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梔雪死了,死在了她丈夫靳匯錦手裡,
屍骨未寒的謝梔雪,因為生前不守婦道,
脊樑骨都被世人狠狠戳透了。
可她明明是我最好最善良的小姨啊。
中元節,頭七日,有心軟的神降臨,
與我做了一場交易。
他以三次重回過去的機會來交換我的靈魂,
我應下了。
這一次,我要謝梔雪如梔子花般活在暖陽中,
斷要靳匯錦身敗名裂,償還罪惡!
1
我接到警察打來電話去認領屍體的時候,不敢相信我的耳朵,腦中一片空白。
“請問,您能否再說一次,誰,誰死了?”
“你好,你是謝梔雪的家屬嗎?我們 xx 派出所的,我們接到報案在 xx 小區 xx 號發現了一具屍體,經法醫檢測,死者名為謝梔雪,我們需要您認領一下屍體。”
再一次話語,擊碎了我幻想,明明兩天前謝梔雪才給我打過電話,我們約定這個假期見面去一起旅遊。
沒等到回應,手機裡傳來急促的呼聲。
“李小姐,李小姐,你聽得見嗎?”
我忍住喉間的酸澀,艱難發問。
“兇手是誰?”
“我們在死者房間內發現了兇手的指紋和血跡,經檢驗,來自於她的丈夫。她丈夫現在已經被警方控制。”
我和謝梔雪是彼此之間唯一的親人,嚴格來說她是我小姨,我外婆最小的女兒。但因為年齡相差不過十來歲,我一直都是直呼她名字,從不喚她小姨。每次大人見了總說我沒大沒小,謝梔雪絲毫不在意,說那是我倆親密的表現。
在我十二歲那年,全家去旅遊,遇上了飛機失事,無一倖免。我因為發燒,謝梔雪留下來照顧我,我倆僥倖逃過一劫。倆人拿著高額的保險金生活。
去年她結婚,因此我倆分隔兩地,好不容易才見上一面,沒想到,再次見面,即是天人永隔。
來到停屍房,我怔怔看到那具到處充滿淤青,腫脹不堪的屍體,不想承認是我一向愛美的謝梔雪。
“我要見兇手,我要見兇手!”
聲音從平靜化作一聲更比一聲的尖利。
看我越來越激動,警察帶我來到了審訊室。
靳匯錦依舊保持著他一貫高雅的姿態,唇角微微上揚,雙手交叉放在審訊椅上一派悠閒的姿態。
“你為甚麼要殺她,她做錯了甚麼,做錯了甚麼啊!”
我想狠狠撲到這個惡魔身上,恨不得將他啖肉喋血。
他嗤笑一聲,充滿惡毒看向警方證據儲存袋裡那個淺綠色筆記本。
“為甚麼,呵,這個女人竟然敢和其他男人不三不四,難道不該死嗎?這麼死了真是便宜她了。”
2
我不能接受我謝梔雪她在死之後還遭受如此詆譭,情緒更加激動,警察連忙把我拉出審訊室。
警察對我進行了筆錄,告訴了我一個震驚的訊息。
“死者手機裡被安有定位裝置,以及屍檢發現死者長期服用池西泮片等催眠藥物。”
“嫌疑人聲稱安裝定位裝置是夫妻感情的維繫,死者長時間睡眠不足才開具了這些藥物,這些你瞭解嗎?”
謝梔雪到底經歷了甚麼?
之後回到謝梔雪家收拾遺物,在靳匯錦他媽的惡意歪曲下聯絡媒體,謝梔雪成為了一個到處勾搭男人的放蕩女人,從而很多不明真相的人都對靳匯錦一家表達了同情,對謝梔雪充滿唾棄。
不是,才不是的,我的謝梔雪明明是頂頂好的一個人,才不是這樣的。
中元節時,剛好是謝梔雪頭七。
我在床上淚流滿面,如果我不同意她遠嫁,如果我經常去見她,是不是就不會發生這樣的事,她就不會死。
哭累了,意識逐漸昏沉,我迷迷糊糊之時,聽到了一聲嘆息。
“哎,真是個小可憐。”
“今天心情好,就心軟一下吧。”
“我們來做一場交易吧,我給你三次重返過去的機會,你可以改變你親人去世的結局。”
“你沒有成功的話,其代價是獻祭你整個靈魂。”
“切記,千萬不能讓過去的自己受傷或死亡,否則,現在的你會受到同等的牽連。”
“我願意!”
“我這是遇見了一位心軟的神嗎?”
“我不是神,我只是一位惡魔哦。”
對於我來說,這哪裡是惡魔,這明明是遇上了一個心軟的神。
“你回去的時間是不固定的,一共只有 72 小時,如果 72 小時之內,不管你有沒有完成你的願望,有沒有成功你都將回到現實。在過去時間中,不可以對任何人透露你是從未來回來的。否則,你和你的親人都會被抹殺。”
人生若只初相見。如果我阻止了謝梔雪和靳匯錦的相見,是不是一切都將會改變?
3
我再一次睜眼,看到了熟悉的數字藍白灰條紋的床單和黃色碎花小窗簾。這一切都是夢嗎?可這夢也太真實了吧。
我匆忙開啟了手機,看見時間,7 月 5 日,今天是謝梔雪死亡的前 3 天。
我連忙給謝梔雪打去了電話,電話接通後傳來了喂的一聲。
聽到熟悉的聲音,忍不住淚流滿面。
“喂,怎麼了?歸寧怎麼不說話呢,不是前些天我們才見過面嗎?出了甚麼事了?”
聽著我久久沒有出聲,電話那頭傳來焦急的詢問聲。
我趕緊抹了抹臉上的淚水,穩定了心神。
“沒事,我就是太想你了,我想今天就過來見你。”
“一般不是隻要匯錦在,你就不得過來嘛。今天怎麼感覺你怪怪的?”
耳邊傳來打趣的聲音,因為我一直看不慣靳匯錦,所以只要他在家,我都不會過去。他給我的感覺總是很陰鬱,像是在暗處隱匿的毒蛇滑膩又噁心。
“我這幾天都在家呢,你當然可以過來。有你謝梔雪我在的地方,算你半個家。”
我都可以是想象得出電話那頭的女人是笑的怎樣的溫暖。
我連忙給輔導員請了假,等不及他批假條了,讓室友給打掩護,就連忙坐最快的一班車回去。
到了小區門口,謝梔雪已經在小區門口等待了。我急忙飛奔過去,衝進她懷裡,緊緊地擁住她。淚水在她衣服上暈開一團又一團的深色。
謝梔雪沒有多想,只是以為我真的想家了,或者受到了甚麼委屈在學校裡。輕輕撫摸著我的頭髮,這時候我都在想,之前的那一切都是個夢吧。
那個男人剛好不在家,我在吃飯的時候裝作無意地問道。
“你倆的關係現在還好吧?”
她給我夾菜的手一頓。
“對我挺好的,每個月及時把工資拿給我,還有甚麼不好的呢?”
如果我沒有發現她抬起手臂露出的斑駁青黑色印跡。
4
我本想告訴她未來三天後會發生的事兒。但是想到魔鬼的忠告,還是默默咽回肚裡。
這時候我還是在簡單的想著,如果避開了謝梔雪死亡的時間段,一切是否都將會改變?
生命的重量哪有這麼好搬運,可惜我當時並不知道。
看著在廚房忙上忙下的女人,她變得那麼居家,但是我更想念在職場叱吒風雲的女總經理,因為那個時候,她眼裡有光。
去年春天,靳匯錦與謝梔雪相識,他一直對謝梔雪是酒店總經理的身份抱有微詞,認為這並不是一份女人正經的工作,比不上他作為大學老師體面。兩人大大小小吵過無數次,去年 8 月,謝梔雪她還是妥協了,辭去了工作,在家裡當起了賢妻良母。
我走到她身邊,從背後抱住她,臉貼在她的背上。
“這一切值得嗎?”
謝梔雪沉默了一下。
“很多事情是無法比較,沒有答案,自然也無法兩全。”
我知道這個事情的答案,是不值得的。
“明後天我們去隔壁市旅遊,好不容易我倆都有時間。”
“這也太趕了吧。”
“你沒聽說過來一場說走就走的旅行嗎?”
“好吧好吧。”
謝梔雪對我只有一臉縱容。
當晚,我躺在床上思考,靳匯錦到底看到了甚麼,才會說出謝梔雪是蕩婦這種惡毒的語言。
第二天為了避免謝梔雪反悔,我收拾東西就準備走,在抽屜裡拿她身份證的時候,看到了一本熟悉的淺綠色筆記本。突然,腦中一個畫面閃過,手伸過去準備開啟。
“找到了嗎?”
謝梔雪的聲音由遠及近。
抽屜被我猛的一推,“啪”的一聲
“來了來了。”
急於關門的我,並沒發現原本上鎖的櫃子,忘了鎖上。
在鄰市玩了兩天,雖然遠離了一開始的案發地,還是忍不住憂心忡忡。
酒店裡,謝梔雪看見我一直心不在焉,時不時地看時間,以為我有事兒。
“要不我們回去吧,如果你比較忙,不用顧慮我。”
我心驟跳,我對謝梔雪最熟悉的同時,她也是最熟悉我,他察覺到了這兩天,我承擔的心理壓力和焦躁情緒。
但她選擇相信我。
我對她莞爾一笑,努力揚起嘴角。
“沒事兒,過了這兩天就行。”
5
時間緩緩來到了 7 月 8 日晚上,我看見指標跳過 12 點,眼睛一黑。
再睜眼看見雪白的牆壁,以及呼吸機滴答滴答的的聲音。
“李歸寧,你終於醒了!”
室友看見我連忙呼叫醫生。
“我怎麼在醫院?”
我環視一週,沒有找到我一直掛懷的那人,心頭突然湧上無限的恐慌。
“謝梔雪呢?她人呢?我生病了,她不可能不在的。”
我緊緊抓住我室友的手,死死盯著她。
室友臉上流露出複雜的表情,愈發憐憫。
“小寧,你醒醒吧,你小姨七天前就死了。”
“正是因為你在葬禮上哭暈了過去,我們才把你送入醫院的。”
聽著這句話,腦中如同開啟了一個開關,從臨市旅遊後的記憶鬨然湧入了我的腦海裡。
7 月 8 號結束後,室友打電話來告訴我,實在幫我瞞不住了,輔導員要檢查宿舍,於是我急匆匆的交代了謝梔雪這幾天暫且別回家裡,就趕忙回到了學校。
沒想到,第二天又接到了警察的電話。
這一次,是車禍。
警察:“死者謝梔雪高速公路行使時,車速太快,導致車輛撞入路旁的綠化帶中,車毀人亡。車輛的殘害零件已經去送檢,根據行車記錄儀來看,是汽車剎車失靈導致。”
我得知這個訊息後,雙眼發黑,一下支撐不住全身的重量,全身癱軟伏倒在地,崩潰大哭直到暈了過去。
醒來的時候,已經被告知屍體已經被火化。
我心裡有個念頭告訴自己,這事肯定和靳匯錦有關。
我才開口沒幾個字,其他七大姑八大姨滿臉責怪。
“小寧,知道你難過,這種昏頭的話你就別再說了,你看看,匯錦他這幾天忙上忙下的,都瘦了一圈,人要知足。”
我抬頭與靳匯錦眼神對上,卻在他眼中瞧出幾分嘲弄。
這幾天他蓬頭垢面,把自己整的形銷骨立,倒是贏得周圍讚美愛妻的美名。
6
七月十五中元節,不出意外的話,今天晚上我又會聽見那個聲音。
深夜。
“三次機會你已經用了一次,還剩兩次。”
“這次祝你好運。”
我再次睜眼回到了去年的暑假。
因為才高考畢業,就打算來她酒店裡做兼職,反正也沒事可做。
去年暑假讓我記憶深刻,因為這個暑假之後謝梔雪不僅辭去了酒店總經理的工作。他還第一次對謝梔雪動手,謝梔雪提出離婚。
靳匯錦跪下磕頭請求原諒,甚至去單位當著他領導和同事的面寫了一封情真意切的保證書。在他同事領導的勸慰下,謝梔雪心軟了。
當我再一次看見謝梔雪時,還是忍不住地淚水沁滿眼眶。
謝梔雪看見我難過的樣子,笑得溫婉可人。
“這麼大了,還在哭,昨天又不是沒有見到,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多久沒見到我了,這麼難過。”
上午,她還得去工作,我一個人留在房間裡。我知道這是個找本子的大好時機。
書架、櫃子、抽屜都找遍了,還是沒有發現本子。
到底在哪?
驀地,我看見了一輛熟悉的車在家門口停下,下車的正是靳匯錦。
車裡他彎腰朝副駕駛俯身壓去,視覺的限制只讓我看到了戴著碧綠色玉珠的玉手正挽著他脖子,人影交疊之間,女人的紅色裙襬晃動。
我拿起手機趕忙拍下。
沒過多久靳匯錦下車,我關上了窗簾坐回客廳,假裝若無其事地在客廳看電視。
靳匯錦見到在家的我,眼中掠過一抹訝異,沒想到這個時間還有人在家。
我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突然靈光一閃,既然在家得不到訊息,那換個人試試呢?
或許他自己沒有意識到,身上留有一股沖鼻的香水味。
這個時間點回來,應該是事先預料到家中沒人吧。
“一個人在家?”
他假裝不經意間問我。
“沒呢,謝梔雪一大早就去上班了,說酒店有事。”
他聽見酒店做出厭惡的神態,不再有說話的心情。
靳匯錦一向認為女人就應該相夫教子,在外工作拋頭露面的算是個甚麼事兒。
“姨夫,你等會兒是要回學校嗎?把我帶上吧,你也知道,我在家裡待著也沒事兒。”
他張嘴剛想拒絕。
“我絕對不會給你惹禍的,我特別想去大學看看。”
我雙手合十,做出誠懇拜託樣。我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他也不好再拒絕,只好答應。
他拿起西服往房間裡走去,邊走邊打著電話,嘴裡含糊著說辭,像是並不想我聽清。
“先回去,我要送老婆侄女去學校。”
“……”
我看著這個身姿挺拔,身著白襯衫、西裝褲的男人,整個人顯得儒雅斯文。對每個人笑的都如沐春風,可惜內裡是個斯文敗類,衣冠禽獸。
7
要說大學訊息最靈通的是哪裡?
“大學表白牆”
我手指快速敲動著。
“各位學長學姐們,我是今年報考的新生,請問一下,藥劑學靳匯錦老師怎麼樣啊?人好嗎?我好想上他的課啊。”
沒過一會兒,問題下面的樓數就飛快速增長。
樓一:“謝老師人可好了,溫柔,教得也不錯。”
樓十九:“他上次對我的問題,也是認真仔細回答,還對我說,如果這次考高分就請我吃飯。”
“……”
幾乎清一色的都是讚美。
下面也夾雜一些反對的聲音。
樓三十二:“就我一個人覺得這個老師不怎樣嘛?一股爹味不說,上次在歌影看見他抱著一個女人,周圍還有幾個他們院的老師。”
樓三十三:“尊嘟假嘟?”
樓三十四:“樓上的,你怕是嫉妒,這種話也敢亂說,怕不是現實長的像河童,才這樣說的吧,網上可不是法外之地。”
這層樓引來了周圍人的口誅筆伐,氣的那個人直接再次發文。
“拍了照,我馬上找到發出來。”
樓層越疊越高,討論聲越來越激烈。我再一重新整理的時候,帖子已經沒有了。
我加了那個樓三十三的資訊,好友很快就透過了。
“不會從那個帖子一直追到我賬號來罵吧,擦亮你們的雙眼,努力學習一下辨人技巧。我刪了哈。”
我連忙制止了他,說明了我的來意,並不是來罵他,希望可以把他拍攝的照片發我一份。
只要態度好,語氣誠懇,大學生還是很容易答應的。
“你別到處傳播,出了甚麼事兒我可不負責,吃瓜嘛,自己吃就行了。”
還沒等我對這張圖仔細觀察,
“還坐著這幹嘛,看甚麼這麼入迷?”
我手一抖,咔嚓,手機黑屏。順勢把手機揣進口袋裡。
“就一些普通八卦”
“我們走吧!”
8
開啟車門,出現了兩個人都意想不到的“驚喜”
副駕駛上,坐著女人。
靳匯錦看到這幅場景有些措手不及,臉色煞白。
“你怎麼還在車上?”
嗓音帶著惱怒,估計是顧忌著我在車上,也不好多說甚麼。
女人沒有理會他的質問,反而對我一臉微笑。
“嗨,小妹妹你好,自我介紹一下,我是你姨夫的好朋友,叫我蘇媚就行。”
好朋友這三個字不知是不是我的錯覺,說得綺麗纏綿。
眼前的女人一身紅裙性感妖嬈,勾勒出完美的身段,胸前微微敞開的領子露出一兩點若隱若現的紅痕。注意到我眼神掃過她的胸前,她渾不在意,芊芊玉手勾起一絲散落在胸前的鬢髮綰在耳邊,眼波流轉,端的是一副妖媚惑人的姿態。
“你好,蘇媚姐。”
我假裝沒看到她故意給我展現的種種風情,裝作好奇。
“蘇媚姐,你怎麼會在姨夫車上?你家就在附近?”
在交談中,我看到靳匯錦時不時透過汽車的後視鏡觀察,是害怕我對蘇媚說錯話,還是害怕我從中得知甚麼。
到了學校,靳匯錦忙著開會,大概給我交代了大致內容,就沒太管我了。蘇媚下了車也是一臉正經的模樣,收起剛才那副妖媚姿態,打了個招呼也便走了。
我坐在辦公室的沙發上,再次開啟了手機,點開了那張圖。
看的出拍攝有一段距離,靳匯錦和一行人一個大廳出來,背後“歌影”霓虹燈不停閃爍,一看就知道這是個甚麼場所。
靳匯錦抱著一個女人,其他男人也是或多或少的手裡牽著或抱著一個年輕女子,肆意調笑著。
我點選,預設儲存。
靳匯錦出軌了,謝梔雪知道嗎?
這和後面謝梔雪的死有沒有關係?
我看了半響也沒再看出甚麼,在他辦公室裡轉悠了一會兒,決定出門看一下有沒有其他收穫。
路過院長辦公室,聽見裡頭有動靜。我腳步一頓,緊接著傳來男女之間喘息聲,細聽女聲略是耳熟,這不就是蘇媚聲音的嗎?
“鄧院長,你最新的期刊三作署名,能不能考慮考慮我呀?”
聲音纏綿勾人。
“我的蘇大美人,這還用說?”
緊接著一陣翻雲覆雨的響動,才過去三分鐘,裡面的聲音就停歇了。
我捂住嘴,害怕發出驚叫聲。
關掉手機上的錄音,渾渾噩噩地走向廁所,趴在洗漱臺上,胃裡一整翻湧,止不住地乾嘔。
我看著周圍造價昂貴的大理石臺面,隨處可見的高雅字畫,誰能想到到衣冠楚楚的背後是如此的腐朽噁心。
這樣看來,當初他主動提出在單位寫保證書,根本就是有恃無恐,全都是一丘之貉。
9
今天是第二天了,還是沒有一絲進展,難道又只能眼睜睜看著悲劇再次發生?
我背靠牆壁,身子緩緩下滑,手在無意間碰到了旁邊堆積的鞋盒。呼啦啦一聲,十多個盒子一股腦的傾倒下來。
眼熟的淺綠色筆記本從我眼前掉落,心心念唸的東西突然出現在我面前。
畏懼突然心起,這個本子到底記載了甚麼?這真的記錄了謝梔雪淫蕩的“罪證”嗎?
我仔細翻閱,並沒有發現甚麼不對。
這只是普通的一個日記本,記載了謝梔雪在前年和一個叫江淮安的往事。
他們情感真摯而熱烈,相約大漠孤煙,塞上江南。
本子上記錄了大概一年半的時間,後續倆人爭吵,這段感情最終無疾而終。
這是謝梔雪死亡的原因嗎?
本子被靳匯錦看到,從而引發不滿嫉妒,動手謀殺?
那是不是沒有這個本子,就可以避免他的殺人。
只要後面謝梔雪和他順利離婚,就可以徹底擺脫這個命運了?
我把本子進行每頁拍攝,打包傳送到郵箱,再刪除本地檔案,本子也被我快遞迴了學校。
這一切就應該結束了吧。
晚上回到家裡,沒一會兒靳匯錦藉口學校裡有事急匆匆的走了,謝梔雪沒有受到任何干擾似的在沙發上看著電視。
我試探地問道。
“謝梔雪,你不好奇姨夫去哪了嗎?”
她面色如常,看著電視磕著瓜子。
“這麼大個人還能走丟了不成。”
然後轉頭意味深長地瞥了我一眼。
“歸寧,這兩天你很不對勁,從前你對你姨夫的事兒從來都是避之不及,今天還聽說你去了他學校。這種男人看起來雖然長的還行,但是人是萬萬不行的。歸寧,還有更多事兒你不用去管,一切都有我。”
最後一句意有所指,但是當時的我在想著怎樣去解釋我這兩天的反常行為。
10
“謝梔雪,你認識江淮安嗎?”
像是很久沒聽到這個名字,她嗑瓜子的動作停了下來,臉色複雜不清。
“你怎麼突然問起這個名字?”
“前幾天聽前臺小姐姐提的,感到好奇嘛。”
和往常一樣的八卦語氣,也不管她信沒信。
“我前男友,是個警察,他甩的我,分了。”
我以為這是一趟艱難的對話,沒想到就這麼輕易簡單得到了真相,反倒讓我一瞬間不知道該說甚麼。
我遲疑半響,斟字酌句地問。
“你有沒有想過和靳匯錦分開,和江淮安重新在一起的想法,我這兩天去他學校發現了些東西。”
說完用手機給她展示了那兩張照片和那個錄音。
如果現在和靳匯錦分開,那謝梔雪就不會懷孕,也能避免後面和靳匯錦一起遭遇。
謝梔雪按下我的手,低頭嗤笑了一聲。
“很多事兒是沒有答案,無法兩全的。”
“小寧,很多事情你就不要再深挖下去,一切都有我,你至少要相信,你小姨我沒有那麼傻。”
她拿過我的手機把內容傳到她手機上,接著在我手機上徹底刪除。
筆記本這件事先解決掉,後面離婚的事兒還可以慢慢商量。
三天時間轉瞬即逝,我再次醒來,已經又回到了原來的 7 月 15 日。
走出臥室,客廳上的黑白照片是那麼刺眼。
第二次,還是失敗了。
感覺身心俱疲,我躺在地上,覺得全身都陷入了泥濘之中,一種從來沒有感到過的極度倦累。
疲勞從頭到腳包裹著我,眼前的路變得模糊不清,眼前那條回家的小衚衕忽然變得老長老長,家門口變得好遠好遠,我覺得我永遠也走不到家了。
雙手矇住眼睛,眼淚從指縫中溢位來。
惡魔在耳邊低喃。
“要放棄嗎?這實在是太苦了,你看看,你兩次重回過去有甚麼意義?每一次都失敗了。”
“你看,這世間有這麼多人,她們哪一個沒有親人去世,可不都照樣活著。”
“選擇結束,會快樂許多,獻祭你的靈魂,你就可以得到解脫了。”
“你看周圍的人,他們知道你兩次試圖力挽狂瀾卻以失敗告終嗎?小可憐。”
11
他的話令我的心劇烈跳動,它以為我被它已誘惑心動。
“兩天時間我再給你答覆。”
我垂下眼瞼,開口的聲音含著幾分沙啞。
惡魔猶豫了一會兒就答應了。
它沒注意到我微微勾起的嘴角,我想這次應是十拿九穩了。
兩天時間,足夠給我時間思考過去兩次的重生。
我慢慢梳理腦海中的內容。
第二次,謝梔雪死亡是在七月八號下班後,在監控死角被連捅 7 刀致死,至今還沒有抓到兇手。警方認為是仇殺,因為手段太過惡劣。
兩次回到過去,我明白,憑藉自己根本不能扭轉乾坤,也不能告訴謝梔雪真相,一個人根本不可能完成。
惡魔或許也是想到這一點,所以它有恃無恐地讓我擁有三次回去的機會。
可是,它的限制條件僅限於回到過去不能告訴他人真相,但我可以找到關鍵人物尋求幫助。
我撥打了一個當時反覆牢記的電話,深吸口氣。
“請問是江淮安先生嗎?”
我屏氣斂息聽著,心被高高吊起,害怕落掉一個字。
“我是,請問有甚麼事?”
“我和江先生有要事相商,請務必與我一見,我是謝梔雪的侄女李歸寧。”
我按照約定地址前往咖啡店,在店裡掃視了一圈,這才發現牆角處的灰色沙發上坐著一個人,臉龐線條硬朗分明,全身透著凌厲之色;身姿挺拔,握著杯子的雙手修長乾淨,;他時常低頭垂眸時有濃密的睫毛掃下,蓋住那雙暗啞眸色,令人難以洞察他眼底的複雜情緒。
看氣質,我想我沒找錯人。
“你好,我是李歸寧,實在抱歉,因為除了你,我想沒有人可以幫我了。”
江淮安氣場沉著,聽到我如此說臉上也沒有絲毫波動,他目光沉沉審視著我。
“李小姐,我倆的關係還不至於讓我給你幫忙吧?”
12
我抬頭,盯著他的眼睛。
“謝梔雪死了,我想救她回來,只有你能幫我。”
聽到這個訊息,他剛剛還冷靜的表情瞬間破裂,瞳孔一縮。
“這樣的玩笑,李小姐這麼大的人了,不要隨意開。”
他身上帶有嚴峻冷酷的軍人氣勢,霎時壓得我喘不過氣。
“我沒有,江淮安,你現在就可以搜這一週的新聞,她被殘忍殺害,連捅 7 刀!”
“你想讓我做甚麼,找出兇手?你應該找警察。”
“不,我想讓你幫我,怎麼讓過去的你救下謝梔雪。”
“過去?李小姐怕不是受打擊太大,精神不太好了。”
說著,起身打算離開。
“撲通”一聲,我朝他直直的跪去。
“我說的句句屬實。”
從第一次知道謝梔雪去世,到第一次回到過去,再到第二次回到過去,任何一個細節都沒有放過。
“真的,我能求助的只有你了,你的電話,我也是從回到過去知道的。”
江淮安知道這個事情太過荒誕,他本可以一走了之,但是腦中不由地出現少女對他的嬌嗔,“江淮安,我好愛你啊,我們要永遠在一起!”以及兩人分手的決絕“江淮安,你敢走,我和你再無可能”。
沒想到,最後真的再也沒有見到第二面。
他沉下心,語氣肯定。
“好,我幫你。”
我心喜,給他看了之前的照片和錄音。當時在謝梔雪看之前,我早已做好備份,這是關鍵證據。
江淮安接過仔細觀察,掏出筆寫下了一串地址。
“你到時候就去這裡找另外一個我。”
“如果他最開始不答應,你就提謝梔雪有難,這個他肯定會同意的。你給他講,江頌禮後悔了。”
從那個家族出來後,知道江頌禮這個名字的只有他一個人了。江頌禮這個名字一直以來是他的禁忌,他現在只是江淮安。如果不是為了這個荒唐的事,這個名字他是半點也不想提起的。
結束對話後,他開車送我回家,在我將要下車時,江淮安叫住了我,語氣囁嚅。
“她......之前過得開心嗎?”
他雙手放在方向盤上,低著頭,背脊微彎,臉色看不真切。
我推門的動作停了下來,眼裡泛著淚光。
“她一直都挺不開心的。”
年輕時,總覺得面子更重要,一句又一句的狠話放出,認為總會和好。
但是有時候,一步錯,步步錯。
感情誰又說的清。
13
回家,看到客廳的黑白相片。
謝梔雪,我這次一定會把你帶回來。
即使,付出我的生命。
“神,我決定了,我要用我最後一次回去的機會。”
雖然它總強調自己是惡魔,但相比物慾橫流社會下的衣冠禽獸們,他們更像惡魔。
“那好吧,小可憐,最後一次機會,祝你好運。”
再睜眼,熟悉的房間。
我的第一反應就是拿起手機看時間。
這次時間是暑假之後,也就是我第二次穿回去的時間點之後。
我之前預估了不同時間段回來的計劃,無疑這個時間段是最好的。
給了我三天時間賽跑。
我第一站,就是前往江淮安所寫的地址。
在那本淺綠色本子上的描寫感覺江淮安是個普通人。他和謝梔雪吃著幾十塊的麻辣燙,搶著特價票,每次都規劃著自己的每一分錢,是一個老實平凡的警察。
可是這個地址,與自己那天見面時他穿的衣服,開的車,無不彰顯著財富。
我按照記憶中的電話給這個世界江淮安,最初他並不相信,我直到說出了“謝梔雪會死的,江頌禮知道。”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下,我倆還是在別墅周圍的咖啡店見了面。
他比一年後要顯得青澀許多,眼神中依然存在少年的光彩。
“你說謝梔雪怎麼了?你怎麼知道江頌禮這個名字?”
我抿了抿唇,“謝梔雪,她會出事,在這一年的時間裡,兇手是她現任男友。別問我怎麼知道,抱歉這個並不能透露,我只能告訴你的是,江頌禮這個名字是謝淮安告訴的。”
“我知道這個訊息很讓人不可置信,但我別無他法。”
我交給了他錄音和照片,以及我與謝梔雪談話時,她當時蹊蹺的態度。
“這並不能代表甚麼,只能說這些人私生活混亂,學術造假,如果謝梔雪不在乎,根本就構不成犯罪。”
“我懷疑他們,買兇殺人、聚眾淫亂以及有更深的犯罪事實。”
“如果他真的涉及了,那謝梔雪的態度是正確的,她不想你牽涉進來,其他的我私下再去查。”
聞此,我心頭的重擔終於落下一些。
14
半夜,一則新聞空降熱搜。
“聊聊大學裡見不得光的那些事”。
“對這種爆出醜聞,影響學校聲譽的教職員工應該堅決予以勸退!學校的聲譽和形象不能讓這些老鼠屎給敗壞了!”
“唉 每次想到這類新聞,都在震驚於人類的多樣性。”
事件愈演愈烈,甚至有些學生曝出自己被校領導給其他社會人士牽線搭橋。
第二天學校積極召開會議發出宣告:昨日晚學校收到靳某的舉報材料,今天學校成立調查小組進行調查。
我猜到靳匯錦肯定不會善罷甘休,從最開始在車上拍攝的照片來看,不難猜出是我。
果然,他一回家,臉色鐵青,面上已無半點風度可言,他陰沉看向我,眼神陰鷙沉怒,恨不得將我五馬分屍。
“你這個賤人,毀我事業。”
說完抬手就要向我扇來,卻被及時趕到的謝梔雪一把推開,反手一巴掌呼了過去。
“你幹甚麼,給你臉了吧,敢扇她。”
謝梔雪把我護在身後。
謝梔雪的出現在我意料之外,我本想自己把整個事情解決掉,再聯絡她。因為她一向不太關注新聞,也有些擔心她會心慈手軟。
靳匯錦有一些沒反應過來,他一直賢淑良德溫婉的妻子,怎麼會這樣。他穩了穩身子打算走過來。
我以為他又要動手,手比腦子塊,抄起手邊沙發上的衣架就揮舞過去,一道破風的聲音過後便是清脆的響聲。
嘖,我看著就痛。
男性體格有天然的優勢,這不是簡單便能跨過的。在靳匯錦回家臉色不對那一刻,我已經緊急撥打了江淮安的電話,希望他能快速趕到。
“你有甚麼氣朝我來,這件事謝梔雪不知道。”
謝梔雪出現已是打亂了我的計劃,我看到他暴怒的情緒,勾起了我看到謝梔雪第一次死亡的恐懼。
“你倆真是姑侄情深。”
被接連打了兩次的的靳匯錦已經處在暴怒邊緣。
“兩個賤人,都得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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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上拿著門邊的木棍就要朝我們揮打。
這時有人一腳踢打在他的手腕上,木棍整飛出去,不等他反應,伴隨著沉悶的撞擊,只聽見骨骼碎裂的聲音,他人已經被撞飛在地上。
江淮安終於趕到了,他緊緊護住我和謝梔雪,臉上還是驚魂未定的神情,不停地詢問她有沒有受傷。謝梔雪對他焦急的情緒沒有做出熱切的反應,反而對我滿是擔心。
“哈哈哈,你們這對姦夫淫婦,我就知道她是個蕩婦,不安於室。”
靳匯錦倒在地上,一邊口吐鮮血,吐出打落的牙齒。
“閉上你那廁所垃圾一般的臭嘴,以為誰都和你一樣,噁心玩意兒。”
“我姨甚麼都好,就是瞎了眼看上你,噁心又自戀, 以為自己愛吃屎,別人也愛吃。”
“....”
沒想到靳匯錦突然暴起, 搶過餐桌上的水果刀向謝梔雪和江淮安, 直衝而來。
“我殺死你們這對狗男女!”
我把他們往邊上一推,身體故意迎著刀刃接去。靳匯錦這一次證據確鑿,故意殺人的罪名你是逃不掉了。我要你永遠待在牢裡, 人生盡毀。
“小寧!”
我聽見謝梔雪驚懼的尖叫聲。鮮血從我的身體裡汩汨地流淌出來, 漸漸地染紅了整片地板。我閉上了眼, 面帶微笑, 這一次終於還是能把你救回來了吧。
趕來的警察把靳匯錦按倒在地,如今證據確之鑿鑿, 他不在牢裡待上多年,怕是說不過去。
本來靳家想要出錢最好的律師,給靳匯錦爭取最大的優勢。但隨著警方的不斷深入調查,以及謝梔雪提供的大量證據,挖出靳匯錦工作單位裡上到院長, 下到普通同事,都涉嫌違法犯罪, 他們甚至叫上年輕漂亮的女學生進行皮肉交易。
警方的介入,把最終結果一一公佈到網上, 無數受害人在網上揭露自己的傷疤,興起軒然大波, 無數人要求把他們一群人渣嚴懲。
這些女孩也是自己家裡父母的心頭肉,但是被自己賴以信任的師長誘騙, pua 以致於一步步踏入深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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睜眼時入眼的是家裡的熟悉的天花板, 我茫然無措。
“小寧,醒了嗎?今天不是約好去旅遊嗎?”
謝梔雪端著一杯溫水, 身著淺灰色的運動裝, 年輕又靚麗,臉上洋溢著我許久未見的爽朗而明媚的笑意。
我呆呆地盯著她,不敢眨眼, 深怕她會如雲煙一般消失的無影無蹤。
謝梔雪用手在我面前揮了揮。
“怎麼了小寧?”
我怔怔地看著她, 哽咽發問。
“你是真的嗎?”
“你再說甚麼傻話?”
她俯下身子擁抱了我。
“感受到了吧, 真不真?”
我緊緊環住她,一再收緊手臂, 臉埋進她的胸口,發出小獸般的嗚咽。
“謝梔雪,你知不知道我真的真的找了你好久好久,我好害怕你不再回來了。”
感受到胸前的濡溼,謝梔雪用臉頰貼在我的頭頂上。
“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我家小寧是一個勇敢聰明的人。”
距離靳匯錦入獄已經半年,腰腹那邊留有一條兩指寬的傷口,謝梔雪勸我用鐳射去除,我拒絕了,摸著那裡的傷疤, 我才有一些真實感。
現在江淮安哪有之前一副冷酷的樣子,他每天黏著謝梔雪。雖然每次謝梔雪都冷臉不回應,但實際上側過身都在偷偷地捂嘴笑。
彼岸光明可見,我們尚有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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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惡魔, 叫你去吞噬一個靈魂,你怎麼又失敗了!”
“下次一定下次一定,嘿嘿。”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