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是京圈財閥家的繼承者,年輕時離家出走。
直到我母親去世也沒能與爺爺和解。
我是父親唯一的兒子,被爺爺找到帶回,成了京圈唯一的太子爺。
同學聚會上,前女友挽住情敵的胳膊給他找場子,陰陽我窮光蛋。
情敵挑釁炫耀:“我舅舅是天成酒店的管事,他有黑卡,今天這頓我請了。”
我冷笑,他怕是不知道黑卡是誰的,這酒店又是誰的。
1
秦柳尋是我大學的情敵,他組織了一場同學聚會。
我本不必來,可前女友許希想去,日日纏著我不放,梨花帶雨地哭訴害怕秦柳尋為難她。
許希跟了我幾年,我的生活質量不算高,她前幾天選擇分手我也是理解的。
我們是和平分手,此刻看著曾經朝夕相處的許希,想了想,還是沒能忍得下心拒絕。
推開包廂門的一瞬間,許希鬆開了我的手,擰著步子竟款款坐到了秦柳尋身側。
秦柳尋的跟班玩味地吹了一聲長口哨:“喲,這是誰啊,是那個撿瓶子的林華清啊。”
當初生活條件不好,我收集自己的瓶子補貼家用並不覺得丟臉。
既來之則安之,我抽了張椅子坐下,倒想看看他們今天是出甚麼戲。
“切,永遠都是個悶葫蘆。”
我是悶葫蘆,但不要緊。
因為前女友許希能說會道,很明顯,她是攀上了秦柳尋這根高枝兒了。
今天求著我來,估計也是秦柳尋的授意。
許希挑釁地看了我一眼,砰得一聲把自己的手袋放在了桌面上。
立馬就有其他女同學湊到她的身側:“許希你這手袋,最新款吧?得幾萬呢!”
我冷眼看著許希裝逼。
她這是在陰陽我窮,當初沒給她買奢侈品啊。
也不知道沒和我分手之前,是不是就和秦柳尋勾搭上了。
許希被人關注,很得意,輕輕捂嘴:“你可真識貨,不過幾萬塊,對柳尋來說都是小錢。”
說罷還嬌嗔地瞄了眼秦柳尋。
秦柳尋很受用,長臂一舒,把許希攬在了懷裡。
周圍的同學竊竊私語起來:“許希不是林華清的女朋友嗎?”
“誰讓林華清沒錢,秦柳尋家裡生意一年一百多萬呢!”
“林華清跑了女朋友可真活該。”
一百多萬,呵。
我給自己倒了杯水,淡淡開口:“這年頭做小三也做得這麼理直氣壯?”
秦柳尋哈哈大笑:“說我是小三?”
他把許希拽起來:“來許希,你說說看,我是小三嗎?”
許希眼裡閃過一絲猶豫,但還是堅定地對我說:“林華清我們早就分手了,我是心甘情願和柳尋在一起的。”
這就說明我猜測得沒錯,許希一哭二鬧三上吊要我陪著來,就是秦柳尋授意的。
秦柳尋在學校裡處處不如我,被我壓一頭,這次搶走我女人,估計是想從這事上找回場子。
秦柳尋很高興,紅著脖子舉著酒杯,“你女朋友不要你,選擇我,說明你林華清不行,但是你也彆氣餒,這世上三條腿的蛤蟆不好找,兩條腿的女人多的是。”
我不接他話,和他碰了個杯,“還是你秦少爺口味獨特,就喜歡我用過的女人,祝你們幸福。”
秦柳尋其實是心裡介意許希跟過我,被我一噎又很快反應過來,“彆嘴硬,我知道你心裡難受。畢竟許希也跟了你好幾年。”
很明顯,他更享受自以為戰勝我的爽感。
他捏著酒杯站起來:“我舅舅是天成酒店的管事,今天這頓,我請了。”
“天成的管事?我聽說天成集團可是京圈家族的大企業。”
“天成的管事可不是一般人能做的啊。”
“這頓飯我們平均下來一個人也要幾千塊呢,真的不用我們付啊。”
秦柳尋擺擺手,大著舌頭:“我舅舅有黑卡,無限額度。”
周遭人倒吸一口涼氣,無限額度的黑卡,這是怎樣的人脈!
我不喝酒,也不說話,冷眼瞧著這鬧劇甚麼時候結束。
秦柳尋眼神迷離,看到我,想必是想起剛剛我回應他的話,突然憤怒起來:“今天所有人我都請,除了,他!”
秦柳尋的手穩穩當當地指著我。
我?
好啊。
2
我站起身:“今天這頓也吃得差不多了,走吧秦公子,一起買單去吧。”
大家當然都不敢說話,秦柳尋哼了一聲,領著眾人走到櫃檯前,拿到了賬單。
立馬就有人算出我要付的錢,三千八百二十一塊整。
秦柳尋把賬單扔給我,我甩在了他臉上:“你先來吧。”
秦柳尋擼著袖子要來打我,立馬被眾人拉開,這要是打起來,誰來結賬啊。
秦柳尋打了個電話,那個傳說中在天成酒店做管事的舅舅,穿著一絲不苟的西裝從電梯裡出來了。
迎著剛畢業沒多久的年輕人的目光,正了正領帶,掏出了一張黑卡。
眾人立刻圍上去拍馬屁:“這是你舅舅啊,好年輕啊。”
“叔叔好,我們都是柳尋的同學。”
而秦柳尋的舅舅不耐煩地撥開人群,卻迎面撞上了笑意盈盈的我。
他立即被雷轟了般釘在原地。
秦柳尋不解,上前來:“舅舅,怎麼了?這土包子你認識?”
當然認識,爺爺給我的黑卡,寄存在他手裡。
秦柳尋的舅舅立刻回手給了秦柳尋一巴掌,清脆一聲,迴盪在大廳,所有人都傻了。
“沒大沒小!管誰叫土包子呢!”
秦柳尋沒搞清狀況,還要伸出手來指我,又被他舅舅一巴掌拍了回去。
我清了清嗓子:“夠了王管事,來說說,我的黑卡,好刷嗎?”
那秦柳尋口中不可一世的舅舅就那麼在眾人注視中跪了下來,膝行到我面前,嘴裡念著:“林爺,是我的錯,您饒了我吧。”
人群中一陣騷動:“林爺?林華清嗎?”
“怎麼回事?這黑卡是林華清的?”
我伸手,抽回了那張黑卡:“王管事,有個好侄子啊,刷我的黑卡還要我來結賬。”
王管事面色大驚,竟開始扇自己巴掌:“是我教育的不好,惹了林爺,都是我的錯。”
扇了幾下後他把頭磕了下去:“林爺留我一條生路吧!”
我擺了擺手:“帶著你侄子回家去吧,不用來了。”
王管事顫抖著去捉我的褲腳,老淚縱橫,死死不撒手。
我扯了幾下,見扯不動,我眼中寒意盡顯:“他們秦家的生意,不想做了?”
王管事萬念俱灰,鬆開了手,呆呆的跪坐在那。
而我則在眾人或震驚或害怕的目光中,掃了一輛共享單車,揚長而去。
3
我的手機炸了,全都是許希的電話。
我動動手指拉黑,手機這才消停了些許。
不久,我收到了一條陌生號碼的簡訊:我知道你生氣,可我還想和你解釋一下,明天中午我在老地方等你。
黑暗中我按了按眼角。
我真不是故意裝窮,我父親年輕時賭氣離了家族,二十多年從沒和我提起過。
十幾天前我爺爺找到了我,原因無他,我是家族唯一的繼承人。
再不把我找回去,集團就要被父親的堂兄弟架空了。
我這才知道,我有這麼顯赫的家世。
有這樣的家世,才能讓我看清身邊的人,比如,許希。
老地方就是大學對面的串串店,我們家並不富裕,所以我只能帶許希來這種小店。
一進門我就看見了穿著白色碎花裙的許希,她怯怯站起身來,眼圈微紅,像是剛哭過。
串串店的老闆拍了拍我的肩:“哪有甚麼過不去的,好好聊聊。”
我苦笑了一下,如果我沒錢,今天坐在這抹眼淚的就是我了。
我坐在許希面前,她眼淚就像斷了線的珠子:“華清,對不起。”
我掏出了一張卡,我說:“裡面有兩百萬,這兩年我也沒給你甚麼好條件,算是補償吧。”
許希一頓,眼睛不受控地看向了那張卡,卻突然握住了我的手:“華清,我對你是真心的,你說過,會娶我的。”
我盯著許希,她早就不是那個陪我吃串串也很快樂的單純的女孩了。
我掙開了她的手,說:“夠了,給彼此都留點體面吧。”
許希劇烈地晃動腦袋,起身想要坐到我身邊來。
一陣香風襲來,輕輕落到我旁邊:“姐姐,別再糾纏華清哥哥了。”
我循聲望去,望進了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晶瑩的肌膚被日光渲染的玲瓏剔透,唇角眉梢跳躍,白皙的腕挽住了我的手臂,而後眼波流轉,看向了對面的許希。
許希愣住了,也沒再繼續哭。
她看見了來人一身價值不菲的裝束,淡淡的大牌香水味縈繞在身邊,她聲音打顫:“你是?”
女孩一挑眉:“華清哥哥的新女朋友啊。”
她居然知道我的名字!
許希猛然看向我,她說:“華清?”
我輕輕釦住了女孩的手,我說:“就是你想的那樣。”
4
許希走了,幾乎算得上是落荒而逃。
在這女孩面前,任何人都會敗下陣來。
她當然沒忘記拿走那張卡。
我拿開了蓋在女孩腕上的手:“謝謝你。”
女孩輕輕搖了搖頭,起身就要離開。
我疾聲道:“你怎麼會知道我的名字?”
女孩轉了回來,笑顏如花:“我們很快會再見面的,到時你就知道啦。”
手機適時地響了起來,是爺爺。
通知我晚上要回老宅,我結賬後出門,今晚回老宅,多半是要準備讓我接手公司了。
我想過很快的概念,但沒想到這麼快。
燈火通明的老宅,沙發上就坐著爺爺和中午遇見的女孩。
爺爺把她往我面前一推,她明媚地笑著:“華清哥哥好,我是黎歡歡,一個在娛樂圈奮鬥的小演員。”
我內心一陣激盪,欣喜和歡愉如浪一般向我襲來,我面上不顯,握了握她蔥白的手。
爺爺一臉欣慰,沒再說別的,只道明天讓我到公司轉轉,黎歡歡也同去。
這些天來我沒日沒夜地看公司材料,知道公司權力漸漸被架空,爺爺給了我最高的權力,任我放手施為。
所以我沒戴工牌,只是隨處閒逛,在銷售部走了沒兩步就被叫住了。
滿面油光的中年男人塞了一把檔案到我手裡,粗聲粗氣道:“去把這些檔案影印一份送到我工位上。”
我感到莫名其妙:“我不是你們部門的。”
“不是又怎麼樣,我指使你個實習生是提點你!”
我把檔案塞進了他懷裡:“自己去。”
有面善的員工假意路過我,撞了我的胳膊,輕聲道:“他讓你去你就去,這是安主管表哥,惹不起的。”
安主管名叫安文,我看過公司資料,華北區的主管,也是站隊表叔的人。
見我不為所動,這男人被拂了面子,直接將檔案摔在了我身上,沒有裝訂的檔案洋洋灑灑漫天飛舞,他踩住了一頁,說:“撿起來,影印一份,送到我工位上。”
我攥著他脖子上的工牌狠狠一拽,他被拽的前傾,不受控地撲在地上,發出一聲悶響。
工牌也被我扯斷。
方才還忙碌的辦公室瞬間鴉雀無聲,所有人都把自己動作放到了最輕,偷瞄著這邊的動靜。
“安長勝。”
我念出了工牌上的姓名,我說:“自己的工作要自己做。”
地上的安長勝發出了殺豬一般的嚎叫,轉身就來拽我的腿想把我拽倒,我對著他的肩窩狠狠一踹,他肥胖的身軀順著力道在地上滾了幾圈。
所有人,包括剛才那善意提醒我的員工全部呆住了,那員工扯了扯嘴角,說:“你完了。”
我說:“完不了。”
安長勝滾了幾圈就紅著眼站起身跑了,估計是向安主管告狀去了。
“華清哥哥?”我轉頭,是黎歡歡找了過來。
5
人群中終於有了些許騷動,幾個女員工交頭接耳:“是黎歡歡嗎?”
“好像是,之前那個網劇的女二是不是她演得?”
“她不是老林總認的幹孫女嗎,這男的甚麼來頭啊。”
“對啊,連安主管的面子都不給。”
黎歡歡也見到了滿地狼藉,急切地掃了一圈我:“沒事吧。”
我示意她安心,安長勝正好回來了,在他面前,還有個看起來三十多歲,神情嚴肅的男人。
是安文。
安文一見到黎歡歡,立馬擠出來一個諂媚的笑:“黎小姐,您怎麼也在這?”
黎歡歡並不答話,還往我身後躲了一躲。
安文掃了一眼我的臉,直了直腰:“這位想必就是小林總吧,我這表哥不懂事,小林總可別和他一般計較。”
“好說,不過這工牌也扯壞了,就不用換新的了吧。”
安文的面色陰鷙下來:“小林總這是不給我面子了?”
天成集團內部小團體眾多,如果不能將權力收攏,這座高樓遲早會因為利益分配分崩離析,今天的閒逛讓我對公司運營有了雛形,立威也是重中之重。
我朗聲道:“你們華北地區去年的銷售額墊底。”
我聲音寒冽刺骨:“再多說一句,我連你一起開。”
安文滿眼憤恨地握了握拳,還是鬆了手:“是我表哥不懂事,那就算了吧。”
安長勝還想說甚麼,卻被安文瞪了回去。
我點了點頭,隨手點了剛才提醒我的員工:“你在這看著他收拾吧,他今天辦完離職手續來頂層告訴我。”
沒有人敢有異議。
6
我在公司連軸轉了幾天,清理冗務,漸漸在公司有了一席之地。
可是商場中的人脈,我還沒能積累起來。
所以我也不在辦公室死磕,開始頻繁出入各種酒會,天成集團小林總的名號漸漸打響。
在一片觥籌交錯中,我酒勁上來了,捏著酒杯發呆,知道我有這樣的成績,父親是會欣慰還是氣憤呢?
父親不肯接受商業聯姻,賭氣離家娶了我母親,母親去世後就常年酗酒,家裡清貧,但卻沒有阻擋我的讀書路。
上學期間我甚麼工都打過,收集塑膠瓶的事到現在也被大學同學嘲笑不是嗎?
可沒關係,我學習能力,工作能力一直線上,一直都是老師、領導的驕傲,所以才會被秦柳尋記恨上。
我嘆了口氣,都過去了。
酒杯碰撞發出清脆的一聲,我斂了思緒,看清了面前堆著笑的人。
更熟悉的,是他身後跟著那個人。
“秦柳尋?”我含笑道。
秦柳尋立刻走上前來,微微彎腰,有些不敢看我:“小林總。”
他身前那人一把就把秦柳尋按成了九十度:“我聽說秦柳尋和小林總間有些誤會,都是我教子無方,我今天帶著他來向您賠罪。”
秦柳尋不情不願地掙開,我知道,他一直瞧不起我,我如今成了人上人,他當然不平衡。
羨慕,嫉妒,恨。
我把酒杯放在了盤子上:“不敢,秦公子是闊氣的公子哥,我可高攀不上。”
我轉身就走,秦柳尋的父親連忙跟著身後追:“小林總您這說得甚麼話,我們再繼續談談……”
秦柳尋卻是發了狠,一邊拿起我的酒杯扔向我一邊嘶吼:“林華清你有甚麼了不起?”
要不是我推開了秦父,秦柳尋這酒杯子就砸在秦父身上了。
金黃的酒液順著我肩膀緩緩流下,酒杯落在地上,碎了遍地。
經過秦柳尋這麼一嚷和杯子這麼一摔,別人想當沒聽見都沒辦法了。
大廳悠揚的曲子戛然而止,秦父更是完完全全地瞪大了雙眼,不知所措和恐懼席捲了他。
秦父趕緊扯了衣服要去給我擦西服。
我站著不動,秦柳尋像牛似的喘著粗氣,他重複著那句話:“林華清你有甚麼了不起?”
秦柳尋雙目瞪紅,嘩啦啦地推翻了桌子上的杯盞,賓客們發出驚呼,尖叫著躲遠,秦父看見他這個樣子,險些要背過氣去。
秦柳尋現在就是個活脫脫的瘋子,他一把擼起椅子衝向我,可惜在我面前還有兩步遠被摁倒在地。
人高馬大的保安按著他的頭,他跪坐在地下,臉完全貼在了大理石地面上,面前就是碎裂的杯子碎片。
我扯了幾張紙巾擦了擦手上的酒,扔在了秦柳尋頭上:“在大學你不是眼高於頂的富二代嗎?你有甚麼了不起?”
7
助理一路小跑趕到,我冷冷吐出了幾個字:“走法律程式,收購吧。”
秦父聽著判決般的幾個字,直接暈了過去。
我長腿生風,邁著步子往外走,我本是個心軟的人。
但如果觸碰到我的底線,我必然心狠手辣。
助理驅車送我回了家,一路電閃雷鳴,銀色的跑車劈開雨幕,劃出一道凌厲的線,我的手死死地掰住了車門,只有這樣,才能停止讓它顫抖。
我跌跌撞撞開了門,幾乎是把我自己扔進了沙發裡,雙手用力抱住了頭,我蜷縮成一團。可隆隆的雷聲還是衝進我的耳膜,一下一下擊打著我脆弱的神經。
我不禁哆嗦起來,額頭上沁出了細密的冷汗。
我怕雷,母親就是在這樣一個雷雨交加的雨夜走的,雷光忽閃忽閃地晃著母親慘白的臉,雷聲和父親的哭吼聲此起彼伏地交織在我耳邊。
從那以後,每一個雷電交加的雨夜都是我的噩夢。
手機炸雷般響起,我急匆匆按了接聽鍵,甚至來不及看清是誰,我太希望能聽到人的聲音了。
“華清?你沒事吧?”
是許希啊。
也對,她知道我怕雷。
我悶悶地“嗯”了一聲。
許希的聲音從聽筒傳來:“我想起你害怕打雷,所以來陪陪你。”
“可我們已經分手了。”我聲音還是一貫的冷沉,努力保持鎮定。
“我……”
我對過去的人沒有任何興趣,結束通話了電話,拉黑了號碼。
許希已經不是當初那個願意無條件陪我的人了。
我現在肩負著林家的事業,我不允許自己還存在弱點。
門鈴突然發出急促的號叫,轉而變成了拍門聲,“華清哥哥!華清哥哥!”
黎歡歡?
我翻身下了沙發,拉開了門,一個微微潮溼的女孩撞進了懷裡。
我攏住了她,我說:“歡歡。”
黎歡歡抬起了一雙溼漉漉的眼,伸手拍了拍我的後背。
她進屋,開啟了燈,暖黃色的燈光灑在了我們身上,她脫下了外套掛著,嘴裡嘟囔著:“從車上下來就幾步路還打了傘,還是有點淋溼了。”
我扶著她坐下,開火煮了一鍋薑湯。
氣泡咕嘟咕嘟沸騰著,我沉悶著開口:“你怎麼知道我怕雷?”
“問林叔叔的。”
我動作一頓,接著緩緩把薑湯倒了出來:“你認識我爸?”
黎歡歡小口啜飲薑湯,把這些年的事竹筒倒豆子般說了出來。
8
黎歡歡是我爺爺戰友的孫女。
爺爺就父親一個孩子,這麼多年把黎歡歡當親孫女一樣疼愛。
不過黎歡歡不喜歡經商,只喜歡演戲,居然是我母校藝術學院的學妹。
雖然奮鬥了幾年還是十八線小演員,但也沒磨滅她的熱情。
至於我父親,和爺爺也不是完全沒聯絡,只不過父子倆之間生著氣,也沒坐下來好好說過話。
他倆之間唯一的共同點大概就是:都很喜歡黎歡歡。
我拍了拍黎歡歡的頭:“漂亮的小公主,那你圍著我轉幹甚麼?”
黎歡歡咬住了碗沿,皙白的臉染上了點點紅暈,支支吾吾道:“喜歡你唄。”
我一頭霧水,黎歡歡擰了擰鼻子:“之前我們院有個偏執的瘋子死纏著我,你把他打了你忘啦?”
我搜尋著記憶,終於把記憶裡的小豆丁似的女孩和眼前明媚的少女聯絡在了一起。
我啞然失笑:“是你啊,怪不得你大學時候火不起來呢。”
黎歡歡一蹦三尺高:“甚麼意思你!”
“意思是你現在變得太漂亮了。”
這雨下了整整一夜,從窗邊望去,還能看得見晶瑩剔透的彩虹。
房門傳來了幾聲輕響,我拉開門,許希攪著手指出現在我眼前。
見我要關門,許希連忙扶住:“華清,昨夜是我不好,但就算我們分手了,我也應該過來陪你……”
許希的聲音戛然而止,因為她看見了打著哈欠摟上我腰的黎歡歡。
許希滿臉的不可置信,眼睛在我們兩個指尖來回轉動:“你們兩個,居然真的住一起?”
許希一把拉住了我的手:“華清,她不是你的女朋友,你上次是為了騙我的吧?你們不要在我面前演戲了好不好?”
我閃身一躲:“騙你?有甚麼必要嗎?”
許希抱住了頭,淚水湧了滿臉:“我不信,這才幾天?我不信!”
我還住在從前的公寓裡,聽到這樣的話,樓上樓下的鄰居都開了條縫來聽熱鬧。
許希渾然不覺,她哭得撕心裂肺,上氣不接下氣。
我遞了張紙給她,我說:“你早就不愛我了,別自己騙自己了。”
“許希,感情裡是不能摻太多利益的。”
“遲來的深情比草賤。”
我知道她聽不進去,我摟著黎歡歡關上了門,隔絕了門外的叫喊聲。
9
我動作很快,天成集團這座大船,終於握在了我手裡。
安文是被我開掉的第一個高管,任憑他怎麼發瘋都沒用。
他冷冷的環視一週,擠出了一句:“有想跟著我的,現在就走。”
鴉雀無聲。
我抱臂看著他,我說:“省省吧,想跟著你的早被我開了。”
我一字一句,擲地有聲:“現在,這裡歸我管。”
安文突然大笑起來,他笑得前仰後合,眼淚都從眼角鑽了出來。
少頃,他站直了,還是帶著笑意看著我:“林華清你跟誰裝不好你跟我裝,你別以為我不知道,天成的資金鍊,崩得快斷了吧?”
我額角的青筋不受控地跳了起來,不久前,和天成合作的許多企業都陸陸續續撤資。
我不是沒有懷疑過其中的貓膩。
因為天成運轉正常,沒有任何原因會導致他們撤資。
原來都是安文在搗鬼。
安文見我哽住,越發猖狂,他一把勾住了我的背:“我說你也算是我的侄子,如果你今天跪下來給叔叔磕個響頭,叔叔我給你留個前臺的工作讓你養家餬口。”
安文表麵人模狗樣,實際邋里邋遢,他這樣靠近,身上的老人味一絲一縷鑽進我鼻息,真令人難以忍耐。
我反手鉗住了他勾著我的手臂,一拽,一推,骨骼錯位的聲音清澈響起,同時響起的,還有安文的痛叫聲。
我沒理會他痛叫後的痛罵,把他推給了助理,助理心領神會,一步一步慢慢扶著安文往醫院走去。
三個月後,天成集團召開了新聞釋出會,舉行了新任總裁的交接儀式,爺爺滿意地拍拍我的肩,把象徵權力的股權轉讓協議交到了我手上。
安文瘋癲地出現在了釋出會地入口處,他滿臉憤恨:“少了那些投資,天成不可能會運轉超過三個月。”
他衝了上來,卻被牢牢地擋在了保安組織的人牆後,安文嘶啞的聲音一直重複著一句話:“你是怎麼做到的?”
我揮了揮手,示意保安讓開。
我說:“哪有那麼難理解,叔叔你實在太看得起自己了,相比於五十多歲一身病的你,更多人會選擇朝氣蓬勃的我罷了。”
短短几個月,就能把天成這樣的大船握在手裡,怎麼會有人敢小看我呢,少了安文搗亂的投資,爭著和天成合作的人,數不勝數。
安文被我打發走了,最後一點不安的因素也被剔除。
從此,所有人都知道,天成集團的掌舵人,是剛滿二十五歲的林華清。
10
我一時間成了膾炙人口的香餑餑。
黎歡歡上了一檔直播綜藝,頂層寬敞的辦公室裡,連窗戶都不見一絲水印,我穿著裁剪考究的西裝,聚精會神看著螢幕裡的女孩。
主持人提出了挑戰:現場給人打電話,借五十萬元。
和黎歡歡同組的女嘉賓的手機先被投影到了大螢幕上,她的置頂赫然印著三個大字:華清哥。
彈幕炸了鍋:
【華清哥?是我想的那個華清嗎?】
我也有同樣的疑問。
【我家寶貝好棒,太子爺這樣的人脈都有。】
我仔仔細細翻了一圈列表,確實沒有這個人。
【還是微信置頂呢,看來關係匪淺啊。】
我們之間的關係就是沒有關係。
達到了女嘉賓想要的效果,她嬌笑著點開了聊天框,我發現這還有聊天記錄。
而且居然還很,曖昧?
女嘉賓佯裝驚訝:“哎呀,大家不要多想啊。”
鏡頭切給了我家的小公主,她冷眼看著,嘴邊還勾起了一絲冷笑。
我倒是出了一身冷汗,公主大人聽我解釋!
女嘉賓率先撥通了語音通話,裡面傳來嘟嘟的忙音,可我的手機何止安靜如雞,簡直安靜如雞蛋!
有人冒充我啊,我眯起眼,靜看事態發展。
很快我就靜不住了,彈幕一條接一條,全都是安慰女嘉賓和罵黎歡歡的,說她嫉妒,說她臭臉。
我按下了想給黎歡歡撥電話的手,我知道黎歡歡會給我打過來。
女嘉賓尷尬的收了手機,找補了幾句就把矛頭對準了黎歡歡。
黎歡歡手機被投屏在了大螢幕上,只有一個聊天框,備註是五顏六色的心。
彈幕都在激動地討論這會是誰,我恨不得加入他們。
是我!
我捧著手機,黎歡歡那邊撥通,我這邊就響了起來。
我淡然開口:“喂?”
【等等,這聲音?】
【前段時間太子爺採訪也是這個聲音吧。】
【不信謠不傳謠。】
怎麼能不信呢?我趕緊補了一句:“我是林華清。”
直播介面都被彈幕衝得一卡,黎歡歡的聲音從聽筒清晰傳來:“我知道哦華清哥,借我五十萬行不行?”
我說:“你要,命都給你。”
黎歡歡和彈幕同時發出爆笑,我洩了氣:“別笑了。”
“好好好,不過我們的嘉賓小姐姐,打你電話打不通呢。”
我趕緊撇清關係:“她那個是假的,我沒加她,小公主你信我。”
【呦呦呦小公主。】
【太子爺怎麼知道是假的?】
【太子爺在和我一起看嗎?】
【來來來捉一下有沒有太子爺的號。】
我手忙腳亂關了直播,只聽得見黎歡歡的聲音:“好啦,我當然相信你,回去見。”
電話結束通話了,可我放心不下,乾脆開著車去了小公主的綜藝現場。
11
安保不認識我,攔著不讓我進,情急之下我直接給小公主撥了電話:“你們綜藝片場不讓我進。”
這話一出,立馬就有遠處的工作人員飛奔而來,敲打著安保的頭:“來來來,太子爺啊不林總這邊請。”
臺上有幾束光向著我打了過來,臺上很多人,可我卻只能看見我家的小公主,
她穿著黃色的蓬蓬裙,滿眼都是欣喜,我嘖了一聲,心說這裝置真垃圾,公主本人比直播裡好看一萬倍。
工作人員卻在旁邊呼吸一窒,連腳步都放輕了不少。
我走到了臺上,要出了那個女嘉賓的手機,舉起來展示給各個機位看,導播立刻把鏡頭到了手機螢幕上。
我說:“這不是我。”
原來臺下放了一個巨大的螢幕,能夠看到實時彈幕。
【啊啊啊啊啊太子爺來了,kswl】
【說不是就不是?不信】
我把手機遞給了女嘉賓,問;“這聯絡方式誰給你的?”
女嘉賓手忙腳亂地調出了給他推名片那個人——秦柳尋。
我拿著女嘉賓手機給秦柳尋撥了過去,他居然接的很快,我開啟了擴音:“秦公子,別來無恙啊。”
秦柳尋頓了一下,惡毒的聲音傳來:“你?林華清?”
我笑了:“秦公子,那聯絡方式是怎麼回事啊?”
秦柳尋怎麼會回答我,他歇斯底里的聲音傳來:“林華清你不得好死……”
我結束通話了電話,秦柳尋罵人詞彙豐富,再放下去怕是不能播。
我把手機還給了那個女嘉賓,說:“我和他的關係你也聽到了,他推這個微信不是我的。”
女嘉賓擠出一個尷尬的笑:“是我,是我唐突了。”
黎歡歡從我身後探出一個頭來看我的臉色,我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頂,彈幕飄過一片尖叫聲。
我把那串微訊號報了出來,我說:“有認識這個微訊號的可以向天成集團提供線索。”
“速度最快的人可以得到一百萬的報酬。”
我拉住了黎歡歡的手,說:“我家的小公主,還要大家多多照顧了。”
導演從監視器後站起來,連連擺手:“不敢不敢。”
彈幕卻開始瘋狂滾動起來,助理舉起手機對著我,天成集團的官方賬號下面,已經有人指明瞭這人是誰。
我接過手機,展示給了攝像機。
秦柳尋。
【呸,這秦柳尋嫉妒太子爺吧。】
【這就是金錢的力量嗎,線索都不過夜啊。】
【太子爺黎歡歡好甜鎖死謝謝!】
12
節目當然是不用再錄了,這場烏龍也就這麼結束,我就只剩最後一點心願沒完。
挑了個週日,我帶著小公主回了家——鄉下的一個小土房,門口有兩個大大的葡萄架。
我兩手空空下了車,我爸直接繞過我迎上了黎歡歡:“閨女來了。”
甚麼閨女不閨女的,親兒子在這呢。
我晃到我爸眼前,企圖吸引我爸多看看許久不見的親生兒子,我爸伸手把我推開,領著黎歡歡進了屋。
合著這麼多年,他一直偷偷見黎歡歡一次都不告訴我啊。
我爸啜了一口酒:“這不是怕你看了歡歡,耽誤閨女學習嗎?”
我給我爸倒上了酒:“那您這打算甚麼時候回去看看?”
我爸放下了酒, 頭搖得像撥浪鼓。
還得是我家的小公主發話,她叉著腰:“那我和華清哥哥訂婚,林叔叔您也不回來嗎?”
這才讓我爸挪了窩, 不情不願地坐上了車:“怪不得你回來一趟甚麼都不拿, 合著打算把我帶走。”
我透過後視鏡給了我爸一個狡黠的笑。
吱——我突然狠狠踩下了剎車。
一對情侶橫穿馬路,我不得已來了個急剎車,那男人見到車標就要罵罵咧咧的衝上前來,他身邊的女人滿臉不耐煩地拽住了他。
我視線下移, 落在了女人微微隆起的肚腹上。
那男人完全不顧女人的拉扯, 一把把她推在了馬路護欄上, 黎歡歡搖下車窗,扔了一摞現鈔,男人立即歡天喜地的追著現鈔去了。
墨色的車窗下, 我的臉色晦暗不明。
我再次啟動車子, 黎歡歡輕聲問:“是許希和秦柳尋嗎?”
我扯了一抹笑:“你還認識秦柳尋呢?”
“猜也猜到咯。”
秦家的公司被我收購, 秦柳尋已經沒有經濟來源, 而許希懷了他的孩子, 我給那二百萬也不得已要給秦柳尋花, 秦柳尋薄情又無能,許希的日子必然順暢不了。
可這些人,這些事, 都與我沒有一點關係了。
就像這次見面, 他們是乞討者, 我們是施捨者, 以後各自的生活也必然如兩條平行線, 永遠沒有交集。
13
晚上的老宅燈火通明,我們四個人圍著圓桌坐了一圈, 爺爺和父親卻都端坐著不動筷子。
我伸手給他們一人夾了一筷子菜:“行啦, 都坐一個桌子上了就別端著了。”
我爸一撇嘴,爺爺看了冷哼一聲:“就因為這點事,跑出去這麼多年。”
我爸炸了鍋:“甚麼叫這點事, 我非徐若不娶, 絕對不接受商業聯姻。”
徐若就是我離世了的母親。
爺爺拿起來的筷子又放下:“我也沒說一定要你商業聯姻去啊?這沒你的聯姻, 天成不是也沒黃嗎?”
“那是我和徐若的兒子能耐。”
“你!”爺爺的話哽住,黎歡歡連忙上去給他順氣:“好啦好啦, 過去的事不是都過去了嗎?我和華清哥哥都長這麼大了,還揪著陳年舊事呢?”
我點頭如搗蒜。
爺爺看著黎歡歡,眼眶居然微微紅了起來,他拍著黎歡歡的手說:“好孩子, 都過去了。”
我捅了捅父親, 他似乎也沒見過這場面,端正坐好,目不斜視。
但他再沒提過要走的事。
我和黎歡歡官宣訂婚那天,熱搜爆了,多數的人還是在感嘆我和小公主間的緣分和愛情, 少數的……
我看著黎歡歡官宣微博下的評論, 沒有別的,整整齊齊全是一句:【你要,命都給你。】
我拿著手機哭笑不得, 歡歡笑得倒歡:“別說他們,我那天也驚著了哈哈哈。”
我撇撇嘴:“這不是想著給你撐場子嗎?”
“你要,命都給你。”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