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日,晏彌帶林笑卻出行適應,為了安全,邀請了魏壑一起。
三人來到一座人跡罕至的空山。
山幽幽,鳥聲清脆。
下人們抱著琴提著茶具酒具跟著。
到了泉邊,風清水涼,地毯鋪開。
下人們圍在外圍,若有人來及時提醒。
林笑卻躺在地毯上,揭開了幕籬。
他呼吸著山間清澈幽涼的空氣,心情悠悠然起來。
他穿著女子的衣衫,並不突兀,反倒有一股嫵媚幽遠。
在這個世界,主角受晏巉是位萬人迷,誰都愛他,除了一個小小的書童。
林笑卻需要扮演的人設便是不愛主角受的炮灰攻。
其餘的他便不知了。233系統升級,休眠前只告訴了林笑卻此事。
快穿部不需要維持劇情,只需要維持人設,文字衍生的世界如同流水,奔流往前。快穿部成員的進入會產生蝴蝶效應,劇情的改變是不可避免的。
但人設必須維持,作為一個火引子來到這世界,只能是火引子,不能變成截然相反的冰碴子。
火引子點燃進化的大火,文字堆裡一個個人物鮮活,整個世界滾滾往前。
林笑卻思索了一會兒,心道:不愛不代表恨,不愛只是男歡女愛的不愛。
這樣一來,在這個世界他是相對自由的。林笑卻不認為自己會愛上誰。
就算愛上誰,只要不是晏巉,那便無礙。
宮廷內。
趙異問太監舒廂,晏巉去哪了。
舒廂貌美,色如春花。他跪下來道:“貴妃娘娘在偏殿宿了一宿。”
趙異反手就是一巴掌,打得舒廂嘴角流血。
舒廂不敢反抗,趙異又是一巴掌。
舒廂伏跪在地,趙異摸了摸他的頭:“給朕一個不殺你的理由。”
舒廂頭垂地,聲音極輕:“陛下,舒廂的名是您賜的。您說過,舒廂是舒服的廂房,很舒服的。”
趙異笑了下,拍了拍舒廂的臉,叫舒廂把衣服脫了。
他倒是要試試,這舒廂到底是不是仍如過往,用起來足夠舒服。
殿內伺候的下人眾多,舒廂脫得並不遲疑,趙異望著赤.裸的舒廂,想起晏巉的態度,更加憤怒,拔了劍就要砍下。
舒廂忙道:“陛下,貴妃娘娘最愛奴才做的糕點了。奴才賤命一條,奴才去給貴妃娘娘做糕點好不好。”
舒廂扯住趙異的褲腿:“您給奴才一個機會,奴才一定把貴妃娘娘哄過來。要是奴才辦不到,您再殺奴才好不好。”
“陛下,求您了,”舒廂含淚媚笑討好道,“陛下……”
趙異聽了,笑著垂下劍,在舒廂背上劃了個“賤”字。
一筆一劃,舒廂咬緊唇不敢出聲。
血液流淌,舒廂淚水滴滴砸下。
趙異一腳踹開了他:“去吧。”
舒廂連忙抱著散落的衣衫跪爬出去。
他不敢站起來,他擔心惹怒陛下,連一個活命的機會都沒了。
舒廂淨手做了糕點,往偏殿走去。
還未靠近,就聽得激烈如戰場的琴聲。
舒廂明白,貴妃娘娘現在心情一定很糟,但為了這條小命,舒廂不得不進去。
趙異還穿著大紅的婚服,晏巉早換下了。穿一身白,彷彿死了人似的。
舒廂呈上糕點,說陛下有請。
晏巉恍若未聞。
舒廂跪下道:“娘娘,您移步正殿,救奴才一命好不好。救了奴才的命,奴才以後就是您的人。”
舒廂說話變輕了些,他抬起臉,一雙眼含情脈脈:“救了奴才,奴才的命,奴才的身子,都是娘娘的。”
晏巉垂眸望著舒廂,那眼神冷漠得令舒廂害怕。
舒廂急忙求饒磕頭道:“奴才錯了,奴才知錯了,奴才不該玷汙娘娘——”
舒廂放下糕點,一巴掌一巴掌狠扇自己,晏巉只是看著。
舒廂打著打著手輕了,畢竟他只是求饒,不是想把自己牙齒打下來。
他腫著臉要去親晏巉的鞋履,表示真的不敢了。
晏巉挪開了腳,站了起來:“帶路。”
舒廂轉哀為喜,連忙跪爬著帶路。
晏巉蹙起了眉。
“站起來。”
舒廂一驚,連忙站起來討好地點了點頭,迎著晏巉去往正殿了。
趙異見晏巉真的來了,陰戾的眼盈滿歡喜。
他小心翼翼走到晏巉身邊,跟晏巉道歉:“我知錯了。我不該成為他們的刀划向你。
“晏哥,你原諒我好不好,我以後不會了。”
晏巉望著趙異,“嗯”了一聲,算是和解。
可趙異想牽他手的時候,晏巉躲開了。
趙異頓時暴怒。
晏巉閉上眼,本打算忍著噁心牽起趙異的手。
可自從成了這甚麼貴妃,晏巉對於人的接觸越發噁心。
越是強迫自己去接觸,越是感到噁心。
趙異再一次抬起手撫過來的時候,晏巉乾嘔了一聲。
幼時還不這樣,可是粘稠的眼神太多,多到要把晏巉淹沒。漸漸的,他不知怎的,就再也做不到和人接觸。
哪怕只是牽手,都要強忍著嘔吐的慾望。
趙異見自己被如此嫌棄,甚至惹得晏巉乾嘔,頓時狂怒起來,拔了劍就把殿內的下人全殺了。
舒廂躲在一個箱子後,跪趴著躲過了一劫。
舒廂渾身瑟瑟發抖,他死死捂住自己的嘴,不敢發出丁點聲音。
趙異殺完了,稍微冷靜了下來。
“你這病,該找太醫治治了。朕又不會碰你,你衣裳穿得好好的,我也穿著衣裳。我能對你做甚麼。晏哥,我不是那些人,我不會想著碰你的。”
晏巉冷靜下來,望著屋內的一地屍體,倏地道:“相比北雍的一堆瘋子,你是要好些的。”
北方的兩個王朝,西為穆,東為雍。南周稱之為北穆、北雍。
趙異譏笑道:“晏哥,你知道就好。”
趙異走過來,強行牽住了晏巉的手,晏巉強忍著。趙異帶著晏巉的手撫上自己的臉龐:“晏哥,那天你打我一巴掌,好疼。
“揉一下,朕就不怪你了。”
晏巉只想再打他一巴掌,可現在連扇人巴掌都覺得噁心。
晏巉閉上眼,任由趙異攥著他的手,在趙異臉上揉了又揉,撫了又撫。
在晏巉快吐出來前,趙異終於鬆開了。
晏巉睜開眼,望著趙異陰狠的神情,道:“你衣裳髒了,換了吧。”
趙異道:“換甚麼,穿紅的正好,白的如你,一身血汙。”
晏巉低下頭,才發現血早就濺到了身上。
與貴妃大婚時的禮服,趙異不換,下面的人只能趕製了很多套一模一樣的。
下面的人擔心單做陛下的,不祥,會惹得陛下震怒。趕製了很多套成雙成對的婚服。
歸屬貴妃的,也一併送到了趙異這。
趙異取出一套婚服,要幫著晏巉換。
晏巉道:“趙異,這場婚事只是給人瞧的,你不要當真了。”
趙異笑:“晏哥,你為甚麼一定要惹怒朕。”
晏巉道:“你不想我死,就不要做出些讓我不得不去死的舉動。”
趙異陰狠的眼神茫然了一瞬,他突然甚麼都聽不到了。趙異盯著晏巉的唇,想分辨他還要說些甚麼。
但晏巉只是沉默。
趙異將婚服放下了。
晏巉走後,舒廂慢慢從箱子後爬了出來。
滿地的血泊裡,舒廂爬到了趙異的身旁。
趙異注意到了他,舒廂仰起臉露出一個羞怯的笑來。
趙異也笑,笑得無比狠厲。
他俯下身去,按住了舒廂……
血泊裡,趙異進入舒服的廂房,雙眼卻紅了。淚水大顆大顆滾落下來。
幽山裡。
晏彌飲著溫熱的酒,林笑卻也想喝,晏彌卻搖頭,讓他飲茶。
晏彌經常飲酒,還得是熱酒。服五石散的人,不僅常喝熱酒,還需是好酒,不可飲劣酒。
林笑卻再一次勸晏彌不要吃五石散了,那不是仙丹靈藥。
晏彌道:“我知。”
晏彌斟了一杯茶,遞給林笑卻。又倒了一盞酒,放到魏壑案上。
林笑卻越過茶盞去拿酒,魏壑將酒盞按住,林笑卻沒能取走酒,反碰上魏壑的手。
林笑卻不好意思地想收回手,手指卻被魏壑抓住了。
林笑卻下意識看了一眼晏彌,好在晏彌望著山水,沒有注意。
魏壑拿出帕子,給林笑卻擦了擦手,原來是不小心碰到髒汙處沾了汙痕。
擦乾淨了,魏壑將酒盞置到林笑卻手心,低聲道:“酒傷身,少喝些。”
林笑卻偷偷笑了下,點點頭表示知道知道。
可等他準備喝的時候,晏彌早發現了。
但晏彌沒管,假裝繼續看山水。
好不容易出來一趟,怯玉伮想嚐嚐,嚐嚐也無事。
只是酒,不是五石散,不會死。
林笑卻這具身體沒有嘗過酒,喝了半盞就有些發暈。
喝完一盞,他躺在地毯上,傻乎乎地笑。
魏壑見他笑得暖乎乎,也跟著笑。
下人把晏彌的琴抬了過來。
晏彌望著怯玉伮,撫上琴絃,助助他的酒興。
林笑卻聽著琴聲,樂得站了起來,站地毯上沒有穿鞋,他微仰著頭,身子旋轉舞了幾下,還有模有樣的。裙襬飄揚,好似一朵春天的花落到夏天,終於在泉水上靜悄悄地綻放了。
一位砍柴的少年在山林高處偶然看見,還以為是神女下了凡。痴痴地想靠近,瞥見那麼多僕人霎時清醒了。
哪裡是神女,分明是夠不著的世家女。
少年心下發狠,沒有靠近。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這些世家子,整日遊山玩水好清談。
當官也不理庶務,在意俗世便是庸俗,不理世事才是風雅。
佔著高官厚祿不放,卻甚麼也懶得做。
壓榨著百姓的血汗“肆情任性”。荒唐。
少年走得更遠了些,繼續砍柴。
不砍點柴火去賣,要吃不上飯了。
餓死了可沒人收屍。
林笑卻旋轉幾圈,笑著倒在了地毯上,頭好暈啊。
少年本來砍柴砍柴,使勁砍柴,但聽到隱隱的笑聲,還是沒忍住,又走下幾步,在高處透過樹林的縫隙望那底下的世家女。
人怎麼能長成這樣,長成這樣怎麼還要留在人間。
飛到天上去,他就不討厭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