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輩子,我為了救差點被凌辱的前未婚妻,被惡霸活活打死。
可她卻轉眼做了惡霸的小妾,還同他一起偽造我失足溺水。
失明母親為幫我討回公道,竟被惡霸買通的知府打死在公堂。
再睜眼,我重生到了到前未婚妻哭哭啼啼求我幫忙的時候。
我心底冷笑,轉身將她關在門外。
這個冤大頭誰愛當誰當!
1
“清哥哥,你當真不陪我去?”
眼前的女子穿著洗的發白的粗布衣裳,此時正用雙手緊緊攥著我的衣角。
我皺眉,抬手拂開她的手,冷聲說到:“說不去就不去,劉姑娘聽不懂人話?”
劉春花被我一連拒了幾次,面上羞惱:
“李清,這點小忙都不肯幫,真是小肚雞腸,枉讀聖賢書!”
我被她理所當然的語氣弄笑了:
“劉姑娘真是可笑,我和你無親無故,又不熟,幹嘛要幫你?”
劉春花看看我面如寒霜的樣子,一咬牙一跺腳:“李清,你變了,你以前不是這樣的!”
她終是沒有再糾纏,轉身跑了。
我看著她的背影不禁冷笑,是啊,我確實變了呢。
上輩子也是劉春花來找我幫忙。
說是鎮上孫勝文約她河邊見面。
她嘴上說著自己一女子孤身一人,不敢赴約。
眼睛裡流露的卻滿是對即將攀上孫勝文這個高枝的興奮。
可惜上輩子的我還真傻傻擔心劉春花。
孫文勝是鎮上有名的紈絝,靠著家裡有些錢,平日裡淨幹些欺男霸女的事。
劉春花怎能不知!
不過就是稍作推辭,打定主意當孫勝文的妾室罷了。
只是她沒料到孫勝文壓根就是把她當作樂子,見她赴約當即就夥同王虎、王龍兩跟班準備欺辱於她。
劉春花眼底這才有了害怕,不管不顧的大聲向我等她的方向呼救。
我這個傻子只怕劉春花受辱,為了保護她與孫勝文拼死搏鬥。
雙拳怎能敵過三人,加之孫勝文字就在學堂和我不對付。
下死手將我活活打死,又扔進河裡偽裝成溺亡。
可憐我的瞎眼母親為了給我討回公道四處奔波、擊鼓鳴冤。
可知府早就和孫家沆瀣一氣,反而斷言是我沒考上白馬書院,想不開跳河自盡。
原來我之前考錄白馬書院的文章早就被孫勝文調換,頂替我上了白馬書院。
更可恨的是劉春花。
她不僅不為我伸冤作證,反而為當上孫勝文的妾室,一口咬定我是心情鬱結,自盡而亡。
我娘無人可依,最終被黑心知府折磨死在公堂之上。
感謝蒼天讓我重來一次,這一次,我絕對要讓他們付出應有的代價!
2
日落十分,我隱約聽見隔壁劉春花哭著跑回家的聲音。
緊接著傳來的不是安慰,反而是劉父劉母惡毒的打罵聲。
這一世沒有我做跳板,她肯定逃不過被凌辱的結局。
母親聽見動靜,摸索著從裡屋走出來:
“清兒,大花爹孃又打大花了,那丫頭可憐的緊,你趕緊去看看,幫忙攔著點。”
這輩子劉春花不招惹我,我不去找她麻煩就是好事了,更別提還跟以前一樣,巴巴湊上去。
我扔下手裡剛劈斷的柴,伸手攔下母親:
“娘,那是劉家的家事,我們就是管也管不了呀,別平白惹別人埋怨。”
母親聽到這裡怔了一下:“清兒,你對劉家那姑娘的心思娘......”
“娘,我對劉春花能有甚麼心思,不過往日裡鄰里鄉親的,有忙就幫幫罷了。”我打斷母親要說的話。
“況且要幫也要幫知恩圖報的人,劉家那就是群白眼狼,不幫也罷!”
母親突然欣慰地握住我的手:“我兒長大了。”
連失明的目前都能分辨出來的好人壞人,我上輩子卻窩囊的做了睜眼瞎!
晚飯過後,坐到炕上溫習書,想得卻是如何讓孫勝文得到應有的報應。
劉春花現在已經自食惡果,可是孫家是鎮上的富戶,本就為富不仁,又和知府有著勾結,連根扳倒又談何容易。
富平縣如今已經連續兩年大旱,很多百姓忙活一年顆粒無收,而孫家和知府卻趁著天災大撈了一筆。
為今之計只有好好讀書,繼續科舉這條路,可白馬書院的名額已經被孫勝文截胡。
要想從富平縣走出去更是必須有白馬書院的推薦信。
想到這裡我扔掉手中的書躺在床上嘆了口氣。
正在思索如何順利參加科舉,院子裡傳來了動靜,劉父劉母竟推門而入:
“李家嫂子,大喜啊,你家小子的福氣來嘍!”
3
母親被劉母拽住手,正不明所以:“他嬸子,何來的喜呀?”
劉母捂嘴一笑,眼珠一轉:
“嗨!還有甚麼喜呀,我和當家的思來想去,覺得清小子這麼大了還沒媳婦。”
“往日裡又和我家大丫頭走的近,正巧以前又有過婚約,不如就讓他們倆再續前緣?”
“這個聘禮錢呀,我們兩家老交情了,我們也不多要,十兩銀子意思一下就行了。”
十兩銀子?今年的收成不好,十兩銀子是一家五口一年的嚼頭,劉家爹孃可真是獅子大開口。
況且劉春花已非完璧,這是讓我上趕著當接盤俠呢,劉家爹孃的算盤珠子打的可都快蹦我臉上了。
我娘聽到這裡也怔住了,既擔心我們家現在根本拿不出十兩銀子,又怕貿然拒絕,萬一我心裡還對劉春花留有餘情,毀了兒子的姻緣。
我家其實早些年已經給劉家下過聘。
那時候我爹還在世,我爹是十里八鄉有名的獵戶,打獵的好手,因此我家的日子過的還算富裕。
而隔壁劉家日子過得就不怎麼樣了。
劉家重男輕女,為了生兒子,聽從神棍的話,將剛出生的二女兒活活封進罈子,埋在家門口的地下。
說是這樣可以嚇住後來的女娃,不敢再來投胎。
後來劉家終於如願生下了兒子,對大女兒就更不好了,每天干著幹那,一個不順心非打即罵。
我娘實在不忍心,就說服爹用獵來的一頭狼當作聘禮,將劉春花聘來當作我的童養媳。
劉家父母沒想到賠錢虎竟然能換來一頭狼,自然一百個願意。
從此劉春花就過上了吃在我家,幹活在劉家的日子,我爹孃對劉春花向著孃家的行為也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這樣的日子到我爹打獵意外被黑熊當胸撓穿就結束了。
那天爹渾身是血,被村裡人抬回了家的時候就只剩一口氣了。
張著嘴瞪大雙眼還沒來得及說一句話,就斷了氣。
娘受不了這個打擊,生生哭瞎了眼。
劉家見我家敗落,在父親的靈堂上就退了親。
這個聘禮自然是沒有退回。
現下劉春花殘花敗柳之身,還想著來坑我們孤兒寡母!
我碰得一聲推開門,將剛才晚飯的洗碗水往院子裡一潑,險些潑了劉家二人的一身,將院子裡的劉父劉母嚇了一跳。
劉父指著我就上前罵我:“你這個小兔崽子,敢潑我!”
劉母趕緊上前攔了下來,笑盈盈地說:“大侄子,想必你已經聽到,我們家大花願意跟你,可是你天大的福氣呀,你不是早就看上我家大花了嗎?”
我冷笑一聲:“這福氣給你要不要?莫說十兩銀子,一文錢我都不要你家閨女!”
劉父一聽這話又要上前:“你這個有娘生沒爹養的東西,我們家願意跟你們結親,是給你們面子,別給臉不要臉!”
劉母三角眼一斜楞,又上前打著哈哈:“原來大侄子是嫌聘禮高呀,這個好商量,這樣吧,八兩也行,反正你以後也不讀書了!錢也沒地花了不是?”
我握緊雙拳,我不能進入白馬書院讀書現在還沒有公告,劉春花的娘既然知道,看來上輩子我被孫勝文害死,劉春花是重要一環!
旁邊一直站著沒說話的娘也生氣了:“你們別欺人太甚,清兒自是要好好讀書,考上功名的!”
看著氣的發抖的娘,我忍無可忍嘲諷道:
“你家大花今天回來的時候路上可被不少人看見了,發生了甚麼你們自己心裡清楚,娶你家大花?恐怕沒成親就當爹了吧?”
娘聽到這裡還有甚麼不懂,摸索起手邊的掃帚就往劉春花爹孃聲音方向招呼,嘴裡大罵:
“你們這家欺負人的東西,真當我們孤兒寡母好欺負嗎?快滾!再敢上門,我們就找里正來評理!看你們丟不丟得起這個人!”
劉春花爹孃自然不敢將醜事聲張,只得灰溜溜的走了。
4
劉春花被人侮辱失身的事,還是在村裡傳開了。
孫勝文和他兩個跟班,早就在吃酒的時候將這當作美事炫耀出來了。
就這,劉家見到我還有心情冷嘲熱諷,因為白馬書院的入學名單中,果不其然沒有我。
白馬書院我一定是要去上的。
開學當天,我依舊來到白馬書院門前。
上輩子還是魂魄的時候,看到孫勝文雖然被錄取,但是就是個胸無半點墨的草包。
還想著用在縣裡學堂那一套,準備強搶同窗的文章、壓迫別人完成課業。
可惜被那個同窗告到山長面前。
白馬書院山長柳長青是今上身邊柳皇后的堂兄。
柳家世代清流,最是剛正不阿。
柳長青生平痛恨賄賂舞弊之人,上輩子正是看到我被替換的文章,誤以為孫勝文是個可造之才。
後來孫勝文非要作死,被同學告發不說,還被發現入學文章造假。
雖最後這篇文章出自我手大白於天下,孫勝文也被逐出書院,永不錄取,算是斷了科舉路。
可惜我早已“想不開跳河自盡”,死因卻未能沉冤昭雪。
這一世我還活著,倒要看看孫勝文如何竊取我的入學文章!
5
看著眼前白馬書院四個龍飛鳳舞大字,我心中的感慨萬千。
人群中不經意一瞥,孫勝文看到我居然也在這裡,眼裡慌張一閃而過,很快就被兇狠代替:
“李清你怎來了,你的文章又沒被白馬書院錄取,何必在此丟人現眼,趕緊滾開!”
說罷趕緊向左右使了個眼色,身邊的王虎王龍兩兄弟立馬上前準備捉我。
我面上惶恐,心底卻冷到極致,這個孫勝文心腸歹毒,我若被拖走,恐怕就再難活著離開。
我故意大聲開口:“孫兄,你我同窗一場,怎地不能來送送你?”
“況且孫兄考試之前還徹夜流連煙花之地,都竟能考上首屈一指的白馬書院,在下心中羨慕,特來討教孫兄如何做到的!”
周圍的學生聽到這,再看孫勝文的眼神就都變了。
孫勝文一看事情不妙,身邊的王虎王龍衝上來一個堵住我的嘴,另一個擒住我的雙臂,拖著就要往山門走。
我知道不妙,開始死命掙扎,奈何我一介文人,實在不是王虎王龍兩個練家子的對手。
“何人在此喧譁!”這會的吵鬧早就驚動了白馬書院的夫子們,很快柳長青也到來。
孫勝文看著山長來此,更決不能將事情鬧大,連忙拱手行禮到:
“柳山長,這是學生之前一個學堂的同窗,因盜竊學生文章,被趕出學堂,懷恨在心,才有了今日衝突,請山長見諒。”
柳山長聽著這裡,皺著眉點了點頭:“既是私人恩怨,你速速處理,切莫擾了書院清淨。”
孫勝文一邊稱是,一邊示意王虎王龍趕緊將我拖走。
我死命掙扎,眼看掙扎不開,使勁張嘴咬了王虎的手心,王虎吃痛驚呼一聲鬆開了手,再想捂我已經晚了:
“柳山長,孫勝文盜竊我的入學文章,應該入學的是我!”
“慢著!鬆開他。”柳山長這時也看出了事有蹊蹺,喊了王虎王龍鬆開了我。
孫勝文一看大事不妙,急忙開口:“山長他誣陷我!這個人之前盜竊我的文章,被學堂發現後逐了出去,心有不甘才故意抹黑!”
柳長青並未表態,看著我倆說:“你們二人各執一詞,都說對方抄襲,有甚麼證據嗎?”
我朗聲開口:“山長這篇文章我可以全文背誦!”
孫勝文面上一喜:“山長這篇文章被李清抄襲過,他自然也可以全文背誦,這本就是我寫的文章,我也可做到全文默背!”說罷便背誦完了全文,看來早有準備。
“我也可證明李清說謊!”人群中走出幾個人,分別是學堂的張夫子和幾個平日裡追隨孫勝文的學生。
我心下一驚。
平日裡學堂的張夫子就看不起家境貧寒的學生,家境富裕能送得起昂貴束脩,家境貧寒家自然交不起額外的,只能日日被羞辱孤立。
孫勝文一看幫手來了,說話也更加肆無忌憚:
“柳山長,李清總愛兩面三刀,是學堂裡出了名的,您若不信大可問問我們的張夫子。”
“柳山長,此人是我的學生李清,平日裡就不學無術,謊話連篇,嫉妒優秀的同窗又不肯好好用功,真是讓山長見笑了。”
說罷瞪著眼睛看著我:“還不快滾回去,莫在這裡丟人現眼!”
同來的同窗也隨聲附和:“這個李清,不僅抄孫勝文的文章,還抄襲過我們的呢,是個慣犯,山長切莫被他糊弄!”
我知雙全難敵四手,與其在這裡和他們辯解,不出拿出真本事較量。
於是當場和山張夫子對峙:
“夫子說我謊話連篇,胸無點墨,真是學生才學了了,還是因為給夫子送不起純金的文房四寶?”
“山長,眾口鑠金,在下一張嘴抵不過他們,晚輩若是今日出了山門,估計連命都沒有,聽聞山長最是公道,還請山長救命,即興出題,讓我和孫勝文比試一番,自知高下!”
孫勝文一個吃喝嫖賭樣樣精通的廢物,自然不肯現場比試,聽到這裡立馬大喊:“不行!”
張夫子立馬轉頭呵斥:“你這個下三濫的水平,別在白馬書院丟人,趕緊滾!”
柳長青這時開了口:“既然這個小兄弟提出比試,現下正好得空,比試一番也可。”
張夫子再要攔,卻被旁邊的人制止了去。
“如今正值霜降,不如就以霜降為題,你們二人即興詩一首罷。”
柳長青話音剛落,我微閉雙眼,上輩子的霜降正是我的頭七,娘在這一天被孫家聯合狗官害死,心中頓覺悲涼一片,開口便道:
“竹塢無塵水檻清,相思遙遞隔重城。秋陰不散霜飛晚,留得殘荷聽雨聲。”
“好!好詩!”圍觀的都是即將入學的學子和書院夫子,聽到我這一首念出,當即讚賞一片。
柳長青此時也捻著鬍鬚,嘴中反覆回味“留得殘荷聽雨聲......確實好詩。”
轉頭看向旁邊立著的孫勝文:“你呢?”
他腹中無墨,如何說得出個一二三來。
只見孫勝文腦門上全是汗,雙股站站,身形搖晃,結巴著:“這、這......”
眾人一看還有甚麼不明白。
孫勝文仗勢欺人、張夫子貪財無恥。
柳長青又是最恨玩弄學術之人,當即將孫勝文趕出了白馬山門。
並放出言論,張夫子道德敗壞,枉為人師,以後張夫子的學生不再錄取。
這下張夫子的賢名算是毀了,再想教書謀生可就難了。
而我,成了柳長青的親傳弟子。
孫勝文灰溜溜下山之前,用陰鷙眼神盯著我:
“李清,你別忘了,雖然我拿你沒辦法,還有你娘!”
我心下一驚,慌忙往山下跑去。
6
走過我家小院,裡面已經被砸的亂七八遭,幸好值錢的東西早已帶走。
我從後山山洞找到母親時,她正在做飯。
聽到是我的腳步聲,出口詢問:“是清兒嗎?”
“是我,娘,兒子今日揭發孫勝文竊取兒子文章,恐難善了,如今柳山長已同意我們母子二人上山居住,我們現在就收拾東西走罷。”
說罷我們母子一刻也未敢耽誤,當即往白馬書院而去。
路過村子時,果然見孫家家丁正在挨家挨戶詢問我娘下落。
我握緊母親的手,心中恨極,暗自起誓,等有功名在身,我一定要讓魚肉鄉里的惡霸受到應有的懲罰。
緊趕慢趕,馬上就見山門。
突然,前面的草叢中傳來了異響,看著旁邊娘擔憂的表情,我稍作安撫。
現在已經到了白馬書院地界,孫勝文再敢放肆,也不敢在這裡害人。
我扶著娘,正準備悄悄過去,突然聞見草叢中一股濃烈的血腥之氣。
上前慢慢撥開,草叢中果然一個年輕男人,身上不知哪出受傷,面色慘白,躺在那裡已經不省人事。
邊上還有個紫衣姑娘,面容豔麗,看著我們嚇得驚呼一聲,怕得往後挪了幾步,又擔心躺著的男人,拾起剛剛嚇掉的匕首,擋在男人面前:
“你們是誰?休要再上前一步!”
我們本就自身難保,我沒理會她,退了幾步,拉著母親轉身就要走。
剛走出幾步就聽到那姑娘低低地抽泣,母親擔憂道:“清兒,若是不管,那後生恐怕活不過今晚。”
我咬了咬牙,轉身幾步,背起男子就匆匆往山門趕。
那姑娘驚叫幾聲,看出我們是沒有惡意,就默默跟在後面。
回到宿舍,安頓好娘,我將隨身的傷藥拿了出來,按在那男子腰間傷口處。
我們家本就世代打獵,雖到了我走了讀書這條路,但是簡單的外傷處理還是會的。
小姑娘咬著下唇一言不發,眼淚在杏眼裡打轉。
我看出她的驚魂未定,開口安撫:“姑娘莫怕,你哥哥暫時沒有生命危險。”
聽到這裡,小姑娘終於憋不住了,一癟嘴,哭了出來。
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梨花帶雨,惹人心疼。
除了劉春花,我從沒和女子有過任何接觸,一時手足無措。
她哭得實在厲害,幾乎喘不上氣,這樣下去不是辦法。
我學著孃親的模樣輕輕拍著她的肩,幫著她順氣。
“有我在,你哥哥會安全的,你若是暈過去了,誰來照料他呢?”
聞言,她的哭聲漸緩,攥緊我的衣袖小聲抽泣。
於是我趕緊詢問情況:“你們叫甚麼名字,為何會出現在這裡?”
“我叫姜祺,他是我的哥哥姜頌......”
說到身份的時候姜祺言辭閃爍。
“我們是受家中指派,前來富平查點家中生意的,不幸被強盜追殺,哥哥受了重傷,我怕再被強盜發現,這才躲在草叢裡......”
姜頌的身手不凡,在強盜的追殺下還能帶著妹妹逃生,明顯不似商戶之子。
況且姜祺說他們是做生意,卻不點明是哪裡人家,顯然心存戒備。
我也不再追問,她一個小姑娘,還帶著受傷的哥哥,保護自己很正常。
幾日的修養,姜頌逐漸好轉,慢慢的能下地了。
雖然白馬書院的課業很重,我也逐漸堅持了下了,甚至獲得幾位夫子的讚揚。
姜祺還是個小姑娘,整天嘰嘰喳喳的。
許是之前我安慰過她,她總纏在我身邊,替我研墨斟茶,還不時向孃親打聽我的過往。
聽見劉春花一家的惡行時,揚言要替我出氣。
我心中一暖:“往事不過過眼雲煙,我都不氣了,你氣甚麼呢?”
柳樹下姜祺羞紅了臉:“我......我就是......哎呀!呆子!同你說不清楚。”
少女姿態竟讓我一時看呆了。
我們四人住在同一間宿舍,中間僅一床布簾隔檔,實在是相當不便。
姜頌行動自如之後就向我們提出了告辭:
“李兄和嬸孃的救命之恩,在下沒齒難忘,只是來富平還有要事,不便久留,日後定當報答!”
我拱手道:“姜兄不必客氣,那就不留了,祝姜兄一路平安。”
姜祺一直噘著嘴,見我無動於衷,嘟囔道:
“李清,你就沒有甚麼要和我說的嗎?”
我目不斜視:“那也祝姜姑娘一路順風。”
姜祺見我一直淡淡,面上羞惱,跺了跺腳,轉身跟著姜頌走了。
這幾日的相處,我如何看不出姜祺對我有好感。
只是姜頌姜祺,一看就是富貴人家的孩子,或許不止,雖然他們有意隱瞞,可通身氣派普通富貴人家也學不來。
我一貧如洗,孫勝文這個威脅還未解決,我又如何敢回應。
姜祺離開的這幾日,沒了少女銀鈴笑聲作伴,我心中竟隱隱有些不舒服,彷彿有個地方缺了一塊。
這時一個同窗急匆匆地跑來尋我:
“李清,不好了,山門來了一群官兵,說要捉拿你!”
7
書院門口已經聚滿了人。
負責教務的夫子正在和為首的官兵交涉。
我穿過人群:“我就是李清,找我何事?”
看我來了周圍學子開始小聲議論紛紛,指指點點。
“你就是李清,有人告你強姦民女,隨我走一趟吧!”為首官民看了一眼手握畫像,立馬示意身後的官兵來摁住我雙手。
我心下一驚。
如果今天被套上枷鎖,從這裡帶走,即使我再清白,人言可畏,恐怕也有了汙點,再回書院就難了。
旁邊的夫子見他們故意羞辱,急忙上前大喊:“這是我們書院的學生,你們怎可隨意帶走?”
旁邊官兵完全不理會,上來直接越過夫子。
夫子真是秀才遇上兵,有理說不清。
“住手,李清是我柳長青親傳弟子,你們這是為何?”
剛才急得團團轉的夫子,一看是柳長青來了,心下大喜:“山長,他們非說李清師侄強姦民女,嚷著要直接綁人帶走。”
為首官兵一看是山長,自然知道他的身份,拱手行禮,語氣仍是公事公辦:
“山長大人,此人被人告到衙門犯了罪,下官也是奉命辦事,還請不要為難下官。”
說罷將官府公文拿到柳長青面前。
柳長青略略一掃,開口道:“如果老夫沒看錯,李清並沒有被定罪吧,你們現在就給他枷鎖加身,從書院帶走,是不是太過了?”
“這......”官兵沒了剛才的傲氣,被柳長青簡單一問,便低下頭,支吾著解釋不上來。
陸知府只教他們來拿人時給這小子點眼色看看,沒想到卻被山長出面阻攔,這個下馬威,還沒威出來呢,先就崴腳了。
柳長青也沒指望他能答上話,轉頭看著我說:“李清,為師相信你的為人,但是現下有人誣告,還需你前去解釋清楚。”
我知道,孫勝文肯定不會善罷甘休,但是身正不怕影子斜。
我工工正正向柳長青行了一禮:“是師父,還請勞煩師父不要將此事告訴我娘,免得她擔心。”
柳長青點點頭:“我會在教書院人說你只是外出遊學一段時間。”
我再次拜別,轉身隨著那群官兵,下山去了。
8
公堂上,一具屍體蓋著白布擺在中央。
屍體不是別人,正是前幾日來書院堵我的劉春花。
那日劉春花哭的悲切,說自己失身的事滿村的人都知道了,沒人肯再娶她。
沒人娶劉大就換不來錢,整日打罵劉春花出氣,罵劉春花是不要臉的賠錢貨。
最後竟狠心帶著人牙子來要把劉春花二兩銀子賣去青樓。
劉春花趁機逃了出來,來到書院找我,求我娶她,救救她。
旁邊的姜祺氣得將劉春花大罵一場,替我出氣。
劉春花還不死心,直到我冷言出口,轉身就回了書院。
自此再也沒見過劉春花。
難道劉春花不想被買入青樓自盡了?
劉大夫妻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淚,見我出現,當即就要衝上來撕扯我:
“你這個畜生,害死了我的女兒!!”
我側身一閃,躲過劉大,劉大一個不查,摔倒在地。
劉大夫婦這種狠心賣大女兒,活埋剛出生二女兒的人,我才不信他們是真傷心。
“肅靜!”堂上知縣陸之洲驚堂木一拍,劉大夫婦立即噤聲。
陸之洲轉頭問我:
“李清,劉大夫婦告你姦汙了他們的女兒劉春花,劉春花不堪受辱懸樑自盡你可知罪!”
看著陸之洲這張臉,我不自覺握緊身側雙手。
上輩子他收了孫家的黑錢,判我娘誣告,讓我娘被打板子活活打死。
我強忍心中翻滾恨意,俯下身子坦蕩開口:“草民並未幹如此天理不容的事,這是誣告!”
陸知府眯了眯眼睛,繼續說道:“可是劉大夫婦說你和劉春花曾經有婚約,是也不是?”
“確實如此。”我如實道。
“那可是劉家與你解除婚約後,你懷恨在心,這才侮辱了劉春花?”
我鎮定開口道:“當然不是,劉春花五年前就已經和我解除了婚約,我為何現在才對劉春花下毒手?劉大夫婦分明就是誣賴我!”
話音剛落,一旁的劉大夫婦立即惡狠狠的喊道:
“大人明鑑!李清早就對我家女兒有齷齪心思,平日裡不僅主動幫我家女兒幹些農活,還想盡辦法與我家女兒搭訕,周圍村裡人都可作證!”
我上輩子總是受不了劉春花哀求,淨幹些冤大頭幫人出力的事,劉大夫婦也沒少對我呼來喝去,甚至我娘都以為我對劉春花有意思,其實就是單純傻而已。
事到如今,沒有實質證據,他們也無法定罪:
“大人,我平日裡幫劉家幹活,只是因為劉家父母偏心小兒子,常常責打劉春花。”
“而我娘心善,總是勸我鄰里之間需要互幫互助。”
公堂外的一些村民這時也有不少人附和:
“確實啊,李家嫂子的確心善,看見我老婆子推不動車子還主動幫忙呢。”
“對呀,那一年大雪,老頭子我碰巧摔斷腿,要不是李家小子幫我,我恐怕早就凍死了。”
“是呀,李家大哥還在的時候,獵來的肉,還經常送給我們呢。”
“劉大這兩口子心腸真黑,自己的二閨女剛生下來就活埋了,這說不定又是得了誰的錢冤枉李家小子呢,”
陸知府三角眼一瞪,沒想到劉大這麼不爭氣,暗自氣惱,只得一拍驚堂木堵住悠悠眾口:
“李清,你欺辱劉春花當日曾有人目擊,現在傳證人上堂!”
我的心底劃過一絲不好的預感。
9
孫勝文一臉得意,路過我的時候用只有我倆能聽得到聲音:“你死定了。”
我心底一沉,當下就明白了。
劉大夫婦恐怕不是想訛錢這麼簡單。
孫勝文字就對我懷恨在心,定是在劉春花死後,就找上劉大,承諾給他一大筆錢。
這才有了今天公堂誣告我這一幕。
孫勝文朝陸知府拱手行禮後,大聲說:
“在下親眼看見一月前李清在河邊,強迫了劉春花,當時同行的還有王龍王虎,皆可作證!”
一月前正是村裡傳言劉春花失身的時候,這個屎盆子倒是想正好扣我頭上了。
我冷笑一聲:“既然是一月前的事,為何現在才來報官?劉春花為何又要現在才自盡?”
“這這這,我當時也是為了顧忌女子名聲,不敢貿然聲張。”
說罷,孫勝文忘了自己只是證人,畫蛇添足的解釋:“劉春花至於為甚麼一個後才自盡,肯定是自己越想越羞愧,實在無顏苟活了吧。”
“那孫公子今天既然來作證,就應該是個善心人。”
孫勝文不明白我為甚麼突然誇他,瞬間又洋洋得意起來。
我話鋒一轉:“那為何孫公子當日一行三人,看見劉春花受辱,不趕緊上前解救,而是冷眼旁觀呢?”
孫勝文被我問的啞口無言,忙向臺上端坐的陸之洲使眼色。
陸之洲當即一拍驚堂木怒喝道:“李清你切莫轉移注意,當日就算孫勝文在現場,離得遠走進來不及解救劉春花也是可能。”
我步步緊逼:“那如大人所言,離得遠又如何能確定就是草民在行兇呢?”
陸之洲也被一下問住。
這時人群中有白馬書院一路跟來的同窗喊道:“肯定是劉春花父母逼死了自己女兒。”
“是啊!那日我們親眼見劉春花來書院糾纏李兄,說是父母要把她買進青樓,糾纏李兄娶她呢!”
“對,我們好幾個人都可以為李兄作證!”
這時也有村民開口:“劉大一家不學無術,這種事確實幹得出來。”
陸之洲一看場面控制不住,一臉陰沉,大聲呵道:“肅靜,肅靜!”
“李清,孫勝文當日在河邊還撿到你的荷包,荷包乃隨身攜帶之物,算是物證,呈上來你看是不是你的。”
說罷,旁邊捕快端上來一個蓋布盤子。
我掀開一開,一股冷意瞬間爬上後背,險些站立不穩。
10
盤子上並非甚麼荷包,而是我孃的隨身髮簪。
髮簪是爹孃成親的時候,爹親手用桃木所刻。
娘珍惜異常,爹去世後,更是隨身佩戴,從不離身。
恐怕娘此刻正在他們手中。
陸之洲和孫勝文看見我的表情,覺得我肯定會擔心娘受到傷害,乖乖認下罪行。
我可不能落入他們的計謀。
陸之州臉上閃過一模得意:“你是否無話可說,認罪吧。”
我剛想反駁,可轉念一想,萬一娘真在他們手裡......
我不敢賭。
只要不認罪,不承認,他們也沒辦法當場定我的罪。
此時萬萬急不得,需從長計議。
“大膽!竟無視本官,給他三十大板!”
居然想行刑逼供!
三十大板下去,我可還有活路?
令牌落在我腳邊,我眼中一片森然。
為了孃親......
便是丟掉半條命又如何。
眼見板子要落在我身上,公堂外突然鬨鬧起來。
“誰要打我兒子!”
我豁的睜開眼,這不是孃的聲音嗎?
我轉頭一看,是姜祺帶著娘匆匆趕來,她怎麼回來了?
“娘!娘!你沒事吧?”
“我沒事兒子,我那日聽見你出了事,就急急忙忙趕下山。”
“可是孃的眼睛看不到了,險些在山裡迷了路。”
“多虧了姜姑娘,到書院聽見你的事,見我不在趕緊來尋的我。”
聽到孃的話我滿臉慶幸,“娘沒事就好,孫勝文拿著爹送給你的桃木簪威脅我我還以為您......”
“哼!”姜祺聽到這裡冷哼,“我就知道,白馬書院三令五申不告訴李伯母你的事,卻還是被有心人尋到可乘之機!李清,你可不能就此放棄!”
聽到姜祺的話,我醍醐灌頂。
確實,重來一次我決不能輕易認命。
我拾起令牌立馬反駁:“我無罪!有人夜訪書院,偷走了我孃的桃木簪!大人不由分說打板子,是動用私刑!”
陸之州氣得吹鬍子瞪眼:“哪裡來的無賴攪亂公堂!給我一併綁了!統統三十大板!”
說完陸之州命人清退外面的居民。
他走下高臺,在我耳邊獰笑道:“我勸你別費勁了,這是本官的公堂,本官就是律法,我勸你還是省點力氣,下輩子好搶個好胎!”
我氣得咬牙切齒:“你這狗官,收了孫家的好處就作出這種冤案,我就算死,做鬼也不會放過你!”
“哈哈哈,省點力氣吧,你這種刁民,陽間當窮人,陰間當窮鬼,敢耐本官何!”
旁邊的姜祺聽得一清二楚,被這無恥狗官氣紅了眼:“真是狗官, 魚肉百姓,不怕我們告你嗎?”
陸之洲聽到這裡也不惱,反而色眯眯的打量著姜祺:
“小娘子長得好生俊俏, 她的板子就免了, 待李清死了,你就跟隨本官,本官還缺個十八姨太呢!”
陸之洲和孫勝文一樣的貨色,當即就示意左右來抓姜祺。
我連忙將姜祺護在身後。
“我看誰敢讓當朝公主當小妾!”
就在這時, 一群騎兵衝出來圍住押送我的隊伍, 為首的正是姜頌。
我當場愣住, 她竟是公主嗎?
11
姜祺一看姜頌來了,當即大喜地奔向前去:
“皇兄!你終於來了,這個狗官好生猖狂!快砍了他的腦袋給祺兒出氣!”
剛才還囂張無比的陸知府, 在看到姜頌亮出太子令牌的時候, 就嚇得四肢癱軟, 伏在地上瑟瑟發抖。
姜頌坐在高頭大馬上, 威嚴無比, 沉聲喊道:
“富平縣知府陸之洲, 魚肉百姓,草菅人命,翫忽職守, 私自侵吞賑災款。”
“甚至聯合本地鄉紳孫富貴藉機屯糧抬高糧價, 給我立刻將一干人等拿下!”
我雖早看出姜頌姜祺出身富貴之家, 卻怎麼也沒想到居然是當今聖上最器重的太子殿下和最寵愛的公主殿下。
後來經過審理, 陸之洲被斬首示眾。
而孫家欺男霸女, 和陸之洲狼狽為奸,孫勝文和孫富貴也被斬首示眾。孫家一干人等皆被流放嶺南。
就連劉大夫婦也被判了斬首。
原來劉春花當日被賣往青樓之前並不是自盡。
孫勝文為了誣陷我, 故意找上了劉大夫婦, 許下重金。
劉大夫妻為了孫勝文給的銀錢,竟殘忍殺害了自己的親閨女。
太子殿下之所以消失一段時間,是因為之前他追查賑災款貪汙之事來到此地, 被朝中二皇子追殺, 險些沒了性命。
回宮向聖上參了二皇子一本, 二皇子被圈進皇子府,估計這輩子再想生事可就難了。
再後來, 太子殿下問我救了他一命,可特許我個恩典。
我看著旁邊姜祺眼中的期待,沉默許久。
最後求了太子殿下請宮中太醫為我娘治下眼睛,免受失明之苦。
太子殿下沒理會姜祺失望的眼神, 甚至還鬆了一口氣。
當即同意派太醫給我娘診治。
萬幸的事, 我孃的眼睛還有救,很快恢復了光明。
不幸的事,姜祺再也沒理我,轉身隨太子殿下回了京城。
在這些日子的相處中,我早就喜歡上了這個明媚善良的姑娘。
可是我們身份雲泥之別, 我就算開口求娶, 別說聖上,太子殿下也不會應允。
總有一天,我會走上能與她匹配的位置。
五年之後, 我高中狀元,終於跪在了金鑾殿上。
皇帝問我願不願意尚公主。
看著立在旁邊掩飾不住緊張的姜祺,我鄭重叩首:
“臣三生之幸!”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