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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第 13 節 攻略陰謀

“攻略任務失敗,男主死亡。”

系統的提示音響起時,面前矜貴的男人正對我彎眼微笑,吐出的話卻讓我心驚肉跳:“還沒發現我是誰嗎?”

直到被強制脫離時,我才發現,我的攻略物件早就被江淵殺死了。

而他則冒充了男主,如同貓逗老鼠般將我視作他的玩物。

1

“攻略任務失敗,一切重啟。”

系統下達通知時,江淵正蹲著身子貼心地為我係鞋帶,起身時還不忘摸了摸我的頭。

他眉眼彎彎,眼睛明亮而清澈,薄唇微揚,含著滿心歡喜的愛意。

可我知道,一切都是假的。

對於系統所說的話我沒有一絲意外,攻略江淵三年,我從未聽到過好感度一絲一毫的變化。

一直是零。

這三年來,我精心佈置我們的相遇,謀劃我們之間的情感,從戀愛到結婚,一切都是那麼的水到渠成,自然而然。

可是,不僅攻略成功的訊息一直沒有收到,就連好感度上升的提示都沒有。

跟系統所介紹的缺愛特徵絲毫不符。

系統說,他渴望愛渴望到不顧一切,只要認定一個人就認到死。

只要有任何一個人在黑暗時拉他一把,他都會不顧生死回報她愛她,炙熱偏執的愛甚至會灼傷到人。

這些年來,陪在江淵身邊的人一直是我,他不應該對我一絲好感都沒有。

2

回到家時,江淵將買來的飯菜拿進廚房,溫柔體貼地在我額頭一吻。

常年掛機的系統終於出聲:“距離重啟還有一小時,希望宿主把握好時間,積極尋找失敗原因。”

原因?

我看向廚房裡認真做飯的江淵,他身上掛著圍裙,細碎的額髮半掩著眉毛。

因為我隨口說的一句想吃魚,他立刻在超市買了兩條,在手機上搜尋教程,非要親手做給我吃。

可是,我明明記得男主最害怕魚瞪著的眼睛。

因為他的母親就死在側翻的貨車下,滿車廂的魚壓在她的身上,年幼的男主被她牢牢護在懷裡,顫抖著扒開周圍爛魚的屍體,露出母親血肉模糊的臉。

從那天以後,魚永遠成為男主的陰影,別說碰了,怕是見都見不得。

而江淵,正熟練地給魚剔著鱗片。

我不可能自戀到認為這是愛情的力量。

更何況,他不愛我。

不然根本無法解釋好感度一直為零。

3

失敗原因會是甚麼?

時機不對嗎?

根據系統分析,在一個人失去一切任人欺凌時,無論是誰去關懷他,都會成為他最難忘懷的存在。

更何況,我無法選擇時機,系統安排的就是絕佳攻略時間。

不過,江淵這個人確實奇怪。

來到這個世界之前,我做過很多攻略,系統也告訴過我男主很危險,極其厭世,可能一言不合就會發瘋自殘,甚至殺死我後跟我殉情。

可是面前這個男人,精神穩定,溫柔細膩,甚至勉強稱得上陽光開朗。

所以,問題一定出在江淵身上。

已經過了五分鐘,我想起了江淵家裡上鎖的地下室。

那裡會藏著答案嗎?

時間緊急,我一言不發地回到書房尋找鑰匙,翻了很久,卻在隱藏在書櫃後面的暗格裡發現了很多情書。

開頭是我的名字。

情書下面壓著的,正是地下室的鑰匙。

我沒時間理會這些未曾見過的信件,拿起鑰匙直接走向地下室。

廚房做飯的江淵似乎未曾察覺到我的離開,一直認真地拿著菜刀切魚。

地下室門口很陰暗,我壯著膽子開啟了門,陰暗潮溼的空氣撲面而來,黑暗中夾雜著幾絲迷離的血腥。

不祥的預感瞬間籠上我的心頭。

距離脫離的時間還有半小時,我已經猜到了最壞的答案。

生鏽的鎖鏈輕輕碰撞,發出一絲輕微的響動,我捂住了嘴,忽然很害怕接下來會面對的事情。

窗戶中透過一絲微弱的光亮,可我依然看不清黑暗中倚著牆坐著的身影。

但是,我好像知道他是誰。

隔著厚重的黑暗,我似乎想象到了他眼底化不開的悲傷。

少年的聲音很輕很淺:“你是來救我的嗎?”

他是江淵。

不,應該說他才是男主。

4

我知道現在說甚麼都有點晚,卻還是回答了他的問題:“對,我是來救你的。”

明明我甚麼都不能做,可我還是想給他一個希望。

系統提示:“男主好感度百分之六十,距離脫離世界僅剩 15 分鐘。”

我顧不上這麼多,迅速跑到真正的男主面前,他的眼睛很黑,黑眸中的光點稀疏破碎。

因為長久不曬太陽,面板白得像易碎的陶瓷。

他表面上情緒平淡,卻讓我感受到一種深深的自毀的悲觀感受,讓人忍不住去心疼他。

我解不開鎖鏈,只能一聲一聲安慰著他,他並不說話,從我進來到現在,也只是問了一句我是不是來救他的。

系統不斷提示著好感度上升。

門外傳來了熟悉的腳步聲。

江淵輕笑著倚靠在門口,高大的身影更顯壓迫。

看著我摟著男主,江淵的臉變得鐵黑,但他卻還是保持著得體的微笑。

他一字一句,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哥哥,我不是讓你去死了嗎?你為甚麼還要活著?”

5

被江淵稱作哥哥的男人忽然口吐鮮血,他滿身傷痕累累,加上這種惡劣的環境,本就活不了多久。

可他還在堅持,他緊緊握住我的手,聲音顫抖著:“我一直在等待。”

時間到,世界崩塌,一切重啟。

他未說完的話隨著時間的結束消散。

系統:“宿主,礙於江淵擾亂劇情,我們需要提前進入世界。”

我點頭,認可了系統的話。

必須提前,不然我根本無法攻略真正的男主。

系統:“宿主,忘了告訴你,當初他們兄弟二人打過一個賭,賭注是交換身份,男主輸掉了,所以他叫作江嶼。”

靠,這麼重要的事情居然不早說!

我有些生氣,想一腳踹爛這個系統。

如果不是它,我就不用失敗了。

如果我找對男主的話,這絕對是一個簡單的任務。

“真的嗎?”

我沒有說話,但系統卻忽然詐屍。

它猜中了我的想法,戲謔著問了這麼一句。

6

我還沒有問系統原因,攻略任務就已經重新開始。

現在是男主江嶼上大學時,我跟他同班,大大方便了我的攻略任務。

上課時,江嶼一個人坐在窗戶邊,周圍沒有任何人去靠近他。

他不看書也不玩手機,只是一個人靜靜地看著窗外,彷彿與周圍的一切毫無聯絡。

雖然是同父異母,但他跟江淵真的很像,都是被精心雕刻過的帥哥。

若真要對比,他似乎又缺少點甚麼。

我拿起書,坐在了江嶼身旁。

他不回頭,也或許是根本沒有發現我的存在。

距離江嶼這麼近,他終於回頭看我,我的大腦一片空白,腦海中規劃過無數遍的攻略卻一個都拿不出手。

他有一雙很悲傷的眼睛,像是被拋棄過無數遍的小狗,即便被傷害過無數次,卻依然傻傻地期待著希望。

就這一眼,讓我將任務甚麼的通通拋之腦後。

沒辦法,喜歡美強慘是我的天性。

不然,我完全不會選擇這個世界。

7

江嶼露出一個很淺的笑,輕聲道:“夏遲,為甚麼一直看我?”

他認識我?

我不想欺騙他:“我對你感到很好奇,很想了解你。”

江嶼的眉心不經意地輕輕皺起,似乎沾染了些許的擔憂。

他沉下臉,不再看我,嗓音有些發冷:“夏遲同學,既然你已經成為了我弟弟的女朋友,就不要對我說這種話。”

甚麼?

甚麼弟弟的女朋友?

江淵這時候不是還在上高中嗎?

不過,我更在意他後面的那句話,連忙問道:“為甚麼不能對你說這種話?”

雖然不知道出了甚麼差錯,讓我跟江淵又攪和在一起。

但是我更想知道,江嶼為甚麼不讓我說那種話。

我那句話確實有些曖昧,但如果沒那方面的想法,作為他的弟妹,想要了解他,也勉強算正常。

江嶼的唇角染上一抹不易察覺的寒意:“因為我會誤會。”

我追問道:“誤會甚麼?”

江嶼說話很慢,似乎在思考過後,選出了一個最優的答案:“誤會你想要背叛江淵。”

看著江嶼沒有半點開心的臉,我忽然有點開心。

這樣的他才像一個真正的人,不像之前那麼虛幻,讓我感覺根本觸碰不到。

我開起玩笑:“你為甚麼生氣?為了你弟弟,還是為了你自己?”

此話一出,江嶼又恢復了之前高不可攀的氣質。

系統:“男主好感度減 20,目前好感度為 50,請宿主注意措辭,目前男主仍是一個道德感很強的人,不會輕易答應你的出軌邀約。”

我被突然詐屍的系統嚇了一跳,心裡怒罵它不靠譜。

8

說好了時間提前,為甚麼還給我整一個江淵女朋友的身份?

眼看江嶼與我的距離感越來越重,我連忙收起剛剛輕佻的態度。

看來江嶼不喜歡這一款。

不過,江嶼原本對我的好感度居然那麼高嗎?

想起重開之前江嶼對我的好感度極限升高,我忽然覺得沒甚麼奇怪的。

我故作無奈道:“你可能誤會了,我只是把江淵當弟弟。”

江嶼的表情有了一絲鬆動。

我趁熱打鐵:“你瞭解你弟弟的,他總是做出一些讓人覺得不合適的事。”

江嶼面色依舊,似乎沒有在聽我講話。

我輕輕嘆了一口氣:“我一點都不喜歡小男孩,希望你能找個時間幫我說清楚。”

思考到江嶼跟江淵的武力值,我趕緊改口:“不不不,我還是自己跟他解釋清楚吧。”

在我不斷解釋我跟江淵多麼清白後,江嶼看了看手錶,終於回了我一句。

“江淵已經站在樓下了,你現在改口怕是來不及了。”

9

此時已經下課,江嶼站起身示意我讓一下。

在他離開後,我急忙收拾好東西,想要問問他是甚麼意思。

只可惜,剛下樓,就看見了那張過分熟悉的俊美面孔。

江淵還穿著一高的藍色校服,唇角帶笑且張揚,引來一些人紛紛側目。

他看見江嶼出去後,直接伸手攔住江嶼:“哥,怎麼?見了我不開心?”

江嶼冷漠地看著江淵,面對江淵的挑釁毫無波瀾,只有冷漠跟不在意。

似乎有一堵無形的牆將他與這個世界隔開,毫無聯絡。

不知道為甚麼,我一點都不想看見江淵。

也許是因為他毀掉了我的任務,也許是他囚禁了江嶼。

還有一種原因,是因為他欺騙我那麼久,而我卻沒有發現。

我走到江淵面前,有些微怒:“你怎麼來這裡了?”

江淵的黑眸危險地眯起,嘴角剋制又隱忍:“怕是我再來晚一點,你就快變成我的嫂子了吧?”

他一把攬過我笑得越發陰冷瘮人,反問道:“都到要跟我說分手的地步了,你說我能不來?還是你喜歡我這麼叫你?嫂子?”

我拿出手機解鎖遞給江淵,有些不耐煩:“怎麼找來的?不管是監聽還是定位,給我刪掉。”

江淵倒也大方,沒有否認:“我說不呢?”

10

江嶼淡淡瞥了我跟江淵一眼,顯得漠不關心,然後轉身離開,留給我一個背影。

我一把推開江淵,這個賤人,三番五次想要破壞我的任務。

跟一個高中生在校園裡拉拉扯扯,終於引來周圍人的好奇。

我怕將事情鬧大,直接拉過江淵的手,走到一處僻靜的小樹林。

我直接挑明我的心思:“江淵,我們分手吧,我受夠你了。”

江淵怒極反笑,他一把將我推在樹上,陰沉著臉低頭看我,壓迫感十足。

江淵捏住我的下巴,強壓著怒火:“我不同意。”

分手而已,又不是離婚,輪得著你同不同意?

現在的江淵到底是一個年輕氣盛的孩子,還沒有變成多年後笑裡藏刀的瘋批。

我用力甩開他的禁錮,嚴肅道:“我不喜歡你,聽不懂嗎?”

因為憤怒,江淵的理智被燃燒殆盡,但他卻極力剋制著:“為了我哥?”

我害怕江淵再傷害江嶼,瞬間否認:“當然不是。”

“你不喜歡江嶼?不想跟他在一起?不想同他結婚?跟他在一起的每個瞬間都感到噁心,是嗎?”

我被江淵一連串的發問搞得有些蒙逼,但又怕說出甚麼話導致江淵囚禁江嶼,只好全部答沒錯。

江淵似乎鬆了一口氣,他低下頭,忽然發出一聲輕笑。

笑得肩膀都有些顫抖。

我忽然有種不祥的預感。

果然,江淵下面吐出一句話瞬間讓我如芒在背。

他轉過身,似笑非笑:“江嶼,聽見了嗎?不是為了你。”

11

我抬頭望去,江嶼正安靜地站在不遠處。

他表情依舊淡淡的,陽光襯得他冷白如玉,清冷出塵。

江嶼將手機結束通話,從嘴裡吐出兩個字:“無聊。”

江淵的眼中盡是輕蔑和嘲諷:“虛偽。”

他強硬地將我摟在他懷裡,出言不遜道:“江嶼,在我面前就別裝了,儘早把你的一切腌臢心思收起來,夏遲是我的女朋友,你上趕著勾引弟妹,你就那麼賤嗎?”

江嶼對江淵的挑釁不以為意,他孤獨地站在對面,如同站在世界的邊緣,毫不關心。

過了幾秒,江嶼看著我輕輕搖頭,嗓音似乎有些微顫:“我不在乎,別再打擾我。”

我想解釋的話被堵在嘴邊。

夏日盎然,他卻如同冬日再無生命的枯木,與周圍的一切格格不入。

“聽見了嗎,夏遲,他說你無聊。”

江淵用世界上最惡毒的話在我耳邊咒罵著江嶼,可我腦子中卻滿是系統的提示音。

“男主江嶼好感度-1。”

“男主江嶼好感度-1。”

“男主江嶼好感度-1,-1,再-1……”

他明明很在乎。

我出聲喊住了江嶼,他短暫地愣了一瞬,卻沒有回頭,繼續向前走。

“男主好感度+5,宿主再接再厲哦。”

江淵雙拳緊握,手上青筋暴起,猛地打在一旁的樹幹上,鮮血順著他的指尖流下。

12

到底是跟江淵有點感情,看見他自虐我還是忍不住出聲關心:“你幹甚麼?”

江淵沉默不語,漆黑的瞳孔中有著讓人膽戰心驚的佔有慾。

他氣息沉沉地壓著我,單手捏住我的下頜,逼迫我仰頭直視他。

江淵低頭靠近我,我卻本能地向後躲,他順勢摟住了我的腰,不允許我離開。

他慢慢湊近我,將頭埋進我的肩膀,悶聲道:“不要喜歡江嶼,我很快就會長大的。”

對於這句話,我沒有感動。

忽然感覺江淵是一個很會演戲的人,上一次,就是被他矇蔽才導致了我的失敗。

這次還要繼續演嗎?

虛偽,真正虛偽的是誰呢?

是將自己的親哥哥囚禁在地下室致其死亡的你?

是欺騙我多年導致我任務失敗世界重啟的你?

還以為我會心軟嗎?

我想出言嘲諷,卻感覺肩膀傳來陣陣溼意。

江淵,似乎真的哭了?

“男主好感度-2。”

江嶼似乎還沒有離開,我推開江淵重複:“我不喜歡你,你能不能別纏著我?能不能別犯賤。”

我實在承受不起第二次失敗的代價,狠下心用力扇了他一巴掌,嘴裡嘲諷道:“江淵,你是聽不懂人話還是天生賤命?”

這個年紀的少年,多多少少都是有些傲氣的。

尤其是江淵,上一次我認錯男主,瘋狂倒追了江淵兩年才成功。

我這麼對他,他一定會恨死我。

13

江淵紅著臉擦乾眼淚:“為甚麼不能心疼心疼我呢?”

他向後退了幾步,見我絲毫沒有挽留,他自嘲地笑了笑:“如果是我哥,你恐怕早就上來哄他了吧?”

我不置可否。

因為他是男主,哄他我才能勝利。

而且,我喜歡的就是他這種楚楚可憐的模樣。

江淵盯著我的眼睛,似乎是不甘心,他動了動唇:“我們明明長得那麼像,你為甚麼偏偏喜歡他?”

我無奈地嘆了口氣:“江淵,喜歡一個人是不能勉強的。”

江淵唇角微微上揚,勾起一抹苦笑:“勉強?”

他搖搖頭,否定了我的說法:“如果江嶼沒有悲慘惹你憐惜的經歷,那麼你選的一定是我吧,你難道就不是在勉強你自己嗎?”

說完這句話,他轉身就走,生怕慢一步就聽見我的回答。

他偏要勉強。

14

從那天以後,我再也沒有見過江淵。

反而見到江嶼的時間多了起來。

江嶼也不再那麼冷淡地對我,可我卻總覺得,我抓不住他。

又過了幾天,江嶼對我的好感達到了 90,他開始黏著我,不論我走到哪裡他都要跟著。

他很害怕我的離開,怕到了一種我無法描述的地步。

就連我短暫地離開他幾個小時,他都要追著我刨根問底。

我知道他的過往,所以理解他的沒安全感,我一一耐心地解釋給他聽。

不論事情大小,我都會毫無保留地告訴他。

可是,江嶼卻沒有因為我的坦誠而變好,反而手臂上多了更多的傷疤,大大小小的新傷舊傷交錯,看起來更讓人揪心。

更過分的是,他的臉上偶爾還會有淤青。

我問他怎麼回事,他卻閉口不言。

我不想去懷疑江淵,但只有他會這麼做。

我壓抑住內心的煩躁,耐心地給江嶼上藥。

江嶼卻用袖子擋住了疤痕,他站起身來回踱步,急躁地尋找一個肯定的答案:“你真的不會離開我嗎?”

江嶼眼角泛紅,祈求般地看著我:“我想聽你說永遠不會離開我。”

我趕緊找紙巾給他擦去眼淚,鄭重道:“我不會離開你。”

江嶼卻沒有被這句話安撫,他小心翼翼地抬起手,忍下酸澀感,嗓音沙啞:“我可以、我可以擁抱你嗎?”

他半垂著眼睛,潮溼的眼睫遮住了他眼底的神色,似乎藏了甚麼心事。

我輕輕抱住他,小聲告訴他,一切都會有我在。

15

江嶼的手微微顫抖地回抱住我,時間很短暫,他動作輕輕地從我的懷抱中脫離,斂去所有神色。

江嶼將一張醫院名片遞給我:“江淵割腕了,你去看看他吧。”

不知道為甚麼,我忽然感到耳鳴,一股巨大的力道攥住了我的心臟,讓我有些站不穩。

我先是回絕,可江嶼卻強硬地要求我去看他。

他說,如果我不去一定會後悔。

江嶼開車送我到醫院門口,他整個人很安靜,真的很安靜。

“你陪他,我回去。”

我想開口挽留他,可我又有些放心不下江淵。

看著江嶼現在精神狀態良好,我猶豫過後還是留了下來。

因為失血過多,江淵還在昏迷中,臉上毫無血色。

我回憶起當年跟江淵的點點滴滴,有過快樂高興,也有過無奈悲傷,但我對他的欺騙依舊很憤怒。

其中夾雜了很多原因,我說不清楚。

可是,欺騙我的是上輩子的江淵,不是現在這個人。

過了很久,已經是半夜。

江淵終於醒了過來,眼神有些不清明,似乎在辨認我是誰。

他死死拉著我的手,喃喃地喚著我的名字,眼裡是病態的偏執。

這個眼神讓我感到熟悉,不祥的預感籠罩在我的心頭。

江淵半眯的眸子瞬間睜開,晃出一抹殘忍的笑意,他緊緊攥住我的手腕,嗓音低沉:“夏遲,我怎麼記得,你似乎是我的妻子?”

我心下一驚,想要逃跑。

他的眼睛緊緊地鎖著我,陰鷙的目光滲著寒意,似乎要將我拆吞入腹。

16

系統詐屍:“哦豁。”

我簡直要瘋了,趕緊詢問系統是怎麼回事。

可惜沒有收到回應,江淵低啞的聲音帶著幾分病態的痴狂:“作為我的妻子,卻在我昏迷的時間跟我哥哥搞在一起。”

江淵說的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我對眼前發生的一切很是擔憂,不敢確定眼前這個人究竟是誰。

江淵猛地把我往前一拉,然後捏住了我的後頸,咬牙切齒:“親愛的,你說,我該不該生氣呢?”

江淵一字一句,掐住我的脖頸,逼著我跟他對視:“我是不是該叫你嫂子呢?”

系統不再躺死,高冷地發號施令:“跑。”

得到系統的指示,我抬起手用力按向江淵手腕處剛縫合好的疤痕。

江淵冷笑一聲,滿不在乎。

鮮血滲透了繃帶,江淵卻沒有鬆開手,反而更加用力地將我困在他懷裡。

直到身後出現一個身影,他將江淵的手從我身上扯開,把我從江淵懷裡拉出去。

因為失血過多,江淵的嘴唇變得無比蒼白,他撕了一條床單,將傷口處纏繞幾圈後綁住止血。

看著江嶼摟著我,江淵嘴角露出一抹譏誚的笑,神色越發涼薄:“你以為,你們誰能逃得過我的手掌心嗎?”

他站起身,身上寬大的病號服卻沒有削弱他的氣勢。

系統忍不住吐槽:“偌大一個醫院居然不來兩個護士按住他。”

我忍不住在內心給系統點贊,急切詢問現在應該怎麼辦,雖然江淵受傷了,但我可記得上輩子他一直學的是拳擊。

17

“哥哥,你怎麼還不去死呢?你應該去死啊,你害死了你媽,還想跟我搶人。”

江淵一向看不慣江嶼這般與世無仇楚楚可憐的模樣,嘴裡吐出無數的惡毒話。

感知到江嶼情緒低落,我將他拉到我身後,阻絕開二人的對峙。

江淵臉色驟變,渾身戾氣暴漲,轉而又是冷笑:“你不會以為夏遲真的愛你吧?”

系統出聲提醒:“快點拉著江嶼跑。”

真是站著說話不腰疼,我也想跑。

但是江淵站在門前面,江嶼死死站在原地,拉都拉不動。

江淵臉上還掛著未消散的戾氣,他眯起雙眼:

“你知不知道她上輩子嫁給了誰?是我啊。

“我們可是結過婚,立過誓的,她的一切我都知道,而你算甚麼東西,你以為你是誰,寫幾張情書都不敢往外送的慫貨,有甚麼資格跟我爭?”

江嶼握著我的手慢慢鬆開,我趕緊反握回去。

系統冷言冷語:“男主心碎值百分之百。”

我在心裡默默詢問,心碎值是甚麼東西?以前沒有這個東西啊。

系統:“現在也沒有,我猜的。”

我忍不住詢問系統:“你今天話怎麼這麼多?”

系統:“依我看你會失敗被抹殺,而我會被格式化,再不多說點就不能說了。”

18

系統在說喪氣話,江淵滔滔不絕地描述我們的過往經歷。

這倆貨沒有一個是想讓我活下來的。

不過值得慶幸的是,江嶼對我的好感值還沒有變化,只是握著我的雙手有些顫抖。

我垂死掙扎:“江嶼,你弟弟好像得精神病了。”

江淵骨節分明的手落在我的肩上,嗓音低沉:“你後背左下方有一顆痣,需不需要展示給我們哥哥看看呢?”

江嶼身形晃了晃,忍了許久,卻終究只說一句:“夏遲,如果你喜歡他,那麼不必在意我。”

我愣在原地,江嶼似乎徹底放棄,他整個人像被掏空,如同行屍走肉,彷彿下一秒就會死去。

不行不行,他的喜歡沒有用啊。

江嶼微笑:“其實不只他記得,我也記得。”

甚麼?

我聽不懂,我不明白。

江淵站了這麼久已經開始發暈,他顫顫巍巍地扶住我,我順勢讓他坐在床上,他卻拽住我的衣角,任我怎麼拉扯就是不肯鬆開。

我有些無奈,鬆手吧大哥,我都要被你整死了。

江淵嘴唇蒼白,手腕處血液浸透繃帶,他的額頭上冒出涔涔冷汗。

江嶼按下床鈴,喊來護士重新包紮。

在護士的埋怨聲中,江嶼拉著我離開。

19

車子開到江邊停下,天光江水渾然相融,冷風吹起我的髮絲。

江嶼牽起我的手,不知道為甚麼,明明他就在我身邊,我總是會覺得他離我很遠。

我停下腳步,急忙問:“你剛剛說的是甚麼意思,你記得甚麼?”

江嶼笑了笑,不以為意:“甚麼都記得,記得你追他,記得你跟他結婚,記得你來地下室找我,記得你憐惜我的表情。”

我皺起眉:“甚麼意思?”

我現在感覺非常不妙,系統顯然擺爛:“宿主,不然你去殺了他們吧,我受夠了!怎麼一個兩個的都記得?”

冷風輕拂,我的心涼了一地。

我不清楚我對他們二人的感情,我只知道,我不想離開江嶼,當初選擇這個任務,就是因為江嶼。

可是,我居然認錯了人,錯把江淵當江嶼,跟他在一起那麼多年,而江嶼卻被關在暗無天日的地下室那麼多年。

我心疼他,也想補償他。

我忍不住想要知道江嶼是甚麼想法:“你不喜歡我了嗎?”

江嶼搖搖頭,眼底盡是悲傷。

他緊緊攥著自己的手,幾滴血從指縫中滴落。

江嶼開口:“正是因為我喜歡你,所以我們不能在一起。”

我問江嶼:“為甚麼?”

江嶼的臉上滿是寂落:“因為我會忍不住傷害你。”

傷害?

忽然想起了他的人設,男主很危險,極其厭世,一言不合就會發瘋自殘,甚至殺死我後跟我殉情。

莫名地,我卻不覺得害怕,因為我相信他不會這麼做。

江嶼嘆了口氣,輕輕道:“父親讓我接江淵放學時,我就喜歡上了你,見到你的第一眼,我就萌生出一種獨佔欲,我想讓你只看著我,不管是捆也好,綁也好,如果你只能看著我,那麼我會開心。”

我看著他說道:“不需要這些,我也會只看著你。”

江嶼搖頭,臉色稍沉:“這不是真正的愛,我很擅長說謊,剛剛我甚至美化了自己,見到你的第一眼,我想殺了你,這樣你的眼神只能停留在我身上。”

江嶼的雙眸一眨不眨:

“於是,我將自己鎖了起來,我透過傷害自己停止對你的愛,對不起,讓你誤會江淵也是我的心機。

“我本就想這麼死去,可是你疼惜我的表情讓我犯了難,我好喜歡你啊夏遲,可我不能喜歡你,即便是重來一次,我也不能喜歡你,這種病刻在了我的骨頭裡,跟你在一起,我無法扮演一個正常人。”

我搖搖頭,眼睛有些酸:“我喜歡的是你。”

江淵那雙深色的眼眸中埋藏著我不懂的情緒,他否認掉我的話,重複道:

“這不是真正的愛,我對你的愛意是病態,你對我的喜歡是心疼。

“你喜歡的是江淵,你只是生氣他欺騙你,你只是生氣他做了壞事。”

20

江嶼忍住酸澀感:“我的父親在我很小的時候就出軌生下了江淵,甚至明目張膽地把他們接回家,我媽媽無能為力,整日以淚洗面,她經常會打我,但我感受到她愛我。”

我的手機傳來嗡嗡的震動聲,來電顯示是江淵。

江嶼的手機也傳來瘋狂的震動,他微笑:“我原本不清楚這是不是愛,但我看見她死之前摟著我,渾身都是血,我明白她真的很愛我。”

我輕輕安撫著他的後背,不知道如何安慰。

我承認,心疼天生破碎感的帥哥是我的宿命。

江嶼深吸一口氣:“只要跟你在一起,我就想折斷你的所有翅膀,讓你永遠無法離開我,我想挑斷你的腳筋手筋,讓你一輩子做屬於我的娃娃,我想挖去你的雙眼,讓你無法看見別人,我想殺了你。”

系統也在默默地思考著江嶼的話,它企圖垂死掙扎:“宿主不然你答應他試試?現在好感度一直卡在 95 讓我很難辦啊。”

我剛想按照系統的話照辦,江嶼卻用一根手指擋我的話,做了一個“噓”的動作。

他掀開衣袖,露出傷疤。

“不要迎合我,不要答應我,不要對我心軟,江淵說的沒錯,我只會傷害你。”

江嶼一口氣說了很多話,現在依然沒有停下的意思。

“這是病態,這很齷齪,可我無法改掉。”

漆黑的江邊,江嶼對我推心置腹。

系統不斷地催促我,讓我試試照做江嶼所說的方法,刷夠好感度完成任務,然後立刻脫離這裡。

江嶼似乎在等我的回覆,他一步一步引導我:“如果你真的愛我,你會怎麼證明給我看呢?”

一聲譏誚的笑打斷了此刻的對峙。

“想都別想!”

21

來人正是江淵:“夏遲,不要信他,他說這些話也只是為博你可憐,他一心只想拉著你死。”

江淵捂著手腕處,顯然是趕來的路上傷疤再次撕裂。

他走到我們面前,江嶼站在我身後。

江嶼挑眉微笑,臉上少見地出現慍色:“弟弟,你說的是甚麼話?”

江淵嘴唇蒼白,額頭因為失血過多出現細密的冷汗。

但他眼神卻依舊直白張揚:“江嶼,你還想演到幾時?”

江嶼似笑非笑:“聽不懂。”

我雖然很擔心江淵,可我卻無法不站在江嶼這邊:“江淵,何必血口噴人?在我手機裡安裝監聽的你有甚麼資格指責江嶼?你回醫院吧。”

江淵聽罷怒極反笑:“監聽?你大可以問問你身後那位,有沒有跟我做過同樣的事。”

江嶼情緒有一瞬間的不對,我猜測他真的幹了。

我深吐一口氣,違心道:“江嶼沒有安全感,他這麼做我可以理解。”

江淵氣得滿臉發綠,只恨現在沒有力氣不能立刻掐死江嶼。

“他沒有安全感?我就不能沒有安全感嗎?”

系統都看不下去:“哇,宿主你真的很雙標誒。”

22

只見江淵面目猙獰:“你知不知道他想殺了你!”

我繼續道:“那又如何?”

江嶼沉默不語,只是後退幾步。

見跟我扯不清楚,江淵將話鋒對準江嶼。

“江嶼,你真的愛她嗎?如果你愛她,你為甚麼不能改變自己?你甚麼都要搶我的!不管是姓名還是妻子,明明是我先喜歡的她,你為甚麼總是針對我?”

江淵聲嘶力竭,見我一直護著江嶼,更是雙目通紅。

也不知道究竟是氣的還是疼的,活脫脫像一個怨鬼轉世。

我見江淵不像說謊,忽然有些搞不明白他們二人之間的關係。

不應該是江淵一直欺負江嶼嗎?

江淵忽然示弱,似乎快要給江嶼下跪:“哥,我認輸好嗎?你別傷害她,你還記得被你喜歡過的東西都是甚麼下場嗎?沒有人喜歡疼,夏遲也不喜歡。”

江嶼微笑,學我說話:“那又如何?”

江淵眼角落下兩行淚,他直挺挺地跪了下去,這是我第一次看見他這般不在乎尊嚴。

一種莫名的陰鬱情緒籠罩在我的胸口,江淵聲音乾啞:“哥,那我求求你放過她,我不跟她在一起,我不喜歡她了,你不要跟我爭了。”

江嶼表情不變,微笑道:“聽不懂哦。”

系統沉默片刻後道:“宿主我明白了,雖然有些晚,但我們已經贏了。”

系統還在賣關子,我的手被江嶼拉住。

他湊到我耳邊,淡漠的嗓音中壓抑著瘋狂:“不是很愛我嗎?既然愛我,那我們就一起去死。”

唯有血腥才能見證美,唯有死亡才能見證愛。

23

江嶼緊緊拉著我的手,把我拉進了他的懷裡,他一步一步後退,想要拉著我跳江。

江淵不顧自己的虛弱,快速地站起身朝著我的方向跑來。

系統沒有給我指示,我害怕真的被溺死,扭過頭看著江嶼試圖掙扎:“為甚麼一定要一起死呢?我們就不能一起活著嗎?”

江嶼唇角勾起一抹微笑:“當然是因為,你真正愛的,不是我啊。”

這個問題成為了江嶼的心結,同樣也是我的心結。

江淵失血過多,在拉住我的那一瞬間差點撐不住昏過去。

但兩個人還是太重了,江淵不僅沒有拉住我們,反而跟著我們一起墜了下去。

刺骨的江水灌滿我的全身,無法呼吸,無法求救。

沒有生存空間,只剩無盡的絕望。

江淵嘴唇蒼白,他明明會游泳,有機會活下去的,可他還是固執地拉著我。

江嶼眼眸中盡是墨色的黑,他只是看了江淵一兩秒,就鬆開了手,還往上推了我一把。

江淵趕緊拉著我往上游,他渾身顫抖,我想為他做點甚麼,可我卻甚麼都不能做。

上岸後, 江淵顫抖得更加厲害, 他抱著我哭,手腕處的傷口都被江水泡得泛白。

我的眼淚也止不住, 看看我都做了些甚麼吧。

我為甚麼要這麼對他?

我為甚麼要傷害他?

我抱著他不停道歉, 江淵搖搖頭,他再也挺不住了,昏了過去。

24

此時救護車終於趕到,他們把江淵抬上救護車,又來幾個救援人員下去撈人。

我此刻卻無暇顧及江嶼, 只希望江淵一切無事。

我在搶救室門前等了很久, 其間有醫護人員給了我一條毯子。

系統也出來過一次, 他告訴我, 江淵不會有事。

系統告訴我:“宿主,真是對不起,一切都怪我,其實在第一次世界中, 你就已經贏了。”

我不想去怪甚麼, 我只想讓江淵快點醒來。

我的眼淚似乎都要流盡,一個人麻木地坐在椅子上。

系統輕輕嘆氣:“宿主, 為了彌補你,從今天起,我們解除繫結,你不需要再去其他世界攻略,江淵也會平安醒來, 你可以跟江淵廝守一生。”

我哭著點頭應允。

從系統的描述中, 我得知了一切真相。

江淵才是受盡一切傷害的男主, 可他卻陰差陽錯地跟江嶼交換了身份,甚至記憶都出現了偏差。

江淵認為是自己打壓江嶼, 悲慘的是江嶼,自己是做錯一切的人,所以他事事讓著江嶼,無論江嶼要甚麼,他都會雙手奉上。

只有我, 江淵不願意, 他強硬地拒絕江嶼。

可江嶼卻總覺得江淵欠他,無論甚麼他都想要爭。

從江嶼要跟他競爭的那一刻起,江淵就徹底變了。

他學會偽裝, 變得偏執, 讓系統都無法辨別誰是真正的男主。

具體為甚麼變成這樣, 我不清楚。

我只知道,受盡傷害的是江淵。

給他造成二次傷害的,是我。

25

江淵醒來的第一眼就是找我。

看見我沒甚麼事, 他鬆了一口氣。

緊接著就是強硬地牽起我的手,不由分說地將我禁錮在他懷裡。

江淵把頭埋在我的肩上,咬牙切齒:“休想離開我。”

可我知道他在哭。

我知道他在害怕。

但以後再也不會了。

我雙手抱住他, 鄭重道:“信我,再也不會了。”

江淵咬著嘴唇,眼睛中的淚再次蓄滿:“你騙我也沒用,我不會鬆手的。”

我知道, 讓現在的江淵相信我是一件很難的事,但我還有一輩子的時間,讓他相信我沒有說謊。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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