也沒人買東西,政委媳婦王鳳也在,周大妮託她照應一眼,關了門和蘇星夜在外頭說話。

小操場上,孩子們已經迅速分成好幾對,不只是誰大喊一聲‘開始!!’,瞬間,小操場就成了雪球的海洋。

周大妮聽得笑出聲來,“剛那聲開始,我一聽就是你們家寶。”

她想到甚麼,更靠近蘇星夜一些,“要我說,家寶可是比曉揚曉柳還像你,也就咱們那天一起吃飯,你對孩子們說‘開動’,剛家寶的音調,語氣,和你那時候真是一個樣。”

蘇星夜倒是沒注意,“是嗎?”

周大妮點頭,“可不,也不知怎麼的,救那兩個字,聽著就讓人高興,現在我們家吃飯,每次一做些好的,三個孩子一起扯著嗓子喊,‘開動!’,每次把我和老劉笑得直打顫。”

蘇星夜想到那個場景,也跟著笑起來,“小孩子,總是愛學大人。”

“那是因為,他們覺得有趣。”周大妮隨著她的目光看向小操場,又看看她。

以前,一到下雪天,家屬院就唉聲嘆氣,出門不方便,柴火要多燒,清雪也很累,孩子出去弄溼了衣服麻煩,動不動就能聽到呵斥聲。

像這樣這麼多孩子齊齊在小操場快樂瘋跑的場景,哪看到過。

也不知怎麼的,周大妮突然就品出下雪的好來。

天地都顯得乾淨了,看的人心靜,孩子玩雪那麼開心,聽得人也想跟著笑。

衣服甚麼的,溼就溼吧,回家趕緊換下來,放炕灶旁邊烘烘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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