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高興就好
◎好冷酷一崑崙鳳。◎
嘴對嘴。
“噗嗚嗚……”
封無歸抬起雙手, 捏住了鳳寧的胳膊。
漂亮的指節微微顫抖著,頗有那麼一點咬牙切齒、氣急敗壞的味道。
當然,這一幕落在鳳寧的眼睛裡, 那就是飢餓的幼崽終於等到了食物,好激動, 好開心, 吃得好大口!
他捉住她,索求無度!(食物)
看他胃口這麼好, 鳳寧快樂得整個人都飄飄然。
她反手抓緊他的白色袍袖,把憋了一路的熱騰騰的力量一股腦地塞進他的嘴裡。
“唔……咳!”
他猛掐她胳膊, 一定是催她再快一點。
鳳寧用力投餵。
“咳咳……!”
他把她推得搖搖晃晃, 肯定是急不可耐,要把食物全部抖出來。
鳳寧瘋狂投餵。
“……咳咳咳。”
好不容易結束這一切時, 封無歸已經無法做出任何表情了。
雙目發直, 魂魄冒煙。
鳳寧心滿意足地盯著他。
“感覺怎麼樣?”她興奮地問, “夠嗎夠嗎!”
封無歸:“……”
“不夠嗎?”鳳寧更加興奮, “那我繼續!”(去覓食)
封無歸:“……”
他到底做錯了甚麼, 為甚麼要經歷這種對白。
“沒有意義, 放棄吧。”他滿臉生無可戀,“每一境狀態共通, 你幫不了我。”
鳳寧睜大眼睛看著他, 認真思考他所說的情況。
幼崽想象力非常豐富, 她的眼前很快就浮現出無數個漂亮的烏龜崽,每一個都嗷嗷待哺。
她投餵的食物會均勻地分配到每一個幼崽身上。
這種感覺……
簡直是投食慾爆棚!餵養人狂喜!
誰能不喜歡超級能吃的崽呢!
咳咳, 當然, 那麼多幼崽餓肚子也是讓人非常非常心疼噠——鳳寧在心裡默默找補了一句。
“你放心!”她烏黑的眼睛裡一閃一閃熠熠發光, 殺氣沖天道, “一境不夠,我殺十境百境千境!一百萬境!”
——還怕喂不飽他啦?
封無歸:“……”
算了,隨她了,習慣了。
底線這種東西,總會一降再降。
*
白玉京。皇城外。官道。
一大一小兩道身影行至無人處,吹一聲清哨,藏在雲中的飛鸞聞聲而來,撲扇著翅膀停在路中央,腳爪下意識在地上噌噌撓——磨爪子。
鳳安爬到飛鸞背上,回頭望向白玉京皇城。
肉眼都能看出那裡暗潮洶湧,風雲詭譎。
他和阿爹在皇城廢墟中看到了太爺爺驚天一擊留下的痕跡,昭昭烈烈,摧枯拉朽,雖然不曾親眼見證那一幕,但崑崙戰神那震天撼地的凰火,已在鳳安心中刻下了最最濃墨重彩的一筆。
他把兩隻小手按在飛鸞毛茸茸的頸根後面,壓抑著情緒,低低吼道:“好猛一崑崙鳳!好猛一崑崙鳳!”
崑崙君微笑:“我們大哥好好修煉,將來也會像太爺爺一樣厲害。”
“嗯。”鳳安點點頭,卻依舊打不起精神。
好可惜啊,哪怕收到訊息就第一時間從崑崙趕來,也還是太遲了,沒能接應到勇闖秘地的妹妹。
太莽了!這隻崽也太莽了!
“好啦,”崑崙君輕輕拍了拍飛鸞的身體,溫聲道,“飛慢一些,回去就不著急了。”
“唳——”它不是幼崽飛鸞夾夾,而是夾夾的爹爹,整個崑崙最快的鸞。
身後,隨行的衛隊飛鸞悄然跟上。
“妹妹和那個瘋烏龜在一起。”鳳安悶悶道,“那個瘋烏龜,雖然人還不錯,但是他會請妹妹吃烤地瓜,酥皮糖,玫瑰漿,甜糕,蝦糕,炒瓜子……”
崑崙君:“。”
雖然但是,傻崽你這個“雖然但是”是不是用得不太對?
“這樣啊,”崑崙君笑道,“那我們遇到城鎮便停一停,嘗一下當地美食吧。”
鳳安假惺惺:“那些東西,對牙不好……”
“你阿孃又不在。”
“哇!阿爹最好了!”
“不,阿孃更好。”崑崙君悠悠道,“要不是有你阿孃挑著崑崙大梁,我哪有機會帶你出來玩…調查情況。”
鳳安:“……”他爹是不是說漏嘴了。
白玉京幅員遼闊,直到大地漸染秋色時,飛鸞一行終於離開白玉京地界,抵達兩大勢力交界處的小國——東郢。
東郢與昆西走廊處境相似,都是在大國夾縫中生存,因為地理因素,少有兇邪之禍。
但此地的繁榮富庶卻遠非昆西可比。
從半空望去,大地上彷彿嵌了一枚明珠,樓閣高闊華美,夜不熄燈閉戶。
“東郢美食也不錯。”
飛鸞落入山林,崑崙君帶著鳳安,悠然步入東郢境內。
東郢是白玉京一手撐起來的“旗幟”。
白玉京駐軍東郢,並不計代價往這個小國輸送資源、砸下真金白銀,將它硬生生打造成一處人間富貴鄉。
其目的,就是給近在咫尺的崑崙人看。
——看啊,跟著白玉京,吃香喝辣不在話下。
——來吧,破壞大陣,反了崑崙,你們也能過上不勞而獲的好日子啊。
“真有這麼傻的人?”鳳安冷笑,“三歲小孩都看得懂他們的陰謀吧!誰會上當!”
崑崙君唇角掛著笑,仍舊是一副不疾不徐的樣子:“那可說不好。”
鳳安很不服氣:“昆西的例子還擺在那兒呢!”
亡了國,人只會變成鬼,還指望甚麼榮華富貴——做夢去吧!
崑崙君微笑不語。
再往前行,鳳安指著道路兩旁隨處可見的三稜木幡,驕傲地笑起來:“這是我們崑崙幡!”
周遭這些小國倘若遇到大規模天災或是兇邪之禍,只要向崑崙求救,崑崙絕不會坐視不理。
崑崙軍紀律嚴明,救百姓於危難,百姓都記在心裡。他們模仿崑崙的幡、幟、令符,做成吉祥物,一代代傳承下去。
鳳安左瞄瞄右看看,見到不少崑崙的痕跡,心中不禁有些高興。
‘也不是所有人都忘恩負義嘛。’
正得意著,忽聞側面酒樓中傳出一陣喝彩。
“崑崙趕緊亡了吧!”一道公鴨嗓在人群中高談闊論,“崑崙那鬼地方,你要是不會阿諛奉承奴顏婢膝,就根本沒活路!周所眾知,崑崙鳳邪專吃活人,尤其喜歡男童女童的眼珠子!想在崑崙生存,就得把自己的血親骨肉拱手送給鳳邪殘害——諸位,諸位啊,請設身處地想一想,這是何等慘絕人寰啊!”
鳳安:“???”
甚麼眼珠子,誰吃眼珠子,噁心不噁心啊!
“王家主!”有人奉承道,“世道艱難,世道艱難!可恨哪,像您這樣敢於仗義直言的義士也太少啦!若是人人都有您這樣的覺悟,豈還容得鳳邪如此猖狂!”
公鴨嗓長嘆一聲:“唉!也不能全怪崑崙百姓愚昧吧!崑崙鳳邪兇狠暴戾,獨斷專行,誰敢對鳳邪說半個‘不’字,都是生不如死的下場——百姓畏懼淫威也是情有可原啊!諸位,引導百姓覺醒的重任,全都寄託在我輩身上啦!”
邊上的人紛紛拍手叫好:“王家主四處奔走,向世人揭露崑崙種種黑幕,這可是天大的善舉啊!”
“是啊是啊,崑崙鳳邪倒行逆施,作威作福,欺壓萬民——早該滅亡才是王道啊!”
“九大洲就該聯手誅滅鳳邪!還等甚麼呢!”
“誅滅鳳邪!誅滅鳳邪!”
“崑崙不滅,天理不容!”
十歲的崑崙少主聽得怒火中燒。
他唰一下掠進酒樓大堂,斥道:“胡說八道!顛倒黑白!崑崙才不是你說的這樣!”
那公鴨嗓回過頭來,滿臉橫肉之間,擠出兩隻細若遊絲的小眼睛。
他盯了鳳安一眼,冷笑道:“笑話!我與我的家族,可是從崑崙逃出來的倖存者,最有發言權!崑崙鳳邪迫害我全家,那可是血淋淋的事實!像你這種黃口小兒,最容易偏聽偏信,人家說甚麼就信甚麼,不長腦子!”
鳳安氣得鼻孔噴火。
“你亂說!”鳳安震聲道,“崑崙鳳根本不吃人!崑崙軍保護百姓,人人愛戴!”
“呵!”公鴨嗓陰陽怪氣地笑起來,“這麼跪舔崑崙啊,他們都給了你甚麼好處啊?”
眾人一陣鬨笑。
“我說的是事實!”鳳安氣得臉紅脖子粗,“你們看看外面!那些幡,都是崑崙幡,還有你們用的那個鬥,也是崑崙的!崑崙軍從不進犯鄰國,反倒救過你們好多次!崑崙軍無論走到哪兒,百姓都扔果子!扔糕點!”
“嗤!崑崙軍?”公鴨嗓冷笑,“誰不知道崑崙軍最愛養軍妓啊!”
鳳安:“???!!!”
鳳安:“你放屁!崑崙將士駐守苦寒之地……”
“嘖嘖嘖嘖,就跪舔唄,無腦硬跪舔唄!”公鴨嗓高聲打斷,“諸位看到啦,崑崙鳳邪也有死忠倀鬼啊!來來來,別理這起子小人,咱們喝酒,今日我請客!都請!”
“好!好!”
“王家主闊氣!”
鳳安氣得兩眼飆淚,捏著拳頭,想殺人。
一隻手輕輕覆上他的肩頭。
崑崙君那張斯文俊秀的臉緩緩探出來。
“秋日乾燥,容易上火。”崑崙君微微地笑,“大夥平心靜氣。喝酒,喝酒。”
“阿爹!”鳳安咬牙切齒。
崑崙君扶著他的肩膀,徐徐往外走,“大哥要記住,出門在外,還是要財不露白才好。”
鳳安雙眉緊皺,滿腔忿然。
“阿爹!”他身板僵硬,小腿卡著門檻不肯走,“你就由著他這麼信口雌黃!”
“自證清白的話,說一遍就夠了。”崑崙君笑眉笑眼,“不信你的人,說一萬遍也沒有用。”
“可是!”鳳安拳頭捏得咯咯直響,“這人明明也是崑崙人,他怎麼可以這樣顛倒黑白汙衊崑崙!”
崑崙君輕聲笑道:“大哥不妨想一想,甚麼人在離開家鄉之後,會一門心思,想要滅了家鄉父老?”
鳳安呆呆思考時,被自家阿爹成功拎出酒樓。
“……做了對不起父老鄉親的事?”他遲疑著回答。
“大哥聰慧。”崑崙君讚許微笑,“最盼望亡國的,自然是那些愧對家國,生怕有朝一日被清算的人。”
鳳安咬緊了牙關:“所以我說甚麼都沒有用!他們根本不會聽!”
十歲的少主眯著雙眼微一思忖,想到了更深的事情。
那一日白玉京皇城劇變,目擊者眾多,凰火魂珠的事情根本不可能壓得下去。
九大洲的掌權者還未拿出分贓章程,便要面對崑崙恐怖的怒火。
所以他們先發制人,這便開始造勢了。
一念生起,頓覺四面楚歌。
“無恥……”鳳安怒火平息,冷聲道,“阿爹,我明白了,不會再那麼衝動!”
雖然很生氣,但是既然無用,那憤怒便毫無意義。
崑崙君的笑容和煦依舊。
招招手,一名護衛悄然停至身後。
“太過招搖,很容易引來劫財殺身之禍啊。”崑崙君用談論天氣的口吻,溫和地說道,“這天氣,起個火也很尋常吧。”
“那就,一個也不用逃走了。”
愣愣走出十餘步,鳳安才後知後覺反應過來:“哇!”
他爹,好冷酷一崑崙鳳!
*
無歸之境中。
鳳寧興奮地開始了自己的投餵生涯。
一次……兩次……十次……
某次蹦回樓臺,看著他虛弱冷豔的小臉,她忽然覺得缺了點甚麼。
人總是容易得寸進尺,崑崙鳳也一樣。
她停在他面前,微微搖晃自己的腦袋,用眼神瘋狂示意。
‘張嘴!主動張嘴!’
幼崽見到父母回來,都會把嘴巴張得大大的,衝著父母一頓薅。
封無歸:“……”
裝死,持續裝死。
鳳寧是一隻持之以恆的崽。
他沒領悟,她就用眼神大聲逼逼。
一張胖臉幾乎懟到了他的臉上,漆黑的眼睛瞪得溜圓,活靈活現地吵他。
吵得他不得安生。
僵持許久終於,封無歸敗下陣來。
他生無可戀地啟唇。
鳳寧用眼神瘋狂示意,要“啊——”。
他掙扎了兩次眨眼的功夫。
再也不想回到人世間:“啊。”
底線這種東西,總要一降再降,直到降無可降。
鳳寧與封無歸這番極限拉扯,引發了一個小小的問題。
開始投餵時,她發現食物變少了。
“?”
凝神一看,那股暖融融的力量,竟然分出絲絲縷縷,悄然遊向她的衣兜。
鳳寧:“?!”
隨手一摸,摸出了太爺爺那枚小魂珠。
“哇!”鳳寧震驚地看著它,“它也要吃飯!”
封無歸微微挑眉。
“難道……”鳳寧恍惚,“我能把太爺爺給孵出來嗎?”
“或許?”
“哇!”她失魂落魄道,“要是我把太爺爺孵出來,那我豈不是成了太爺爺的娘?!”
封無歸:“……”
鳳寧繼續震撼:“可是太爺爺是我阿爹的爺爺!”
封無歸疲憊微笑:“對。”
鳳寧興奮:“所以我是我阿爹的太奶奶!”
封無歸:“……”
隨便吧,你高興就好。
【📢作者有話說】
第72章 阿寧我餓
◎偷家。◎
世間頂級強者們為一枚假的凰火魂珠開始勾心鬥角。
真正的魂珠卻正在遭人嫌棄。
“你太能吃啦!”
鳳寧蹲在木亭子裡, 小手拄著膝蓋,一本正經地教訓那顆珠珠,“你看看烏龜他多瘦, 再看看你自己,都胖得圓滾滾啦!你還搶他的吃!”
珠:骨碌。
她擺出一副小大人的樣子:“不要爭吃打鬧, 食物要和哥哥一起分享, 聽清楚了沒有?”
封無歸:“……”
不,他稱兄道弟的物件從來也不包括一顆珠珠。
教育完魂珠, 鳳寧嗖地盯向封無歸,恨鐵不成鋼道:“你也是, 吃飯一點兒都不積極!幼崽不可以挑食知道嗎!嘴巴張大, 啊——”
封無歸猶如行屍走肉:“啊……”
鳳寧滿意地點點頭,繼續出門給一對幼崽覓食。
家裡有兩隻好能吃的崽, 可真是沉甸甸又甜蜜蜜的負擔啊!
看著她精力旺盛的背影蹦跳著消失在樓閣之間, 封無歸視線放空了好一會兒, 終於, 幽幽嘆一口氣, 無奈到極致, 反而低低笑了起來。
“……小傻子。”
這世間最稀缺的向來也不是一腔熱血一股衝勁,而是長長久久鍥而不捨的堅持——尤其是在看不見任何希望和回報的時候。
愚公移山的故事, 令人津津樂道的不過是結局天降奇蹟, 神仙出手替他移山罷了。
倘若沒有奇蹟發生, 那麼愚公就是個傻子,一個被人嘲笑的反面教材。
而這樣的傻子, 眼前就有一隻。
*
鳳寧用腳尖輕點街道對面的飛簷, “唰”一聲, 不偏不倚落到了封無歸面前。
她老練地揚了揚下巴。
封無歸認命, 抬手,捧住她的胖臉。
白色的袖袍垂落,半掩住一雙漂亮臉蛋。雲中柔光散落,視線相對,定格成一幕純真唯美的畫面。
鳳寧把食物均分給了一大一小兩個崽。
“你還不累?”封無歸問。
“根本不!”鳳寧腳底彷彿裝了兩隻威猛的彈簧,嗖一下又騰上了半空,“我很快就回來!”
*
“鐺——”
“鐺——鐺——”
鐘聲不知響過多少回。
無歸之境不分晝夜,鳳寧的身影穿梭在巨城之間,神色專注,下手利落。
她一遍遍往返狩獵。
樂此不疲。
這一日,她照舊在雕樑畫棟之間飛掠,目光四下搜尋獵物時,心中忽然隱隱覺得有點不對。
背後有視線一直盯著她。
這種事鳳寧很有經驗——在那個吃人的村莊裡,心虛的村民就是這樣頻頻偷看她。
她假裝若無其事,繞過一座高樓時,忽然飛身折返。
果然,街道上有不少人被她的回馬槍嚇了一跳,眼神慌亂,本能地齊齊望向同一個方向——
鳳寧胸口微微一沉。
那邊是她“家”。家裡還有兩隻崽。
她的身影化成一道流光,“唰”地掠過街道,撞得人仰馬翻。
遙遙看見,熟悉的樓臺不再冷冷清清。
有人找到了這裡。
鳳寧眉眼微凝,連續幾個飛躍,帶著長長的弧線殘影落進樓臺。
一群土著抓住了封無歸。
他們把長長的匕首架在他的脖子上,嚴陣以待,就等鳳寧回來。
視線相對。
封無歸無所謂地動了動左手,示意魂珠沒事,在他手裡。
鳳寧眯起雙眼,眸光緊緊鎖在了封無歸的額頭上——他左邊額頭青腫了好大一塊,還有一片細密的擦傷。
很顯然,這些人對他使用了暴力。
鳳寧深吸一口氣,胸口怒火翻騰,指甲掐進掌心。
她抿住嘴唇,等對方說話。
這十來個人明顯知道她的實力,相互對視一眼後,那個手執匕首的壯漢獰笑著開口:“小姑娘,叔叔們沒惡意。就是嘛……你既然有本事殺那麼多鬼,為甚麼要藏著掖著,不把這本領拿出來,教給大家呢?見死不救,不太好吧?”
鳳寧氣得兩耳嗡嗡響。
崑崙鳳最護短,被偷家這種事,真的是踩爆了雷區。
原來這裡的人也不是完全沒腦子,她殺兇邪的事情已經被人惦記上了。
“哦。”鳳寧聽見自己發出非常冷靜的聲音,“你們想學本領嗎?可以,沒問題。放了他,我教你們。”
人群飛速對視。
一個約摸五六十歲的人站了出來。
“咳,不是不是。”這人擺出一副正直無私的表情,“沒必要這麼麻煩的。我們的想法很簡單,就是造福大眾嘛,做人呢,也不能太自私,對吧?”
鳳寧微微眯起雙眼:“?”
“我說了,”她緩緩重複,“我可以教。”
對方露出意味深長的微笑:“不不不,不需要這麼麻煩。教不教得好,學不學得會,那都是未知之數,你說是吧?”
“那你們想怎麼樣?”鳳寧緊緊盯著那把匕首。
對方輕巧地說道:“很簡單,你向神祈禱,把你身上的本事均分給在場的每一個人。”
“……???”
鳳寧知道這裡的人不是東西,沒想到還能這麼不是東西——覬覦她的本事,卻連半點力氣都不願意出。
見她沒應,這人立刻衝同伴使了個眼色。
手持匕首的壯漢面露狠色,手掌一壓,封無歸脖子上頓時洇出一道血痕。
鳳寧大怒:“你敢傷他!”
“不不不,傷他的不是別人,而是你的自私自利。”那個五六十歲的男人老氣橫秋道,“你失去的只是殺鬼的本領而已,他即將失去的,那可是他的性命!神音就快要降臨了,他的死活可就在你一念之間哪,你自己思量清楚,好自為之!”
鳳寧盯向封無歸。
只見他神情淡淡,狹長漆黑的眼睛若無其事地瞥著她。
彷彿在問:怎麼樣,準備好殺人了嗎。
鳳寧默默抿緊嘴唇。
像她這麼兇猛的崑崙鳳,狩獵兇邪的時候殘暴利落,根本不會有半點心慈手軟。
敵人是人麼……
鳳寧咧開唇角,露出小惡魔的微笑:“嗯啊。”
她輕飄飄地說,“均分給你們每一個人,對吧?”
“對!”
“對對!”
這十幾個人的眼睛閃爍起貪婪的光芒。
“鐺——”
萬眾期盼之下,鐘聲再一次敲響。
“準備接受恩賜叭。”鳳寧極慢、極慢地伏向地面。
她幾乎能夠聽到一堆心臟在興奮錯亂地跳動。
“怦怦、怦怦怦怦怦……”
十幾道綠油油的目光牢牢釘在她的身上。
就在眾人心絃緊牽,全神貫注之時,那個受制於人的白袍身影忽然動了。
——他失去力量變得非常虛弱,但他並沒有失憶,多年殺戮刻入骨髓的本能殺技仍在身上。
只見他趁那壯漢心神失守時,唇角微微挑起一絲冷笑,手掌一抬,雙手覆住對方腕關節的脆弱處,驟然發力翻轉!
“叮鐺!”
猝不及防之下,匕首失手脫落。
“嘿嘿。”鳳寧手指正好觸到地面,當即指尖發力,右腳猛然一蹬,身軀像一枚兇猛的小炮彈,陡然彈起!
她和瘋烏龜,向來都是這麼心意相通噠!
火線全力運轉,身軀飛旋,一個鞭腿狠狠踢上去!
“砰!”
攜帶風雷之勢,轟在那壯漢的腮幫子上。
空氣瞬固了一瞬,旋即,壯漢的臉頰重重歪向一邊,像波浪一樣猛烈震盪。身軀倒飛之時,一整排牙齒和著血,嘩地噴成個扇面形狀。
鳳寧砰然落地,毫無間隙地彈身而起,一腳踏上那個領頭者的心窩。
內息運轉,驀然發力一踩!
“噗!”
這人口鼻噴血,瞬間氣息斷絕。
“嗡……”
腦海微微眩暈,一股熟悉的熱流湧來。
鳳寧驚奇地睜大了雙眼,茫然中,一幕幕畫面飛速掠過。
“……啊?”
她,她只能吃兇邪,不能吃人噠!
鳳寧渾身上下都寫滿了拒絕,啪嗒啪嗒連退幾步,撞到封無歸身上。
一雙小小的、瘦硬的胳膊環住了她。
“怎麼了?”他問。
她瞪著這些正在狼狽逃竄的人,震驚道:“這些人,吃起來和兇邪一樣!”
封無歸:“……”
鳳寧反應過來自己的表述不太對勁,趕緊解釋:“不是說味道一樣!”
“……”
聽起來怎麼更變態了呢。
幸好他很快就領悟了她的意思,若有所思道:“所以他們早就已經不是人了。”
鳳寧恍惚回神:“哦……哦?!”
他衝著一個正在逃命的人揚了揚下巴:“殺一個看看。”
鳳寧:“……”
他好冷血,她好愛。
封無歸見她一副呆呆的樣子,輕描淡寫地扶了下左側額頭的傷口,聲線淡淡:“他傷的,已無大礙了。”
鳳寧頓時暴走!
猛鳳飛撲,手掌騰起火焰,一巴掌就讓這個膽大包天的傢伙原地分頭行動。
“嗡……”
熱流湧動。
果然,這也不是人。
鳳寧掠回封無歸身邊,睜大一雙烏黑明亮的眼睛,衝著他眨啊眨,尋找答案。
“你要不要親自嘗一嘗?”她天真質樸地問。
封無歸唇角微抽:“不必,我相信你的判斷。”
“哦。”
他定定盯住她。
他比她身量高一點,認真看她的時候,眼睛微微下垂,因為過於漂亮而顯得矜貴傲慢。
那種不討嫌的、好看的傲慢。
“我知道了。”他緩聲道,“你的真身在崑崙。”
“嗯啊!”鳳寧認真聽講,雙眼好奇地眨巴。
“所以這不可能是你真身,而是,”他斟酌一瞬,“你心中認定自己該是甚麼模樣。”
鳳寧睜大眼睛:“喔!”
“你如是,軒轅秀如是,這些人也同樣。”他漆黑的眼睛裡掠過意味不明的光芒,“所以,主宰無歸之境的,是精神意志之力。你認為你是誰,你便是誰。”
鳳寧聽不明白,但鳳寧覺得超級厲害。
“既然知道這些都是兇邪,那就不必再有任何顧慮。”他的唇角緩緩浮起燦爛的笑,“放手去殺。殺光他們。”
他定定看著她,像一隻傳說中魅惑人心的妖怪。
“阿寧,我餓。”
【📢作者有話說】
第73章 善惡遊戲
◎拯救世界。◎
“阿寧, 我餓。”
一聽這話,鳳寧頓時心疼到不行。
只見他瘦小的身體裹藏在寬大的袍子裡面,虛弱又蒼白。風一吹, 衣袍嘩嘩飄揚,整個人好像隨時會像斷線風箏一樣, “咻”一下就飛不見了。
這樣一個幼崽說他餓……
鳳寧感覺自己渾身熱血沸騰, 心口湧動著甜蜜又沉重的責任感,眼眶轟轟發燙。
“你等著, 我殺給你吃!”
她撲下樓臺,猶如狼入羊群。
剛開始可能還有那麼一點點顧慮, 但隨著殺戮漸深, 鳳寧徹底放開了手腳——這些全都是披著人皮的兇邪,無一例外。
金碧輝煌的大街淪為煉獄修羅場。
遍地血泊正中, 封無歸靜靜袖手站著, 像一朵纖塵不染的純白奇葩。
鳳寧回身找他時, 他的唇角便勾起燦爛的笑, 提步迎向她——他踩著沒過腳踝的鮮血, 閒庭信步, 彷彿踏青一樣。
寬闊的白色袍袖乾乾淨淨,他揚起手臂, 虛虛把她攬到身前, 自覺低下頭, 接受她的投餵。
滿地粘稠,滿目赤紅, 滿鼻血腥。
兩個幼崽眼神純淨, 如同初生。
原本他坐在樓臺, 她居高臨下投餵他時, 就像大鳥哺餵崽子一樣。
而現在,她不敢再把他獨自一個留在家裡,只能帶他一起殺,於是餵食時她必須踮起腳尖,仰著腦袋,才能夠得到他的嘴巴。
感覺好新奇!
血洗整條街道之後,他牽著她的手,悠然踏過屍山血海,走向另一處。
活像戲本子裡面那種沒人性的冷血大反派。
“我就說嘛!”鳳寧震聲道,“這些人不用吃不用喝,我早就覺得不對勁啦!我一丁點兒都不會同情他們!”
封無歸瞥她一眼,唇角浮起淺淺的笑。
他抬起左手,示意她看。
凰火魂珠有了細微的變化。它的殼子變得透明,金紅燦爛的凰火凝成了一團,氤氳在珠子正中,緩緩地、富有韻律地縮放。
像一枚小小的心臟。
鳳寧驚奇:“哇!太爺爺真的是個蛋!”
她哥哥鳳安小時候非常調皮欠揍,經常爬到樹上掏人家的鳥蛋。
那些蛋蛋剛開始孵化的時候,對著陽光看,就可以看到這樣的“心臟”。
再過一陣子,所有的蛋清和蛋黃就會凝固到一塊兒,然後蛻變成一隻幼崽,破殼而出。
“好神奇的!”鳳寧告訴封無歸,“一堆蛋清和蛋黃,變啊變啊,就變成幼崽啦!無中生有一樣!”
封無歸微微頷首:“生命的力量。”
他似乎想到了甚麼。
腳步停下,他定定望著那條流血漂櫓的繁華大街,半晌,平抬手臂,緩緩往某處一指。
鳳寧歪頭:“?”
很快,她的眼睛一點一點睜大,難以置信地“哇”出聲。
只見他指尖所指的地方,一具無頭的屍身像提線木偶那樣,搖搖晃晃重新站了起來。
封無歸眉梢微斜,漫不經心問:“牽絲戲很好看?”
鳳寧呆呆眨眼:“……嗯啊。”
他道:“很簡單,是個人都會。”
他輕輕翻覆手掌,透明的牽絲微微振動,“傀儡”開始僵硬地活動四肢,要多驚悚有多驚悚。
鳳寧:“……”
她偷偷瞄了他一眼。
不得不說,一個漂亮得非人的小矮子站在屍山血海裡面操控無頭屍首的場景……屬實比傀儡師邪惡詭異太多太多啦!
咦,他怎麼知道她目不轉睛地偷看邪偶師表演的?
“你是怎麼做到的啊?”她果斷拍了個馬屁,“好厲害!”
“意志之力。”他指尖微動,“無中有生的力量。”
鳳寧不懂,但她覺得更厲害了。
“看,”封無歸眉眼間浮起淡淡的嘲諷之色:“所以,‘神’甚至不必往這裡扔垃圾。”
他指間的那些絲線,細細去看,竟是與這無歸之境中的建築、磚瓦、衣飾相同的材質——那種隨心所欲發出暖光,變幻萬千的材質。
鳳寧轉了轉自己機靈的小腦瓜子,瞬間領悟:“喔!他們乞討來的那些東西,根本不是神賜給他們的,而是他們用自己所剩無幾的意志之力製造出來的!”
消耗了岌岌可危的精神意志,自然就恢復了原本的兇邪面目。
所謂“神”,可真會廢物利用!
“那神的目的是甚麼呢……”她喃喃道。
封無歸唇角勾起輕嘲的微笑:“消耗我。”
鳳寧頓悟:“是哦!”
“鎮境守護”被不斷吸血,化為黑青祭壇。一境又一境,不斷痛苦,不斷死亡,永無止境。
鳳寧震驚到腦瓜子嗡嗡直響。
“哇,瘋烏龜,你到底是個甚麼東西?它為甚麼要這樣對付你!”
他微笑,聳肩:“我也想知道。”頓了下,“我的本體,究竟是個甚麼東西。”
四目相對。
這種終極問題對於幼崽來說,實在是過於高深了。
鳳寧嘆氣:“還是先填飽肚子叭!”
*
事實證明,封無歸和凰火魂珠都是數一數二的大胃王。
鳳寧殺了個昏天黑地。
看看這兩隻崽,一個依舊是弱不禁風的矜貴模樣,另一個心跳稍微強壯了一點,除此之外幾乎沒有任何變化。
養崽之路,真是任重道遠。
殺戮過程中,鳳寧被動接受了許許多多“人”的回憶。
這些人,每一個都作惡多端惹人厭惡,並且絲毫沒有悔改之意。
“他們和穿越者一模一樣。”鳳寧沉著小臉,語氣嚴肅,“自私自利,怨天尤人,甚麼都是別人的錯!”
為了打腫臉充胖子而偷走父母救命錢的男青年,不怪自己無能,反倒怨恨母親為甚麼要生病浪費“他的錢”。
把鄰居弟弟推進水池的男童,認為鄰居家的玩具都是他的,不給他,就該死。
男童的母親生怕擔責而故意造謠害死受害者的家人,只因為這樣就不會再有人找她的麻煩。
穿越者就更不必說了,所做每一件事,都是在崑崙鳳的雷區瘋魔亂魔。
“怎麼會有這麼多壞人呢?”
鳳寧實在想不通。
“為何壞人這麼多?”封無歸沉吟片刻,雙眼一彎,露出燦爛的笑容,體貼地說道,“殺了這麼久,一定很無聊,不如我們玩個遊戲吧。”*注
一聽遊戲二字,一歲半的崑崙鳳頓時兩眼放光,騰一下蹦起老高:“好哦!”
封無歸找了處寬闊場地——若是從前的無歸之境,這裡本該有座高聳入雲的大祭壇。
他雙袖揮舞,一道道無形的絲線掠出,牽來了密密麻麻的行屍走肉。
在他的操縱下,這些“人”整整齊齊排成陣列,一眼望不到盡頭。
鳳寧:“哇!”
不知不覺中,他都變得這麼厲害了。
封無歸動了動手指,一板一拍向她闡述遊戲規則:“這裡的人,每一個都有一定的可能在鐘響時突然墮落為兇邪。在他墮落之際,倘若附近的人出手相救,那麼他便可以得救。”
“但是,救他的人,自己有五成機率直接墮落。”
他偏頭看向她。
鳳寧認真思考:“也就是說,見死不救肯定沒危險,而救人的好心人卻有一半風險自己替別人死去。”
“對。”封無歸點頭,“以一次鐘響為期。等到下一輪鐘聲響起時,倖存的人,便能夠‘繁衍’(我抓來)一名後代——後代將與他本人性情一致——倘若他會選擇救人,那麼後代也同樣會救人,倘若他不會救人,那麼後代也不會救人。”
鳳寧不是非常明白,但她裝作能聽懂的樣子:“哦……所以墮落為兇邪的人,我就可以把他吃掉對嗎!”
封無歸:“……啊對對對。”
深呼吸。
“但是在那之前,你先來規定。”他揚了揚下巴,“他們之中,哪些會救人,哪些不會救。”
“哇!”鳳寧頓時興奮地蹦了起來。
原來參與度這麼高的嗎?
她興致勃勃地盯住面前的大方陣:“願意冒著五成風險救人的,肯定是好人,那就獎勵大紅花叭!左半邊都做好人,都發大紅花……一半好人一半壞人,可以嗎?”
封無歸手指一動,全然順從她的心意,在陣列左半邊的所有人胸口上都雕了朵血淋淋的花。
鳳寧:“……”也湊合。
遊戲開始,人群無規則地遊蕩,“好人”和“壞人”們很快就混作一團。
鳳寧並沒有看懂這個遊戲的真意。但只要是遊戲,幼崽都喜歡!
她開心地托住腮,目光期待地在人群中掃來掃去。
有了遊戲加持,這些人……哦不,兇邪,看起來更加美味了呢。
鐘響,好幾個地方同時出現墮落者。
有“好人”,也有“壞人”,有墮落時身旁沒有“好人”相救的倒黴鬼,也有因為救了別人而導致自己不幸墮落的“好人”。
看不出甚麼規律。
“一半好人,一半壞人。”封無歸隨手勾住她的肩膀,腦袋歪過來,和她頭碰著頭,漫不經心地問,“你覺得這樣下去,結果如何?”
鳳寧一偏頭,和他臉貼著臉。
“就……還是這樣吧?”鳳寧也不太確定,感覺都差不多。
封無歸笑笑,示意她繼續看。
“鐺——”
“鐺——鐺——”
隨著時間流逝,一次次墮落,相救或是不救,一輪輪“繁衍生息”。
面前依舊是這麼多人。
但鳳寧漸漸發現,胸口雕了大紅花的人,變得越來越少,越來越少……直到一個也不剩。
救人畢竟有五成機率會死,但當“好人”遇到墮落危險的時候,“壞人”卻會選擇明哲保身,見死不救。於是“好人”凋蔽,“壞人”繁榮。
鳳寧震撼無比:“好人全死光啦!”
封無歸淡淡頷首。
“等等!”鳳寧抗議道,“我覺得世間的壞人並沒有那麼多,不應該一半一半的!”
封無歸從善如流:“你再定。”
鳳寧眯了眯雙眼,苛刻道:“好人要有十之七八才行!”
“九成。”封無歸眼都不眨。
遊戲再一次開始。
人潮湧動,在面前密密排布。
鳳寧這回可就上心多了。她眼也不眨地盯著,一種莫名的勝負欲在心頭湧動——好人沒好報?她還不信了!
好人這麼多呢,足足九成。
好人的“後代”也是好人,他們一定會繁衍壯大的!她確信!
封無歸垂眸淡笑。
鳳寧不自覺地攥住了封無歸的胳膊。
每一次“好人”救人之後雙雙倖免於難,她都會撥出長長一口氣,眉眼樂開花,替他們高興。
然而……
即便遊戲初始時“好人”的數量遠遠超過“壞人”,可是隨著時間推移,“好人”卻越來越少、越來越少……
看著一個又一個胸前有大紅花的“好人”接連不斷墮落成兇邪,鳳寧不禁氣到跳腳。
沒辦法,“壞人”總是能夠獲利,一次次在“好人”的幫助下全身而退;“好人”傻乎乎救人,卻得不到任何回報,只會逐漸凋零。
終於,新的一輪遊戲,再次以“好人”全滅而告終。
鳳寧不服氣:“再來一次!”
“好。”
……
連試數次,結局竟然一模一樣,冰冷的事實,令人絕望。
鳳寧感到一陣惡寒。
雖然只是遊戲,但它又何曾不是昭示了某種現實——好人不長命,禍害遺千年。
“生氣了?”他把手放在她的腦袋上,笑吟吟彎腰看她,“那把他們都殺了吧。”
鳳寧抿住唇,呼呼生氣。
她是可以把這些兇邪殺掉,可是世間那麼多佔了便宜的壞人,又該怎麼辦?
像她們這樣的崑崙鳳,一直在做好事,一直到處幫助別人,卻總是被汙衊,被中傷,被暗算,被虐待……
英雄一代一代戰死沙場,宵小卻歌舞昇平喝血吃肉。
好氣哦!
整隻都氣胖了。
“阿寧不想掀桌子。”封無歸眉眼彎彎,“那就得想一想,應該怎麼辦。”
應該怎麼辦?
還能怎麼辦?
世間總有壞人,與好人相比,他們天然就有生存優勢,總是更容易活下去。
惡者生存嗎?
難道做好事真的就是錯?行善還能變成原罪了?
鳳寧怎麼就這麼不信邪。
忽然靈光一閃,她道:“如果好人只救好人,不救壞人呢!”
這樣至少公平啊!
封無歸微微挑眉:“哦?我們試一試。”
遊戲3.0正式上線。
這一次,胸口雕有大紅花的“好人”們,只會對自己的同類施以援手。至於那些壞人,便讓他們自生自滅去——他們反正不會管同類死活。
鳳寧感覺自己比面對神皇時還要緊張。
她緊緊抓著封無歸的手,把他慘白的面板捏得紅一塊青一塊。
時間逐漸推移。
鳳寧額頭的小汗珠冒了一輪又一輪。
越到後面,她越不敢看了。
她把眼睛藏在封無歸的肩膀後面,時不時悄悄冒頭。
胖臉在他肩胛上蹭來蹭去。
他輕輕咳嗽一聲:“結束了。”
雖然是幼崽,他的聲音卻十分沉著可靠。
“哦……”鳳寧探頭,“怎麼樣,還是沒甚麼用嗎?”
封無歸笑道:“不,你成功拯救了世界。”
鳳寧驚奇:“甚麼?”
鳳寧狂喜:“哇!”
她從他身後蹦出來,飛撲上前,將那群牽絲人偶挨個扒拉了一遍。
整整齊齊全是大紅花!
鳳寧激動得淚花亂冒:“全世界都是好人啦!”
幼崽的快樂,就是這麼簡單。
“就應該只救好人,讓壞人自生自滅!”鳳寧高興地說,“這樣世界才會變得更好!”
封無歸笑著湊近,一隻手輕輕摁住她的腦袋。
“高興了?”
“嗯啊!”
他笑著捧過她的臉蛋,砰一聲撞上她的腦門。
“所以不要再有任何負罪感。”
鳳寧:“……哦。”
鳳寧:“哇。”
他居然發現她心裡有那麼一丟丟、微乎其乎的一丟丟不好受。
——對這麼多“人”見死不救。
【📢作者有話說】
*備註靈感來源:三體1虛擬遊戲用士兵模擬計算機以及國內外各類有關人性善惡的思維與計算機實驗。
第74章 妙手回春
◎腦袋瓜子不靈光。◎
封無歸的善惡遊戲讓鳳寧成功進化為冷血獵手鳳。
“同情一個壞人, 就會害死半個好人。”
崑崙鳳算術都不錯,鳳寧很快把這筆賬捋得明明白白。
她震聲道:“所以!殺兩個壞人,就等於救一個好人!我去救人啦!”
她撲入人群, 開始大殺特殺。
封無歸:“……是這麼算的?”
果然小傻子的思路永遠比正常人清奇。
罷了,要這麼理解, 也…沒…多…大…問…題。
鳳寧狩獵完畢, 蹦蹦跳跳返回封無歸身邊。
她用“慈祥”的目光上下打量他一圈,又圓滾滾地打量了太爺爺的魂珠一圈。
“你們要茁壯成長啊!快快長大!”她少年老成地說, “別人家的幼崽在這個年紀……”
忽然想到了甚麼,“啪”地抬手捂住嘴巴。
——不!打壓教育是錯誤噠!
她眨了眨眼睛, 一本正經地糾正自己:“別人家的幼崽在這個年紀都沒有你們能吃, 所以你們以後一定會超級強壯!慢慢成長,不要著急, 都記住啦!”
封無歸:“……”
珠:“骨碌。”
你自己記得就行。
*
過上一陣子, 鳳寧就會忘了自己說過的話。
“怎麼一點兒都沒長大啊!”她恨鐵不成鋼地盯住自家太爺爺, 開始魔音灌珠, “別人家的崑崙鳳像你這麼大的時候……”
封無歸掐住眉心。
在她唸叨完珠兄弟, 把胖臉轉向他, 準備開始輸出時,封無歸及時開口打斷施法:“你天天看著, 當然看不出甚麼變化。來, 我教你一個辦法。”
鳳寧頓時來了興致:“甚麼甚麼?甚麼辦法?”
他抬起手掌, 意念微凝。
一枚圓溜的珠子出現在他掌心。
自從頓悟了無歸之境的秘密,他就可以隨心使用“無中生有”的力量了。
鳳寧驚奇地接過珠子。
它是境中隨處可見的材質, 擁有逼真的光影效果——邊緣半透明, 正中處氤氳著金紅的光霧。
乍看和她太爺爺一模一樣。
“這是?”
“尺子。”他道, “把它放身上, 過一陣子再拿出來對比變化。”
“哇!”
鳳寧雙眼放光,幹勁更足了。
*
“怎麼樣怎麼樣!是不是有一點點不一樣啦?”她興奮地盯住魂珠,烏黑的眼睛瞪成了鬥雞眼,“看這裡看這裡——”
封無歸望天:“……”
“你看這一絲霧霧,是不是和太爺爺的珠珠不一樣啦!”鳳寧興奮,“是吧是吧!”
封無歸嘆氣:“我給你做個尺子,”頓了頓,滄桑道,“不是為了讓你每次回來都拿著兩個珠珠,蹲在那裡玩找茬遊戲。”
鳳寧:“……嘿嘿。”
對於幼崽來說,延遲滿足實在是一門過於艱難的學問。
境中無日月,光陰似流水。
因為每時每刻都在重複著近似的殺戮——投餵,鳳寧漸漸失去了時間概念。
直到某一天,她隨手掏出那枚假珠子,不抱任何希望地把它和太爺爺擺到一塊兒時……忽然瞪大眼睛,原地一蹦三尺高。
“哇!”
太爺爺長大了!
他的“蛋清”和“蛋黃”融在了一起,變成了醜醜陋陋的一坨。
鳳寧欣喜若狂。
她轉身抱住封無歸的脖子,劈頭蓋臉一頓猛親。
狂風暴雨,狂轟濫炸。
封無歸:“……”
習慣了,隨便吧。
心如止水,坦然面對。
*
真魂珠發生變化之際,圍繞著天統神皇手中那枚假魂珠展開的博弈仍然激烈。
東郢。
居合關是東郢國面對崑崙的第一道防線,一座由白玉京督促建造的雄偉關隘。
白玉京的督戰軍官三不五時便會過來巡視,吹毛求疵地挑刺一通,警告士兵們嚴陣以待,防備崑崙。
這會兒督軍剛走,兩個士兵便頭湊頭擠到一塊,點起產自昆西的火草煙。
“瞎乍呼!”一人隨手摘了頭盔,露出髮旋處的斑禿,衝著督軍離開的方向呸了一口,“崑崙瘋了才出來一打九!”
“那可不。”另外那位長得一臉痞氣,他半倚城牆,悠悠吐個菸圈,舒服地眯起眼睛道,“崑崙要真出來,那才叫做正中下懷——咱們只要在各大關隘設伏抵擋,利用戰略縱深牽制主力軍隊,伺機截斷後勤補給,不斷騷擾、消耗,拖也能生生把崑崙拖死。保不齊還能趁機端了它老巢。”
“嘿,老弟你懂的可多!當個大頭兵真是屈才了!”
“哪裡哪裡。”
斑禿老兵呲著黃牙笑道:“那照這麼說,咱們只要裝死不回應,就是不交還魂珠,嘿,崑崙那是一點兒脾氣都沒有,氣炸了肺也只能憋著——打又不敢打,那不是要眼睜睜瞧著咱們把那絕世寶貝給吞嘍!”
痞氣那位撣了撣灰,眯眼望天,緩緩搖頭:“進,死路一條。退嘛……上京那位一旦用了寶貝,早晚一統天下,到時候崑崙也休想獨善其身……進退無解,死局,死局。”
“那就等著滅了崑崙,上頭吃肉咱也跟著喝湯!到時候攻進崑崙,咱搶他個痛快,順便也嚐嚐崑崙妞的滋味兒!”
“嘿嘿嘿……”
當今局勢如此,崑崙舉世皆敵,除了抗議抗議,又能怎麼樣呢?
旁邊有個面貌稚嫩的新兵路過,聞言,弱弱地開口道:“這樣不行吧,我爺爺說,崑崙軍紀律嚴明,從不侵犯百姓,走到哪裡都受人愛戴,我就是因為這樣才參軍的……”
兩個老兵愣了一會兒,齊齊爆笑。
笑到一半,一臉痞氣那個搖搖擺擺走上前,將手中剛抽完的火草煙摁在了新兵的眼皮上。
“呲!”
火星熄滅,新兵慘叫捂眼。
“呸!”老兵狠狠啐他,“這兒也能有崑崙的狗腿子!你崑崙主子就要亡啦!”
二人上前,對著蜷起身子的新兵拳打腳踢。
“別打了別打了!”一個傳令官急匆匆路過,“崑崙有訊息來了,這節骨眼上,可別紮了大人們的眼睛!”
“哦?”痞氣那位緩緩收腳,笑問,“崑崙怎麼說。宣戰?不可能。那就是抗議了,呵,也就無能狂怒。”
“不是。”傳令官的臉色顯然不太好看,“你以為人家崑崙君跟你一個水平?”
痞氣士兵當即臉紅脖子粗:“我就不信了!打不能打,還不會還,就這局,他能破?”
“你還真別說。”傳令官瞥了一眼抱著肚子縮在一旁的新兵,冷笑道,“人真就能破。”
訊息很快便傳開了。
崑崙應對此事的方式,不是宣戰,不是抗議,也不是讓九大洲交還魂珠(這根本就是笑話)。
崑崙君發文,昭告天下。
原話咬文嚼字,翻譯到軍營中的大白話差不多是這樣的——
崑崙君是一個愛好和平的人,但絕不能容忍有人吃他老祖宗骨灰。
崑崙向來講究冤有主債有主,於是昭告世人,誰用了魂珠,崑崙鳳必傾盡全力,與他一個人同歸於盡,不死不休。
“這……”斑禿老兵嘴一張,火草煙從唇間掉落,“好像挺熱血大氣,又好像……”
“陰,真他孃的陰。”
*
無歸之境。
鐘聲響過一輪又一輪。
“我發現一個問題。”投餵間歇,鳳寧托住胖腮,若有所思地道,“無歸之境中的這些壞人,好像……和一般的壞人有些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封無歸微微挑眉。
鳳寧面露苦惱,雙手不知不覺把臉蛋擠成一隻圓圓的小餅子。
“特別討厭?”她遲疑地轉動著眼珠,“特別讓我生氣?”
“哦?”他勾住她的小肩膀,和她肩並肩蹲在一起,“想一想,你最生氣都是甚麼時候。”
“最生氣嗎……”
鳳寧認真回憶,“比如剛才就有一個人,他被有錢有勢的人欺負,變得很慘很慘。有一天他帶著刀子,紅著眼睛摔門出去,我以為他要找那個害他的人報仇。”
“然後。”他很順手地挪走她一隻手,用自己的手掌幫她託著胖臉。
在他的幫助下,鳳寧騰出一隻手來,憤怒地比比劃劃:“結果他竟然去了幼崽聚集的地方!殺害那些無辜的幼崽!幼崽們從來也沒有惹過他!”
他問:“這就是阿寧最生氣的時刻?因為這個人殘害弱小?”
鳳寧緊緊抿住嘴唇,眼睛裡寒芒一閃一閃。
“我好氣,但還不是最氣。”她露出苦惱的神色,“我更氣的,是他被抓住之後,別人問他為甚麼要那麼做,他拼命哭慘,說那個有錢有勢的人如何如何欺負他,害他活不下去,他是被逼到了絕路。”
她皺眉道,“那別人當然要問他,既然都敢殺人了,為甚麼不去找自己仇家?”
封無歸瞭然:“他怎麼說。”
“他說惹不起!”說到這個,鳳寧氣得胸膛一鼓一鼓,像個被撈到岸上的河豚,“他說仇家財大氣粗,他惹不起!他不敢惹!”
封無歸忘了捏臉,唇角勾起冰冷的微笑:“毫不意外。”
不說還好,一說這個,鳳甯越想越氣:“他不敢恨那個欺負他的人,於是便恨其他人——他們憑甚麼不幫他,憑甚麼不救他,憑甚麼沒發現他在受苦受難?所以他就胡亂殺害無辜的幼崽,讓別人也痛苦!他還覺得自己沒錯,錯的是別人!”
“怎麼會有這種……這種……”幼崽罵人詞彙貧乏,憋了半天,憋不出一句能讓她罵得痛快的話。
一個聲音幽幽響起:“哪裡來的憨憨,罵人都不會~腦袋瓜子不靈光哦~”
鳳寧愣住。
她呆呆轉頭,望向封無歸。
不對,這也不是他的聲音啊。
她眨了眨眼睛,順著封無歸的視線,一頓一頓地低下頭,望向自己掌心。
只見魂珠一閃一閃發著光。
細微的聲音飄出來:“來來來,跟著老子學髒話~老子罵不罵得死那個臭雜碎!”
鳳寧:“???”
鳳寧:“!!!”
她是不是,把太爺爺給,氣活啦?!
【📢作者有話說】
第75章 底線靈活
◎知善惡,辨是非。◎
鳳寧擺出認真學習的姿態, 烏黑的雙眼睜得滾圓,一對小手乖乖擺在膝頭。
坐等太爺爺的髒話教學。
等啊等啊等啊……
金紅的凰火光芒有一搭沒一搭地閃爍著,然後漸漸黯淡下去, 又變回醜醜陋陋的一坨。
“?”
“怎麼沒聲音啦!”
鳳寧急了,一把將魂珠撈起來, 放到耳朵旁邊, 準備猛甩幾下聽響。
封無歸:“……”
他及時出手,捏住她的無良黑爪, 救下可憐的鳳凰蛋。
鳳寧:“?”
封無歸嘆氣:“他很虛弱。”
“嗯?”鳳寧一頭霧水,“不用擔心噠!崑崙鳳最最皮實了!”
封無歸望天:“……你吃過燉蛋嗎?”
鳳寧眨眼:“吃過啊。”
“燉之前要把蛋清和蛋黃攪拌均勻——你覺得那樣的蛋還能孵化?”封無歸心累無比。
“哦……”
鳳寧低下頭, 專注地看著面前的“蛋”。
腦海裡不禁想起了熱乎乎滑嫩嫩香噴噴的燉蛋。
半晌, 咕咚吞了個口水。
封無歸:“……”
說起吞掉魂珠能夠獲得逆天的力量時沒見她饞。
一提燉蛋居然流口水了。
崑崙鳳的底線,屬實靈活。
*
從這一天開始, 鳳寧又多添了一個日常習慣——問候老鳳凰。
“快點醒來, 快點!”
“你是我太爺爺, 我是你的娘!”
“趕緊起床, 罵我髒話!”
封無歸:“……”
他實在很難想象將來崑崙鳳一家子碰面時會是個甚麼情景。
不過……這跟他又有甚麼關係呢。他, 只不過是個沒有淵源亦沒有去路的孤魂野鬼罷了。
封無歸微微眯起雙眼, 唇角勾起毫無笑意的弧度。
鳳寧忽地盯向他。
“你是不是在想甚麼奇奇怪怪的事情?”她問。
封無歸挑眉反問:“比如?”
小傻子未免也太敏銳。
鳳寧說道:“比如你都是自己一個人待在無歸之境,身邊一個親人朋友都沒有。”
封無歸緩緩彎起眼睛:“……所以呢?”
她是在可憐他嗎。
“所以你都不會罵人!”鳳寧道, “你肯定很想罵那些吸血蟲叭!那就快快跟我一起, 大聲把太爺爺叫醒!一起學習呀!”
他:“……”
他掉頭就走。
“然後你做太爺爺的爹爹, 我做太爺爺的娘!”鳳寧雙手合個喇叭,身體搖搖晃晃, 快樂地衝他喊道, “以後我們就是一家人啦——”
腳步微頓。
袍袖在風中輕輕拂動。
好半晌, 他微微垂頭。
“誰跟你一家!”矜傲的聲音, 藏不住的笑。
*
鳳寧發現,瘋烏龜這隻崽,吃飯變得積極主動了。
有時候她貪玩偷懶,狩獵速度稍微慢一些,他就會操縱一堆無頭屍首,站在街道兩旁,無聲注視著她。
這樣的儀仗隊可真是天上地下獨一份。
除此之外,他還細緻安排了老鳳凰的喚醒工作——她每次回來時,都要挑出一個最最氣人的故事,聲情並茂地講給老鳳凰聽。
所謂刺激療法。
“一個強——暴犯,說人家穿裙子就是故意引誘他,可把他委屈死了!”
“一個小偷,偷了人家的畢業論文,到處造謠抹黑失主,把失主說成一個罪無可恕的大壞蛋,這樣偷人家東西就變成了替天——行道!”
“一個人,做了壞事拼命裝死,他告訴他的孩子:‘將來你就說,事情都是上一輩做的,跟你又有甚麼關係呢?你才是最可憐的那個人,你比誰都更加清白無辜啊!這樣一來,那些所謂正義之士就沒理由找你麻煩了——將來你無論想做甚麼,只要有利可圖,那都可以放心做!做完記得要把這幾句話告訴你的後輩,代代相傳就可以了啊。’”
“……”
鳳寧自己氣到跳腳,魂珠卻始終安安靜靜。
她撓了撓頭,煩惱地說:“還不夠氣人嗎?我都快氣成一隻河豚啦!”
封無歸抬起手,一本正經地掐她的小圓臉。
他緩緩點頭:“是胖了。”
鳳寧興奮,又把另一邊臉蛋湊到他手裡:“這邊也胖!”
他從善如流捏她另一邊臉,沉吟:“嗯……胖。”
鳳寧:“是吧是吧!嘿嘿嘿!”
幼崽的喜怒總是來去如風。
“不用著急。”他捏著她的兩邊臉蛋,愉快地安撫她,“畢竟涅槃重生,自然沒有那麼容易。你也希望他積攢更多力量,出殼的時候生龍活虎吧?”
“是哦!”鳳寧醍醐灌頂,“他的聲音好虛弱!哪有弱唧唧的崑崙鳳!”
話音未落,只見那枚沉寂了許久的珠子有氣無力地一閃。
似乎想抗議,但沒力氣。
掙扎了好一會兒,終於——骨碌!!!
“哇!”鳳寧嘆氣,“真的是先天不足哦,都快被風吹跑啦。”
珠:?!!!
老子明明是自己滾!自己滾!
*
無歸之境找不到邊界。
城連著城,每一處都那麼熱鬧,好像永遠也殺不到盡頭。
二人一珠走過了很多地方。
幼崽都沒有甚麼時間概念,因為擔負著沉甸甸的養崽重任,鳳寧並不會覺得無聊。
她勤勤懇懇地狩獵、餵食、講故事。
日復一日。
日子久了,心裡漸漸積攢了一些疑竇。
比如“那個世界”。
那是一個沒有修行者、沒有兇邪、沒有墟,也沒有神明顯靈的世界。
它與鳳寧所處的世界截然不同。
可是,兩個看似毫不相干的世界之間,卻有著密不可分的關聯——那個世界的壞人會來到無歸之境,最終投放到鳳寧的世界,成為危害世間的兇邪。
簡直就是毫無邏輯可言啊!
而且……
“瘋烏龜你有沒有發現,”鳳寧皺著一張小臉,認認真真道,“我已經挑著最氣人的事情講了,可是這些人做的許多事,其實並沒有那麼‘壞’。”
她補充解釋:“就比如那個偷論文的賊,顯然罪不至死,卻還是被‘罰’到無歸之境來了。”
“假如拿這個賊和邪偶師做比較。”
她很嚴肅地思忖著說道,“死在邪偶師手中的那些人,絕大部分都是好人,他們在做正義的事情——他們在拯救千千萬萬個像邪偶師一樣遭遇不幸的可憐人。邪偶師明明知道這些,可他還是聽從神皇的命令,毫不留情地殺了那些好人。”
“這可比偷竊壞多啦!根本不可能被原諒!但是為甚麼,”鳳寧一臉苦惱,“我卻覺得這裡每一個人都要比邪偶師更討厭呢?”
封無歸微笑:“因為他們本來就更討厭。”
鳳寧:“……”
萬萬沒想到像他這麼冷靜沉穩的崽也會說氣話。
鳳寧不禁微微側目。
“錯便是錯。”封無歸道,“邪偶師不找理由。”
鳳寧若有所思:“哦……是哦……”
邪偶師很慘,但他從來沒有用悲慘身世來美化自己的行為。他明知是錯而一錯再錯,他從來也承認自己所做的一切天理難容。
這種人不可原諒不可饒恕,但只要他死了,漸漸也能釋然。
境中之人卻不一樣,比如那個殘害幼崽還振振有詞的卑劣小人,鳳寧每次想起,仍然深惡痛絕。
“不同之處,就是他們自己知錯或者不知錯嗎?”鳳寧納悶,“那跟我有甚麼關係?”
她指著自己的胸膛,“為甚麼是我心裡難受?”
封無歸問:“還記得那個善惡遊戲嗎?”
“嗯嗯!”
“遊戲中,可以用雕花來區分善惡,”他娓娓道來,“但是在我們的世界,好人壞人身上是不會刻字的。”
“是哦!”鳳寧頓時急了,“真實的世界裡,好人就沒辦法只救好人啦!”
封無歸微笑:“知善惡,辨是非——此為良知。良知是與生俱來的智慧,它就在你的心裡,遇事時,本能會告訴你甚麼是對,甚麼是錯。”
鳳寧不自覺地睜大了眼睛。
她似乎聽到心裡有個聲音在說——哇,好像是這樣哦!
他淡聲道:“當一個人為了利益顛倒黑白,給自身一切卑劣行徑冠上冠冕堂皇的藉口,那便是在對抗消磨與生俱來的良知。”
“環境、閱歷、教育……諸多因素能夠影響一個人的行事準則,但是要徹底拋棄良知,除非主動、持續、刻意。”封無歸望向遠處,漆黑的眼睛裡微微閃爍著冷光,“那些徹底拋棄良知的人,已非你族類。”
“哇!”鳳寧道,“所以我那麼氣,是因為我感應到了不是人的東西!而這些東西還披著人皮!所以我特別特別生氣!是這樣對吧!”
他彎起眼睛:“差不多。”
“事實上,世人要徹底拋卻良知,也非易事。”封無歸道,“我以那具身軀行走江湖多年,少見如這般純惡之人。”
“咦,那就奇怪了。”
無歸之境中,這樣的人數也數不清啊——更何況還有一百萬個這樣的地方。根本殺不完。
九大洲加上崑崙都沒有這麼多人。
鳳甯越想越迷茫。
“幹活了。”一隻小手摁住她的腦袋,輕輕一拍。
“哦……”
帶著關於“良知”的思考,鳳寧再看那些畫面,感受便更加分明。
很顯然,這些人都是在徹底扔掉良知的瞬間,突然便會消失在“那個世界”,來到無歸之境。
“哇……”
真是一件很神奇的事情啊。
*
鳳寧變成了一隻小學究。
她認真思考幼崽們不需要頭疼的關於世界和人性的宏大問題,每天來去匆匆,總是一副心不在焉的忙碌的樣子。
時光飛速流逝。
少了嘰嘰喳喳的聲音,封無歸久違地感到了寂寞。
這一天,他對鳳寧說:“珠子快要裝不下了,給他講講崑崙覆滅吧。”
鳳寧:“哦,穿越者啊……”
這個說起來,那就氣人了。
*
崑崙。
“阿爹!”九歲的小姑娘氣咻咻地衝到主殿,衝著崑崙君表達不滿,“崑崙都要變成全天下公敵了,你怎麼還不好好反思一下自己!”
崑崙君依舊一副好脾氣的樣子:“我應該反思甚麼呀?”
一旁的鳳安正是少年叛逆的時候,聞言頓時冷笑:“反思沒有躺平任宰唄。”
小姑娘狠狠白了他一眼:“不善良的人總是有被害妄想症!誰不知道人家神皇以博愛來治理國家,白玉京向來最是和平友善,只要認同他們的理念,他們就會不遺餘力幫助那些友好的國家!人家才懶得跟你過不去!”
“哦?那你說說,我們該怎麼辦呀?”崑崙君示意傻大兒淡定。
“當然是要向全世界展現誠意啊!”小姑娘言之鑿鑿,“只要我們讓世界都知道,崑崙決心改邪歸正,再沒有任何危害了,別人當然就會歡迎我們——和那麼多厲害的國家相親相愛難道不香嗎?”
“那我們應該怎麼展現誠意呢?”
她答得利索,顯然早就想好了:“撤掉大陣,裁軍,支援神皇使用金手指——這樣我們崑崙的名聲就不會再那麼差!倒行逆施的人,最終絕對不會有好下場!所有人都不喜歡我們,難道不是我們自己有問題嗎?”
崑崙君:“……呵呵。”
“而且,”她渾身上下寫著不滿,“為甚麼要浪費那麼多資源,平白無故去照顧那些窮鄉僻壤啊?那種地方的人,根本就不能帶來半點好處,給他們鋪路修陣花掉的資源,用來結交各方大佬,讓人家對我們有所改觀,這樣難道不香嗎?”
*
“……這樣難道不香嗎?”
鳳寧惟妙惟肖地模仿穿越者的語氣,說到一半,掌心的魂珠忽然變得滾燙。
“啪!”一聲炸響。
耀眼的金紅光芒刺得鳳寧睜不開眼睛。
還沒看清魂珠究竟發生了甚麼事,一聲中氣十足的咆哮就震了起來,轟得她雙耳嗡嗡——
“香個錘子香!惡臭!一百年豬腳店的臭豬毛漚出來的老泔水都沒得這麼惡臭!”
【📢作者有話說】
這下真氣活了。
第76章 吉祥三寶
◎我沒有你這樣的崽!◎
崑崙。
鳳安萬萬沒想到, 穿越者居然找上他,對他一通說教。
“你能當上崑崙少主,不就是純憑運氣好?還真以為你有甚麼了不起啊!”穿越者梗著脖子道, “全靠拍馬屁坐穩的位置,換我才看不上!”
鳳安:“?”
嘿他這個暴脾氣!
“我說錯了?阿爹愚昧無知, 思想落後, 明眼人誰還看不出來?你們一個個都不敢說真話,就會阿諛奉承拍馬屁!沒意思, 真沒意思!”她搖頭晃腦,“我奉勸你一句, 回頭是岸!”
鳳安假笑:“不然呢?像你不學無術?像你煉不出火?”
穿越者好像被針扎到屁股, 當即漲紅了臉,梗起脖子道:“要不是他們故意針對我不給我資源, 我還能比你差!你別得了便宜還賣乖, 你真當我不知道呢, 他們肯定暗地裡給你開小灶!”
鳳安不禁一通冷笑。
畢竟還得穩住這個東西, 歷年來崑崙給她的資源, 絕對只多不少。
奈何她自己沒用, 就是煉不出半點火,怪誰?
看看人家阿寧, 不到兩歲就能用三根手指點著火燒精魄啦!
阿寧一隻崽流浪在外面, 吃不好睡不好, 半點資源都沒有……這麼久沒訊息,也不知道是不是死……
鳳安及時打斷思緒。
雖然崑崙鳳講究一個百無禁忌, 但鳳安更願意自欺欺人, 堅定地相信那隻崽一定還活著, 並且活蹦亂跳。
“心虛了吧!我就知道!”穿越者洋洋自得, “你也別得意太早,不妨告訴你,崑崙可不是隻有我一個清醒的人,別以為誰都稀得拍馬屁啊,明事理的人那麼多,人家和我可談得來!你就等著瞧,你們欠我的,遲早我會親手拿回來!獨立自強的人,根本看不上那點可憐兮兮的施捨好嗎!”
鳳安瞬間冷靜下來。
清-醒-的-人?!
哦?!崑崙有內鬼!實錘!
——崑崙鳳提取重點的能力向來是過硬的。
“都這麼多年了,神皇大佬根本沒有使用那個金手…凰火魂珠,這難道還不足以證明人家是真正熱愛和平的嗎?證據都擺在面前了,身為崑崙少主,你怎麼就不能有一點點獨立的思考和判斷?算了,跟你這種被洗腦沒有思想的人說不清!唉,勸人清醒,真的是太難了!”
鳳安深深吸氣:“……”
軒轅老狗為甚麼不吃魂珠?
那還不是因為崑崙打出了一張明牌——將崑崙與九大洲的矛盾,轉化為崑崙與“一個人”的矛盾。
稀世至寶變成燙手山芋。
不動魂珠還好,誰要是動了它,那麼沒撈著好處的其他勢力為甚麼要參與崑崙與既得利益者之間的“私人恩怨”呢?
讓兩個潛在的強敵自己去鬥個你死我活,那才符合競爭魂珠失敗者的利益嘛。
當然,這種事情穿越者就不需要知道了——哪怕說出來,想必這玩意兒也根本聽不懂。
不歡而散之後,鳳安本以為自己可以清靜好一陣子,沒想到不過幾日的功夫,穿越者竟然準備了小食,邀他一聚。
鳳安滿腹狐疑來到公主殿。
下意識用餘光瞄了瞄殿頂的朱雀浮雕,悄悄壓下湧到心口的酸澀,他裝出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有甚麼事找我?”
小姑娘一反常態,沒擺那副清高倨傲倔強的虛偽表情,而是笑眉笑眼地上前撒嬌。
“大哥~”她拽著他的衣袖搖來搖去,“你九歲的時候,都能自己一個人跑出去玩了,憑甚麼我不行啊?”
鳳安感覺自己給雷劈了一下,頓時整隻崑崙鳳都清醒了。
鳳寧小傻子那會兒反反覆覆提醒,九歲九歲九歲九歲!
簡直就是刻煙吸肺!(刻在薰香上面,燃成清煙,吸入肺腑)
鳳安恍惚:“啊?”
“你忘了嗎!”她翻白眼,吐舌頭,“那次爹孃揍你了呢!你自己偷跑出去玩,還想冤枉我!不會吧不會吧,你真不記得了?”
鳳安艱難地滾了滾喉結。
不得不說,這種宿命感,實在令人毛骨悚然啊。
“哦。”他乾巴巴地說,“那你是想自己跑出去?太危險了。”
“所以要大哥陪我嘛~大哥~好不好嘛好不好嘛!”
鳳安感覺心口湧起一股又一股惡寒。
“……我想想。”
“別想了,就後天!”她顯然早有計劃,“後天阿爹阿孃又要去北域,那個陣眼每次出問題都要耽擱好多時間,我們就趁機出去玩,然後趕在他們之前回來,神不知鬼不覺!”
鳳安生怕自己的眼神露出破綻,便盯著她腰間叮鐺作響的玉佩看。
“我想想。”他說著話,腦海裡全是鳳寧當年的樣子。
小傻子揪著他,一遍又一遍重複這幕眼前正在發生的事情。生怕他記不住或者不在心,魔音灌耳之餘,還要逼他複述一遍又一遍。
多年過去,小傻子的神態清晰如昨日。
鳳安眼眶滾燙。
‘阿寧啊……你究竟在哪?’
“真磨嘰!”穿越者面露不滿,“大哥不是我說你,就你這種性格,哪裡適合當家作主嘛?一點殺伐決斷的氣質都沒有!”
“好。”鳳安斂下全部情緒,微微勾唇,“我去。”
“那你千萬要保密!不許告訴任何人,包括近衛!這是我們兄妹兩個人之間的秘密!”她故作姿態,“要是讓第三個人知道,我以後再也不會理你!”
“好。”
鳳安出門時,把掌心狠狠掐了又掐,這才忍住沒回頭去看殿頂的浮雕。
*
鳳安才不是個真傻子。
他當面答應,一轉頭便去找家長。
聽完始末,崑崙君笑眼彎彎,看不出一絲寒意:“這樣啊……阿翎,你覺得呢?”
君後微微沉吟:“穿越者自己沒本事幹掉阿安。”
“嗯……”崑崙君聲線拖得老長。
“所以必定要出動幾個深藏不露的奸細。實力應該都不賴。”
“我也覺得是這樣。”
“正好,機會難得,一網打盡。”
“阿翎真是和我心意相通啊……那就這麼辦。”
“不是,等等!”鳳安睜大雙眼,“你們怎麼就不擔心我的安危啊!阿寧都說了,穿越者會把我害死!害死!”
夫婦二人對視一眼。
“呵呵!”崑崙君溫和地笑道,“捨不得孩子,套不著狼。”
君後頷首:“正是如此。”
鳳安:“……???!!!”
實錘了,他是撿來的,絕對!
*
鳳寧充分發揮幼崽豐富的想象力,腦補那個“百年豬腳店的臭豬毛漚出來的老泔水”的味道。
“……嘔!”
不愧是太爺爺,罵人就是有水平。
金光散去。
鳳寧激動地望向自己掌心——魂珠炸開之後,她已經感覺到了滷鳳爪…哦不,鳳凰的小爪爪在踩她。
像太爺爺這麼威猛的崑崙鳳,一定非常非常……
“呃?”
鳳寧整隻僵住。
她看到的是甚麼呀?這個揮舞著兩個爪爪在她手上踩來踩去的東西,就像、就像……就像個禿毛小鸚鵡。
這是她太爺爺?崑崙戰神不滅之鳳?
它呼呼揮舞著一對小肉翅,努力撲騰蹦躂。
辣眼睛。
封無歸笑眯眯湊了過來,把臉探到她的手邊,好奇地問:“你小時候也長這樣?”
鳳寧急了:“才不是!我們崑崙鳳,出生都是人形噠!”
禿毛生物比她更急:“你不想認我這個崽?!”
鳳寧實話實說:“我叫你太爺爺,你不是我的崽!”
它難以置信地盯著她。
“就因為我長得難看,你就不認我?!”禿毛崽震聲,“我以後會長毛毛噠!”
見它急,鳳寧也急:“我不是說毛毛!”
“那你是嫌我像個鸚鵡嗎!我才不是鸚鵡,我是最厲害的崑崙鳳!”它氣得臉頰通紅。
撲扇翅膀跳腳的樣子,看起來更像個禿毛鸚鵡了。
鳳寧瞪著眼睛大聲說道:“我當然知道你是崑崙鳳!”
“那你不認我!”它氣急敗壞。
“我怎麼不認你啦,我不是叫你太爺爺嗎?”
“老z……我是你家崽!你家崽!你生噠!”
即便快要氣炸,它也還是知道不能在父母面前自稱“老子”。
鳳寧臉蛋皺成一團:“你不是!我根本不可能生出你這樣的崽!”
因為不能罵髒話,禿毛崽憋得胸膛膨脹,活像一隻無能狂怒的河豚鸚鵡。
它語無倫次:“……夾嘎嘎啊夾嘎!”
封無歸忍無可忍:“我說——”
“你們停一下——”
“喂,我說——”
幾次打斷無果,封無歸不禁雙目失神,無語望天——是他年少輕狂,不懂寂寞的珍貴。
他抬起手,試圖物理平息兩隻幼崽毫無意義的爭執。
沒想到,他的手指剛探到老鳳凰面前,它竟然絲滑無比地抬起腳爪,踩住他的食指。
爪爪一握一鉤,牢牢圈住他的手指,整隻禿毛鳳穩穩當當就立在了他手上。
封無歸:“……”
就這,還敢說自己不像個鸚鵡?
只見禿毛崽彷彿找到了靠山,一邊在封無歸食指側面重重踱步,一邊傲氣地嘀咕:“不認就不認!誰稀罕啊誰稀罕!”
鳳寧的小脾氣也上來了:“我更不稀罕!”
“呵呵,誰稀罕誰是狗!”
“狗就狗!”
封無歸:“……”
原本想要孵個老鳳凰出來帶崽,萬萬沒想到又多添一隻崽。
此刻的他,活像一個沒本事調和婆媳矛盾的男人。
滿心疲憊。
兩個幼崽開始冷戰。
鳳寧把眼睛轉向左邊,禿毛崽把眼睛轉向右邊。
主打一個視對方為無物。
更讓封無歸感受到人生艱難的是,她和它,開始沒話找話,分別找他說話。
“瘋烏龜瘋烏龜,我有沒有給你說過,崑崙有一種蜜超甜噠!回去之後,我全都拿出來給你吃呀!”她的表情虛偽到不行。
禿毛崽冷笑嘀咕:“男子漢誰會喜歡甜不拉唧的東西!咱們來練肌肉叭!我知道怎麼才能把腿腿練得壯壯的哦!”
她死亡凝視:“你喜歡不喜歡吃蜜?”
它撲扇翅膀:“健身!強壯!”
封無歸:“……”
同時養兩隻崽,可真是甜蜜沉重的負擔啊。
祖孫大戰持續到鳳寧出門覓食。
看著她“咻”一下掠到遠方,禿毛崽頓時整隻都啞火了。
它很想假裝若無其事,但畢竟是個幼崽,根本藏不住心事。
一對小爪爪焦慮地撓來撓去,聽到一丁點兒風吹草動就忍不住伸長脖頸往鳳寧離開方向眺望。
簡簡單單的例行公事,硬生生被它折騰出了度日如年的效果。
“她怎麼還不回來?該不會死在外面了吧?”它昂著脖子,假裝毫不在意地問。
封無歸嘆氣:“不會。”
“哦。”
半晌,它繼續撓他:“那要是死了怎麼辦?”
封無歸:“……”
你們崑崙鳳,是真的口無遮攔百無禁忌啊。
“不行,我們去找她!快點出發!”它撲扇著小翅膀,大聲發號施令。
封無歸:“……”
他是真給自己整了個祖宗。
【📢作者有話說】
第77章 群茶薈萃
◎鸚鵡?企鵝?還是沙雕。◎
鳳寧正殺得興起, 忽聞身後傳來撲稜撲稜的動靜。
回頭一看,竟然是封無歸帶著幼崽前來探班。
鳳寧:“哇……”
瞬間感覺自己長大了好多——都已經擁有完整的小家庭啦!
隔著大老遠,隱約聽到禿毛崽在碎碎唸叨甚麼。
“回去回去!馬上回去!”它用翅膀拍打封無歸, “誰讓你來找她啦?回頭!回頭!”
封無歸可不慣這毛病,他笑吟吟上前, 朝鳳寧伸出手。
鳳寧一掠而至, 小手熟練地搭著他胳膊,穩穩當當停在他的面前。
正要踮腳投餵, 忽然有個東西強勢地插到了兩個人之間。
只見禿毛崽呼呼狂扇著翅膀,嘴巴張得巨大, 衝著她瘋狂擺頭討吃。
它還非常心機地扭動身體, 試圖把封無歸擠走,好自己吃獨食。
鳳寧:“……”
好像忽然知道為甚麼太爺爺能成為崑崙戰神, 而他的兄弟姐妹們全都默默無聞了。
鳳寧可不慣著這樣的崽:“你現在已經是一隻成熟的幼崽了, 要學會自己狩獵, 知道了嗎?我一歲半的時候, 都可以自己一個人在外面殺兇邪啦!”
教育完禿毛崽, 她親親熱熱抱住封無歸的脖子喂他吃飯。
禿毛崽瞪大雙眼:“???”
它呆呆看著, 眼睜睜看著封無歸一臉無辜地吃光了食物。
它張著大大的嘴巴,震驚, 委屈, 難以置信!
好半晌, 它爆發了。
只見它就地一滾,兩隻小肉翅啪啪擊打著地面, 禿不溜秋的圓滾滾的身體在地上不停地打轉轉, 兩隻腳爪朝天揚起, 亂踢亂蹬。
“嗚哇——嘎嘎!”它哭得好大聲。
“?”
封無歸和鳳寧手牽著手, 神情恍惚地看著它。
它表演得起勁,壓根沒有意識到“父母”看它的眼神有多麼奇怪,還在那兒一個勁的猛鳳撒嬌:“嗚哇哇嘎!”
鳳寧:“……”
一歲的崑崙鳳都不這樣!
封無歸:“……”
老鳳凰最好這輩子都不要恢復記憶,要不然這三個人裡面,至少也得死一個。
*
鳳寧最終還是沒讓禿毛崽捱餓。
她給它弄來了一坨血糊淋拉的青黑可疑肉塊,摁在地上,示意它:“上!咬這裡,大口!”
禿毛崽:“……嗷嗚。”
“用點力氣,你沒吃飽飯嗎!”鳳寧大聲逼逼。
禿毛崽:“……”
她好意思說!她好意思說!它可不就是餓著肚子嗎!
禿毛崽悲憤:“嗷嗚!”
它開始“篤篤”啄食,漸漸地,雙眼越來越亮,一對小翅膀不自覺地豎了起來,小爪爪猛地摁住肉,用力撕扯,大口吞嚥。
黑血飛濺,場面要多兇殘有多兇殘。
“好吃吧?”鳳寧開心地問。
“吼吼吃!”
吃一半,它抬起頭來,假惺惺對封無歸說:“既然你不愛吃她辛辛苦苦找回來的食物,那我就全部吃掉啦!”
封無歸:“?”
一種熟悉的淡淡的操淡感油然而生。
養了個甚麼玩意兒啊這是!
*
事實證明,崑崙鳳的猛和莽都是刻在骨子裡的。
禿毛崽在它走路還不穩的年紀,就開始兇殘地撲扇著翅膀,啪啪踩著遍地血泊,左搖右晃地衝上去啄人。
鳳寧心大到不行,半點也不擔心它的安危。
當它被人一巴掌拍到地上時,她非但沒去救,反倒笑得好大聲。
封無歸:“……”
“你這樣不行噠!來,跟著我學,我教你最最厲害的捕獵技術!”鳳寧大言不慚,“像這樣,咬獵物的脖子,看清了嗎?用牙咬,虎牙和大板牙!”
她把牙齒咬出咔咔聲。
傻乎乎的禿毛崽也學著她的樣子,張開自己的喙,努力用上下硬喙相互撞擊,發出咔咔聲。
“對,就是這樣!然後看我的手部動作!手指要靈活!”鳳寧繼續教學,“這樣,這樣,就可以輕鬆制服敵人啦!”
禿毛崽艱難地揮動兩隻小翅膀,努力在自己的翅尖上分辨“五根靈活的手指”。
封無歸忍不住開口:“我說——”
那兩個崽忽地轉頭,齊齊衝他皺眼睛:“崑崙鳳的事,你不懂!”
封無歸:“……行叭。”
“雙腿交替,奔跑!”鳳寧演示,“學著我的動作,奔跑!來,我怎麼做,你就怎麼做!聽懂了嗎?”
“懂噠!”
禿毛崽有模有樣挺起了胸膛,雙腿交替,開始……奔跑。
兩隻小細腳杆子支撐著圓滾滾的禿毛身軀,歪歪斜斜向前衝。為了維持平衡,它必須狠狠扇動翅膀,把脖頸拉得老長。
封無歸:“……”
實在無法形容這是何等辣眼睛的畫面。
天統神皇只是消滅了老鳳凰的肉——體,而它親生的重孫女卻要把它活活改造成一隻沙雕。
一次狩獵歸來,鳳寧神秘兮兮地咬封無歸耳朵。
“不是說太爺爺的力量全部都在魂珠裡面嗎?”她悄悄說壞話,“為甚麼禿毛崽那麼笨!”
封看著一隻鳳凰幼崽惟妙惟肖地模仿著人類姿態,用兩隻小翅尖艱難扒拉著食物,用力往嘴裡塞……
他露出疲憊的微笑:“長大就好了。”
“會好嗎?”鳳寧狐疑,揚了揚下巴示意,“你看看它!整隻軟綿綿的,一點力氣都沒有。那麼大一顆魂珠,還有那麼多食物,怎麼會養出這樣的崽?是不是我養崽的方法不對?”
封無歸倍感欣慰——您總算髮現啦?
“是因為我都沒揍它,對吧!”鳳寧摩拳擦掌,“像鳳安那個傻子,從小都是被揍大的!”
封無歸:“……”
看著已經在歧路上風馳電掣一去不回的禿毛崽,封無歸難得地生出了幾分憐憫之心。
他嘆氣:“它受了太多苦。”
鳳寧點頭:“是哦,七百多年呢!”
想起太爺爺從前威猛又悲慘的樣子,不禁一陣心酸。
“所以你的意思是,”鳳寧再一次用自己的方式提取重點,“太爺爺被欺負得太久,一直無能為力,沒有辦法反抗,所以他覺得自己非常弱小,而且毛毛都禿啦——在無歸之境,自己認為自己是甚麼樣,自己就是甚麼樣。”
她怔怔看著那隻笨拙的崽。
眼前恍惚重疊了另一幅畫面——碩大的腦袋被迫垂下,最漂亮的鳳翎早已無影無蹤,顱骨掀開,裡面盛著那枚珠。老鳳凰吃力地揚起乾硬的喙,有點丟臉地問她,太爺爺是不是很難看。
鳳寧一下就心疼壞了:“嗚……”
她再也不嫌棄禿毛崽啦!
“禿毛崽!”她大聲叫它,“你一定會變成最漂亮最威猛的崑崙鳳!”
禿毛崽愣了好一會兒。
半晌,它假裝若無其事地把腦袋撇到一邊:“這還用說!”
“啪嗒。”
地上落下兩顆小水珠。
哄好了可憐的崽,鳳寧忽然發現封無歸有好一會兒沒動靜了。
轉頭一看,只見見他定定站著,漆黑的瞳仁在隱隱顫動,一副神不守舍的樣子。
“瘋烏龜?”鳳寧小心地湊上前,把胖臉伸到他面前,和他鼻尖對鼻尖,小小聲問,“瘋烏龜你怎麼啦?”
他倏地回神,視線微凝,兩道好看的小眉毛輕輕擰起來,緩緩重複她剛才的話:“……自己認為是甚麼樣,就是甚麼樣。”
聲線略有一點啞,語氣淡得像一片風。
鳳寧奇怪:“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嗎?這還是你告訴我的呢。”
他微眯著雙眼,一寸一寸,認真地打量腳下的大地,然後慢慢望向視線的盡頭。
“我想一想。”
*
自那之後,鳳寧開始反覆唸叨禿毛崽的凰火多麼拉風、多麼炫酷,以此來提醒自己不要嫌棄變得弱唧唧的它。
她並沒有注意到那隻彆扭的禿毛崽每次都在悄悄豎著耳朵聽她說話。
它明明眯著眼睛陶醉到不行,偏還要裝出一副無所謂的樣子,衝著封無歸的耳朵嘀嘀咕咕:“有凰火她就會認我了對吧,對吧對吧!哼,難道她想不認就不認,想認就認嗎?她認我,我還要考慮考慮呢!”
封無歸微笑。
它昂著腦袋,在他肩膀上踱步:“叫娘甚麼的……切,多沒面子!才不稀罕!”
封無歸繼續微笑。
雖然禿毛崽的狩獵和進食方式依舊沒有得到矯正,但不得不說,崑崙鳳實在是一個天賦異稟、適應力極強的種族。
不過短短一些時日,它就可以很絲滑地用人類姿態進行日常活動了。
雖然看著就是從鸚鵡變成了企鵝吧……好歹也算是一種進步。
它的食量增大了很多。
每次進食時,這個傢伙都要眯起眼睛,撲扇著翅膀大聲內涵某人:“好好吃哦!根本吃不夠!就要大口吃肉!威猛雄壯才是最健康噠!男子漢不能做小白臉哦!”
封無歸垂眸:“真羨慕。可惜我沒有這麼好的身體呢。”
面容蒼白,微帶憔悴。
精緻眉眼淡淡失落,就特別招人心疼。
鳳寧揪住禿毛崽的翅膀,把它拎到另一邊,嘀嘀咕咕指指點點:“他為了幫我才變成這樣!以後不許說他壞話,聽見了沒有!”
禿毛崽急了:“我甚麼時候說他壞話啦!”
鳳寧毫不掩飾自己偏心:“只要他聽了不高興,那就是壞話!”
禿毛崽:“……”
不能說髒話,好氣,氣成胖企鵝。
憋了一肚子脾氣的禿毛崽開始瘋狂進食。
一通風捲殘雲狼吞虎嚥之後,它氣鼓鼓地張開嘴,狠狠打嗝!
“嗝兒嗝兒嗝兒……轟噗!”
一道火浪從它嘴裡噴了出來。
鳳寧瞠目結舌:“……哇!”
第一次噴火,就噴出了小臂長短的火!不愧是崑崙戰神!不滅之鳳!
頓時,甚麼委屈悲憤通通煙消雲散,禿毛崽樂得像只瘋鵪鶉,一邊轟轟朝四周亂噴火,一邊發出“嘎嘎嘎”的怪笑聲。
很快,它無師自通地掌握了火翼。
兩隻小肉翅“轟”一聲揚起半臂長短的火焰,焰翼嘩嘩撲扇,居然搖搖晃晃就飛了起來!
然後這個崽嘎嘎怪笑著,徑直飛往遠處。
“轟!”“轟轟!”“嘎嘎!”“轟!”
人形兇邪被它燒得抱頭鼠竄。
鐘聲響過無數輪,這隻崽終於浪夠了,悠悠哉哉飛回來。
它徑直停到了封無歸肩膀上。
赤紅的小眼珠瞥到一邊,一眼也不看鳳寧,腳爪時不時微微蜷縮一下,好像十分得意,又好像在期待甚麼東西。
鳳寧:“哇!那個火好厲害!”
它轉頭看她一眼,又把臉別開。
半晌,“轟”地噴出了更漂亮的火。
鳳寧:“?”
甚麼意思?又跟她冷戰?
眼看這個傢伙不理她,卻一直在封無歸身上蹭來蹭去,鳳寧生氣了。
腳步狠狠踩著地面,發出嘹亮的啪啪聲。
沉默一路,禿毛崽忍不住開始用翅膀扒拉封無歸——她怎麼還不認我還不認我還不認我?
街道一片狼藉,全是它兇殘的獵殺痕跡。
鳳寧忽地停下腳步。
轉過身,揪住封無歸的衣袖,揚起她美麗可愛的小胖臉。
“火好看有甚麼用呢,你的食物都沒有啦。別人都不把你放在心上,不像我,我只會心疼你餓餓~”
禿毛崽&封無歸:“……”
【📢作者有話說】
第78章 親子關係
◎這個家真亂!◎
自打禿毛崽覺醒了凰火, 無歸之境就熱鬧多了。
一路雞飛狗跳。
狩獵歸來,鳳寧找封無歸告狀。
她皺著小眉頭,氣咻咻道:“我對禿毛崽說, 讓它好好跟著我,不要到處亂跑!”
封無歸:“它不聽你話?”
鳳寧跳腳:“它聽!它就只聽得見‘到處亂跑’!然後它就到處亂跑!”
封無歸努力忍住不笑:“……咳。”
鳳寧生氣:“你還笑!你也不管管它!那是我一個人的崽嗎!”
封無歸無語:“我動手你又心疼。”
鳳寧一下就啞火了。
不久之前, 禿毛崽肚子裡面起了壞水, 想要偷偷噴火燒掉封無歸的頭髮,讓他陪它一起禿。
它萬萬沒想到, 它是真的禿,小白臉卻一點兒都不弱。
他隨隨便便就避開了它的火。
他笑眯眯彎著眼睛, 操縱絲線把它的翅膀和腳杆唰一捆, 整隻倒掛在路邊屋簷下面——動作行雲流水,不帶一點殺氣。
圓滾滾一隻崽掛在那裡, 像個醃火腿。
禿毛崽掙扎不開, 又不敢罵髒話, 只能無能噴火。
——更像在烘火腿了。
鳳寧一開始笑得好大聲, 但是看著那些絲線, 忽然想起老鳳凰被邪偶師捆住的樣子, 頓時心疼到不行。
“它只是個幼崽!”她衝封無歸瞪眼睛,活像個溺愛孩子的家長, “不可以體罰它!趕快把它放掉!”
封無歸則像個息事寧人的家長:“……行行行。”
調皮的禿毛崽成功脫困。
這可把它得意壞了, 揹著鳳寧偷偷衝封無歸跳了好幾天抖翅舞。
翻起舊賬, 封無歸不禁冷笑:“讓我管它?那你可不要管我。”
鳳寧心虛:“幼崽放養就行啦,管太多也不好。”
“呵呵。”
……總而言之, 三個幼崽就這麼組成了一種好像挺正常又好像挺不正常的奇妙“親子關係”。
*
禿毛崽用自己的實際行動, 向“父母”詮釋了甚麼叫做“不能讓幼崽掌握毀滅性武器”。
它的精力過於旺盛, 實力增長堪稱恐怖。
沒過多久, 它就可以轟轟噴著幾丈長的火焰,急速從低空掠過。
只聞“轟隆隆”一陣大地顫抖,整條街道連人帶建築物都被它焚燒成渣。
站在滿地焦石上,望著在半空盤旋並嘎嘎怪笑的禿毛崽,封無歸和鳳寧雙雙感到一陣心累。
她少年老成:“孩子大了。”
他滄桑嘆氣:“翅膀硬了。”
她&他:“不好帶啊!”
禿毛崽俯衝下來,發現這兩個加起來也就堪堪三尺高的矮豆丁正在像中年夫妻一樣聊天……它也很心累。
“我發現了一個嚴重的問題!”它撲扇著翅膀說道。
因為自身就是幼崽,鳳寧並不會小看同樣是幼崽的禿毛崽——很多家長懶得認真聽孩子說話,他們以為孩子甚麼也不懂,對孩子總是很敷衍、很不耐煩。
幼崽帶崽就完全沒有這樣的問題。
鳳寧一聽這話,頓時激動地盯住禿毛崽,比它還興奮:“甚麼甚麼?甚麼嚴重的問題?!”
它愣住了。
它沒有想到她會這麼熱情、這麼認真地聽它說話。
胸口有點發燙,眼眶有點發酸——她果然還是非常在意自己噠!
小腳爪驕傲地踩了踩封無歸的肩膀,悄悄清了下嗓子,一本正經地開口:“你們不是說這個地方無窮無盡的大嗎?”
“對啊!”鳳寧點頭,“無論朝哪個方向都走不到盡頭!”
“不是這樣哦。”它揚起一隻腳爪,認真比比劃劃,“遠處甚麼也沒有,是空噠!”
鳳寧和封無歸對視一眼。
她並沒有嘲笑禿毛崽的幼稚,而是認真向它解釋:“因為這個地方光汙染太嚴重,所以沒辦法看清太遠的地方,只能看見一片朦朦朧朧的光暈。”
“光汙染”是她從那個世界學來的詞,因為太過生動形象,三個崽接受良好。
“不是這樣!”禿毛崽用力撲扇,“不是光汙染,而是甚麼都沒有!沒有!”
它揮動翅膀讓身體浮空,垂直往上飛起來。
“那裡!”它伸出一邊翅尖,遙遙指向極遠處的樓臺,“那條假河看見沒有?它只有一半,到河邊有棵假樹的地方,突然就截斷啦!”
鳳寧輕身一縱,探手抓住一角飛簷,懸停在禿毛崽身邊。另一隻手在眼睛上搭個棚子,眯著眼,用力往它所說的方向看。
“……就是從我們旁邊延伸過去的這條假河?”
“對!”
鳳寧望向玉白的河道、清澈的碧水光影。
視線順流而下……
“哪棵樹?”她遲疑地問。
“就是那棵有三個叉叉的樹!最明顯的那棵!”禿毛崽激動得嘰嘰喳喳,“看到了嗎!”
鳳寧視線來來回回,“沒有三個叉叉的樹啊。”
“有!”禿毛崽著急,翅尖拼命往前抻,“就是那個大屋子,金頂綠牆畫著大鳳凰的那個,再往前就是三叉樹!”
鳳寧眼睛都快望穿了也沒看到鳳凰圖案。
“你怎麼連鳳凰都認不出來!”禿毛崽急眼。
鳳寧也生氣了:“我連你這個禿毛都認得出!怎麼會認不出鳳凰!”
它震聲:“所以你就是嫌我禿才不認我!”
封無歸:“……”
萬萬沒想到這樣也能吵起來。
他嘆著氣登上樓臺。
兩隻崽頓時目光灼灼地盯向他。
鳳寧:“你說!有沒有一個金頂綠牆畫鳳凰的樓!你說!”
禿毛崽:“你要公平公正!不許偏袒你媳婦!”
封無歸:“我說——”
“你別說!”兩個幼崽異口同聲,“除了誰對誰錯之外,你甚麼都別說!”
封無歸:“……”
這種甜蜜的痛苦,誰懂。
他滄桑嘆氣:“目力最遠處,確實有一座樓,大約是金綠顏色。”感覺到鳳寧灼人的視線,他輕抬眉梢,揉著額心端水道,“但那裡已經完全被光暈覆蓋,不可能看到鳳凰圖案。”
聞言,兩小隻各自輕哼一聲,一個望向左邊,一個望向右邊。
兩個都不太滿意。
“怎麼就看不到了。”禿毛崽嘀嘀咕咕,“我還能看到更遠的樹,還有半截河!再往外面就空空的,甚麼都沒有。”
封無歸忽地挑眉,若有所思:“鳳凰真身目力過人?”
“那當然了!”禿毛崽得意洋洋,“禿鷹沙雕甚麼的,在我面前就是睜眼瞎!”
“走,去看看。”封無歸偏了偏頭。
三個人順流而下。
在這個地方待了太久太久,無論多麼恢宏燦爛的景象都已經看麻了。
再往前,鳳寧的腳步開始變得沉重。
她隱約、似乎、大概……看到了一座金頂綠牆的樓,牆面上好像、可能、大約是有個類似鳥的圖案。
最後的倔強讓她小臉緊繃——她生氣並不是因為甚麼圖案甚麼樓,而是禿毛崽跟她急眼。但是既然都急了,誰對誰錯就變得很重要。
到了金碧輝煌的樓廈面前,只見側面高牆上,光影鳳凰展翅欲飛。
禿毛崽正要得意,鳳寧眯起眼睛,指著那個精美的大圖案,震聲道:“這不是鳳凰,是個飛鸞!”
鳳寧認真敲牆壁:“看清楚沒有,它有六個爪爪!六個爪爪的是飛鸞——我就說了不是鳳凰叭!”
封無歸:“……”
禿毛崽:“……”
古有指鹿為馬,今有指鳳為鸞。
禿毛崽正要不服,封無歸探出兩根手指摁住了它的翅膀,“樹呢?”
它頓時記起了自己的重大發現,激動道:“前面前面!”
鳳寧看見了那棵三叉樹。它長得很特別,看到它就會讓人想起一句話——三根手指捏田螺。
田螺邊上,哦不,三叉樹邊上就是那條河。
順著河道往前走,禿毛崽漸漸僵住身體,喙部咔咔往下掉。
“不可能啊,這條河明明就在這裡突然斷流!”它飛快地轉頭觀察左右,翅尖指指這裡,指指那裡,“那邊的亭子、飛橋,還有那一排二層的假木樓,都只有一半噠!我看得很清楚!”
它都快把自己說急了:“不是那個光汙染!就是很清晰的斷掉!斷掉!前面根本甚麼都沒有!我沒有說謊!我幹嘛要說謊!我才不說謊!”
“誰也沒說你說謊啊。”鳳寧見它的臉頰的身體都漲得通紅,忍不住伸出手,輕輕摸它的後脖子,給它順毛。
——沒毛,只摸到一個小小的富貴包。
“……哇哦?”鳳寧彎起眼睛,假裝繼續順毛,其實在一下一下偷按富貴包。
卟,按下去。噗,彈起來。
好好玩!
總算還有封無歸記得正事:“飛起來,再看看。”
“哦。”
禿毛崽微眯著眼睛,等鳳寧移開手指,這才慢吞吞飛起來。
它轉動著身體四面張望,認認真真觀察了好一會兒,然後撲扇著翅膀降落。
“我們走過的地方都是正常的,可以一直一直望到甚麼也望不見為止。”它指向前方,“但是我們沒去過的地方都有盡頭!順著河往前走,再轉三道彎就是無歸之境的盡頭!”
封無歸和鳳寧對視一眼:“走!”
這一次就是全速前行了。
鳳寧拔腿飛掠,封無歸牽絲拉線,像只絕美的小人偶,唰唰破風,與她並肩而行。
禿毛崽怔怔飛在兩個人身後。
到了它說的地方一看,依舊沒有任何特別之處——亭臺樓閣,雕樑畫棟,滿街喧囂。
根本沒有所謂的世界盡頭。
封無歸和鳳寧並沒有發表意見,禿毛崽自己倒是急紅了眼圈,“我沒有騙人!沒有說謊!沒有說謊騙人!雖然聽起來一點兒都不像真的,但它就是真噠!”
都快喊出破音了。
“好啦好啦,”鳳寧假裝順毛,實則偷按富貴包,“不要著急,沒有不信你呀!”
她萬萬沒想到,吵架都不哭的禿毛崽,聽到這聲安慰之後,兩隻眼睛裡竟然迅速蘊滿了一包淚。
晶亮的淚水團成兩大團,搖搖晃晃在眼眶裡打轉轉。
“嗚啾……啾!”它發出了小奶音,“啾嗚!”
封無歸:“……”
再一次真誠祝願,願老鳳凰永遠不要恢復記憶吧。
“啾……可是為甚麼和我看見的不一樣……啾?”禿毛崽打著哭嗝說。
鳳寧忽然有了一個想法:“你飛起來,一邊往前飛,一邊觀察那個盡頭!”
“好噠!”
它抽著鼻子,用力飛上半空,撲稜撲稜掠向遠處。
不一會兒,就見這個崽胡亂地撲扇著翅膀,一臉激動興奮地飛回來——在外面已經偷偷抹掉了眼淚。
“看到啦看到啦!”它大聲告訴他們,“我往前飛,那個盡頭線也在往前跑!我飛多快,它就跑多快!”
說罷,它悄眯眯抬起眼睛,暗中觀察封無歸和鳳寧的表情。
有點緊張,生怕他們不相信——畢竟除了它之外,誰也看不了那麼遠。
這麼奇怪的事情,他們會信嗎?
鳳寧緩緩點頭:“所以我們沒探索過的地方其實甚麼都沒有,只有當我們走近時,周圍環境才會開闢出來。”
“你相信我啦?”禿毛崽的語氣帶著幾分驚奇。
“嗯!”鳳寧果斷點頭。
這個情況,她其實接受良好——在那個世界裡,有一種說法叫做“開地圖”。
雖然沒有完全想明白,但她很有經驗。
禿毛崽那麼笨,肯定不可能自己想象出這麼複雜的東西,所以一定是真噠!
她對它的腦子有信心。
“我當然相信你啦!”鳳寧斬釘截鐵。
禿毛崽難以置信地睜圓了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她。
喙部緊抿,努力把眼睛睜大、再睜大。
“阿爹總是不相信我……”恍惚之間,它的腦海裡似乎浮起了非常久遠深刻的破碎記憶,“罵我撒謊,還打我,怎麼解釋都不聽。”
鳳寧悄悄和封無歸對視一眼。
太爺爺這是想起了小時候被太太爺爺揍的事情嗎?
“他總是好忙好忙,等我找到證據,他早就忘了……打錯了從來不道歉,下一次還要繼續冤枉我!”
“我就發誓,等到將來我有崽崽,絕對絕對不要冤枉它!我要告訴它,寶寶呀,只要你不撒謊,一次也不撒謊,那麼無論你說甚麼,我都會無條件相信你哦!”
禿毛崽遙望著遠方,整隻沉浸在某種深沉複雜愛恨交織的童年陰影裡。
“我絕對、絕對不要讓我的崽崽也受這樣的委屈!”
鳳寧震驚:“哇!”
原來只要一次也不撒謊,就能夠永遠得到長輩無條件信任——這是太爺爺祖傳下來的家訓啊!
好神奇!
她正感慨時,只見禿毛崽倏地回神,轉頭,盯住封無歸。
“你是不是又要罵我撒謊,然後動手打我啦!”赤紅的小眼珠充滿倔強,“我不會屈服噠!我說的都是真話!就算你打死我,我也這麼啾!”
鳳寧:“……”
它這是把封無歸當成了它阿爹——她的太太爺爺。
所以她現在是她自己的太太奶奶。
……這個家真亂!
【📢作者有話說】
第79章 絕對信任
◎“你沒有不信的理由。”◎
面對無歸之境的種種詭異, 鳳寧果斷決定——先處理好親子關係。
幼崽的思維方式總是這麼清奇。
“瘋烏龜不會打你的,”她安撫禿毛崽,“他這個人, 最講道理了。”
禿毛崽果斷翻舊賬:“可是他還拿線線捆我!”
“那是因為你先燒他頭髮!”鳳寧敲它腦殼,“你自己想想, 這樣做對嗎!”
原本殺氣騰騰的禿毛崽一點一點癟了下去, 心虛地小聲嘀咕:“那我又沒燒到他嚕。”
“那他也沒有成功把你做成火腿啊!”鳳寧脫口而出。
一瞬間,場面完全寂靜, 封無歸和禿毛崽直勾勾地望向她。
封無歸眼角微抽:“……”
雖然他一向自詡“邪惡恐怖非人之物”,但是這個用禿毛崽做火腿的想法, 未免也過於離譜——讓他一個變態都深覺變態。
禿毛崽:“……”
甚麼甚麼?自己差、差一點就要被做成火腿嗎!如果真的燒到他的頭髮, 就會被做成火腿嗎!嗚嗚嗚好可怕…啊嗚嗚…啾!
它驚恐得眼珠都不敢轉,小肉翅藏在身後瑟瑟發抖。
兩個都不吭聲了。
於是鳳寧發現, 經過一番推心置腹的交流之後, 一大一小的情緒都變得十分穩定, 氣氛友好和睦, 一家子其樂融融。
她十分滿意。
處理完親子關係, 可以開始談正事了。
“好啦, ”她拍了拍手,老神在在道, “我們大家來說一說自己的想法吧。”
禿毛崽戰戰兢兢開口:“昆……崑崙鳳, 不吃崑崙鳳。人……人也不吃崑崙鳳, 崑崙鳳的肉肉又硬又柴,還很酸, 非常容易塞牙牙……”
封無歸面無表情:“我從來不吃帶毛的東西。”
鳳寧:“???”
他們在說甚麼?
她就近敲了敲身邊的牆板:“你們跑題啦!說正事!”
禿毛崽:“哦, 火腿, 火腿太鹹了, 非常難吃!”
封無歸:“配桂花酒很奇怪,我不喜歡。”
“就是就是!”禿毛崽瘋狂撲稜翅膀。
鳳寧:“……”
她認命了。
好叭,按照家庭分工,本來也是他帶崽,她狩獵。
所以她來解決正事,合情合理。
眼珠轉了轉,鳳寧原地一坐,雙腿一盤,順著他們“父子二人”的話題,認認真真開始探討甚麼食物最配桂花酒。
“南山有一種菌菌,切成片片,放上辣椒和蒜炒一炒,顏色深黃深黃的,又滑又嫩,又鮮又香,超級好吃!”鳳寧說,“阿爹阿孃說幼崽不可以吃那個,萬一中毒就會看見小人人跳舞。可是那個菌菌太好吃,我和大哥每次都要跑到廚房裡面,冒死偷吃!”
她一邊說得繪聲繪色,一邊隨手往身旁一揮,打在一個過路的行人身上。
她提高音量:“我覺得那個菌菌的顏色就很像桂花酒哦!”
禿毛崽把口水咽得氣吞山河:“咕咚!”
“西河有一種桂花魚,肉好嫩,切成片片,放在沸湯裡面一滾就能吃。清湯的鮮得讓人吞舌頭,辣湯的非常入味,每一道嫩肉絲絲都超級香,吸飽湯汁,一放進嘴巴里就化掉啦!”
她道,“這個也好配桂花酒!”
封無歸:“……”
當初怎麼就沒去崑崙呢。
鳳寧得意地搖晃著身體:“瘋烏龜,你現在是不是滿腦子都只剩下好吃的啦!”
封無歸把眼神飄到另一邊:“並不。”
她毫不氣餒:“哦,那我們崑崙還有噴香的炸串串,有麻辣滷鴨頭,有油淋牛肉乾,還有……”
她盡撿著當初阿爹阿孃禁止幼崽偷吃的美食給他介紹,有的她曾偷偷嘗過,有的只能充分發揮自己的想象力,編個天花亂墜。
那一邊,被她渡入火焰的“路人”邊走邊燒,內部幾乎燒成個空殼子。
這個人形空殼邁著艱難的步伐,鍥而不捨地走向世界盡頭。
鳳寧一心二用:“你知道嗎,我家裡有好多種你從來沒見過的酒哦!阿爹把它們都藏在冰洞裡面,都是上了年份的,到時候我偷出來請你喝——有蟾蜍泡酒、蜈蚣泡酒、肥蠍子泡酒……”
封無歸:“……”這個大可不必。
禿毛崽:“哇!”翅膀狂扇,“我要那個蟾蜍噠!”
“你一個幼崽不能喝酒!”鳳寧兇它。
“嗚……”
“啪!”內裡整個燒成了空殼子的傀儡終於站立不穩,倒在了小河邊上。
藉助燃在雙眼中的烈焰,鳳寧看到了前方模模糊糊的景象。
禿毛崽說得沒有錯。
所有亭臺樓閣,雕樑畫棟,巨廈飛橋,在前方某一處戛然而止!
分界線之內是光華燦爛的世界,而分界線之外則一片虛無,沒有物體也沒有色彩——硬要形容的話,大約就是睜一隻眼睛閉一隻眼睛時,閉上的那隻眼睛“看到”的那種虛無空茫。
親眼見證如此玄奇的一幕,說不震撼是假的。
鳳寧怔怔張大了嘴巴,心神全部投到了那處明暗之界,直到火焰熄滅。
“呼呼呼!”一隻翅膀在她面前扇來扇去,“你怎麼啦,怎麼啦?”
鳳寧回過神,雙眼噌噌發光,臉上寫滿驚歎二字:“哇……”
“你怎麼了嘛!”禿毛崽急得飛在半空打轉轉。
“我沒事!”鳳寧伸手,揪住它的翅膀捏了捏,思忖片刻,果斷道,“你往盡頭那邊飛,用力飛,能飛多遠就飛多遠。”
禿毛崽頓時昂起腦袋,驕傲地表態:“像我這麼強壯的崑崙鳳,飛多遠都不會累!”
“那你試試和那個盡頭線賽跑!”
“好噠!”
它挺起胸脯,振了振雙翼,咻一聲飛了出去。
封無歸挑眉望向鳳寧。
她假裝若無其事,拉住他的衣袖,神秘兮兮地把他拽到無人處——如果有人,那就物理清除。
“我有話要悄悄跟你說!”鳳寧蹭上前,把自己的胖臉幾乎貼到了他的臉上,輕輕地左搖右晃。
封無歸略微後撤,兩根手指抵住她的腦門:“……有話好好說。”
鳳寧一臉賴皮,繼續湊上去:“不能被發現!”
他用黑不見底的眼睛定定盯了她一會兒:“不能被……發現麼。”
“不要分心,你看著我看著我看著我!”鳳寧抬手抱住他的脖子,開始魔音灌腦,“看我看我看我看我!”
封無歸:“好。”
他彎起眼睛,偏頭,笑著看她。
鳳寧漸漸被他看得有點心虛。他這是甚麼表情嘛,皮笑肉不笑的,該不會已經發現了吧?不會吧不會吧?
“你不許想別的事情!”她無賴地命令他,“專注看我!聽我說話!”
他把眼睛睜大了一點,唇角多勾了一點,示意他在聽。
靜靜待了片刻,鳳寧聞到了他身上熟悉的、幽幽冷冷的氣味。
先前投餵的時候她都已經習慣了,久聞不覺其香,這會兒不知怎麼,居然舊香重燃。
“唔……”她的視線緩緩從他臉上往下移,落到他的衣領,“你說,禿毛崽的實力進步是不是太快了一點?”
“嗯。”
“你說為甚麼?”鳳寧逼迫他思索,攫取他的注意力。
封無歸淡淡一笑:“其實你在想的事情,我已經想過。”
鳳寧頓時有點心虛:“你說的是禿毛崽吧?”
他意味不明:“是吧。”
片刻靜默之後,他掛出了燦爛的笑容,抬手勾住她的肩膀,開始一本正經地說事。
“它動用並非本體的力量,而是在殺戮這些兇邪時,以堪稱恐怖的效率汲取溢位的力量,將其轉化為凰火壯大自身。”
鳳寧微微睜大了眼睛,這下換成她聚精會神了:“是這樣嗎!”
“是。”封無歸很確定地說,“它是我見過的所有人之中,天賦最強的那一個。”
鳳寧與有榮焉:“哇!”
“你覺得它是個甚麼樣的人?”他問。
鳳寧不假思索:“崑崙戰神,不滅之鳳,庇護弱小,最最威猛的大鳳凰!”
“嗯。”封無歸攬著她的肩膀走到窗畔,望向底下熙熙攘攘的大街,緩聲道,“人分兩種。”
“一種自己受過苦難,便要讓旁人也承受同樣的苦難。另一種自己受過苦難,便會竭力阻止旁人遭受同樣的苦難。”
“第一種人,倘若小時候被強勢的父母冤枉,待他有了子女,會變本加厲地控制子女,更加隨意地冤枉子女。”
他偏過臉,微笑看著她,“很顯然,老鳳凰是第二種。”
“哇……”鳳寧怔怔感慨,“你說得對!”
太爺爺不僅自己做到了絕不冤枉子女,還立下家訓,避免後代承受同樣的委屈。
成為大鳳凰之後,太爺爺更是一身正氣,匡扶天下,一生轟轟烈烈。
無愧於天地,無愧於人,無愧於心。
封無歸衝著下方揚了揚臉,視線毫無溫度:“而這些人呢?”
鳳寧略一思忖便道:“這裡的人,全部都是第一種人!無一例外!”
譬如深受重男輕女之害的女子,在成為母親之後,竟然加倍苛責自己的女兒,從而獲得一點可恨的、令人不齒的心理平衡。
譬如被街頭流氓欺負毆打的弱者,當他“榮幸”加入流氓們的團伙之後,會用更加殘忍的手段折磨新的受害者。
譬如深受貪官汙吏之害的人,一朝得勢,小人嘴臉盡顯,斂財手段堪稱瘋狂。
“這種惡也許並非大惡,但若是不加以剋制,它便會散播。”封無歸微笑,“就好比善惡遊戲中,‘壞人’的壞是一種瘟疫,會向周圍傳染,侵蝕自己與他人的良知。”
鳳寧聽得全神貫注,全然忘了的初衷。
她激動地說:“這麼說的話,太爺爺就像一團熊熊燃燒的良知大火球!到處噗噗亂噴!幫助好人超度壞人!”
封無歸:“……啊對對對。”
“那麼,為甚麼這些壞人變成的兇邪,會讓我們的力量變得強大呢?”鳳寧不禁托腮沉思,“好奇怪,這裡面的人明明確實是真實存在的,跑到外面就是兇邪,那為甚麼無歸之境卻是虛假的呢……”
“啪!”急急捂嘴。
一不小心說漏嘴啦!
封無歸挪走了她捂嘴的手,不緊不慢道:“不用瞞了,我早就知道——不是不能被禿毛崽發現,而是不能被我發現。”
鳳寧:“呃……”
“是的。”他道,“我以我認知的人類目力極限,設下了無歸之境的邊界。往前一寸,無歸之境便會前推一寸,永遠走不到盡頭——這是用來困住我自己的。”
“我是此間主宰,與此境相生相伴,幾乎可謂全知全能。所以無論禿毛崽怎麼飛,都不可能飛到盡頭——哪怕你將我困在這裡,禁止我分心。”
“你的火人傀儡確實成功瞞過了我,但是當它倒下的一霎,我便明白了。”他向她微笑,“你發現了我的秘密。”
鳳寧眼也不眨地看著他。
這個人,眉眼一淡,就特別讓人心疼。
“所以你現在知道我是個甚麼東西了?”他垂下眼簾,“你已經在這裡耽擱了太久,早該回到自己的世界了。”
他轉身欲走。
“朋友,再見。”
一步,兩步。
“啪!”
鳳寧狠狠攥住了他的手腕。
“騙人!”她大聲道,“我根本不信!”
他沒回頭,聲線極淡:“事實擺在眼前,你沒有不信的理由。”
“我有!”鳳寧大聲逼逼,“你給我講了那麼多道理,不就是希望我回到崑崙,做一個好人,然後拯救世界上那麼多受苦的好人嗎!”
“瘋烏龜!”她超大聲地喊出他的名字,“這樣的你,你給我一個不信任的理由啊!根本沒有!我相信你!無條件相信你!絕對信任!!!”
封無歸:“……”
他沒回頭,肩骨微微地顫動。
沉默許久。
“小傻子。”一字一頓,“我,不,叫,瘋,烏,龜。”
【📢作者有話說】
第80章 傻子天才
◎你真是個天才!◎
這是一間古色古香的仿某個古朝代設計的幽靜茶樓。
巨大的仿木製雕花黑欞窗旁, 小女孩緊緊牽住小男孩的手,不讓他離開。
“哦。”鳳寧從善如流,“我當然知道你不叫瘋烏龜!”
封無歸動作微頓——所以她是故意給他取“暱稱”?
耿直的鳳寧無情打斷了他的思路:“瘋烏龜是你那個兇邪身體的名字啊, 可是為了救我,那個身體已經沒有啦!”
封無歸:“……”
是他想多了。
算了。隨便吧。不想解釋。心好累。
“所以你再也不能離開無歸之境了。”鳳寧拉著他的手, 輕輕地搖晃, “除非你再像從前那樣,把自己活生生拆掉餵給兇邪吃, 然後大海撈針似的,一片一片再拼回來。可是等到下一次拼好的時候, 說不定我都已經死掉了, 對不對?”
他沉默了很久,“……嗯。”
“你上次拼起來用了多久?”
“幾萬年吧。”
“哦。”鳳寧感覺心裡有酸酸的液體湧到嘴巴、鼻子和眼眶, “確實沒有能活這麼久的崑崙鳳。”
封無歸輕輕地笑, “是。所以……”
她深吸一口氣, 語重心長道:“所以我得從現在開始養生了啊!”
封無歸:“……”
他終於回過頭來看她。
鳳寧在他漆黑的眼睛裡照見了自己——一個笑容燦爛, 雙眼水汪汪的養生小豆丁。
對視。
他別開眼睛, 扯了下唇角:“傻子。我都不信自己, 你就這麼信我。”
鳳寧衝著他憨笑:“嘿嘿嘿。”
封無歸再一次被打敗,一口氣嘆到一半, 低頭失笑。
他看著她笑, 她也看著他笑。
幼崽之間真摯純粹的感情, 好像金燦燦的蜜糖,沉甸甸墜滿心口, 從視線中滲出來, 在兩個人之間流淌。
許久, 他緩緩開口:“老鳳凰如今的實力並不輸給我那具身體。它也有非常豐富的戰鬥經驗。你們回崑崙, 我很放心。”
鳳寧盯著他,不說話。
他說:“解決家事之後,如果還記得我,可以回到無歸之境找我。我總會在。”
這次他沒再添上那句——我就是這麼一個不老不死不生不滅的怪物。
鳳寧還是不說話。
他微笑著把手放到她的頭頂,一下一下,不輕不重地拍她腦袋:“你別忘了我們的約定。我幫你救太爺爺,你幫我調查‘系統’的秘密。我已經履約,該你了。”
鳳寧向前一撲,抬手抱住他的腰,把胖臉拱在他肩膀上,拼命蹭他。
“可是我捨不得瘋烏龜!”她又開始魔音灌耳,“捨不得捨不得捨不得……”
“你得走了。”他說。
她發現這個很習慣在別人身上摸摸拍拍的傢伙,正在用一種堪稱笨拙的手法輕拍她的後背。
“我不嘛。”她賴皮地用眼睛拱他。
“今年你應該是九歲。”
“九歲怎麼啦,難道九歲就不能拱人……”鳳寧猛然醒過神,一個激靈蹦起老高,“九歲?九歲!這麼快就過了六年半啦!”
封無歸:“是的,就是這麼快。但不是六年半——你們崑崙鳳不學算術嗎?”
鳳寧愣了一下,雙眼放光:“是鳳安大傻子說的六年半,他還說我算錯了!我就說嘛,我怎麼可能會算錯!明明就是八年半對不對!”
封無歸半晌無語:“……”
他:“我看你們兩個是半斤八兩才對。”
鳳寧頓時不答應了:“你好意思說我算術不行?!桂花酒三個錢一斤,十個錢三斤,這樣對嗎!你自己數數,掰著手指數數!”
封無歸:“……”
他頭疼地揉額角,“總之,命運的齒輪已經開始轉動,你的兄長父母正在面臨危機,你該走了。”
又一陣沉默。
“嗯,我知道了。”鳳寧低下頭,小聲回答。
都這麼多年了,她還是沒有找到幫助他離開這裡的辦法。
鳳寧抬手敲了敲自己腦袋,心想:‘我真是個笨蛋!’
對於崑崙鳳來說,被罵“蛋”可是奇恥大辱,笨蛋更是狠上加狠。
她氣自己無能為力。
這麼久了,掩蓋在平淡如水的日常生活之下的洶湧暗流,終於如期而至。
再沒有蒙上雙眼自欺欺人的餘地。
“嘎——嘎嘎嘎嘎!”一道火浪轟隆隆蕩過長街,片刻,又轟隆隆倒飛回來,唰一下停在視窗,“嘎嘎!”
禿毛崽探頭,興奮地撲扇翅膀:“你們一定猜不到嘎!”
鳳寧:“……”
高興就嘎嘎嘎,難過就啾啾啾——她這個太爺爺崽實在是太好懂。
它把翅膀扇得火火生風,驕傲地撅著喙大聲說道:“我衝到盡頭啦!區區一個分界線,哪裡難得倒堂堂崑崙鳳?區區!堂堂!”
沉默。
在禿毛崽即將起疑之前,鳳寧及時開口問道:“那你能出得去嗎?”
“能!”禿毛崽震聲道,“爪爪一探就出去啦!但是不知道外面是甚麼,甚麼都看不見,一點兒聲音都沒有!我要是整隻出去了,不知道還能不能再回來救你們,所以我沒去——才不是害怕,絕對不是不敢出去哦!我要回來帶你們一起走!”
它歪著頭,得意又興奮地盯住鳳寧和封無歸,一雙赤紅明亮的眼睛在活靈活靈地大吵大嚷——“誇我誇我誇我快誇我”。
好一會兒沒動靜。
它狐疑地看看這個,看看那個。
“你們不是吵架了吧?”它小心翼翼地問。
對於孩子來說,父母吵架是一件天塌的大事。
鳳寧用力笑了笑,哈哈道:“怎麼可能吵架!”
她第一次發現,原來人的嘴角可以這麼沉重,重得好像墜了兩個大秤砣,需要很多很多的力氣才能提得起來。
“沒有。”封無歸淡聲交待,“外間一切尚未可知,出去之後,切記謹言慎行,不要隨便暴露身份。實力能藏則藏,不到萬不得已,不要輕易亮出底牌。”
禿毛崽聽得一愣一愣,腦袋一點一點。
鳳寧面無表情盯著他。
她想:他一直就是這樣,需要很用力很用力,才能讓自己露出笑容。
“出發。”封無歸看著鳳寧,意有所指道,“你們先走,我需要專心處理一些事情。”
潛臺詞便是:我不會再困著你們了。
禿毛崽完全被這個面容微冷、周身散發出不可違逆氣質的“大家長”給鎮住。
封無歸望向它:“你會保護好她對不對。”
禿毛崽頓時把身體繃得筆直:“對!”
雖然不知道為甚麼突然需要保護“阿孃”,但是“阿爹”既然這麼發話了,自己身為很威猛的堂堂男子漢,當然義不容辭!
封無歸扶住它圓滾滾的禿毛身軀,彎起雙眼,低頭,額頭碰上它的腦門。
“砰。”
禿毛崽被撞了個心潮澎湃。
碰完禿毛崽,封無歸偏頭看向鳳寧。
他抬手想捧她的臉。
鳳寧才不跟他碰腦殼!她連退兩步,避開他,決絕轉身,大聲招呼禿毛崽:“我們走!”
她一眼都沒看封無歸,一眼都不看。
她大步流星衝下樓,踏出門檻,火爆地蹬蹬往外衝,一連撞倒了好幾個過路的行人。
她滿臉遷怒,隨手把他們揮得七零八落。
“禿毛崽你怎麼這麼慢!快點跟上!”她沒回頭,很兇地吼它。
“來啦……”禿毛崽呼呼扇動翅膀,一邊飛,一邊忍不住頻頻回頭,望向依舊站在二樓窗邊的封無歸。
‘就這,還敢說沒吵架?’它暗戳戳地提心吊膽。
它也沒敢問,乖乖撲稜著翅膀,緊緊跟隨在鳳寧身後。
好想知道“阿爹”甚麼時候才會跟上來啊……可是“阿孃”身上殺氣實在太重,不敢問,真的不敢問。
“那個分界線……”它小心地說,“我也不知道它還會不會跑掉……”
“不會!”鳳寧的聲音冷得像個硬鐵塊。
“哦……”
幼崽嘆氣。
父母吵架,最慘的終究還是做崽的啊!
兩隻崑崙鳳風馳電掣。
彷彿眨個眼的功夫,便看見了那處分界。
它果然老老實實待在那裡。
禿毛崽激動得語無倫次:“是是是是吧?我沒沒撒謊看見了吧,從來不說崑崙鳳的謊!”
鳳寧慢慢走上前,定晴望去。
眼前,兩幅畫面模糊重疊。
一幅是封無歸靜靜坐在窗後,面容靜淡,和千千萬萬年一樣,遙望遠處,無喜無悲。
另一幅是繁華錦繡戛然而止,彷彿一張無形的帷幕墜在眼前,將世界分割成兩個截然不同的部分。
鳳寧回過頭。
城中土著彷彿根本看不見這幕詭異玄奇的畫面,他們遊離在富麗亮皇的半邊世界中,對近在咫尺的另外半個世界不聞不問。
“這些都是真實存在的人,”她自言自語,“他們有靈魂,只是徹底拋棄了良知。他們也有身軀,在無歸之境覆滅之後成為危害世間的兇邪。我曾經以為可以在這裡找到答案,然而並沒有。”
禿毛崽輕輕揮動翅膀,大膽發言試探:“你這麼嚴肅的樣子,有點像他哦。”
“才不!”鳳寧衝它皺起眼睛:“我根本不想他!”
禿毛崽:“……”
誰說你想他了嘛,真的是!簡直不打自招!
“走吧。”
鳳寧捉住禿毛崽的翅膀,把它拎過來,放在自己的肩膀上。
小爪爪輕輕抓住她的肩頭,翅膀半懸起來,在空中輕輕地扇,就像擔心把她累壞了一樣。
鳳寧忽然想起,這隻崽每次狩獵歸來,都是“呼”地帶著殘影砸到封無歸的肩膀上,完全不怕把他砸傷。
……果然幼崽都會不自覺地心疼娘,哪怕娘比爹更兇殘。
“少了一個人,家就不完整。”她說。
禿毛崽激動地撲扇:“就是就是!我們回……啾?”
鳳寧一腳踏過那道明暗分界線。
半邊身體緩緩傾過去,沒有任何感覺。不冷不熱,沒有風,腳踩不到實地,甚麼也沒有。
禿毛崽用小翅膀緊緊抱住了她的脖子:“不等他嗎?萬一過去就回不來怎麼辦!啾啾啾!”
鳳寧眉眼微凝,嘴唇抿成一條線。
面容堅毅決然。
她繼續傾身,身軀徹底探入那片虛無世界,只剩左腳堪堪踩踏著無歸之境的地面。
透過虛無的迷霧,她隱隱開始看見真實世界的輪廓。
銀黑交織的腐鐵,湛藍的天空。
是墟。
是啊,無歸之境,就在墟里面。
“唳——唳——唳——”
墟的邊界,遙遙飛過一隻飛鸞。
鳳寧用力睜大眼睛去看。
兩幅畫面模糊重疊。
隔著虛無的灰紗,她一點點看清了飛鸞上的景象。
一個十七八歲的俊俏年輕人,載著八九歲的小女孩,在危機四伏的“墟”附近作死試探。
鳳寧呼吸停滯。
那是她熟悉到刻骨銘心的面孔。
她的哥哥,曾在這個人生最美好的年華永遠離開,再也沒有回來。而始作俑者,正是那個滿臉矯揉造作的穿越者。
九歲。穿越者騙鳳安出行。
鳳寧震驚了。她的傻大哥,當真是天上地下第一號大傻子,說了一萬次,他還是上當啦?
封無歸真的把她送回了崑崙——位於崑崙的墟。
好巧不巧,正好撞見這宿命一幕。
只要再往前一步……
鳳寧看向另一幅畫面。
在她眼前,並存著另外一幕。封無歸坐在茶樓,正面無表情地用一把召喚出來的匕首捅他自己的心臟。
自戕。
生死一線,那根弦繃到了極致,只待她一步踏出。
——他距離死亡愈近,她離真實世界便也愈近。
“我不死,沒有任何東西可以離開這裡。”他的唇角緩緩流下一行鮮血,自語道,“小傻子,希望你永遠不要猜到。”
“沒猜到,但我看到了。”鳳寧目光一凝,驀地把身軀從虛無之中彈了回來,反手抓住禿毛崽,向著來路縱身飛掠。
“啪!”
一個火人支撐不住,倒在了街角。這個地方,剛好能夠看清坐在窗臺後的封無歸。
騰起的火焰映入瞳眸,封無歸表情霎時精彩:“……嘖。又被騙了。”
堂堂活了萬萬年的老怪物,竟然能在同一個坑裡栽倒兩次。
這個狡詐的呆頭鳳,故意擺著一張絕交的臉衝出去,半句道別話不說,成功牽制了他的心神,讓他再一次忽略了她借遷怒之機,對路人暗下黑手……
真是一招鮮,吃遍天。
封無歸嘆著氣扔掉了匕首,以手扶額,坐等火爆鳳回頭找他算賬。
……要不再多吐點血吧。
*
鳳寧殺回窗臺。
即便已經透過路人眼裡的火焰看到了他自戕的那一幕,但親眼見到他慘白的臉和滿身斑駁鮮血時,想好滿腹罵人的話,竟一句也罵不出來了。
她非常非常平靜地陳述道:“你想讓我以為,你把自己困在這裡,也順便把我們也困在這裡陪你。你想讓我以為,只要你願意,隨隨便便就可以把我們放出去——事實上並不是這樣,你不死,無歸之境不破。”
他微微勾了勾蒼白的唇角,彷彿虛弱到吐不出半個字為自己辯解。
鳳寧狠狠掐住禿毛崽的翅膀。
禿毛崽:“?!!!”這種時候不是都應該掐自己的掌心嗎!為甚麼掐我啾!
“想讓我們真正離開,除非你死。”鳳寧繼續陳述。
禿毛崽把嘴巴張得老大,震驚到忘了翅膀痛。
“你已經看到外面景象了。你的兄長危在旦夕。”封無歸垂眸,吐氣淺而淡,“不是我故意安排——我並無那樣的能力。”
他抬眸,正正凝視她的眼睛:“你看到那一幕,正是宿命。”
鳳寧從來沒有見過像他此刻這麼悲傷、通透而溫柔的眼神。
她的眼眶一下就溼了。
她氣咻咻地說:“你死,也是宿命嗎!”
“是。”他直言,“你要我重複幾遍,我有萬萬化身,這一個與其他並無不同,死便死了,有甚麼捨不得。”
鳳寧盯著他,眼睛一眨也不眨。
半晌,她搖頭道:“你,不講道理。”
封無歸失笑。
恍惚間,他彷彿見到了與她初識的畫面。
那時候他威脅要殺她,她便是擺出這副表情與他狡辯,說他不講道理。
於是他如那日一般虛心求教:“我哪裡不講道理?”
鳳寧道:“如果說,因為有千千萬萬個一樣的你,所以某一個死了就沒有關係。”
封無歸頷首。
她冷冷一笑:“假如這個邏輯成立,那麼,因為千千萬萬個百姓在上位者眼裡也沒有甚麼區別,所以某一個百姓死了,也是沒有關係的嗎?”
封無歸神情微滯。
“沒有這樣的道理!”鳳寧指著自己的心口,大聲說道,“我的良知告訴我,沒有這樣的道理!”
封無歸:“……”
他怔怔望天,再一次發出靈魂疑問:“所以我做人,為甚麼要講道理。”
鳳寧得意地咧開唇角,眼淚卻掉了兩大顆。
“怎麼樣,我的道理,是不是很有道理!”她大聲逼逼。
“是是是。”封無歸嘆了一口氣,“所以為了我這個平平無奇的小百姓,未來的崑崙上位者是決定不管你兄長死活了嗎。”
她的氣勢癟了下去,眉毛擰成一團:“當然不能不管啊。”
封無歸微笑:“下一次鐘響,你若想不出辦法,那便我來決定。阿寧,你只有這麼多時間可以浪費。”
鳳寧盯了盯他胸口的傷,又盯了盯扔在一旁的匕首。
沒等她作出反應,那道早已經聽得耳朵起繭、平日被腦子徹底忽略的背景鐘聲,悠悠從高遠的深空傳來——
“鐺……”
鳳寧:“???”
鳳寧:“!!!”
這就像說好三二一倒數開始,結果對方直接來個一。
不講武德啊!
封無歸表情不動,寬袖微微一揚,手掌輕輕一握。
匕首騰空而起,落到他的掌心。
眼前的一切變成了慢動作。他的臉上掛著一如既往的笑容,反手刺自己的樣子,好像在刺一截沒有痛感的木頭。
鳳寧忽然意識到,這個人雖然平日裡總是討討厭厭的,但其實,他才是真正溫柔到了骨子裡。
能瞞得住時,他束縛邊界,拋棄生命,給她自由。
瞞不住時,他獨斷專行,不讓她陷入兩難境地。
世界上怎麼會有這麼好的烏龜?
……等等,束縛邊界?
心臟忽然狠狠一蹦!
“等等!”她撲上前,兩隻眼睛瘋狂放光,“等一下!”
他根本不理她。
鳳寧震聲:“我靈光閃現!我醍醐灌頂!”
“我——我想到啦!”
“既然你可以束縛邊界!”鳳寧猛鳳飛撲,“你只要把無歸之境,縮縮縮縮縮縮縮!一直縮到我們三個那麼小!那我們,不就約等於出去啦?!”
封無歸:“……”
恍惚,震驚,不可思議。
許久許久。
他艱難出聲:“小傻子……你真是個天才!”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