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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67. 亂世裡的書童炮灰攻17 “你不要怕,……

2023-10-24 作者:去蓬蒿

雪一直落著,整個世界變得乾淨又模糊。庭院裡老樹光禿,旁枝橫斜,覆雪浴霜,壓彎了枝頭,徒留棕白兩色。

林笑卻呼吸之間,都有淺淺白霧,這天是越發冷了。

答應濮陽邵的信每天都在糊弄。最開始林笑卻只是畫圖,畫豬羊雞狗魚,結果濮陽邵以為他是嘴饞了,膳食繼豬羊雞後,險些害得一條小狗身死。好在林笑卻察覺到不對,及時阻止。

他又送去一封信,說濮陽邵淨瞎猜,他只是覺得動物可愛,才不是想要吃他們。

濮陽邵回信說,小憐要是不肯明說,他只能瞎猜,還有不許只畫圖,必須配文字。覺得冷懶得寫,就少寫些,不強迫多少字,但必須抒發一下感情。

濮陽邵在回信裡還說了他這些天做了甚麼事,殺人的事不好說,淨撿些芝麻大小的事扯半天。甚麼南週一盤菜分量也太少了,不夠他幾口的,還有這裡的鍋碗瓢盆都精緻得很,絕不肯做大了,生怕人吃飽。

甚麼都精緻,人也精緻,好些男人還擦脂抹粉,弄得他總是情玉湧動,濮陽邵寫到這裡,劃掉劃掉,這種事不能說。

濮陽邵提筆換行:你別聽那些人胡說,我最近忙得都沒時間看你,哪有時間幹那種事,我的精力除了江山都是要留給你的。可不要胡亂聽信些讒言,吃了醋氣了身,白費心力。

下面的人不會看事,送了好些美人,我都沒享用,我是準備留給你大哥的,讓他多生幾個娃娃。我可捨不得小憐生太多,傷身得很。

見了你,我對別的女人再沒有心思了。

(話說沒心思是沒心思,心裡頭不想,身體還是想的,偶爾碰一碰,不告訴小憐就好了。)

濮陽邵繼續寫:要是有人欺負你,不要憋在心裡。我聽說漢人重視甚麼貞潔,我不一樣,我比他們好,我重視的是你這個人。

如果有人敢吃你豆腐,故意地欺負你,你不要害怕,告訴本將軍,本將軍把他們都殺了。殺了劃掉劃掉,改成都解決了。

要是以前有人欺負過你,你想報仇,也儘可以告訴本將軍,本將軍為你做主。

林笑卻收到信,緩緩看了一番。晏巉走到他身後,將信拿了過來,草草看了,道:“花言巧語。”

晏巉抱住林笑卻,握住他的手,攤開一張信紙,攥著林笑卻畫了一隻大烏龜,橫批烏龜王八。

晏巉的字不像他這個人清冷,瞧上去十分霸道。

林笑卻輕笑:“濮陽邵會認出來的。”字跡不同。

晏巉道:“濮陽邵晉爵燕王,速度可比烏龜快多了,確實詆譭了咱們小烏龜,‘王八’二字,倒是十分貼切。”

王八,又謂忘八,謂忘其禮、義、廉、恥、孝、弟、忠、信八字也。也可以特指妻有外遇的男子。

林笑卻想到濮陽邵把他當妻,而他現在卻在晏巉懷裡,又覺羞又覺好笑,道:“確實貼切。”

話剛落,晏巉就把他抱到了床上。

床簾放下,林笑卻想往被褥裡躲,又被晏巉捉住了。

晏巉最近下猛藥,鐵了心要治好自己那心理疾病,可苦了林笑卻,忍著羞怯耐著性子當他的藥材。

晏巉脫得林笑卻只剩裡衣,將他緊緊地抱懷裡,又讓林笑卻脫他的,別急,慢慢脫。

林笑卻輕聲道:“大哥,抱得太緊,我手抬不起來。”

晏巉聽了,驀然鬆開手,整個人躺了下去。

林笑卻坐在他腰間,抬手撫上他衣領,指尖顫了下,林笑卻扭過臉龐不看他。

“大哥……自己來吧。”聲音輕輕的,一陣細煙似的。

晏巉道:“把我的手套脫了。”

只是脫個手套,林笑卻應了。

他扭回面龐,垂眸看向晏巉的手。修長的手指被包裹在套子裡,明明彰顯的是剋制,可由於手骨實在生得好,無法雕琢的美,便襯得那手套像是包裝盒一樣,等著林笑卻撕開包裝,露出裡面的晦澀情玉來。

開啟一個禮物般,林笑卻拂過晏巉的手骨,捉住了緊貼的手套,緩緩地脫離下來。

手套是白的,素縞一樣白,露出的肌膚也是白的,可到指關節處,一種淡淡的粉意蔓延,像是被人把玩揉捏的紅。

高嶺之花,高嶺上的雪是白的,花卻含著顏色。

林笑卻闔上了眼眸。

晏巉抬起手,撫上他的臉頰,問他為甚麼要閉上眼。

林笑卻抿著唇,不答。

肌膚與肌膚相貼,晏巉低喘了一聲。

下一刻,晏巉將林笑卻按倒在懷中:“天冷,只著單衣會著涼,抱緊我。”

林笑卻閉著眼往晏巉懷裡蜷縮,他說他想蓋被子,晏巉不讓。

晏巉解開自己的衣衫,只剩單衣後,才抱著林笑卻入了被窩。

林笑卻說大哥的病一定會很快好起來,很快的。

晏巉道:“大哥不急。”

林笑卻心下流淚,做一味藥材很難熬的,他有一點點,只有一點點著急。

慢慢的,林笑卻要睡著了。

殿外朽竹老遠就開始稟告,燕王殿下到。

林笑卻猛地睜開眼,不知哪裡爆發來的力氣,刷刷刷離了晏巉遠去,上了另一張床蓋好被子裝睡。

好險好險,濮陽邵走進來時,那床簾都還在晃。

林笑卻本來放下心來,又猛地想起桌子上的烏龜王八,心微微提了起來。

濮陽邵一路走進來,直奔林笑卻,根本沒注意桌案紙張,他大笑著掀開床簾,將林笑卻連人帶被子抱了起來。

“宗廟社稷,追封先祖。建天子旌旗,用天子禮樂。我將登上受禪高臺,接受禪位!”濮陽邵說了接下來的流程,抱著林笑卻道,“荀延說甚麼還需要假作不受,推辭三次,真是麻煩。”

濮陽邵笑:“小憐,登基次日,我就娶你,可好?”

林笑卻裹著被子,微微怔了下。

濮陽邵問:“是嫌晚,還是嫌早了。”

林笑卻微微一笑,搖搖頭,伸出手摸了摸濮陽邵的頭。

濮陽邵靜靜地抱了林笑卻一會兒,讓晏巉也過來。

晏巉早已穿好衣裳,徐徐走到桌旁,收好了信紙。隨後走到近前幾步遠,道:“恭喜殿下。”

濮陽邵道:“本王本想一起迎娶你與小憐,可一想這對小憐不公平。她從未成過婚,應當擁有獨一無二的婚禮。

“婚事對你來說應屬平常,貴妃的婚禮就罷了。晏巉,你可有意見。”

晏巉道:“殿下做主即可。”

濮陽邵望了眼晏巉,笑著誇獎道:“真是乖巧。有人說你心機深擅謀劃,可本王見著,你最是乖巧不過,怎麼會揹著主子做些見不得人的事。”

濮陽邵抬起腳道:“幫本王脫靴罷。”

晏巉神色從容,仍是站著,並未聽從命令。

“王爺可是聽了誰挑撥?”

濮陽邵道:“有人見著你和荀延,從一座假山後先後出來。怎麼,身子賣給一個人不夠,還想二賣?

“賣得多了就賤了,到時候當個軍妓都不夠格。”

晏巉道:“王爺此言,讓人傷心。我大概知道是誰了,舒廂對嗎。

“舒廂一直纏著小憐,非要調回鳳棲宮來,實在無法,我只能將他調了回來。誰知他不安分,不願只當個灑掃太監,我讓人攔著他,不准他再糾纏小憐。後來就不見人了。原來是去了王爺那。”

那日林笑卻絞盡腦汁想讓晏巉把書香調回來,誰知胡編亂造的理由還沒說,晏巉就答應了。

只是不準書香近身。林笑卻應了。

林笑卻還沒來得及找書香說話,書香就不見了人影。晏巉說他想念趙異,回到趙異身邊去了。

原來不是回了趙異那,而是去了濮陽邵那裡。

晏巉道:“此人對我與小憐懷恨在心,說出甚麼話來都不無可能。

“王爺的一身爛情債,報應在我和小憐身上。真是讓人難過。”

晏巉走近一些:“把小憐給我,今天受冤的是我,明日恐怕就成了小憐。”

濮陽邵心中思索了會兒,道:“原來叫舒廂啊,我還以為叫甚麼小祥子之類。

“竟吃醋到這份上,胡亂攀扯,你彆氣,今晚回去我收拾他。”

林笑卻心中一緊,未想到書香竟然背後攀扯晏巉,也憂心他會把自己的事說出來。

林笑卻抬眼望晏巉,晏巉的目光仍然沉靜,落到身上,林笑卻一下子就靜了心。

晏巉道:“殺了他。”

林笑卻怔住了。

濮陽邵問:“小憐的意思是?”

林笑卻無法做出決定。

晏巉道:“殺人的事,本就不該在小憐面前說。王爺,今日之事,你該私下與我交流。這下,小憐恐怕要嚇得好幾晚都睡不著了。”

濮陽邵緊緊摟著林笑卻,默了會兒道:“他伺候得還算盡心,杖責一百,能活救活,活不了就埋了罷。”

林笑卻蹙著眉,心中沉悶。

晏巉道:“有時候,救人是害己。小憐,吃一塹長一智,下一次,不要瞞著大哥和王爺。有人膽敢威脅你,你應該解決他,而不是讓他拿捏。”

那日浴池發生的事,早有人稟告給晏巉。

每次林笑卻進浴室後,朽竹都會守在外面,防止有人進入。

明明能輕易解決的人,晏巉卻一定要縱容舒廂自己犯錯,逼得林笑卻不得不放棄他。

晏巉道:“你是寧願大哥被王爺發配去做軍妓,也要繼續你對眾人的慈悲之心嗎,小憐。”

林笑卻垂下目光,不敢看晏巉。

濮陽邵道:“你逼她做甚麼。殺就殺了,本王不過開個玩笑,誰捨得你去做軍妓。”

濮陽邵撫上林笑卻面龐,安慰道:“別理你大哥。我們的婚事在即,你開開心心的,旁的事都交給我。”

晏巉上前,捂住了林笑卻的雙耳。

他對一個宮人低聲道:“行刑前,先割了他的舌頭。詛咒與謾罵,留在他自己心裡吧。”

宮人心中惴惴,望向濮陽邵。

濮陽邵道:“讓你去辦就去,磨蹭甚麼。”

宮人去了,隨後卻慌亂來報,舒廂逃了。

早就不見蹤影。

濮陽邵大感丟面,鬆開林笑卻,親自帶人去捉拿。

濮陽邵走後,殿門合攏,一室安靜了下來。

晏巉見著林笑卻那羞愧、內疚、害怕、不知所措的神情,微微笑了下。

他緩緩上前,將林笑卻的單衣也脫了。

晏巉抱住他,狀似難過道:“你選擇旁人而棄大哥。大哥希望,這是最後一次。”

他輕聲道:“怯玉伮不喜殺戮,大哥願意滿足你。舒廂沒事,我提前讓人帶走了。”

“但他為了保命,在我的人那裡吐露了你的身份。”晏巉低聲道,“善心有時,帶來的只會是惡果。”

“你之後要記得,能信任的只有大哥。怯玉伮,”晏巉撫上林笑卻的身軀,“你明白嗎?”

林笑卻抬眸望晏巉,雙眼茫然。

脫了衣裳,他只覺得冷,不自覺往晏巉懷裡蜷縮。

晏巉抱著他,低聲道:“你是大哥的。在大哥懷裡,你甚麼都不用想。”

晏巉拾起被子,裹住了林笑卻。

晏巉說了謊。

他告訴下面的人,若嚴刑逼供之下,舒廂暴露了怯玉伮的身份,就將他殺了。

若沒有吐露,就暫且留他一命。

書香還活著,他以為帶走他的人是濮陽邵的人手。

他沒說,沒說。他只是想給晏巉找點麻煩。

好幾次,想要靠近主子,都被宮人攔下。他知道是晏巉的命令,他恨,他不甘,只要把晏巉趕走,是不是就能接觸到主子了。

那麼多那麼多的下人,原來不是每一個下人都有資格出現在主子面前啊。

被窩裡,林笑卻說冷。

“大哥,我有些冷。”

晏巉道:“冷就穿上衣裳。”

林笑卻做錯了事,不敢。

晏巉問他錯在哪。

林笑卻想了會兒:“不該瞞著大哥,險些害了大哥。”

晏巉說不是。

林笑卻說多管閒事卻沒辦法收尾,識人不明亂髮好心害人害己。

晏巉笑,問他再來一次會如何。

林笑卻思索一會兒:“迅速穿好衣裳,叫下人進來,把他撈出去。”

“大哥的浴池,”林笑卻小聲辯解,“死人不吉利的。”

晏巉嘆了一聲:“我不是怪你救人,也不是怪你差點害了大哥。大哥只是難過,在我與外人面前,你寧願受外人的威脅,也不願告訴大哥,讓大哥來處理。

“大哥在你心中,難道是洪水猛獸,一定會殺人嗎。”

林笑卻搖頭。

晏巉拾起衣衫,把林笑卻從被窩裡抱出來,一件件穿上了。

林笑卻垂著眼眸,不太敢看他。

晏巉撫上他的臉頰,迫著林笑卻掀開了眼簾。

“怯玉伮,當初我買下你,並不是要你做奴。你不要怕,大哥是你的,你辦不到的事,大哥會替你辦。”

晏巉抱住林笑卻:“學著習慣,而不是躲著我。”

林笑卻沉默一會兒,抬起手,回抱住了晏巉。

被觸碰的滋味,明明應該是噁心,可晏巉這一回,連半分厭惡也無。

這樣正常的親密,不帶有羞辱意味的親近,竟這般溫暖。

晏巉問林笑卻還冷不冷。

林笑卻說不冷了。

晏巉撫上林笑卻的眉眼,他當初買來的孩子竟長得這般大了。

那些汙.穢的、不潔的愛戀,不應該出現在怯玉伮身邊。

他要給怯玉伮最好的一切。

濮陽邵左擁右抱,自以為深情,頗為可笑。舒廂幾次爬床,誰有權勢就爬誰的床,實在是不堪。趙異耳聾眼瞎,殘暴變態,無能狂怒,這樣的人有何資格靠近怯玉伮。

還有那些見色起意的,不提也罷。

澤興。

晏餘望著窗外,心中煩悶。初夏到深冬,已經半年了,也不知怯玉伮和大哥怎麼樣了。

他聽著二哥的琴聲,越聽越惆悵。

“二哥,大哥和怯玉伮會沒事的,對不對?”

晏彌未答,仍是沉浸在彈琴之中。聲快聲慢聲聲意。

一旁的郡王趙璃道:“晏哥會沒事的。”

晏餘瞪了他一眼:“怯玉伮也會沒事。”

趙璃被瞪並未惱,反而溫和地笑了笑,愛屋及烏,晏哥的弟弟他也會關照的。

晏餘嘆了口氣:“心裡實在悶得慌。”

趙璃道:“晏哥很厲害,他想做的事便沒有做不成的。晏餘,你相信你大哥。”

晏餘嘆:“我相信大哥,可我擔心……”

一語未完,晏餘失了說下去的心力。二哥總是吃五石散,他也去拿,晏彌倏地停了彈琴,按住了晏餘的手。

晏餘道:“怎麼,你吃得,我吃不得?”

晏彌道:“喝你的酒去。”

晏餘道:“酒已經膩了,喝再多也解不了愁。我來試試你醉生夢死的玩意,是不是真的能解憂。”

晏彌聞言,驀然將五石散投入了火爐之中。

“二哥?”

晏彌道:“你要是碰這個,就別叫我二哥。”

晏餘惱道:“仙丹還是毒藥,你這麼護食。”

晏彌道:“有時間整日唉聲嘆氣,多練練劍去。強身健體。好過在我跟前愁來怨去。”

晏餘被氣走了,真練劍去了。

晏彌微微笑了下,繼續彈琴。

趙璃倏地道:“北地有人食用五石散過多,病死了。”

晏彌彈完一曲,靜了良久,驀然道:“郡王殿下,你擔心你的性命嗎。”

趙璃思索了一會兒,道:“我早就該是個死人。”

“如今活下來,只因我有用。沒用了,死了也不值得可惜。我不像你,”趙璃笑,“你有親人有牽掛,我孑然一身,生死沒甚麼可怕的。”

晏彌問:“不會不甘?”

趙璃怔了片刻,緩緩道:“偶爾,只是偶爾,也想試試有人牽掛的滋味。”

自母親離世後,再沒有人牽掛他了。

至於親手殺掉的父親,或許午夜夢迴之時,會對他牽掛不已。迫不及待想要吞吃他的亡魂。

趙璃希望父親真的成了鬼。這樣死後,還能跟父親繼續殘殺,也算是一種斬不斷的牽扯。

而母親……母親不要留在這世間,早日投胎,投胎到太平年間,不受亂世的苦。

趙璃恨這世道,也恨自己幼時無能,沒能保護好阿孃。

他這樣的罪人,必須贖罪。阿孃說了,要報恩。他便報恩。

把這一條性命,把所有的用處都捧上去,晏哥挑挑揀揀,全部拿去也好,丟掉一些也罷。這一次,他不要做一個無能為力的廢物。

晏彌道:“郡王,不管我們來時的路如何,或許到最後,你我殊途同歸。”

趙璃捧著一杯熱茶慢慢啜飲:“晏哥會難過的。”

晏彌提起酒壺,為自己倒一盞熱酒。

趙璃又道:“還有你們口中,經常提到的怯玉伮。”

晏彌斟酒的手停滯,酒液倒得太滿險些溢位。

晏彌及時回過神來,放下了酒壺。

他心中的愁緒始終未能抒發,彈再久的琴,見到的也不是本人。

晏彌輕柔地撫上琴身“怯玉伮”三字。

他倏地呢喃:“冬天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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