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我媽棍棒打出來的天才少女。
我獲得菲爾茲獎的那天,被我媽網暴了。
她開直播威脅我:“你殺了你姐姐是要償命的!”
我姐姐也是個天才,只可惜被我媽毀掉了。
全網都知道我殺了人,要我去死。
1
四年一度的國際數學家大會上,同事們在慶祝我獲得菲爾茲獎。
國內全網都在迴圈直播,熱烈慶祝 28 歲年輕的女性數學系教授的大放異彩。
14 歲進少年班,23 歲博士畢業。
順利進入某知名 985 大學當數學系教授。
我是夏晚,今天的我本該高高興興的慶祝我的新成就里程碑式的高光時刻。
此時直播間。
秋菊:【我要實名舉報,夏晚殺人了!】
一個面目猙獰,人到中年的女士打出狠毒的字幕。
其他觀眾都以為她在搞惡作劇,是她對成功人士面目可憎的嫉妒。
【她有病吧,在這兒發瘋。】
【支援樓上,現在網路噴子太過分了。】
【我看她的主頁內容全是忍受她丈夫的 PUA,還對她丈夫言聽計從。醒醒吧,大清早亡了!】
【封建殘餘的裹腳布,自己人到中年沒能力,還嫉妒新生力量。】
......
“夏晚,你的手機響了。”
季宇跟我一起同行,出面提醒我。
他和我的關係比較微妙,畢竟他曾經想在我文章裡當第一作者,甚至還出動他的院長父親來恐嚇我,被我拒絕了。
好在那篇文章順利發表,並且成為我踏進數學界的第一個墊腳石。
至於代價嘛......
被收買的街頭混混暴打一頓,在醫院住了一個多月。
我太過於專注和其他數學界大咖們交流,沒注意到。
我還沒來得及接通電話,那頭打電話的人就掛了。
“158xxxx8330”
電話號碼沒有備註,我卻早就能嫻熟背誦。
這個電話是我親生母親打過來的。
我們已經三年沒有聯絡過了。
她對我沒有過片刻母愛的溫存,只有無情的壓榨與剝削。
我冷哼盯著螢幕,一個依靠男人的廢物,料想她不會翻出甚麼大浪來。
當晚,某音爆了。
某音名叫秋菊的人,實名控訴,自己把女兒培養成天才少女,女兒現在卻對自己不管不問,不照顧。
這些都不是重點。
短短的一段 30 秒的小影片,是夏秋菊實名舉報夏晚殺害她姐姐,並且央求警察即刻將夏晚捉拿歸案。
評論區各說各的。
有人認為夏秋菊在說謊,妄想碰瓷知名教授。
有人認為夏晚看著是一本正經的女教授,誰知道私下有沒有販賣皮肉生意。
還有人認為夏秋菊說得是真的,還@出各地的警察要求查明真相,還給這位可憐的母親一個真相。
一些不明所以的律師主動跟夏秋菊聯絡。
詢問到夏晚殺害她姐姐的原因時,夏秋菊瞪大雙眼,披散著頭髮,十指張開揮舞到螢幕前,像個瘋婆子。
“嫉妒,夏晚嫉妒她姐姐的天賦,所以她要毀掉,取而代之......”
不少人紛紛覺得夏秋菊有病,並且病得不輕。
我也是這麼覺得的。
2
聽到夏秋菊在網上的胡言亂語時,我內心毫無波瀾。
我返回 A 大教書時,人還沒進校門,一個瘦小的女記者就攔住我:“夏小姐您好,我想採訪你關於你母親的事情。”
我看了眼她的胸牌——程念。
倒是個膽子大的,敢問到我這兒。
保安趕過來,推阻著那個小姑娘,護著我,讓我趕緊進學校。
免得遭受流言蜚語的困擾。
我讓保安忙自己的事情,這點小事我自會處理。
我拉著程念進偏僻的角落裡。
“說吧,想問甚麼都可以。”
我高傲地揚起頭顱,對外界發生的所有事情都嗤之以鼻。
“請問您母親實名舉報你殺害親姐姐這件事是真的嗎?”
我“撲哧”一笑,抱臂倚著牆:“是啊,是真的。”
程念拿著麥克風的手抖了又抖,說話戰慄:“您一定是在開玩笑吧?”
誰會相信一個傑出教授會因為嫉妒親姐姐而殺害她。
但有部分叛逆心理非要打破砂鍋問到底。
程念就是這種人。
我朝她微微笑:“我姐姐很軟弱,她依賴我,我要她死,她怎麼活啊!”
程念一屁股跌坐在地上,手上匆忙切斷麥克風。
似乎知道些了不得的事情,避免遭人滅口。
她仰頭恐懼地看著我的時候,像極了曾經的我姐姐。
我伸手想撫摸她的秀髮,她卻驚恐地躲開了。
和曾經那些人一樣。
他們都害怕我這個殺人犯。
她膽子真小,還強撐著一口氣,試探問:“夏晚教授,您真的把你姐姐殺害了嗎?”
我笑出聲:“是啊,那天她哭得真慘,真吵。”
程念又被嚇著了,像個又菜又愛挑釁的小白兔。
軟糯糯得毫無殺傷力。
她哆哆嗦嗦說著,她絕不會把訊息外傳。
我不屑地走進校門,暗藏在深處的秘密是保不住的,都會被揭露出來,在熾熱的太陽光下暴曬。
果不其然,當晚程念採訪我的影片就流出來。
全網譁然,輿論風向驟然轉變。
【夏晚居然殺人了,殺人是要償命的!】
【沒想到溫柔面孔下,居然是歹毒心腸】
【夏秋菊這麼操勞能幹的母親,攤上個甚麼女兒啊!】
......
我冷眼掃視這一切,有幾個比較瞭解我的學生們替我說話。
【夏晚教授是獨生女,哪有甚麼姐妹呀。】
他們發出的聲音太微弱,早就被網路大量跟風的水軍打壓下去了。
人們向來只相信他們所看到的片面字詞。
3
夜晚。
“咚咚——”
急促的敲門聲。
我早預料到,身著正裝。
“你好,我是警察。”
來的人是個格外年輕的警察,我瞥了眼他開啟的警官證。
他叫李景燃。
年紀不大,只有 22 歲。看來是剛出社會,還沒遭受太多打擊還是一腔熱血的實習警官。
“不知道,警官先生深夜來訪找我甚麼事情?”
我開了門,讓他進來。
他反而先往裡窺探我家一週,才遲疑邁進腳步。
我順手倒了兩杯水,推給他一杯。
房門依舊開啟著。
李景燃:“家裡只有你自己?”
我:“我是單身狀態,家裡當然是只有我一個。”
李景燃:“我是負責你殺害你親生姐姐這個案子的警察,你要對你所做的行為如實說。”
我在心裡輕笑,目前除了我與夏秋菊的幾句話有引導我曾殺過人的事情,其他的時間、地點、真正動機......都不知道。
警察局也不敢輕易下斷論,所以派了個甚麼都不太懂毛頭小子來處理這件事。
原本我做好最壞的打算,看到是實習警官的那一刻,襯的我是自作多情了。
我手摸著杯壁,垂下頭:“親愛的警官先生,是我殺了我姐姐,可我只是想給她個自由罷了。”
李景燃憤怒地站起,差點就要拿起桌上的水果刀,恨不得插我心口。
“她是你親姐姐,你怎麼會如此狠毒。虧我...”
他頓了下,握緊拳頭:“虧我還把你當做偶像崇拜。”
我愣了下,這倒是個出乎意外的收穫。
“咚咚——”
敲門聲又響起。
是個熟悉的人——程念。
她進門的第一件事,就是朝我鞠躬道歉。
“那段影片不是我發出來的,是我領導看到了非要發出去說要炒熱度。”
程念還想為自己辯解兩句,言語終究太無力,她便不說話了。
我邀她一同坐下,她和李景燃坐在一側的沙發。
一個個都能找到我家地址,我開啟手機一看簡訊電話接連不斷,全是威脅恐嚇以及辱罵我的。
我聳了聳肩,無所謂。
我站起來,端著杯水,來回踱步:“你們都想知道這件事。事實就是我殺人了,還有甚麼可問的呢?”
警官沉默不語,程念小聲抽泣。
我搞不懂了,明明是我做錯了事,他們兩個比我還難過。
“我相信這必然有隱情!”
程念率先開口,我不知道自己做了甚麼,讓他們兩個對我的話一點都不信。
夏采薇,這種感情我真的不懂啊。
好煩燥。
李景燃拿起倒扣在茶桌上的相框,裡面是一家三口。
他與我對視,我全然無畏。
“你是獨生女?”
我沒回答。
他又誠懇地跟我說:“我徹底調查清楚事情的真相,你若是真的犯了罪,我會毫不猶豫地把你繩之以法。”
程念也表達立場,表示她會和李警官一起查清真相。
我上課時候,同學們儘管對這件事很好奇,也裝作和平常一樣不敢多問。
直到我下完課要離開,班長突然叫住我。
教室裡所有同學都站起:“夏老師,你真的殺人嗎?”
同學們臉上帶著疑惑與恐懼,和所有不明真相的人一樣。
我沒有回答,快速離開。
網路輿論隨著時間逝去變得不在受關注。
夏秋菊怎會輕易放過我,隨即掏出一張舊照片。
她把照片對著鏡頭,指著上面兩個五六歲的小姑娘。
她們簡直一模一樣!
“夏晚和夏采薇是雙胞胎!”
4
至於為甚麼大眾視野裡她只有一個女兒,她則是解釋說,夏采薇更加聰明所以待在身邊撫養,而夏晚愚笨,丟在鄉下老家。
李景燃冷著臉再次找上我:“你不是獨生女?”
我皺皺眉:“我何時說過我是了?”
李景燃整個人哆嗦:“你真的把你姐姐害死了?”
我微微頷首。
李景燃逼著我問:“甚麼時候把她殺死的?”
我輕聲說:“在一場車禍裡。”
趁亂動手,悄無聲息。
那是十六歲時的一場車禍,奪走了我父親的性命,我姐姐也被我害死了。
李景燃的眼神不再是之前的信任,裡面摻雜了懷疑。
他和小記者努力尋找當年的車禍事件。
卻因為時間久遠,肇事司機逃逸,案件變得一頭莫展。
舉辦畫展的老闆聯絡我,說因為最近的輿論壓力,他暫時無法開展我的畫展。
我握著手機的手發緊用力,眉頭凝成一條線,我辛苦三年才整理與收集好那些畫,居然因為那群甚麼都不知道真相的人就被搞砸成一團糟。
我主動聯絡小記者程念,來了一場全網實時直播採訪。
畫面中我態度溫和,嘴角洋溢著善意的微笑。
【對於我母親夏秋菊舉報我殺人的事情,我很抱歉。是我為人子女的疏忽,她精神發生錯亂我都不知道。】
我不時掩面裝作抽泣,實則暗自發笑。
我拿出從醫院取回的夏秋菊的診斷單,上面確鑿寫著她患重度妄想症。
【至於我為何要承認我殺人的事實,我母親對於夏采薇的去世一直有陰影,她需要發洩口。】
所以,我就成了那個宣洩口。
全網的風向再次改變,這件事情反轉再反轉。
我敲響夏秋菊的房門。
夏秋菊一雙犀利的鳳眼透過貓眼冷冷地凝視著我。
“你來幹甚麼?”
我笑而不語,手依舊在敲門,“叩叩叩”
夏秋菊怒氣上頭,猛地拉開門,怒斥:“你到底要做甚麼!”
旁邊的鄰居聽見動靜,紛紛開啟門窗,豎起耳朵聽這邊的吵鬧聲。
“媽,我帶您去看病。您生病了,忘記啦?”
我態度端正的真就像她的貼心女兒似的。
湊熱鬧的大爺大媽們起鬨:“秋菊啊,人生病就要老實去看病,你女兒對你多好啊!”
“就是就是。”
“有病就要早點治。”
......
夏秋菊怒而拎起掃帚,朝碎嘴皮子的街坊鄰居們砸過去。
“讓你們多嘴,讓你們多嘴!”
他們對夏秋菊這個蠻橫無理的中年婦女內心的幽怨更深了。
我趁機給鄰居們送了幾袋大米,當做道歉禮物。
夏秋菊坐在我車上,與安全帶作對抗。
我幫她整理好安全帶:“你再亂動,我可保證不了你會不會跟我那早死的爹一個下場。”
威脅起效果了,夏秋菊眼神晃動亂瞟,但身體卻不敢亂動了。
然後,我停車到精神病院門口。
5
“你到了。”
我惡意地目光朝向夏秋菊。
我攥緊她的手腕,沒管她對我陣陣咒罵聲。
我把病歷單交給負責夏秋菊的醫生,珍重地給醫生鞠了一躬。
“我母親的病就交付給你們醫院了。”
醫生:“放心吧,夏教授。我們會努力幫助您母親康復的。”
夏秋菊見自己被困住,惡狠狠地朝我大罵:“夏晚,你在裝模作樣給誰看,就算你跟夏采薇長得一模一樣又如何,你連她一根手指都比不上!”
我扶額嘆息。
醫生好聲哄勸著夏秋菊,但遭到她的極力反抗。
夏秋菊:“我沒病,不需要住院!”
醫生推了下眼鏡:“來的人都說自己沒病。”
夏秋菊粗糲的聲音終於從我耳邊消失,周圍環境回歸寂靜。
我撥通畫展老闆的電話,讓畫展儘量如期舉行,其他事情我會全權負責。
一個意外的人——李景燃又聯絡上我。
他說當年的目擊證人找到了,讓我去警察局一趟。
那件事情,我希望他們能爛在嘴裡,別吐出來。
否則,我自有辦法讓他們永遠閉上嘴。
我淡定前往警察局,只看到當年肇事司機的兒子。
他不太瞭解當年事情,只記得出事的那輛車上是父親帶著女兒。
據他父親的回憶,當時車上的兩人正在起爭執。
李景燃:“兩人嗎?”
男子怔楞,才猛然反應:“不不不,是三個人。”
李景燃瞥了我一眼,我聳聳肩表示自己一無所知。
李景燃接著問:“你為甚麼那麼肯定?”
男子才鬆了口氣:“我父親說,他聽到了三道聲音,看見車被撞翻了,就慌張逃走了。”
我不耐煩地擺弄手指,似乎這是場跟我一點關係都沒有的車禍事件。
李景燃對車上的人數有了懷疑,但只能相信男人口中所說的。
男子對當時的情況不甚瞭解,而唯一知道真相的他父親不久前去世了。
男子忽然皺皺眉,掏出一款老舊的手機:“我父親當時車載監控儀裡面的影片同步到他手機上了,或許對你們有幫助。只不過手機太破舊了,看樣子是壞了。”
我倚靠著板凳,搖晃著交叉的腿,壞得好啊。
李景燃笑容璀璨,直言說他很擅長修理家電手機。
我竟不知道,他們做警察還有這種手藝活兒。
那是段刺啦的音訊。
女孩悲痛欲絕的聲音:“我要上學,我不要嫁人!”
沙啞的中年男子的聲音:“他給的彩禮可是整整一百萬,把你賣了都不值這個價!”
然後是搶奪方向盤的爭執。
中途隱隱約約還有些交談的音響,因為聲音太小沒記錄太清楚。
可想而知,那時兩輛車距離很近。
所以,車禍不一定就是對方疲勞駕駛造成的,還有這對父女爭執不下忽視交通導致的。
我身體逐漸發冷,額頭冒著虛汗,渾身打著冷哆嗦,像是被浸泡在冰水裡重新撈起似的。
我感知著來自深處靈魂絕望的哀嚎。
不願再見的傷疤,被血淋漓地揭開。
我騰得站起,轉身就走。
調查當年的事情,有甚麼意義。
就該隨著時間的灰燼掩埋起來。
6
李景燃扣住我的肩膀,讓我半寸都移動不了。
“你在慌張甚麼?”
他的眼睛很毒,透過我的瞳孔直射我的靈魂。
但是,我強裝鎮定,跟他來回來扯。
“警官先生,殺害我父親兇手的兒子在我面前,我不會難過與傷心嗎?”
我身體依舊在哆嗦,說出得話少氣無力的。
李景燃卻依舊不願意放過我,還想再問甚麼。
匆匆走過來的法醫,攔住他。
“PTSD 症狀,你不要過分強迫逼問她。”
法醫一眼認出我的病症,給我倒了杯溫水,讓我坐下。
李景燃撓撓頭,說著抱歉,我沒理睬。
那場車禍過去太久,人證物證都不充足,再加上車禍兩方都有傷亡,這件事只能不了了之。
李景燃送別我時,神色糾結:“你爸爸為甚麼沒有把你嫁出去?”
對於兩個一模一樣的雙胞胎,如果非要犧牲一個人,大家心都會偏向愚蠢粗苯的那個人,因為她沒有可以抗衡的理由。
所以,哪會有甚麼一碗水端平的啊。
我握住左手腕,撲哧一笑:“當然是大老闆家的公子哥想要個聰明機靈的,看不上我唄。我只值 20 萬而已。”
我轉過身,與他對視:“該不會你以為他會放過我們其中一個吧?”
李景燃嚥了口乾唾沫,沒再吭聲。
下個月是我名義的父親的忌日,我可要好好地悼念下他。
我捧著一束黃菊花,站在我父親的墳墓前。
墓碑處乾乾淨淨,誰也沒來悼念他,除了我。
我扯了出個大笑的嘴臉,一想到他曾在家裡耀武揚威十多年,暴打妻子,侮辱女兒,把人像商品一樣買賣。
落得如今的下場,可以說是咎由自取。
花束被我隨意地往前扔,砸中他的照片,然後落在地上。
我沒有走,身後走過來一個人,實習警官—李景燃。
他也捧著一束花,我冷眼旁觀。
這個人,真的是陰魂不散。
“節哀。”李景燃出言安慰。
“他死的活該。”我冷眼掃過他,轉身就走。
我不知道,我離開時,李景燃碰到另一位女士。
女人面容和藹:“我是夏晚的小姨夏萱,那個孩子是我幫著養大的。所以,我不希望您毀掉她的人生。”
李景燃開始覺得莫名其妙,自己明明只是在努力尋找事情的真相。
“我是位警察,搞清楚事情的真相是我的職責。”
夏女士眉心嵌著溝壑,語氣不愉:“無論你要調查甚麼,我只能告訴你。夏晚她從未做過殺人犯法的事情。”
夏萱拉著李景燃非要跟他談談。
夏萱從夏晚小時候哭著救小蝌蚪的故事到大學熬夜獲獎的事情,全都給李景燃講了個遍。
說到最後,夏萱的眼圈泛紅。
“她父母就是對混賬玩意兒。”
李景燃的心裡一驚,推測這個案件遠比他想象的還要複雜。
7
網上的各種亂七八糟的流言蜚語。
教務處的老師也開始跟我聯絡,讓我這段時間的課先由其他老師代替。
我應了一聲答應下,無課反而落得清閒自在。
我趕到實驗室,上半年接手個自然的科研專案,時間要求比較緊張,需要抓緊時間。
“夏晚,出來一下。”院長叫住我。
我回過頭拿手機的時候,季宇衝我賤兮兮地發笑。
他向來不跟我對付,看不得我過得好。
院長語重心長告誡我:“你現在網上風評飽受爭議,作為一名科研人員要保持自身的良好形象,給公眾留下正面的印象。我知道你最近因為你母親的事情心裡也累,我也能體諒。我特批給你放兩個月的假期調整下心情,我們學校永遠歡迎你。”
我不禁冷哼,狡詐如狐狸。
我反問:“我手上的課題怎麼辦?”
院長笑吟吟說道:“只能暫時交給你的同事季宇了,畢竟你倆方向相近。夏晚你要學會暫避鋒芒。”
我懂了,這是威逼加利誘。
我想完成的事情,誰都不能攔住我。
回到工作崗位收拾東西時,季宇大搖大擺坐在我的椅子上。
“現在你成了 loser!”
季宇言語嘲笑,他跟我鬥智鬥勇多年,每一次都以失敗而歸。
“哦,我們走著瞧。”
我跨過辦公室門時還是冷靜的,走出校門後胸中如火焰烈燒。
回到家中,我找到厚厚的一沓資料——全是關於季宇的。
這麼多年,留下的各種小把柄都被我暗自收集。
我本來打算只要他不給我惹出太大的麻煩,我可以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現在,他竟想再一次把我的成果佔為己有。
是可忍孰不可忍。
我一通電話打給程念,那個嬌小又精神抖擻的小記者。
“送你個勁爆訊息,能火爆全網的那種。”
季宇私生活算不上多好,外加有家裡的長輩撐腰,行事作風肆意張揚。
情婦與妻子大打出手的畫面,我還是拍到過幾次。
更別提他的酒駕與闖紅燈了。
【最近的瓜讓我這個猹都沒吃明白。】
【嘖嘖嘖,出軌的渣男。】
【有背景就能無視交通法律嗎?】
【控訴這些喝酒開車的人,我家裡人就是因為他們才去世的!】
......
季宇的黑料已經上傳到網上,就引起公眾強烈的反響。
甚至比我沒頭沒尾的母親控訴我殺人影響力還要大。
可能這是證據確鑿吧。
我在家品著茶,門鈴敲響。
心想外賣來的還挺快的。
“咔嚓——”
門開了一條縫,我低頭看向我的胸膛,上面插著一把鋥亮的菜刀。
一個瘋婆子,渾身散發著惡臭,嘴裡嘟囔著:“都別活,都別活!”
鮮血順著我的襯衫往下滴落,彙整合一小灘。
她是夏秋菊,昔日的勉強維持的光鮮面容如今全變了副模樣。
是我太草率了。
夏秋菊拿出根粗麻繩,像是綁豬肉一樣,把我綁起來塞在大箱子裡。
我嘴裡被塞了條髒兮兮的毛巾。
咿咿呀呀,發不出響聲。
是啊,我力氣怎麼可能比的過常年在村裡殺豬的夏秋菊呢?
8
我醒來時候,發現自己處在見偏暗的小屋子裡。
這個小屋的牆上還有幾處幼稚的塗鴉,夏采薇曾告訴我,她小時候喜歡繪畫卻被媽媽無情斬斷了。
這樣想來,牆上的塗鴉便是夏采薇畫的。
而這個地方約莫是夏秋菊在鄉下的房子。
只不過,這間屋子隱隱約約散發著一股惡臭味。
就感覺如同法制頻道中的屍體腐爛氣味的形容。
我被自己的想法嚇得一驚,暗道自己應該是猜錯了,夏秋菊怎麼會有如此膽量。
但,退一步想,她連我這個親生女兒都敢捅刀子綁架,還有甚麼事情做不出來的呢。
我胸膛處的傷口被貼上一個厚重的紗布,有股淡淡的藥物味。
夏秋菊暫時還不想要我的性命,那她把我綁架到這兒究竟是哪種目的。
“嘎吱——”木門被推開。
進來的是兩個人,一個是夏秋菊。另一個人穿著的得體,鼻子下有個媒婆痣。
“這就是你在城裡的妮子,長得真端正。會有人要她的,估計不低於這個數。”媒婆伸手比了個 1。
夏秋菊大喜:“10 萬?”
媒婆點點頭,我一直以來就是塊任人買賣的商品。
我憤怒上頭,我一年工資近百萬,她卻想 10 萬塊把我賣掉。
奈何我的嘴還是被死死封上,我只能心裡咒罵她。
夏秋菊瞥了我一眼,給我一個兇惡的眼神,示意讓我聽話一些。
然後她湊在媒婆耳邊,悄聲說:“我這個女兒,精神有問題,她身體裡有個魔鬼代替了她。一定要找個那種能壓得住邪祟的相親物件。”
夏秋菊拉著媒婆的手,推搡著遞到媒婆手心裡二百塊錢。
事到如今,她還在想著把我嫁出去賣錢。
夏秋菊送走媒婆,獨自站在我面前,捧起我的臉:“采薇,你一直是我的乖女兒。只要鎮住你體內的魔鬼,你就能回來了。”
她衝了杯符水,捏起我的鼻子,強勢地灌到我嘴裡。
我忍著反胃的噁心感,強行嚥下去了。
迷迷糊糊感覺頭暈乎乎的,這符水真的有效?
可是,我不甘心啊。
我被困在白色的牢籠裡,掙不脫,逃不開。
往外大聲呼救,無人聽見。
我的身體被另一個人支配。
我能感受到外界的聲響,卻動彈不得。
9
大紅燈籠掛高枝,鄉村庭院熱鬧異常。
祝賀這場來自買賣的婚姻。
夏秋菊擰著我的手腕,囑咐我好好結婚生孩子,做事勤快些,別被夫家嫌棄。
我能感受到支配我身體的人微微頷首。
我怒氣橫生,怒罵她自甘懦弱,多年的書都讀到狗肚子裡去了,淨想著封建爛俗的事情!
“夏采薇,別幹些我恨你的事情。”
我終於說出那句話。
夏采薇穿著大紅嫁衣,站在屋堂。
堂前是夫家的一對父母,面容刻薄。
三拜天地,喜結良緣。
“第一拜!”
我更著急:“你敢跪下來試試!”
我甚至出言威脅,抖出當年的那個秘密。
“你要知道當年我是為甚麼下手的,是為了誰。”
時隔多年,我再一次聽到夏采薇講話。
她聲音很弱:“晚晚,你別管我了。”
“不要——”
我都不知道何時眼淚順著眼角滑落,這是第一次我哭出來。
忽然,外面傳來一陣噪亂。
一群人唰得闖了進來。
“有人舉報這兒有人口拐賣,全都不許動。”
打頭進來的兩人是程念跟李景燃。
我鬆了一口氣,原來她並沒有放棄自己啊。
夏采薇一步步走下臺階,一字一句地告訴李景燃。
“被拐賣的人是我,我媽用十萬塊把我賣給這戶人家。”
李景燃瞳孔震大,似乎這件事超出了他固有的認知。
夫家的人找夏秋菊理論,場面一時非常混亂。
李景燃找上夏采薇,要和她談話:“你又在騙我?”
夏采薇怔楞片刻:“警察先生,我所言句句屬實。”
我不知道夏采薇究竟要做甚麼,當初說要走的人是她,現在一聲不吭突然回來的也是她。
我又回到我很久之前就待的地方,白色的小房間。
裡面空空蕩蕩的。
該怎麼形容這個地方的位置呢?
大概是夏采薇大腦裡的某個角落。
我與夏采薇的之間的感覺聯絡越來越淡了。
我也越發疲憊犯困。
但是還有好多好多事情沒有完成,我不甘心啊。
我一點點在記憶深處記錄下該交代的事情。
遠離季宇他們,會被強佔科研成果;
逃離夏秋菊的束縛,你應該是自由的;
不要輕易相信其他人的善意,他們轉念間就會至你於萬劫不復……
夏秋菊再次被送進精神病院治療,她的病很久了。
這次要去住院好久,夏采薇態度溫和地把夏秋菊送進精神病院,交了整整十年的住院費。
這次想必醫院也不再會放她出來。
李景燃縱然對夏采薇的迥然改變有些懷疑,但怎麼會想到這幅殼子裡會換了一個人呢。
夏采薇三言兩語平定晚上的輿論風波,全然是一個患有精神病的母親,對自己感情不深的女兒的報復,順便還收穫一波兒粉絲好感。
夏采薇恢復正常工作,不知是我的提醒起到作用,還是她的情商漸長。
她把我之前的科研專案給了季宇,還在院長面前不由余力地誇獎季宇,博得兩人態度的改觀,沒再太刁難過她。
就在他們以為夏采薇會乖乖認他們擺佈時,她毫不費力地又拿下一項國家自然課題專案。
縱然其他人咬牙切齒,嫉妒心碎,也無濟於事。
夏采薇這段時間,一直悶在房間裡。
塗塗畫畫,像是回到剛上大學時的第一個暑假。
最痛苦的記憶深處…
10
日子看似平安落定。
夏采薇熬了好幾個大夜,才把那幅畫搞定。
等我從混沌的睡夢中甦醒時,夏采薇剛把那幅畫蓋起來。
我連個影兒都沒看到。
李景燃突然又敲響我家門。
“咚咚咚—”聲音急促。
夏采薇像是料想到一般,淡定地開啟房門。
“夏晚,你媽媽家裡發現一具屍體。”
李景燃臉色通紅,看殺人兇手的眼光看向夏采薇。
我異常煩躁,每次都把我們當成殺人兇手。
證明一個人清白有這麼難嗎?
夏采薇拍拍腦袋:“晚晚,乖一點。”
我又一次來到警察局。
夏秋菊家裡,具體來說是夏采薇小時候的房間的牆壁中挖出一具屍體。
這幅屍體經檢驗斷定是夏秋菊第二任丈夫的。
當年,她親生父親車禍去世後,夏秋菊迅速找了下家。
夏采薇哭著問我:“為甚麼她的父母不相愛,還要把她嫁出去賣錢。”
明明他們那對夫妻,只有她跟夏晚兩個孩子......
夏采薇性格向來敏感,我只能安慰她。
“有些人的出生是不被祝福的,但他們也應該有好好活下去的權利。”
李景燃質問夏采薇:“我聽說你們父女之間的感情不和?”
夏采薇聳著肩膀,把自己的頭低埋下去。
“是的,我們關係確實不好。但是他跟夏秋菊結婚之後,我一直待在學校。”
縱然關係不好, 也沒有到行兇殺人的動機。
但是, 夏采薇痛苦的身軀與結巴的話語, 讓人很難猜不出她跟死者之間有過更深的矛盾。
我急忙叫囂:“把身體的使用權還給我,我做的事情應該由我來陳述。”
我知道夏采薇向來心腸軟,做不出害人的事情。
每次她的反駁都是由我完成的。
雖然我不知道,這次為甚麼她總是壓抑著我的出現。
夏采薇坐在椅子上, 雙手捧著臉:“他曾經想強暴我。我失手推過他。”
我知道了夏采薇想為自己贖罪, 儘管對方是個壞人, 想害她。
她也不想揹負上殺人的罪名。
明明那次, 是我奪過身體的使用權, 把他推到釘著釘子的牆壁上。
他的後腦勺鮮血頓時冒出來。
我帶著夏采薇連逃帶竄的從房間跑出來。
至於之後的事情, 就不得而知了。
李景燃繼續盤問:“那麼把他鑲嵌在牆壁裡的事情也是你做的?”
夏采薇搖頭,應聲說:“不,不是我乾的, 也不是晚晚。”
“晚晚?”李景燃有些詫異,卻單純以為是我神志不清。
11
李景燃非要調查當年我繼父的死因。
他跟著我來到夏秋菊所在的精神病院。
夏采薇坐在夏秋菊對面, 微仰著頭:“我來了。”
夏秋菊眼睛冒著光,手指哆嗦往前伸手觸碰夏采薇的臉:“采薇,我的乖女兒。你終於把身體裡的魔鬼驅趕走了。”
在場的李景燃緊擰眉頭,似乎是猜到甚麼。
夏采薇繼續問:“你為甚麼把繼父殺掉?”
夏秋菊眼珠子一轉溜,惡狠狠說道:“那個挨千刀的,居然揹著我跟寡婦搞在一起,老孃要砍死他!”
夏采薇身體一鬆, 繼續說著:“你知道他曾經想強姦我嗎?”
夏秋菊肉眼可見的憤怒:“甚麼?那個挨千刀的居然想強迫我女兒,她可是要嫁入豪門的!”
原來, 從始至終, 夏秋菊都把她當做買賣的工具。
夏采薇眼淚不爭氣地冒出來, 擦也擦不乾淨:“那你有沒有愛過我呢?”
夏秋菊迴避了這個話題, 嘴裡嘟囔著:“在農村,家家戶戶都要生兒子的。我是個沒本事的, 找的兩個男人都沒有本事。”
真相大白, 水落石出。
夏秋菊被捉拿歸案。
關她進大牢的時候,她還憤憤不平表示自己沒有錯。
小姨夏萱趕到監獄陪伴夏采薇。
她們一起吃了頓飯。
“小姨,我可以喊你媽媽嗎?”
夏采薇期待的眼神看向夏萱, 那個從小到大真正意義上帶著她長大的那個人。
小姨把她摟進懷裡:“當然可以,采薇。當然還有晚晚。”
夏采薇消失了。
她走之前, 跟我留下一句話。
“再見, 晚晚。我無憾了,你要好好活著啊。”
夏采薇一生都在治癒童年的創傷。
她留下的那幅畫, 畫得是我跟夏采薇小時候的模樣。
最初被停滯的畫展也準備繼續開始了。
12
畫展那天, 程念跟李景燃也到來。
他們祝賀我畫展的順利舉辦。
“所以,你現在是夏晚女士?”
李景燃接受下這個荒誕的故事。
他在警察局翻閱夏晚檔案的時候, 意外發現她曾經改過名字。
曾用名為“夏采薇”。
姐姐她啊,給了我存活的機會。
雖然, 她很懦弱, 一直需要我保護。
但這次,她為我遮風擋雨,讓我重新站在光明裡。
網上的輿論風波戛然而止,更多地是對我與夏采薇的心疼。
我沒說過, 其實夏秋菊當年生的是一對雙胞胎。
姐姐叫夏采薇;妹妹叫夏晚。
只不過,夏晚在十歲時重病去世了。
也許是姐妹情深,就以這種荒誕的方式存活至今。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