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庭聚會上，一個和我八竿子打不著關係的親戚忽然問我剛成年的女兒：“你媽媽沒有給你生個弟弟嗎？”
女兒搖了搖頭。
“那怎麼不多生個兒子？養兒防老啊！”
女人霎時露出滿臉的不屑，言語之間更是透露出對自己生了兒子的驕傲。
我對她的話感到面紅耳赤，只是尷尬的笑了笑。
可女兒卻陰陽怪氣的開口。
“你生個中考兩百多分，乘三倍都沒我高考分數高，已經 16 歲吃飯還要他媽夾菜的腦癱智障兒，我真不知道你在驕傲些甚麼？”
“難道養老要用兒子的戟霸養嗎？”
1
“你…你一個女孩子講話怎麼這麼粗俗？！我好歹也是你表姨婆！”
那女人被女兒的一番話激得來懵了一秒，隨後直直生氣的拍案而起。
我看著她一臉的橫肉兇狠模樣，皺了皺眉，準備把女兒拉走。
可女兒卻推開我的手，上前了一步，一臉不屑地打量了這個所謂的“表姨婆”一番，道。
“怎麼，你都當媽了還沒見過幾把？這麼喜歡兒子我還以為你是喜歡幾把呢。”
“那真不好意思哈，誤會你了。”
女兒說完，猛地翻了個白眼，呵呵一笑。
對面的表姨婆被女兒這番話搞得來來你你你了好半天都沒再吐出半個字來。
而我早被女兒一連串的話嚇得半死，生怕她再說出甚麼大逆不道的話來，於是我一把扯過女兒拉著就走。
路上女兒還在一直喋喋不休，絲毫沒注意到我的顫抖。
“陳月歆！”
等到了沒人的地方，我才生氣的大喊出女兒的名字。
女兒沒有吭聲，只是盯著我，那雙眼睛裡滿是倔強的情緒。
“你現在成年了，翅膀硬了！你爸爸的表姨媽你都敢罵了！你這樣別人會怎麼說你？又會怎麼說我？！”
“他們會罵你有媽生沒媽教！還會罵我不會教自己的女兒！”
我激動的朝著女兒說著，希望她能理解我的苦心，以後不要再這樣不顧場合的亂說話了。
可女兒對此好像並不在乎，滿臉一副無所謂的態度，“他們要罵就罵，我聽不見就是了，媽，你為甚麼總是那麼在乎別人的態度？”
“那可是你爸爸的親戚，哪裡是別人？！”
看女兒一副不依不饒不肯認錯的模樣，我氣不打一出來，更是氣的心梗痛。
“甚麼狗屁親戚，一群吸血蟲，也只有你這樣脾氣的人能忍著那些畜牲。”
女兒原本平淡的面色猛地沉下，一張臉黑的似要滴出水來，惡狠狠的咬牙切齒著。
2
看著女兒忽然露出這樣的表情，我被她的樣子嚇得來愣了一下。
女兒甚麼時候變化這麼大了？
“可你也不能在這樣的家庭聚會上這麼說呀，那好歹也是長輩…”
我抿了抿唇，還不等教育完女兒，丈夫陳康的電話便打來了。
“蘭月茹，你看看你教的甚麼好女兒！表姨媽的電話都打到我這裡來了！你踏馬的現在趕緊帶著那個小雜種滾回來，看我今晚上不打死她！”
剛剛接起電話，丈夫劈頭蓋臉的罵聲就透過電話傳進了我的耳朵。
我嚇得猛地一顫，剛想辯解，可下一秒電話就傳來了一陣忙音，丈夫陳康“砰”的一聲扣了電話。
“他打來的？”
女兒看著我的眼睛，不用明說，我們都知道她口中的那個“他”是誰。
“走吧，回去跟你爸爸道個歉，他沒說甚麼，只是覺得你…”
“媽，別騙我了，我都聽見了。”
女兒站在我的跟前，我才發覺她好像已經長得比我還高了。
我抿了抿唇，還想再勸：
“不是的，你爸爸還是很愛你的，只是你今天確實不該這麼對長輩說話，回去好好道個歉就行了啊…”
“走吧，媽。”
女兒這一次難得沒有反駁我的話，只是沉默的一把攥住了我的手，隨後又挽住了我的手臂，拉著我便朝家的方向走去。
*
剛推開老破小區的房屋大門，一個拖鞋便砰的一聲砸到了我身旁女兒的臉上。
“啊——！”
女兒慘叫了一聲，聲音刺破雲霄。
“陳康！你這是幹甚麼？！”
我嚇得臉色一白，下意識的把女兒護在身後，轉過頭去便看向正坐在客廳茶几前的丈夫。
他此刻滿臉通紅，面前桌上的啤酒瓶已經有了三四個，右腳光腳踩在地上，那是剛被他丟過來的拖鞋——
“我幹甚麼？！你踏馬先問問你們自己今天干了甚麼吧！”
陳康早就被面前的酒迷的五迷三道，發起脾氣來也根本毫無下限。
“你這個小雜種！還有你這個死女人！看我今天不打死你們，你們今天可把我的臉在陳家丟盡了！！”
陳康一邊罵著，一邊偏偏倒倒地站起了身朝我和女兒衝來，我尖叫著把女兒護在懷裡，緊接著是啤酒瓶打碎的聲音。
下一秒一陣劇痛刺進了我的後背，懷裡的女兒嚇得大叫，伸手就要推開我去阻攔陳康。
可她卻被我死死抱住，身後陳康的話也是越罵越難聽，“你這個死婆娘，你踏馬個生不出兒子的老母雞！再看看你養出來的好女兒，沒教養！丟盡了我陳康在陳家的臉！！！”
“你還敢和表姨媽頂嘴！你們兩個是不是想死…！”
“砰——！”
伴隨著一陣巨響，陳康的話語戛然而止，女兒不知道甚麼時候撞倒了鞋櫃最上方的花瓶，那陶瓷的花瓶狠狠地從最上面砸下來，正中陳康的後腦勺。
他脖頸後面流著血，兩眼一翻白，瞬間暈倒在了我和女兒的面前。
3
“媽！走！你先去醫院！”
女兒看著陳康一倒下，一把就拉著我衝出了屋子大門。
“可是你爸爸…”
“放心死不了，他又不是第一次喝醉酒撞倒東西了。”
“要不還是把他帶著一起去醫院看看吧…不行不行，去醫院太花錢了，就在外邊，咱們去王醫生的診所看看就行，拉著你爸…”
還不等我說完，女兒便大發脾氣打斷了我的話，她滿臉都是猩紅的惱意：
“你的背都這樣了你還不去醫院！還想著那個把啤酒瓶玻璃碎片插進你背上的人？！！媽！！你今天必須跟我去醫院，否則我就不認你這個媽！！”
女兒撕心裂肺地大吼完，也不管三七二十一拉著我就打車朝著醫院奔去。
在醫院一路上女兒都是一臉陰沉，直到最後繳費，當我看著費用單上明晃晃的 的時候，我終於還是認不住斥責女兒：
“我都說了別來這些大醫院別來這些大醫院你不聽，你看看這下就處理下小傷口都是三百多塊！”
“媽，你自己去看看醫生給你處理的傷口之前的圖片，那可是弄不好要感染死人的！傷口那麼深，打一針破傷風針，又不要你出錢！我出就是了！”
女兒一臉生氣的瞪了我一眼，隨後伸手就將手機上的付款碼貼了上去。
“你哪來的錢，那是你辛辛苦苦攢的生活費你自己留著用！媽自己能出得…”
“收款 ——”
伴隨著一陣機械的女音，女兒不再看我，而是滿臉不開心的轉身便走在了前面。
我慢慢跟了上去，心裡也知道女兒這麼做的目的是為了我，可我能怎麼辦？
陳康好歹也是她的爸爸，我們是一家人，她就算再不滿意她也改變不了這個事實，再不滿意我們一家人也不可能分開呀。
我垂著頭跟在女兒的身後，欲再跟她說說，可沒想到竟然那麼快女兒就停了下來。
“今晚我們先住酒店，等明早上再說別的。”
看著眼前的酒店，雖然並不是那麼的高檔，但也絕對不便宜，女兒哪裡來的那麼多錢？
又是打車費，又是醫藥費，現在甚至還住酒店。
我稀裡糊塗的和女兒開了間房，關上門後，我才問她，“陳月歆，你實話告訴媽媽，你哪裡來的這麼多錢？”
“我們一個月給你的大學生活費不過才 1000 塊，我們今天已經花了多少了？還住這酒店，這得多貴啊！你…”
“媽，你別管了，我的錢是我自己透過正當途徑賺來的，你花就是了。”
女兒平淡的回了一句，看起來也沒甚麼想和我多說的心思，很快的洗漱之後，她便關燈睡下了。
一片黑暗之中，我聽見女兒悄聲問我，“媽媽，如果父親一直這麼對你，你要不要和他離婚，我長大了，可以照顧你了。”
我抿了抿唇，沒吭聲，只是裝作已經睡著了。
女兒見我沒回應，聳了聳被子後也噤了聲。
4
第二天一大早，趁著陳康去上班，我和女兒一道回了家。
開啟門，看著客廳內桌上、地上的一片狼藉，我還是平淡的走了進去開始收拾了起來。
和陳康結婚的這 20 年裡，我和他只生了陳月歆這一個女兒。
其實我並非陳康表姨媽口中的不能生兒子，而是在生下陳月歆之後不久，陳康就再也不碰我了。
我也不知道究竟是他不行，還是他嫌我生過孩子後太胖。
總之，在懷陳月歆的十月之間，我的體重從 90 多斤直接飆升到了近 200 斤，生下她後，我更是控制不了自己的體重下降，甚至有些時候還呈上漲的趨勢。
所以自那之後，他便不再碰我，我自然也不可能靠自己一個人生出兒子了。
女兒陳月歆不知道甚麼時候也站在了我的身旁和我一起收拾起了客廳內的狼藉。
她以前是最不慣幹這些的，今天倒是主動了起來。
我埋著頭默默收拾著這屋裡的一切，直到一切煥然一新之後，我才終於和女兒歇了下來。
看著屋內終於乾淨了起來，我心情也好了許多，甚至想著真希望陳康今晚不要回家，這樣這屋子的乾淨整潔就可以多保持幾天了。
因為以往我剛收拾好的屋子，陳康只要一回家就必定會把所有的東西都搞得一團亂，這家裡收納的一切真的是沒我都不行。
“媽，家裡收拾的真乾淨。”
女兒忽然主動開口和我說起了話，我有些驚訝，還以為她在生我昨晚的氣，所以不肯理我。
“是啊，你爸爸不回家我收拾好了家裡看著也讓人舒爽很多。”
擦了擦滿身因為肥胖勞累後流的大汗，我滿意的笑著環視了屋子一圈。
“你也覺得吧媽？那你為甚麼不和他離婚呢，這二十年以來我知道你一直為了給我一個完整的家過得多麼的艱難，受過多少的苦！可我現在已經長大了，我不想你再像昨晚那樣受到日復一日的折磨！！”
“我能掙錢，我能照顧你，你和他根本就不相愛了，可你還是為了他那噁心的面子裡子到處奉承著他們那一家子畜牲的嘴臉！媽！你真的不累嗎？你就不想過自己的人生嗎？”
“我…”我囁嚅著嘴唇，沒想到女兒竟然準備了這麼一大番話要和我說。
“想想你結婚之前的日子，你好歹也是多少男生喜歡過的意氣風發的女孩，怎麼最後嫁給了他這樣一無是處的男人？這就是你想過的生活嗎？！你就打算這樣和他一直折磨到白頭嗎？！！”
女兒越說越激動，雙眸發紅，裡面也早已蓄滿了淚水。
我看著她的表情，沉默的沒有說話。
“媽——！”
“我知道…我知道。”
“你每次都這麼敷衍著我說，你到底甚麼時候才能想清楚啊？！媽，你這麼多年過成甚麼樣我和你難道還不清楚嗎？！”
女兒滿臉悲痛和懊悔，雙眸的淚水噴湧而出，洶湧地沾滿了她的臉頰，那裡似乎還有昨晚陳康丟過來拖鞋留下的傷痕。
我抿緊了唇。
直到好半晌女兒的哭聲漸小後，我才喘了一口氣，說：“這次…我會考慮。”
5
自那一天之後，女兒還總是三番五次的勸我和陳康離婚。
而陳康最近也不知道在幹甚麼，竟真的如我願好幾天都沒回來。
直到這個長假的末尾，陳康終於喝得酩酊大醉的回了家。
我對此有些奇怪。
雖然這不是他第一次一消失就消失四五天了，但這一次卻是第一次…由一個陌生的女人送他回家。
“欸，嫂子，我把陳大哥就送回家交給你了哈，我先走了。”
眼前的陌生女人穿著一身黑色的蕾絲邊裙，臉上濃妝豔抹，身材挺瘦的，但卻看起來並不緊實，估計是因為年齡有三十好幾的原因。
我皺著眉從她手裡接過了還在滿嘴胡話的陳康，總感覺這女人應該…不是幹甚麼正經工作的人。
關上門，將陳康扶回房間休息後，我悄悄摸走了他的手機，他喝得這麼醉，對我拿走他手機的事毫不知情，只是翻了個身打起了震天響的呼嚕。
扇了扇面前令人作嘔的酒氣，我鎖上了房門，隨後仔細的翻起了他的手機。
簡訊 等等似乎都一切正常。
可這麼正常的手機…是真的正常嗎？那個女人是誰？他不碰我又是為甚麼？每次一連消失的幾天都被他搪塞過去的時候他又是在幹甚麼？
一條條疑問迅速的浮現佔據著我的腦海，直到我一不小心碰到了陳康手機上的電話按鈕，赫然入目的是幾個奇怪的數字：#333
這是甚麼意思？
我皺了皺眉，按下了撥打，可對面卻是機械的女音提示我是空號。
難道真的是我想太多了？
“媽，你還沒睡？在幹嘛？”
女兒乍然響起的聲音嚇了我一大跳，陳康的手機被我一沒拿穩便掉在了地上。
女兒狐疑的看了我一眼，走過來撿起了手機準備遞給我。
“咦？這不是電話本設定密碼的東西嗎？這誰的手機，他的？”
翻過來亮著螢幕介面的手機正對著女兒，她似乎瞟了一眼，嘴裡下意識的發出了有些驚訝的聲音。
“電話本密碼？那是甚麼？”
我奇怪的看了一眼那手機，只見女兒收回了手機，在手裡匡匡按了幾下後，很快這串#333 的真面目展露在了我們的眼前。
那是陳康手機裡的電話本密碼，裡面的東西是聊天軟體的分身，進入的密碼是#333#。
我呼吸一滯，內心狂跳起來。
或許是他某一天一不小心喝醉酒輸錯了的原因，他把#333 當做電話撥了出去，可不曾想女兒竟然知道這種設定進入的方法，當下便破解了他。
我點開了那隱藏應用裡的聊天軟體分身。
下一秒便是滿屏的紅點和滴滴滴滴滴滴滴的訊息提示音。
“陳哥，你多久都沒來找人家啦？是不是鑽別的小妖精那裡去了？”
“陳大哥，我們家麗麗這次服務的還不錯吧，麻煩您給個好評，咱們下次還方便再聯絡！”
“陳哥，今晚你要來陪我嗎？人家想你的…”
6
我快速滑動著滿屏的聊天訊息，劃過的每一個聊天物件的頭像無一不是暴露的身材或者擦邊的表情。
而最上面一條還停留在：“陳大哥，這三天晚上都還玩的開心吧？您是十幾年的老常客了，還是收您 80 一晚上如何？”
那女人的頭像赫然就是那一日送陳康回來的那個濃妝豔抹的女人！
“媽，你看到甚麼了，你表情…”
女兒說著，那腦袋剛準備要湊過來看便被我吼了一句制止了：“回房間睡覺去！”
“媽——”
“好了，快睡覺去，具體的明早我再和你講，你放心，我這次一定要和你爸離婚了。”
女兒聽著我忽然下定的決心，雙眸眸色頓時一亮，語氣頗為歡喜：“媽！你終於想通了！”
看著女兒高高興興回房的身影，我竟忽然似鬆了一口氣般的躺在了沙發上。
眼淚，控制不住的流了出來。
原來，他從十多年前就開始嫖了。
我還一直以為是他不行或者我太胖了，他不肯碰我。
結果沒想到竟然是因為…
我悄悄的將手機所有的記錄清空放回了陳康的身上，那一晚我沒有回房間，只是在沙發上將就了一晚。
我記得那時候剛和他結婚的時候，這個沙發還是能容納下我的…
*
第二天一大早，為了躲著陳康，我五點多便起了床出門去買菜，女兒也被我抓了起來，雖然女兒有些困，可她知道我今早會跟她講我和她爸爸離婚的原因，所以自然也並沒有抱怨。
“你說他一直都在外面嫖娼？”
女兒聽了我的敘述後略微有些吃驚，但好在她還是很快的接受了下來，“我就說他一直不對勁，公司裡發的工資自己沒幾天就揮霍光了，原來是去外面找 j…”
“好了陳月歆，這件事情你知道就行了，今天你就乖乖回學校去，之後的事我自己會看著辦的。”
我打斷了女兒即將要說出口的那個字，眉毛蹙緊，警告的看了她一眼。
“知道了媽，我一定文明，一定！”
乖巧的挽著我的手，女兒笑嘻嘻的撒起了嬌，這一刻，我們的心情似乎都變得非常美好。
和女兒回到家後，陳康已經上班去了。
簡單的吃過飯後，我便將女兒送到了高鐵站，“在大學裡還是要好好學習，有甚麼事和媽媽講，缺錢也告訴媽媽啊——”
“知道了媽！我不缺錢，倒是你缺錢要跟我說啊！還有媽…你最好早點搬出去住！”女兒笑嘻嘻的說完，隨後和我揮了揮手進了站。
我會心笑了笑點著頭，轉頭也回了家，看著因為陳康回來過後又亂七八糟的家，我轉身走進了房間裡，默默打包起了自己的東西。
甚麼狗窩，既然你愛睡就這麼睡吧。
簡單的收拾著一些並不顯眼的東西，我還在內心感謝了陳康一番。
還好他把家裡搞得這麼亂，不然我一旦帶走了些東西他說不定還能看出來。
7
一連幾天我都下班後趁著陳康不在家，我瘋狂收拾著我準備帶走的東西，而陳康的狗窩也越來越亂。
同時我也很快的敲定下了租住的房屋，並且把我已經收拾好的部分東西搬了過去。
這老破小區的房子不是我們買的，所以我對這房子也沒甚麼留戀。
只是覺得多可笑，兩口子結婚二十年了連套房子都沒奮鬥出來，還別說車了，而且恐怕這陳康掙得的錢全都花在他的那些“妹妹”身上了。
自嘲的一笑，我將最後的一點東西打包裝上了貨車，坐在貨車的副駕駛，我和女兒打了個電話說明了我們“新家”的地址，防止她下次放假回來不知道家在哪。
隨後我又開始對著手機上的那個熟悉又有些陌生的號碼做起了心理建設。
直到貨車師傅和我一起幫我把我和女兒的所有的東西都搬進了新出租屋之後，我才坐在了床上，鼓起勇氣打出了那個電話。
“媽，我…可能要和陳康離婚了。”
電話對面的母親對我的決定一開始還有著奇怪，但很快她還是接受了下來，並且支援了我的決定。
“這種事絕對不能忍，媽媽支援你，明天我就坐飛機飛一趟來！”
當下母親便敲定了明天的行程，掛掉電話後，我長舒了一口氣，看著面前的新家發起了呆。
當初和陳康結婚的時候我爸媽就極力反對，那個時候陳康一無所成，可我就是喜歡他，打定主意要和他結婚，哪怕是近四個小時飛機的遠嫁，我也一定要跟著他。
那個時候我和父母的關係一度鬧得很僵，可後來因著爸媽也只有我這麼一個女兒，母親也還是總會關心我，她見我過得也還算不錯，後來也慢慢接受了這件事，讓我也和陳康好好過下去。
可這一次卻不曾想…
看了眼掛壁上的時鐘時間，我估摸著陳康也應該快下班了。
就這樣吧，再好好送你最後一次吧，不撕破臉大家各自安好就足夠了。
我回到了那個我住了快二十年的老破小區出租屋內，和以往一樣等待著陳康回家。
“月茹，走走走，你還像頭豬一樣的死坐在這幹嘛！我給你打了那麼多電話你怎麼都不接？？快跟我走！我媽住醫院了！”
陳康剛剛推開屋門，在看見我的一瞬間便雙眼一亮，但隨後又怒聲斥責，衝進屋內拉過我便走。
“我媽老毛病又犯了，這次還是要你照顧照顧，我上班忙不過來，每個月的工資可都是咱們家的全部開銷，我在外面好好做家裡的頂樑柱掙錢，你還是和以前一樣把我媽好好照顧好！”
陳康也不等我說話，一把就把我塞進了計程車裡，伴隨著計程車一路飛快的疾馳，很快，我們來到了市中心醫院。
“媽—媽？你怎麼樣了？我來了我來了！”
還沒進病房門，大老遠的陳康就開始在走廊裡大呼小叫著，惹得好些個病人和家屬都頻頻側目。
“哎喲！妹，你看看這誰來了，是你兒子陳康來了呀！”
8
剛走到門口，我便看著病房最裡面站著烏泱泱的一大群人，而最中間那個坐在陳康母親身邊的是陳母的表姐，也就是陳康的表姨媽。
她聲音和之前家庭聚會時一般的尖酸著，可臉上卻是堆著橫肉的笑：“你兒子真懂事！你看看這一下班就跑來了，之前幾次你住院也是，都是你兒子他們家忙前忙後的照顧你，陳康啊可太辛苦了！真是孝子讓我們好生羨慕呢！”
我去你媽的孝子。
冷著臉站在陳康身後，我看著眼前陳家的一大堆親戚，忽然就想到了女兒前不久在懟了表姨媽後怒罵他們是吸血畜牲的話。
真真是不假！
這陳家的一堆親戚都和陳康一個噁心樣，自己不掙錢就到處蹭別人的、吃別人的。
而且更噁心的是，甚麼陳康大孝子，這表姨媽還是和之前一樣喜歡亂講話，也不知最近怎麼回事突然這麼攀著陳母，以前可是八百年都見不到一次，上次求人借錢就來了。
沒想到這次還在這睜著眼說瞎話，之前每一次陳母生病、住院，哪一次不是陳康讓我去照顧的，現在人我倒是照顧了，孝心的名頭倒是落在了他身上，真不要臉！！
“唉呀，表姨媽您這話就說的不對了，照顧我母親本就是我該做的，端茶送水切水果的本來就該是我份內的事，這有甚麼好羨慕的呢。”
陳康一面笑嘻嘻的接著話，一面還不停的朝我使眼色讓我去削桌上的蘋果給陳母吃。
我翻了個白眼，站在那裡一動不動。
大抵是我和陳康的動作被表姨媽清清楚楚的看在了眼裡，下一秒，只聽她那尖酸的細聲又驚叫著響了起來：“喲！我還一直沒注意呢！這不就是陳康她媳婦嗎？嗯？你們女兒呢，今天怎麼沒來？”
“表姨媽，月歆已經回重點大學學校讀書去了。”
陳康笑著答著，語氣裡滿滿的自豪，他向來最喜歡炫耀陳月歆考上了隔壁市的 985 重點大學。
可誰知道，他卻是一個從小都不管自己的女兒，甚至重男輕女思想非常重的父親。
一旦有親戚問到陳月歆學習成績好的時候，那就都是他的女兒，他教出來的。
一旦陳月歆犯了甚麼錯——比如上次，那他就要劈頭蓋臉的罵我，說是我才教出了個這麼沒教養的女兒！
9
“噢——讀書去了呀！是呀，你們那女兒就是該多讀讀書才是！”表姨媽陰陽怪氣的掐著嗓音說著，一雙鼠目滴溜溜的轉著，還翻了個白眼。
“哎呀，陳康媳婦還杵在那幹嘛，快給你婆婆削水果吃啊，怎麼一點眼力見都沒有！還是陳康有孝心一下班就跑來了，你這下班比他還早的都不知道早點來！”
那表姨媽霎時變了臉又笑著，轉頭看向陳母，語氣似替她打抱不平地道：“我說妹，你還是得好好管管你這兒媳婦，上次的事你也知道，她教的那女兒真是沒教養…沒想到這件事才過去了沒多久，今天竟然又自己在那擺著一臉不滿的模樣了。”
“是啊，我說姐姐，陳康平時工作都那麼忙了，哪還有空管女兒，反倒是你這媳婦，每天十點上班三點下班，在家無所事事的，真是該管管了…”
“蘭月茹，這次你也真是的！我給你打了多少電話你都不接，媽這次你還是替我好好照顧著，要有甚麼問題看我不弄死你！”
一時之間，表姨媽開啟話閘後，周圍那群令人生惡的陳家人和陳康都嘰嘰喳喳的說了起來。
話裡話外無一不是在指責我整日呆在家裡無事可做，教不來女兒，管不好家，現在就連婆婆生病住院了都不知道來探望…
而甚至於陳康，他甚至都還能冠冕堂皇的說出讓我替他繼續盡孝心，照顧婆婆的事。
周圍指責的聲音越來越大，我看著面前一群陳家人噁心的嘴臉，我直感覺腦袋嗡嗡的讓人想吐！
“閉嘴！！你們這一群吸人血的畜牲！”
我忽然大吼出了聲，整個病房內霎時都被我的聲音嚇得來安靜了下來，所有人的視線都落在了我的臉上，似乎不敢相信向來任打任罵的陳康胖媳婦今日怎麼這麼大的脾氣。
“甚麼狗屁表姨媽！你姓陳嗎？這是你家的事嗎？管那麼寬，為了找我們借點錢，你當初把自己說得是多麼慘，現在好了，難處一過，錢不還了，甚至還以長輩自居教育起我來了？！”
“還有你們，一個個吸人血的，掙不到錢吃不了飯就來我們家蹭飯吃，一個月三十天二十五天都要來！這次如果不是因為十一節假，你們恐怕還要天天到我們家來蹭飯吧！”
我挨著挨著指著他們每一個人還在愣神的臉，語氣張狂大聲的吼著，“全都是一群不要臉的東西，還敢教育起我來了？陳媽媽之前生病住院哪一次不是我來照顧的？現在好了，你們還把所有的好都放陳康身上，我看踏馬的簡直就是在放屁！”
一口氣噼裡啪啦的罵完後，我抄起一旁的包轉身就朝著病房大門走去。
臨到出門時，我才又驀然想到，“還有你，陳康！一無是處死要面子還沒點本事的不舉惡男，我生不出來兒子不就是你不行嗎？！！你就等著我的離婚協議書吧！”
一家子的傻逼，本來還想好聚好散的，可沒想到真的要撕破臉才能“好聚好散”了。
轉過身走出了病房，剛踏出了幾步，陳康暴怒的聲音便從我身後傳來，他站在病房門口暴跳如雷的大吼著：“蘭月茹你找死！你今天要是敢走你之後要是求我我都永遠不可能讓你再進陳家的門！”
“傻逼，誰稀罕！”
10
走出醫院大門打了一個計程車後我便直奔回家整理起了所有陳康家暴我和女兒、故意傷害我以及他嫖娼的證據。
“叮鈴鈴——”
電話忽然響了起來，是女兒陳月歆打來的。
“媽，這幾天怎麼樣？搬出來還適應嗎？準備甚麼時候和法院提起訴訟打離婚官司？”
“還算適應，我已經在整理證據了，離婚官司這件事…”
還不等我說完，只聽手機訊息提示音叮咚一聲響起，我拿下了手機，定睛一看只見是一封公司發來的郵件。
“您好！蘭月茹女士，很抱歉的通知您，鑑於我公司業務範圍的調整以及崗位的調動，我們不得不對一些員工進行裁員處理。經過認真的考慮和評估，我們決定將您的職位列入裁員名單當中。祝願您在以後的工作中能取得更好的成績。”
“媽——媽——？”
我呆愣愣地看著那封郵件，渾身上下冷的如冰。
怎麼辦，我現在要和陳康離婚了，沒了工作，我還要負擔我和女兒的日常生活以及房屋，我倒是無所謂，可陳月歆怎麼辦？
裁員這個訊息怎麼會這麼突然？
“媽！你還在聽嗎？！媽！！”
“我在，我在聽！”
接上女兒著急的話語，我擦了擦眼淚，告訴自己要堅強，你還要養活自己養活女兒，大不了多找找工作，實在不行一天多幹幾份兼職罷了！
“你怎麼了？怎麼突然哭了？”
女兒似乎聽出了我聲音的奇怪，幾番追問我，我終於破防忍不住把這件事告訴了女兒。
“就為了這麼點事啊？我以為多麼大不了的事呢！”
可讓我意外的，女兒卻長舒了一口氣，滿口的輕鬆語氣，似乎對我們未來如何生活下去毫不在乎。
“媽媽沒了工作你就不擔心嗎？雖然你的心態是好的，可是你不當家不知柴米貴…”
“轉賬拾萬元整。”
還不等我的訊息打完，只見對面的女兒忽然發起了一筆轉賬。
多少錢？！十萬？？？！！
我嚇得手一抖，隨後迅速給女兒發去了視訊通話。
“陳月歆你哪裡來的這麼多錢？！”
我看著電話那頭笑盈盈的可愛女兒，只見她鏡頭一轉，影片的介面便照在了她面前的書桌上。
“媽，其實是我在做化妝品的自媒體博主啦，上大學這些時間還是有點起色，掙了點錢。”
她指了指桌上堆積各色的化妝品，裡面甚至還有許多沒有拆封的，我一個都不認識，只是忽然感覺心裡有些欣慰。
我的女兒真的很厲害也很聰明。
“接下來我可能要和朋友合夥一起做一個攝影工作室，我負責化妝這一塊，之後看看能不能努力轉變成傳媒公司，媽——放心，我早說過了，我長大了，可以養你啦！”
女兒調皮的聲音在電話那頭響起，充滿活潑和青春的朝氣。
真好。
“這樣吧媽媽，我這週末回來一趟，看看你看看外婆，也順便看看咱們的新家。”
“好。”
番外
週末來的很快，母親也早就到了，我和母親一道接到女兒之後便坐上了車回到了出租屋。
“不錯嘛媽媽，這才是家嘛，多溫馨！”
女兒逛了一圈小小的出租屋，臉上很是滿意的神色，隨後又似想到了甚麼一般的回過頭問我：“離婚的事起訴了嗎？證據提交了啊沒媽媽？找律師還需要錢嗎？不夠我可以再給你…”
“不用了不用了，你上次給我的都夠請律師了，放心吧。”
“那就好，哈哈，這下我就要和媽媽、外婆一直住在一起啦, 噢——對啦，還有外公哈哈哈哈哈…”
出租屋內歡聲笑語不斷，不遠處我的手機一直振動著, 斷了又亮, 斷了又亮。
上面顯示著兩個大字：陳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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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正式請律師替我給法院提起了離婚訴訟。
在法院門口, 我見到了已經闊別半月之久的丈夫——陳康。
他看起來老了很多, 鬢角也冒出了許多白髮，鬍渣青澀, 身上的衣服一看就已經很久沒洗過了。
他一見到我就朝我跑來，只是近了，臉上卻有些許的震驚。
但很快，他又認出了我，就連說的話話裡話外都是各種抱歉，求我原諒。
“月茹啊, 你回來吧, 我上次在醫院說的都是氣話, 你以前不也是經常生氣嗎？每次你都要我哄哄你就回來了，我等了你整整兩個星期, 你都不回家, 我來哄哄你你跟我回去吧——”
“我們之前不是很幸福的一家人嘛！對啊, 我們還有一個可愛的女兒，陳月歆！月歆呢？她有沒有想爸爸啊！為了女兒我們不能離婚的——”
我冷漠的看著眼前自導自演快要把自己感動的淚眼婆娑的丈夫，隨後冷笑了一聲，道, “陳康，你自己知道你現在求我回去是為了甚麼, 破亂的房屋、減肥成功的我、想要應付的陳家人, 你告訴我，你的這些目的哪一個是我心甘情願願意替你——這種出去嫖娼的不舉惡男做的？”
理了理因為瘦下來後新買的長裙，我朝他露出了一個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隨後雙手抱臂轉身就走進了裡。
“甚麼嫖娼！甚麼不舉！你踏馬的蘭月茹少放屁了！你誣陷，這是誣告！我要讓法院判你誣陷！！蘭月茹我要殺了你，殺了你…！！”
後面的話語聲音越來越小了，恐怕是因著在法院門口鬧事, 所以被安保拉走了。
我笑了笑，手機叮咚響了一聲, 上面是女兒發來的訊息。
“媽, 我和朋友合夥的攝影工作室營業執照已經下來啦【圖片】。”
“還有, 前不久我接的一個品牌合約酬勞也到賬了, 媽媽——想不想…買一套屬於我們自己的小屋呀？！”
轉過身，我看著身後被越拖越遠卻還是在拼命掙扎，狼狽到摔了個狗吃屎的陳康，微微翹唇笑了笑。
想來再加上前天剛收到的新公司 offer，我和女兒真是…三喜臨門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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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康後記】
陳康被起訴嫖娼、故意傷害罪。
夫妻雙方感情確已破裂，調解無效, 准予離婚，而陳康婚內嫖娼，判二人共同財產蘭月茹多分。
同時因陳康實施“家庭暴力”，根據情節和後果, 根據《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條規定，陳康故意傷害致人輕傷，最終被判處兩年有期徒刑。
作者署名：空庭晚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