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55章 55. 亂世裡的書童炮灰攻05 禍國殃民的絕……

2023-10-24 作者:去蓬蒿

泉水淙淙,晏彌的琴聲如同空谷的風,吹起髮絲一般拂過人的思緒。

林笑卻醉了酒,躺在地毯上仰起頭,還想喝一點。

晏彌望著他,那傅了粉的面容,修飾得更嫵媚的容顏,一雙眼乾淨澄澈,這世上的泉也好、湖也罷,沒有哪一處能與之比擬。

晏彌能捨下所有,唯獨捨不得怯玉伮。

在他沉默而無言的時候,心中情緒翻湧,面上沉寂如枯萎的冬,只有怯玉伮會走過來,靜靜地靠在他的身上。

小小一個的孩子,想安慰他,又說不出太多的言詞。慢吞吞靜悄悄走過來,想要抱住他,手不夠長,就不抱了,那樣靜靜地默默地靠著他。

男孩感受到小孩的安慰之意,轉身把小孩抱了起來,哄小孩睡覺。

怯玉伮睡著了,就不會看到他的難過。不會因他的難過而難過。

小小的怯玉伮不睡,胖乎乎的小手捉住他的手指,輕輕搖晃。

那一雙澄澈的眼眸,在意地安慰地望著他。

就如此時一樣。

林笑卻瞧出了晏彌的難過。晏彌喝了很多熱酒,可林笑卻發覺再熱的酒也暖不了他的心腔。

晏彌從不像晏餘一樣,瘋狂而囂張。他的偏執是靜默的,像他的琴聲,像此處的泉水,淙淙流向不可知的遠方。

林笑卻第一次,主動想知道一個人的結局。

在過去的文字堆裡,晏彌會走向如何的終局。

林笑卻沒有開口問晏彌到底為了甚麼放縱自己沉溺,一個不想開口的人,心中定有萬千的顧慮。

憂慮深深,一萬個夜晚的焦灼是否將他燃燒成了倦怠的人。

林笑卻起身偷酒,當著晏彌的面光明正大地偷喝。

晏彌望著他,眼神沉寂而包容,似乎林笑卻就算今天要喝光他的酒,他也選擇縱容,不掃興了。

林笑卻給晏彌斟酒,頭暈釵環微晃,魏壑連忙起身扶他。

林笑卻淺淡一笑,站穩了又給魏壑斟酒。

今天是快樂的遊玩之日,大家不醉不歸。

一曲盡,林笑卻端著酒盞道:“今天不關心天下,不關心遠方,今天,只關心杯中酒——”眼前人。

林笑卻一盞飲盡,淺笑著,暈眩著,酒盞落到毯上,人也似月泉傾落。

落地之前,魏壑抱住了他。

他道:“怯玉,你醉了。”

林笑卻在魏壑懷裡,輕輕搖了搖頭,他說:“我沒有。”

可兩頰薄紅,月染胭脂,醉態似水上的燈,春日的夢。魏壑撫上他的釵環,將歪掉的釵環撫正。

林笑卻淺淺笑了起來,他不狡辯了:“魏壑,我醉了。”

魏壑抱著林笑卻坐了下來,涼風習習,魏壑淨了手,喂林笑卻吃些糕點。

林笑卻推開糕點,他要繼續喝。

今天出來高興,還想喝。

魏壑向晏彌致了歉,隨後將帶來的酒囫圇喝光了。林笑卻沒酒可喝了。

林笑卻說他是牛嚼牡丹,魏壑說晏彌是對牛彈琴。

林笑卻不想做牛,晏彌道:“那你也不能做那朵牡丹。”

話落,三人都笑了起來。

林笑卻笑了一會兒,頭更暈了,也不知在說甚麼,胡亂說道:“不做牛,不做牡丹,做一把琴。

“千百年,彈琴的人沒了,古琴還在。吞飽了歲月,後人撥動琴絃,或許能在琴聲裡尋覓到一絲——我們如今的氣息。”

林笑卻笑得微微悽然。

魏壑摟緊了他,問是不是風太大了,山中幽涼。

林笑卻低低“嗯”了一聲。

酒便是如此,酣暢時淋漓,醉到深處卻湧滿了惆悵。

夕陽快落山的時候,魏壑揹著林笑卻往山下走。

林笑卻暈暈醉醉往旁望,瞧見一個少年揹著柴走在他們路旁。

原來是魏壑走得太快,把晏彌和僕人們甩下了。

那少年瞧他看了過來,倏地把臉扭過去了,林笑卻迷迷糊糊地笑。

少年扭過去一會兒,把臉扭過來時,林笑卻已經望向另一邊了。

他揹著柴,腳步頓了會兒,魏壑就走出好遠。

少年不甘地追了上去。

山腳。

世家的馬車上常有各自的標誌,少年揹著柴,死死盯著晏字。魏壑望過去時,少年才收回了目光,揹著柴走遠。

少年心中,突然不想就這樣草草一生。世家永遠高高在上,高不可攀。

既然世家女成不了嫦娥,飛不到天上去。為何不能入他懷中。

魏壑扶著林笑卻上了馬車。

此時晏彌和下人們還未到來。魏壑故意走得如此快,他想趁林笑卻昏醉時跟他告別。

清醒時很多話難以出口,藉著酒意彷彿就變得不值一提。

魏壑道:“怯玉,我得走了。”

林笑卻昏醉著不明白,要去哪。

“北國。”魏壑道,“南周遲早會被打下。我得回到北國去。”

他不能一直在這裡做一個馬伕,手中沒有兵馬、權勢,護不住任何人。

林笑卻這才知道,魏壑不是南周的人。難怪說話跟大家隱隱有著不一樣。

他靠在車壁上,酒喝得太多了,離別時分竟說不出話來。

過了許久,林笑卻才道:“我們還有見面的可能嗎。”

魏壑道:“會的。”

魏壑靠在車門上,抑制自己推開車門,擁抱怯玉的衝動。

相識一場,臨別之時還是不抱了。

推開門,可能就捨不得離開。

山與山不會相見,人與人總會重逢。

林笑卻輕聲道:“天高路遠,魏壑,珍重。”

這一句後,林笑卻更昏昏沉沉了。他已經聽不清魏壑說了甚麼。

晏彌來到時,魏壑已沒了人影。

他張開手,想要晏彌抱。晏彌似乎明白了甚麼,馬車裡,晏彌將林笑卻抱了起來。

他道:“魏壑非池中之魚,無論去哪,不會有事的。”

林笑卻點點頭,將晏彌摟緊。

“彌哥。”他已經很久沒有這麼喚晏彌了。

“總有一天,你也會離我遠去的。”

晏彌抱著林笑卻,輕柔地撫過他的碎髮,卻沒有給出否定的答案。

宮廷中。

皇帝趙異得知姜清境入宮找貴妃,竟沒有人通稟他此事。

急衝衝拿著劍就往貴妃宮中趕。

趕到時,姜清境與晏巉已交談完畢。

面對皇帝趙異的質問,姜清境笑:“竟沒人通稟,陛下可是把身邊伺候的都殺光了?

“自傷耳目,可怨不得人。”

趙異道:“姜清境,你別忘了,到底誰才是周國的皇上。”

姜清境聞言並未惱,行了個禮道:“陛下說得是,臣這就告退。”

姜清境如此輕描淡寫,反惹得趙異暴怒。一下子,他眼睛就看不見了。

他只能聽著腳步聲,聽到姜清境離開了,才摸索著想去牽晏巉的手。

但晏巉不出聲,呼吸也輕,他根本尋不見。

“晏哥,他跟你說甚麼了,你不要信他。”趙異摸索著走出一步,“他們就想著哄騙你,只有我,只有我是真心的。”

晏巉極輕地走遠,趙異聽到些許聲音猛地往前撲去,只叫自己撞上了花瓶。

花瓶碎地,趙異怒道:“你躲在哪裡!晏巉!你以為我死了,還有誰能護住你。”

晏巉站在殿門口,異常冷漠地看著趙異發瘋。

趙異踩著花瓶碎片繼續往前:“你到底在生甚麼氣,是為了那些下人?我收斂一點,我不殺了好不好,我會乖的。晏巉,你也要學乖些才好。你把我折磨瘋了,我先殺了你,再把全天下的人都殺了。”

晏巉看著眼前的瞎子,看了會兒覺得沒意思,轉身離開了。

趙異在宮殿裡怒吼著,沒有回應。

舒廂慢慢地走了進來,趙異以為是晏巉回來了,高興得抱住了來人。

舒廂連忙道:“是奴才。”

趙異轉喜為怒,一下子掐住了舒廂的喉嚨。

舒廂在窒息中掙扎,說不出話來,只能啊哦出聲。

趙異笑了下,把手鬆開了。

他確實不能隨便殺下人了,殺光了可沒人替他辦事。

趙異漸漸恢復了視力,道:“舒廂,叫上禁衛軍,把晏巉的弟弟們給我抓進宮來,還有那個書童,叫怯玉伮的可惡書童,一起抓進來!”

舒廂撫著脖子搖頭,連忙跪道:“陛下,陛下,這一定會惹怒娘娘的。陛下……”

趙異拔了劍,一刀斬斷宮燈。他狂笑幾聲,道:“也對。不能太粗魯了。晏哥會生氣的。朕甚麼都沒有了,不能惹晏哥生氣。那就把書童抓過來吧。

“好些年沒見,也不知那小傢伙死沒死,沒死的話,正好跟晏巉作伴。晏哥知道,一定會很開心的。”

馬車滾滾向前。

回到晏宅,總是鬼混的晏餘不知為何堵在門口。

他的好二哥終於肯回來了,晏餘嗤笑兩聲:“不是不能出去?只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啊。

“二哥,這也太沒道理了。”

晏彌抱著怯玉伮下來,搖了搖頭,輕聲道:“他睡著了。”

晏餘一肚子的火悶溼在心裡,冒煙不止。但他瞧著怯玉伮,還是忍住了,沒吵吵嚷嚷。

晏餘不吵嚷,但宮裡來的禁衛軍可不會緘默。

晏彌看著包圍而來的禁衛軍,連忙將幕籬給林笑卻戴上了。

舒廂上前賠罪道:“娘娘在宮裡寂寞,念著一個叫怯玉伮的書童,想讓他進宮作伴。”

晏餘掃了眼禁衛軍,道:“甚麼怯玉伮,不認識。”

舒廂堆笑道:“怎麼會不認識,三公子您別為難小的。娘娘心裡頭唸叨著,不過是進去陪伴娘娘罷了。”

晏餘嗤笑道:“你讓大哥親自來,我再信你的鬼話。”

舒廂聞言,臉色未變,仍然討好地笑著,只是說出的話不是那麼回事。他知道自己的主子是誰,貴妃娘娘不會殺他,可帶不走人,陛下可是真的要殺了他的。

“麻煩各位將軍,搜一下叫怯玉伮的書童在哪。”

禁衛軍總體還是忠於趙氏皇族的,自是聽命辦事。

動靜中,林笑卻漸漸地醒了。晏彌牢牢地抱著他。

舒廂注意到,倏地問:“這位是?”

可沒聽說晏家二公子娶妻納妾的事。

晏餘道:“公公好大的威風。”

舒廂討好地笑:“奴才卑賤,只是想活,沒辦法。晏三公子原諒則個。”

舒廂說著說著,眼神就柔和許多,柔情似水,可惜媚眼拋給瞎子看。

舒廂的勾引沒勾著,他也不喪氣。靜靜地等著結果。

晏彌抱著林笑卻回了馬車。

馬車裡,晏彌聲音極低道:“別出聲。”

林笑卻按住晏彌的手,輕輕點了頭。

過了許久,禁衛軍中的一人道:“只知道個名,那些下人都不承認自己是怯玉伮。”

舒廂道:“殺一個試試。甚麼時候有人承認了。甚麼時候停止。”

禁衛軍也不含糊,拉了個人就要下手。

晏餘道:“慢著。無故來晏府搜查殺人,公公是否過分了些。”

舒廂道:“奴才沒辦法的,朝不保夕的日子,奴才只能聽命行事。”

晏彌將林笑卻留在車廂裡,獨自走了下來。

他道:“要殺人,從我開始吧。國有國法,家有家規。下人犯事,也是由我這個主人責罰。甚麼時候周國流行起越俎代庖了。”

“二公子言重了,小的把自個兒殺了也不敢殺您啊。”舒廂對一個侍衛使了眼色。

那侍衛慢慢朝馬車而來。

舒廂跪下磕頭道:“得罪兩位公子了。”

磕完頭,舒廂抬起頭來,笑得明媚:“江六,請不到書童,就請二公子的侍妾走一遭吧。”

話落,江六撲進了車廂,把林笑卻捉住了。

林笑卻掙扎中幕籬掉了。燈火透過車簾影影綽綽,可江六還是呆滯當場。

林笑卻從馬車裡逃了出來,但馬車已被禁衛軍圍住。

他一驚差點摔下馬車,怔愣住的禁衛軍們齊齊上前,十幾雙手接住了林笑卻。

林笑卻推他們,他們也跟傻子似的。

一個反應過來,連忙半跪下來道:“姑娘,您可有哪裡傷到?”

林笑卻釵環歪了,那侍衛抬起手想要幫忙扶正。

林笑卻連忙後退,那侍衛趕緊舉了手:“卑職不會傷害姑娘,卑職手裡沒有兵器。”

其他的侍衛一聽,也趕緊把兵器扔了。

林笑卻心道,這些人是傻了嗎。

他望向晏彌,晏彌還沒開口,舒廂如獲至寶。

那甚麼怯玉伮的書童他已經不那麼在意了,把這位傾國傾城的美人獻上,一定更能讓陛下開心。

陛下以前不喜歡女子,是沒見過這般的女子。

舒廂說起場面話:“書童到了,二公子的侍妾就會平平安安回來的。”

舒廂揮手,叫把人帶走,竟一時之間沒人響應。

晏彌看著這場鬧劇:“夠了,讓我大哥來。”

舒廂再次道:“諸位將軍愣著作甚,帶人走。”

禁衛軍們回過神來,一個上前就要抱走林笑卻。

晏餘拔了一把刀,就要衝上前,反倒被其他的禁衛軍用劍架住了腦袋。

那侍衛瞧著是個領頭的,道:“晏家謀反,貴妃也保不住。”

晏餘雙眼發狠,欲繼續往前,看看這侍衛到底敢不敢殺他。

晏彌按住了劍身,道:“放了我弟弟。書童的事,我會與貴妃娘娘商量。至於我的侍妾小憐,宮中小住幾天,諸位將軍多擔待。

“她是啞女,無法說話。”

“二哥!”晏餘急道。

晏彌按著劍身,那領頭的侍衛道:“小的怎敢傷到晏三公子。煩請二公子讓讓,卑職這就收劍。”

晏彌退後一步,晏餘得了自由還要上前。

晏彌拉住了他,有甚麼樣的主子就有甚麼樣的奴才。這些禁衛軍敢一個個殺他晏宅的下人,未必不敢傷了晏餘。

他連夜送信到宮中去,請大哥想辦法。

林笑卻與晏彌遙遙相望,燈火裡,他目光柔和,讓晏彌不要擔心。

晏彌心下急痛,竟不知以前醉生夢死到底為何。

皇室的馬車滾滾往前。

車廂裡,舒廂賠罪道:“姑娘,您別怕,只是去宮裡小住。您的夫兄也在。”

林笑卻不說話,裝啞巴。

舒廂輕輕抬手,林笑卻後退望著他,舒廂微笑道:“金釵要掉了,奴才想幫姑娘整理一下。”

舒廂靜靜望了林笑卻好一會兒,倏地道:“晏二公子怎麼捨得讓您當妾呢。”

“您這樣的美人,可是能換好幾座城池的。”舒廂聲音輕輕的,“小的若是長這般好,或許就不會被肆意欺辱了。”

舒廂說完靜悄悄地笑,漸漸笑出了聲。他猛地跪下來,趴在林笑卻腳邊,抬起臉乞憐:“小的喜歡您,小的伺候您好不好。奴才最會伺候人了。您不要嫌棄小的,您以後去哪,小的都跟著好不好。”

林笑卻蹙起眉,他真的很想說話,但還是忍住了。

233,他在心裡呼叫,233升級中,呼叫未應答。

林笑卻微嘆口氣,將舒廂扶了起來。

進了宮,下了馬車。林笑卻才走出幾步,一個侍衛自告奮勇:“卑職背姑娘吧,路遠。”

另一個侍衛推開他:“姑娘,我,我,我背得穩。”

又一個吵嚷起來:“小的,選小的,小的最會當牛做馬!”

領頭的侍衛喝道:“一個二個成甚麼樣子,安靜些,去叫轎輦來。”

那領頭的侍衛叫段琮,下意識整理了一下衣衫,緊張地嚥了口氣,才走到林笑卻面前來。

他深吸口氣,緩緩道:“姑娘您別怕,咱們雖是粗人,但也是知禮的。絕不會傷害您。”

他做好了準備才望向林笑卻的面容,可這一瞧,又痴住了。

他見過貴妃娘娘,本以為這輩子不會見到比貴妃娘娘更好看的人。

沒想到今夜……不是好看,段琮形容不出,他只覺得史書上禍國殃民的絕世佳人也不過如此了。

或許,段琮紅著臉心道,或許絕世佳人也比不過面前的姑娘。

宮燈的浮光裡,佳人孤單單地立著。長眉輕蹙,讓人直想把心掏出來,讓她不要難過。

為博美人一笑,毀了江山的故事,段琮這才相信了。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