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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56. 亂世裡的書童炮灰攻06 “所以,你是……

2023-10-24 作者:去蓬蒿

小太監們抬著轎輦到了。

段琮想扶林笑卻上轎,林笑卻躲開了。

段琮意識到自己冒犯,將手往轎輦的方向攤開,放輕了聲音道:“姑娘請。”

林笑卻微仰頭看了下四周,宮牆深深,燈火亮得發燙,眼波流轉之間,一整個世界落到他眼中。佳人在側,燈火似乎更燙了,或許是人心浮漾,散溢了光芒。

林笑卻上了轎,抬轎輦的太監們卻被禁衛軍擠開了。

好幾個人高馬大的侍衛搶得了抬轎的差事,抬著林笑卻抵達了帝王的寢宮。

到了地點,禁衛軍們想到皇帝的作風,驟然擔心起來。

段琮緊皺著眉,在轎輦旁道:“有任何事,叫卑職的名,卑職會進去的。”

“卑職段琮。”段琮說完驀然想起佳人不會說話,是啞女。

他的心揪了起來。

舒廂連忙道:“大人,奴才在呢。有甚麼事奴才叫您。您放一萬個心,奴才死了,姑娘也不會有事。”

段琮退後一步行了個拱手禮:“舒公公言重了。”

陛下如此扭曲,舒廂還能活這麼久,想必有自己的本事。段琮讓開了路,凝望著舒廂領著佳人進去了。

趙異衣衫不整,頭髮披散,看起來又是發了場瘋。

見來了人,趙異陰戾著眼望過來,凝滯了片刻。

舒廂跪下道:“陛下,奴才無能,奴才沒能找到那個書童。但奴才找到更好的了,這位姑娘是晏二公子的侍妾。有這位姑娘在,晏二公子一定會交出怯玉伮的。”

時隔這麼多年,再次看到趙異。林笑卻想起當初趙異掐他脖子,下意識退了一步。

這一步令趙異回過神來,他譏笑道:“一個侍妾,也敢嫌棄朕。”

趙異猛地起身上前,林笑卻嚇得直接往外跑,趙異一把將他捉住了。

趙異道:“甚麼東西,也敢嫌棄朕,還敢跑?”

趙異掐著林笑卻的臉蛋:“長得這般好,心卻一樣殘酷。朕把你殺了好不好,朕殺了你,你還敢跑嗎?”

“你為甚麼要穿女子的衣衫,朕看著厭煩,”趙異道,“你是男是女,說啊!”

舒廂連忙上前扯住了趙異的褲腳。“陛下,”他仰著臉乞憐道,“小憐姑娘是女子,是啞女,說不了話。”

是個女子,趙異掐住了林笑卻的脖子,是個啞巴,趙異的手又鬆了。

他怔怔地笑了起來:“你是啞巴,啞巴好啊,啞巴好啊。”

他瘋狂扯林笑卻的衣裳:“不要穿甚麼裙子,朕看了厭煩,不要戴甚麼釵環,令人作嘔。”

林笑卻推嚷著,趙異掐住他下巴:“你慌甚麼,你再推,朕就把你的骨頭抽出來做成琵琶。”

林笑卻愣愣的,手上的力度霎時軟了。

趙異笑了起來,笑得鬆開了手,笑得直不起腰來。趙異笑得癱跪在地,耳朵霎時聽不見了。

他眼神發狠,盯著舒廂的唇瓣,舒廂不敢哭,揚起唇角湊過來,被趙異踹開了。

趙異抬頭,望林笑卻說沒說話。

沒有,沒有,她是個啞女,說不了話的。

趙異心中驀然感到一種安全,他緩緩站起來,把林笑卻頭上的髮釵一一取下,砸在地上。

又去剝林笑卻的衣衫。

林笑卻按住他手,趙異瞪了他一眼,把林笑卻的手推開。只脫了女子華美的外衣,裡衣留著,趙異隨便找了件自己的常服丟給了林笑卻。

舒廂連忙伺候著穿上了。只是……舒廂心道,小憐姑娘怎麼這麼平啊。

想到陛下的喜好,又覺得還是平點好。平才討人喜歡。

晏彌的信送到了宮中。

晏巉看完在燭火上燒掉了。

他披好衣衫朝皇帝的寢宮——承明宮而來。

趙異的衣裳明顯大了,林笑卻換好了衣衫,趙異又覺得不對了。

明明是個女子,憑甚麼穿他的衣裳,憑甚麼扮成這模樣。趙異走過來扯開衣衫,怒道:“我要的是那個書童,舒廂,你甚麼時候耳朵聾了。”

舒廂求饒道:“陛下,再給奴才一天時間,一天時間好不好。晏二公子一定會用書童換回小憐姑娘的。一定會的。”

趙異笑得猙獰:“誰說朕要把他的侍妾還他了?暖朕的床不夠格,當朕的洗腳婢吧。”

話一出,新仇舊恨加一起,衣服穿穿脫脫,林笑卻直接一腳踢了過去。

趙異沒防備,竟被踢倒了。

林笑卻再接再厲,直接壓他身上瘋狂打他。拳打腳踢,把趙異都打懵了。

舒廂也懵了,好半晌才反應過來勸架。

趙異也回過神來,一把就掐住了林笑卻的脖子。

就在這時,晏巉到了。

“放開他。”

趙異聽著聲抬起頭,驚喜道:“晏哥!”

“趙異,把他放開。”

驚喜轉為震怒,趙異道:“我還以為晏哥是來找我的,沒想到是來找這小賤婢啊。”

趙異的聲音跟摻了毒似的陰險:“啊,怎麼辦,朕的手不聽使喚,一定要掐死這賤婢才行。”

林笑卻被掐著下意識又蹬了他一腳。趙異笑著掐緊。

晏巉走過來,覆上了趙異的手:“乖,他是我二弟的愛妾。趙異,你我既然婚嫁,他便和你我是一家人。”

趙異聽了,手緩緩鬆開了。

他望向晏巉,輕聲道:“晏哥你知道的,你說甚麼我都會聽。”

趙異站了起來,渾身凌亂,他拍了拍衣衫,道:“死罪可免,活罪難逃。晏哥,朕做主,從現在開始,她就不是甚麼侍妾,只是宮中一個低賤的婢女。”

趙異笑:“她敢冒犯皇帝,只是叫她做個婢女,已是輕饒。晏哥,你不會不願意吧。”

晏巉道:“好。正好我那缺婢女。多謝陛下好意。晏巉心領了。”

趙異道:“給晏哥當婢女,那是高升,可不是懲罰。”

晏巉置若罔聞:“人我帶走了,你好好休息吧。”

林笑卻站了起來,遠遠地走開幾步。

趙異道:“晏巉!你是不是跟姓甄的做過了。你喜歡女人是不是,你是不是喜歡女人。”

甄是先皇后的姓氏。

晏巉並未置氣,他道:“陛下,自始至終,我只是先皇后的侍衛。”

或許先皇后想著把他養大再享用,但晏巉還沒長大,先皇后就死了。無論是先皇后的眼神,還是現在趙異的眼神,都令晏巉隱隱作嘔。

晏巉收斂了心緒,道:“這世上無論男女,臣都避而遠之。”

“陛下,夜深了,您早些休息吧。”晏巉帶走了林笑卻,這一次,趙異沒有阻攔。

他陷入了“避而遠之”四字帶來的痛苦之中。

鳳棲宮。

這宮殿原本不叫這個名,晏巉住進來後,趙異讓人改成了鳳棲宮。

到了殿內,下人們都退下了。

晏巉一直洗著手。

林笑卻沒有靠近,衣衫凌亂著,他試探地開口:“大公子?”

進宮前,晏巉因著無法與人接觸的心理疾病,另有府邸,並不與弟弟們住在一起。

兩人已經幾年未見了。

晏巉低嗯了聲:“你的事,晏彌與我說了。你先在宮內住下,之後我找個機會送你出去。”

林笑卻點了點頭。

晏巉又道:“接下來你的身份是一個叫小憐的啞女。”

晏巉本想讓人把林笑卻送到別的寢殿去住,但他抬眸望了林笑卻許久。這樣的容顏不知是福是禍,畢竟是家裡的孩子,晏巉放心不下,還是跟在身邊吧。

晏巉叫人進來,伺候林笑卻洗漱。

他自己去了浴池沐浴許久,才勉強將觸碰趙異手的噁心壓了下去。

婢女通常睡在腳踏上守夜。林笑卻洗漱完乖乖地在腳踏上睡下。

腳踏小,林笑卻只能蜷縮著。林笑卻迷迷糊糊睡著了,晏巉才沐浴完。

他瞧見怯玉伮睡在腳踏上,下意識走過去想要抱他起來。

但還沒碰上,晏巉手就移開了。

怯玉伮小的時候,他抱過也哄過,只是現在怯玉伮大了,他也成了如今這模樣。

晏巉垂眸望了怯玉伮一會兒,拿來一把扇子,輕輕戳了戳他。

林笑卻睡得死,竟沒被戳醒。

晏巉低嘆一聲,只能先用被子裹住林笑卻,再把他抱到了床上。

蓋好被子後,晏巉自個兒在腳踏上睡下。

床很大,睡三四個都成,但晏巉仍是在腳踏上睡了下來。

腳踏上還有怯玉伮的餘溫,不知怎的,晏巉竟不覺得噁心。

夜深人靜,晏巉漸漸睡著了。

明明腳踏窄小,睡得不舒服,但晏巉久違地沒有陷入噩夢之中。

往常,那些黏膩的目光到了夜晚,就會變成噩夢侵襲。晏巉在夢境中越是痛苦,醒來後越是厭惡與人的接觸。

到最後竟到了連自己的弟弟也無法接觸的地步。

晏巉不能接受這樣的自己,只能搬離了晏宅。

夜色深深。

鳳棲宮的人都睡了,承明宮的皇帝卻越想越不對勁。

晏哥和婢女現在在做甚麼,晏哥真的不碰女人嗎。平常的女人或許不碰,可那賤婢長得那般模樣,說不定晏哥會被蠱惑的。

趙異摸了摸自己的臉,被那賤婢打得青腫了一塊,要是別的人,他早就拔刀砍了。

晏哥非要護著,一定是瞧上那賤婢了。

趙異宮裡沒人,他抱著被子落淚,落完一番他隨意擦了擦,冷著臉提著刀就往鳳棲宮趕。

不過一個婢女罷了,殺了又如何。

下人們見皇帝來了,剛想通報,趙異的刀光就晃了他們的眼。

守夜的下人連忙跪了下來,眼看著趙異推門而入。

趙異提著刀往腳踏趕,正準備拔刀殺之,好險好險,竟是晏哥。

趙異差點驚斷了魂兒。

平日裡晏巉早該醒了,但今天睡得格外的沉,趙異又偷偷摸摸的,竟沒被驚醒。

趙異驚魂未定,循著光影瞅到床上有一人。

好哇好哇,一個婢女竟敢把主子趕下床,自個兒佔著主位睡。

看今天他不把她殺了,他就不姓趙!

趙異拔了刀就要砍下,但夜風吹動床簾,露出床上睡得正香的佳人,那小臉蛋怎麼能睡得那麼香。

趙異疑惑了,刀一時之間沒能砍下去。

殿內就留了幾盞燈,看不太清,趙異垂下刀,爬上床,湊近些看。

好哇,就是這婢女打了他,竟敢打他,還有沒有王法了。

林笑卻睡夢中被驚動,手胡亂一抓,就把趙異的頭髮揪住了。

揪了揪揪不動,好像在夢裡啃吃的,舔了舔嘴吃得香香,指定做著美夢呢。

這賤婢,打了他還敢睡得如此之香,奇恥大辱,不殺了她難以洩心頭之恨。

趙異舉起了刀,就要砍下。

林笑卻直覺般驚醒了,腳下意識狠狠一蹬,好似被鷹捉住的兔子絕命反抗,沒防備的趙異被一腳蹬下了床,撞到硬物腦袋都磕破了。

這猛地一聲,林笑卻驚叫起來,晏巉也醒了。

林笑卻驚叫幾聲,想起自己現在是啞女,又猛地閉了嘴。好在啞女是能啊出聲的,應該沒有暴露。

晏巉聽到聲響,立馬取出藏劍,拔劍喝道:“誰!”

“來人!”

下人護衛剛要進來,趙異流著血吼道:“都滾出去!是朕!”

下人和護衛又按兵不動了。

晏巉道:“趙異,深更半夜,你來做甚。”

趙異竟不想說實話,將刀收回去,掩飾道:“晏哥,太黑了,我怕。”

“我流血了。”趙異咬牙切齒道,“被這賤婢踹的。”

晏巉收了劍,點燃了幾盞宮燈,殿內一下子亮堂起來。

晏巉冷漠地望向趙異:“所以,你是來爬我的床的。”

“不是!”趙異連忙解釋,“我只是——”

話沒說完,他自個兒停了。

趙異譏笑道:“是又如何。難不成要朕看著你跟這賤婢親親我我。”

“他可是把朕的頭弄破了,晏哥你瞧,還流著血呢。”趙異摸了一手血,嫌不夠驚悚似的,往自己臉上抹。

他笑:“我要讓人來看看,晏哥是怎麼縱容一個婢女欺辱皇帝的。我要讓天下人都看看,貴妃是怎麼學起了先皇后,欺壓帝王,下一步,是不是要把持朝政了。”

趙異笑了起來,頭真的好疼:“晏哥,你為甚麼這麼討厭我。”

晏巉冷眼瞧著,等趙異發完瘋,他道:“陛下,你臉髒了。既然小憐弄髒了你,把你擦乾淨就算賠罪。”

趙異眼淚大顆大顆往下冒:“晏哥,我要你替我擦。”

晏巉沒再說話了。

林笑卻想了會兒,嫌棄地找了塊擦桌子的抹布,湊近趙異胡亂給他擦了擦。

抹布糙得很,趙異一動不動站著,林笑卻擦了又擦,陷入痛苦的趙異終於忍不住了,一把推開了林笑卻:“有你這麼伺候人的!”

臉都快被擦毀容了。

林笑卻被推開,更是懶得擦了。慢慢退到晏巉身後,扯住了晏巉的袖子,氣得趙異眼神越發狠戾。

但最後,趙異沒說甚麼,帶著自己破了的腦袋找太醫去了。

趙異一向是命大的,喝兌了水的毒酒沒死,磕破腦袋也不會死。

趙異視下人如豬狗,隨意宰殺,對太醫卻算尊重,經常厚賞。

他包了滿頭的紗布,舒廂湊了過來,在他身側吹了吹。

說著甚麼吹吹就不疼了。

趙異本想扇他一巴掌,這會兒不知怎的,竟然手都懶得抬了。

趙異走後,林笑卻才輕輕地出聲告狀:“大公子,他要殺我,我看見刀了。”

晏巉下意識想抱住他,如同抱小小的怯玉伮一樣。差一點點碰上,晏巉痛苦地垂下了手,退後了一步。

“怯玉伮,你記著,在他面前不要出聲,你是啞女,哪怕女子的身份暴露,你也還是不能說話,先天失語。”晏巉解釋道,“趙異突發性耳聾眼瞎,心理扭曲,你是啞巴,他會不自覺關照你。”

晏巉明白,若今天在這裡的是其他婢女,趙異早就殺了。絕不會走得如此輕易。

晏巉冷漠道:“即使是趙異這等病態之人,竟也能體會到同病相憐。”

話落,他淡淡笑了幾聲,似譏似嘲。夜風中幾度薄涼。

晏巉抬起自己的手,到現在,偶爾他連自己觸碰自己,都感到噁心了。

耳聾眼瞎,尚且能找到同病相憐之人,而他晏巉……

倘若一個人連擁抱自己都做不到,他還能擁有甚麼。

晏巉上前一步,剋制身心的煎熬,抬起手想要撫上怯玉伮的面龐,可手始終隔著一寸距離,顫動著,無法觸碰。

林笑卻望著晏巉,他不明白大公子為甚麼瞧上去這般痛苦。

“大公子——”

晏巉合攏手掌,緩緩垂下,道:“叫我大哥吧。”

他也想,哪怕只是口頭上,想與他人的關係親近一些。不帶情玉,只是普普通通尋尋常常的親近。

他過去很喜歡聽二弟、三弟叫他大哥,可自從察覺自己連弟弟們偶然的觸碰,拍肩膀等都受不了,他就不得不離遠了。

林笑卻輕輕叫了聲:“大哥。”

晏巉好久沒聽到這一聲大哥,這一刻,竟有潸然淚下的衝動。

重新洗漱一番,林笑卻看著晏巉睡到腳踏上,突然道:“大哥,我們一起睡床吧。很大的,一人一邊。”

林笑卻左翻翻右翻翻,翻找到一床被子,捲了卷當阻隔物放在中間:“一人一半好不好。”

燈火裡,林笑卻淺淺笑著,那目光柔和無情玉,只有清澈如水的善意。

晏巉不知怎的,應了。

晏巉上床躺了下來,林笑卻也平躺著,他突然問:“大哥,以後晚上的時候,我可不可以跟你說說話。”

“白天我不會說話的。”林笑卻道,“我會講故事哦。”

上個世界聽了很多的故事,現在他也會講了。他自賣自誇道:“聽我講的故事,很快就能睡著,睡得很香很甜,一覺睡到大天亮。”

晏巉低低地應了一聲。

他說:“好。”

林笑卻笑得更開懷了,他閉上眼睛,開始講一個故事:“很久很久以前,有一隻小烏龜生活在海邊,他聽說這世上除了這片海還有很高很高的山,他告別父老鄉親,說要去看看傳說中的高山……”

可惜故事才剛講了個開頭,他就睡著了。

這一天實在折騰,怯玉伮累了,要睡個好覺養精蓄銳才行。

晏宅裡。

晏彌收到了大哥的回信。信上說會找機會把怯玉伮送出來。

晏彌撫著信上怯玉伮三個字,竟捨不得將信燒掉。

晏彌一個不信鬼神的人,竟覺得燒掉帶有怯玉伮名字的信是不祥的。

他撫著信,想起怯玉伮說的要做一把琴,半夜尋刻刀,在自己尤為珍惜的琴上,更加珍惜地刻下了怯玉伮三字。

怯玉伮進了宮,也不知有沒有人照顧。他一直照顧著的孩子,叫他怎麼放心得下。

夜深人靜,晏宅裡,唯獨燈火輝煌。從深夜一直亮到了天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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