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這輩子最討厭的就是沈輕言那個綠茶。
她是娛樂圈人人皆知的大影后,卻搶我哥哥誣陷我閨蜜,還想要用我的功績,做她國際影城的敲門磚。
後來,她成了我手機遊戲的主角。
只要我輕輕一點,就能毀了她那張綠茶臉。
可我真香了。
1
我宋明珠,國服遊戲第一人,全球聯賽總冠軍,卻被家裡人說【不務正業】。
而娛樂圈綠茶精沈輕言,表面一套背後一套,卻被大家稱讚為【堅韌的蒲草】。
我很不爽,親自下手把沈輕言摁水裡教訓了一頓。
還沒出夠氣,我哥這個護花使者出現了。
他二話不說,立刻把我關了禁閉。
嘖,死綠茶,誰讓她自己跳下泳池的!
我翹著二郎腿躺床上玩手機,忽然發現手機裡多了款我沒見過。
< 的頭像,是沈輕言那張令人作嘔的臉。哪家遊戲公司這麼沒眼光,用她做建模還到處安插流氓軟體?
我心裡這麼想著,手卻不受控制地點開了遊戲。
區區沈輕言,怎能擋住我玩遊戲刷獎盃的心?
這是一款角色扮演遊戲,NPC 是透過沈輕言做的面部建模,而我需要在 NPC 遇到困難的時候為她指引方向,來實現人物通關,只是比其他角色扮演遊戲更智慧的是,我可以在遊戲裡全程透過語音和 NPC 進行交流。
螢幕上,女孩揹著竹筐揮舞彎刀,好像在田野裡在割草。
有人從遠方奔來:“好訊息,草,你高考成績下來了,705 分,省重點!”
我嗤笑,誰不知道,沈輕言不學無術,高中肄業,娛樂圈絕望的文盲絕對有她一份。
想到這是腦殘粉的洗地遊戲,我胃裡一陣翻湧,連忙點選退出遊戲,結果完成任務才能退出。
行吧,我強忍著噁心等任務。
遊戲劇情繼續走。
“你攢好學費沒,我這裡有點零花錢…”
“謝謝,我從寶弟那攢了幾百塊跑腿費,足夠去縣裡申請助學金了。”
“你錢是不是放在床底下?”
“你怎麼知道?”
“你媽正在屋門口罵你呢,現在整個小商村都傳遍你偷錢了。”
畫面定格,有任務視窗彈出:接下來,我該怎麼辦?
螢幕右上角出現了一個對話方塊,我立刻發了一條語音過去:
“還能怎麼辦,回家跟老爹老媽解釋唄!”
螢幕裡沈輕言又做出了那種令我作嘔的忐忑表情:“可是…媽媽不會聽我解釋的。”
我一個白眼翻上天:
“放心,你爸媽還會誣陷你不成,他們的女兒有犯罪記錄,以後一家子政審都過不去啊!”
頓了頓,我又帶著惡意補了一句:“除非,沈微草你真的偷了!”
想著沈輕言那張愛裝無辜的臉,明明最後一句才是正確答案。
可惜,這是個洗白沈輕言遊戲。
沈輕言似懂非懂地點點頭,並且按我說的跑回家了。
茅草屋前,沈媽一看見她,眼睛都放出了精光。
沒等沈微草開口,沈媽一手按住她脖子,一手揚起竹條【啪啪】往她屁股上抽,然後【嘭】的一聲把人扔進了雞圈。
隱隱約約,還可以聽見“村支書…10 萬…成績…彩禮”之類的碎碎念。
真離譜,天底下哪有這樣的母親?
可一想到我剛剛說的話,彷彿有個巴掌在我臉上呼嘯而過。
我有些愧疚地往下看。
沈輕言趁夜翻出雞圈,又有視窗彈出:我該去哪裡?
我看著畫面裡那張定格的美臉,難得抑制住了一巴掌呼上去的衝動,耐心勸她連夜跑去縣城舉報。
“縣城?”沈微草忐忑:“可我不會走啊?”
我深吸一口氣,趕緊開啟缺德地圖輸入小商村,憑藉地圖優勢指揮著沈輕言東躲西藏,掐著上班的點跑進政府工作大廳。
可裡面一片漆黑。
政務大廳的保安居然遲!到!了!
糟了!
沈微草見事不對轉身就泡,卻被埋伏在縣城路口的村支書抓個正著。
艹!
我氣得摔了手機,垃圾遊戲,知不知道最近防腐防貪防怠政,哪家市政工作人員敢遲到?遊戲製作人工是法盲嗎?
等我通關了一定要舉報這個遊戲。
可我目前沒機會通關了,因為沈輕言的腿被打瘸了。
我看見她披上嫁衣,捆上四肢,坐上轎子,四個壯漢將她抬進磚瓦房,像抬一隻待宰的豬。
夜漸深,沈輕言不哭不鬧,乖巧懂事的讓人心疼。
出於愧疚感,我點開對話方塊,絞盡腦汁安慰她。
她安靜的聽著,忽然咧嘴一笑,眼睛看向螢幕,說:“謝謝。”
有人推門而入。
一塊碎瓦片從沈微草指間射出,精確地劃破了門口男人的喉嚨。
男人倒在地上,鮮血汩汩而出,沈微草不急不緩地用本該捆著自己的繩子,綁住男人,一瘸一拐地拖著男人向外走去。
男人破了喉嚨,只能發出【呼哧呼哧】的求救聲,但還是吸引來了一大堆婚宴上的酒鬼。
沈微草在笑,她有一雙燦若星火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村支書,說:“聽說村支書最近買了輛車,不知道是車子重要,還是兒子重要?”
村支書臉色發青,對著沈媽怒斥道:“看看你們養的好女兒,反了天了,我看你們是不想要錢了!”
“那哪能呢?”沈媽賠笑道:“我這就打死這賠錢貨!”
沈微草還在笑,她臉色慘白,眼裡帶著病態的瘋狂:“我剛剛聽說了一項政策,一家人裡有一個犯罪的,三代人都上不了大學,都別想走出這個村子。”
“所以,媽媽,是你來打死我呢,還是爸爸來?或者,讓我殺了他?”
沈微草咯咯咯地笑,嘆息一聲:“就可惜我那寶弟,小小年紀,未來一眼就能看到頭了。”
沈媽遲疑了。
我沉默了,我明明說的是政審,不是上大學,沈微草這含糊其辭的說謊本事,還真是與生俱來。
“別信她,”村支書低喝:“根本沒有這項政策,不要被這小丫頭片子忽悠了。”
沈微草美目輕揚:“那尊貴的村支書大人,您為甚麼不親自動手呢?”
村支書一噎。
跟這些鄉野村夫比起來,他更加明白殺人償命的國家法則。
更何況,他是官,要政審。
2
沈微草最終得到了車,一輛還沒上牌照的四輪柴油車。
我有些嫌棄,看著駕駛座上笨手笨腳擺弄方向盤的沈微草,出聲問:
“你會開車嗎?”
“不會啊,”沈微草看向螢幕,眼睛閃爍著崇拜的光:“這不是有你嘛!你也不會嗎?”
我瞬間嘚瑟了:“怎麼可能,看腳下,左邊的是油門,右邊的是剎車…”
我前段時間考的駕照,現在純屬在專業領域裝 B。
嘚瑟了半天,口乾舌燥的我忽然反應過來。
沈微草這是把我利用的明明白白啊!
問題是我現在一點也不討厭她。
準確的說,是不討厭這個遊戲裡的【女兒】。
不等我反應,沈微草一腳踹飛那村支書的兒子,油門踩到底,相當狂野地衝出去。
車燈像西遊記裡蟒蛇精的大眼睛,透過螢幕,差點閃瞎我的眼。
這個【女兒】,是不是太智慧了?
…
h 市,夕陽欲頹,車馬麟麟。
我依靠缺德地圖,指揮沈微草把車開進了 h 市【芷江大酒店】…五百米外的芷江裡。
雜牌汽車,侵水就壞。
沈微草身上滴著水,頭髮一甩,棄車,跑向遠處的建築。
我對著她一瘸一拐的背影提醒:
“慢一點,不然你腿要廢了。”
沈微草果然慢慢停下。
“芷江大酒店”在夕陽裡發著金光,顯得富麗堂皇,美輪美奐。
沈微草問我:“我沒有身份證,也沒錢,你確定這地方會讓我住?”
我拍著胸脯保證:“放心,你就去酒店大廳睡一覺,前臺小姐姐不會趕人的。”
沈微草將信將疑:“真的嗎?我們村開旅館的楊嬸,可是不給錢一口水都不讓喝。”
我咬牙切齒地說:“那是窮山惡水出刁民!”
沈微草得了保證,推門而入,一進酒店,我就看到了一張熟悉的臉——是我來芷江遊玩時,弄丟錢包,熱情招待我在大廳休息一晚的好心小姐姐。
這下穩了。
一口氣還沒松完,便見到當年熱情招待我的前臺小姐姐冷冷地看了沈微草一眼,問:“客人,有預訂嗎?”
沈微草搖搖頭,有些不知所措,她小聲問我:“甚麼是預訂?”
我低聲解釋:“就是透過網上平臺或者是電話預約酒店房間,以免自己到達時酒店房間滿了。”
接著,我又疑惑了:“這是常識,你讀了書怎麼這個都不知道?”
“這個書上沒有啊,老師也不會講這些的。”
我一愣,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些甚麼。
大概是我們小聲交流的時間太長,前臺小姐姐肉眼可見地垮起了臉:
“我們這裡單間、標準間、豪華套…算了,單間 88 元一晚,標準間 109,你看看你要那種?”
沈微草紅了臉,支支吾吾:“我…我想在大廳裡借住一晚可以嗎?”
前臺小姐姐徹底黑了臉,瞪著眼睛颳了微草一眼:“抱歉,我們公司有規定,閒雜人等不可在大廳留宿。”
我讓沈微草傳話:
“可是,我看見之前有個人在大廳留宿了呀?”
“那是一些來歇歇腳的遊客,和你們這些來蹭空調的本地人可不一樣。”
“外地人…我也是外地人…”
“哦?那你是哪的呀?”
“鶴修縣小商村的。”
“貧困戶,貧困戶來旅甚麼遊?”
“不是的…”
“行了行了,出去,別耽誤我時間!”
前臺塗著廉價口紅嘴唇一開一合,好像童話裡念著詛咒的巫婆。
她厲聲厲色的把沈微草趕出來,和我記憶中那個熱情好客的小姐姐相差甚遠。
同樣的一張臉,為甚麼會如此變化多端?
等等…
同一張臉?
我忽然記起,當年去芷江玩,是因為 16 年我爸組織芷江改道工程,把芷江水道向後移了 500 米。
我猛地看向手機螢幕:“微草微草,今年是几几年?”
沈微草奇怪:“2013 年啊,怎麼了?”
我按開手機鎖屏,上面赫然寫著:
2023 年 8 月 6 日。
3
這不是遊戲。
沒有哪個遊戲,能精確建模出一個普通店員的臉,也沒有哪個遊戲,能準確建模出十年前的地形。
所以,這真的是沈微草的過去?
沈微草在娛樂圈一直立高貴冷豔大小姐人設,如果把幾張遊戲截圖交給營銷號,在配上身世說明…
可以想象,那將是一場怎樣的盛宴。
截圖的手蠢蠢欲動,但被腦子制止了。
我討厭沈微草,討厭她四處拉踩,討厭她跟我身邊的男人曖昧不清。
可我喜歡遊戲中的【女兒】。
野火燒不盡,春風吹又生。
她人如其名,堅韌不拔,絕處逢生。
我帶著惡意利用她,我和我討厭的沈微草有甚麼區別?
娛樂圈是個大染缸,只要阻止她參加選秀,她就不會變成現那個沈微草吧。
“你還在嗎?”
螢幕裡傳來沈微草怯生生的聲音,我回過神,興奮說:
“寶貝,你現在向前走 500 米右拐彎,再前進 300 米,進宏華大酒店,報宋明珠的名字,我保證,這次不會出差錯!”
【宏華大酒店】是我大伯的產業,按規矩,大伯會給我們家人留一套房間備用。
沈微草蹙眉,輕輕呢喃:“宋…明珠?”
我下意識點點頭:“嗯嗯,我在。”
沈微草對著螢幕笑笑:“你的父母,一定很愛你吧!”
我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沈微草也不需要我回答,她轉身,深一腳淺一腳地向前走去。
幸好,一進宏華大酒店,沈微草就報我的名字,立刻得到酒店全體成員的熱情招待。
住宿問題算是解決了。
入夜,沈微草把不知道從哪裡撿來的木板綁在腿上,【咔咔】兩聲,正好腿骨。
我看得心驚肉跳,真心建議她到大醫院去看看。
她不答話,轉而問我酒店送餐的問題。
我說:“不用擔心,你想吃東西的話就按電話點餐,服務員會用電梯送上來的。”
她又問了我一些甚麼是電梯,怎麼按鈴,空調怎麼用之類的常識問題。
我耐心的一一解答。
這一問一答間,我有一種其妙的感覺:
好像,我真的養了個女兒,帶著她用我的眼睛,一點一點地看世界。
“沈微草…”
我輕輕對她說:“記住,不要去小貝街 43 號。”
那樣,你就不會進娛樂圈,不會成為那個討厭的人。
沈微草不明所以,但還是聲聲應下。
4
“明珠,明珠,”門外想起我哥的叫喚聲:“在幹甚麼?”
我不理他,把遊戲的聲音調到最大。
“怎麼又在打遊戲!跟你說了多少回,不務正業,天天泡在遊戲裡像甚麼樣子!你看看微草,年紀輕輕工作努力…”
我拿起床頭的檯燈砸門:
“這麼喜歡沈微草,你讓她做妹妹好了,找我幹甚麼!”
門外的老哥似乎噎了一下:“行了,下來吃飯,林宴也在,你們好好交流。”
林宴就是我的未婚夫,一個完美避開父母優點的花花公子,還是沈微草的狂熱追求者。
我在遊戲的音效裡巋然不動。
老哥嘆息:“明珠,你要知道,宋家不能保你一生,但去林家做全職太太可以。”
我可…去他媽的!
我是全球聯賽的總冠軍,有自己的公會和俱樂部,為甚麼要去取悅一個普信男,求他給我一條生路。
門外的哥哥還在絮絮叨叨,婆媽的像唸經的唐僧。
“微草,你怎麼起來了?明珠的授權問題我會拿下的,她還小…”
門外的唸經聲嘎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我哥興沖沖討好某人的聲音。
我撇撇嘴,低頭繼續看遊戲。
…
沈微草不知道甚麼時候搬出了酒店,站在上下床的下鋪鋪床。
我問:“你這是在哪?”
沈微草手一頓:“明珠,你回來了?”
她的語氣有點奇怪,帶著哭腔抱怨道:“我還以為,你不理我了。”
“那哪能啊!你這麼可愛,”這麼一說,我也委屈上了。
“剛剛是我哥來找我,讓我去討好一個男人,憑甚麼啊,你說,那男人情人遍地走,人醜花樣多,我哥還想我嫁給他,嘔——想想我就要吐了…”
沈微草是個很好的聽眾,她安靜的聽著我的抱怨,時不時點點頭表示贊同。
我說的越來越大膽:
“你是不知道,我家簡直是封建遺骸基地,我打遊戲怎麼了,我還是冠軍呢,我能掙錢,能養活自己,怎麼就不務正業了…”
沈微草忽然問我:“明珠,你想要的是甚麼呢?家裡不干涉你職業的自由?自己擇偶的權利?”
“都有吧,”我想了想說“你這麼聰敏,有辦法幫我嗎?”
沈微草搖搖頭:“抱歉,我現在沒辦法,但我答應,如果有機會一定幫你。”
“我信你姐妹!”倒完黑泥,心情好多了,我又回到了最初的問題:“你這是在哪兒呢?”
沈微草喜滋滋地說:
“我在酒店遇到貴人了,現在找到了工作,這裡是龍騰公司的練習生宿舍。”
一時間,我血液倒流,五雷轟頂。
我喃喃:“你…進娛樂圈了?”
沈微草搖搖頭:
“甚麼娛樂圈,我進的一家叫龍騰的公司,包吃包住,月薪工作只要唱歌跳舞就可以了。”
“怎麼樣,還不錯吧!”
“宋明珠?宋明珠你在聽嗎?”
我久久不語,那邊的沈微草急得帶上了哭腔:“宋明珠?你又走了嗎?”
我的聲音有點乾澀:“沒,我在…”
沈微草急切問:“怎麼了?這家公司有甚麼問題嗎?我簽了合同,現在跑還跑的掉嗎?”
“不,不用,”我的眼睛有一點點溼,聲音儘量平穩:
“龍騰公司是一個非常好的公司,只要你好好工作,公司會送你走上人生巔峰的,這樣很好,你也不需要我幫忙了,再見,我的好姐妹。”
說完,我【啪】地倒扣手機。
手機裡傳來尖銳的哭喊聲。
我默默開了靜音。
我想改變甚麼,卻終究甚麼也沒改變。
5
今天是宋家的好日子。
鑼鼓喧天,炮竹陣陣。
都是為了慶祝宋家不務正業的小女兒終於【浪子回頭】,答應接手公司事務。
我卻快活不起來。
感謝沈微草,那碰鬼的遊戲,讓我對所有遊戲都失去了興趣,現在腦子裡還回蕩著沈微草撕心裂肺的哭聲。
我又抬頭看了看【沈微草】,星光璀璨的大明星對我露出個嬌羞的笑容。
嘔——
要吐了!
她不是她。
我認識的沈微草,韌如蒲草,絕不會如此小女兒姿態。
可她又那麼像她。
【沈微草】端著酒杯款款而來,我用手肘撐著桌子,閉目假寐。
我不想和她說話。
喜歡就是喜歡,討厭就是討厭。
我不是同性戀,也不搞替身文學,沈微草對我,不過是個討人厭的小丑。
可小丑本人偏偏不識趣。
我聽見她敲我桌子的聲音:“宋小姐,我有些事想和您談談。”
“甚麼事?”我懨懨地看她,雙手抱胸,逐客的意思很明顯。
她笑得溫柔而慈愛,就像慈母看著頑皮的小孩子:“你的家人真的很愛你啊!”
!
硬了!
拳頭硬了!
我磨牙:“有屁快放!”
“我是宋家指定的產品代言人,”她聳聳肩:“您這樣是趕不走我的。”
眼見我把拳頭搬的咔咔響,她終於切入正題:“我要遊戲賬號明珠游龍的影視授權。”
明珠游龍是我打遊戲的賬號,也是拿了世界冠軍的賬號。
我問她:“憑甚麼?”
她說:
“我以【春蘭】這個角色成為國內的當紅影后,但在國際上籍籍無名。”
“明珠游龍以 3:0 的成績打敗美國隊長卡爾斯,舉國震撼,但因為電競行業的特殊性,在國內連個運動員的待遇都沒有。”
“明珠游龍需要國內認可電競,我也需要一個足夠重量的角色開啟國際市場。”
“這互利互惠的好事,明珠游龍為甚麼要拒絕呢?”
“或者我應該問,宋小姐,您為甚麼這麼討厭我呢?”
沈微草美目輕揚,一雙燦若星辰的眸子死死盯著我。
這場景似曾相識。
我…為甚麼討厭沈微草呢?
6
塵封的記憶席捲而來。
我記得,那年我 19,剛從繁忙的高中解脫出來。
年少輕狂,不知人心險惡的我,趁暑假約兩個夥伴,跑去影城當群演。
然後,遇見了同為群演的沈微草。
我們成了室友。
沈微草人美心善笑容甜,給我們做飯,帶著我們逛街,整個影城都能聽見我們歡快的笑聲。
直到,我們一起去試鏡一個女三號。
這一場試鏡倒黴極了,先是我那發小吃錯東西腫了嘴,後是閨蜜感冒涕淚橫流,最後是我,臉上讓蚊子叮的腫一片。
角色毫無疑問的讓沈微草拿了。
一開始,沒人懷疑沈微草搞鬼。
可隨著這樣的事越來越多,沈微草次次得利,大家看她的眼神就越來越奇怪了。
如果故事停在這裡,她只是個令人討厭的小人罷了。
但她真的太自私了。
我記得那天晚上,沈微草是披著男人衣服、哭著回來的。
我們雖然不待見她,但對於眼皮子底下的潛規則,卻做不到坐視不理。
所以,我們姐妹幾個沆瀣一氣,抄傢伙帶著她就去算賬了。
搞潛規則的是個油膩噁心的中年導演,看到我們四個女生上門,竟然異想天開的要脫褲子再來一發。
我們沒忍住,下手重了點。
嗯,二級傷殘。
真就是重了億點點。
本來,這事破導演有錯在先,我們賠點錢、認個錯,頂多判個防禦過當。
可問題就出在沈微草這裡。
她死也不承認導演潛規則她的事實,還把我閨蜜供出去,說她故意傷害。
空口無憑,她甚至偷偷錄製了影片!
影片角度刁鑽,只能看見我閨蜜毆打導演的樣子。
閨蜜被判了三年。
她在家裡的地位並不高,這一出事,直接被踢出家族信託名單。
而我們三個安然無恙。
塵埃落定,沈微草還笑著和我們打招呼。
一如我們初見。
我和發小落荒而逃,那一刻,我也說不清是厭惡多一點,還是恐懼多一點。
…
本以為回了家,就再也看不見沈微草了。
可過了不久,她憑藉那個使手段得來的女三號,一炮走紅,成為當紅小花。
還成了宋家旗下一家公司的代言人。
我問我爸,為甚麼要請個剛紅的小明星代言?
我爸奇怪地看著我說:“那不是你朋友嗎?”
我爸拿出了一張照片,那是我們剛到影城時和沈微草一起拍的。
我氣急,大聲吼:“不是,她才不是我朋友,她,她是個騙子。”
我剛想把她害我閨蜜的事說出來,就聽我爸說:
“行了,小孩子家家的哪有隔夜仇,微草是個好孩子,趕明兒,你倆好好聊聊。”
話音剛落,我被我爸趕了出來。
沈微草攀上了宋家,就像耗子進了米缸。
接著,我聽到越來越多關於沈微草的誇獎,我媽,我爸,我哥,甚至是我的未婚夫,都對他讚不絕口。
主動或被動的,我知道了她很多事情。
我知道,凡是和她爭過咖位的,最後都落得籍籍無名。
我知道,凡是在片場得罪過她的,都因為各種意外斷了星途。
我還知道,她自己成立了工作室,底下的員工無不戰戰兢兢,守口如瓶。
我覺得她冷血可怕,像是下水道里,吐著信子的毒蛇。
可我身邊的人都在誇她,說她有手段,有格局,能馭下。
他們不斷對我說:“明珠啊,你甚麼時候能和微草學學,你看微草多麼好…”
和沈微草學?
不,不可能!
我永遠也不會去學一條蛇,一條不知道甚麼時候反咬一口毒蛇。
7
滿堂賓客喧囂,毒蛇還坐在我對面。
沈微草笑容得體,儀態大方。
她眼睛裡帶著疑惑,好似真的想知道,我為甚麼討厭她。
或許她是真的忘了吧。
她的璀璨星途下,踩了太多血肉,早就忘了那個被她嚇跑的群演宋明珠,和那個被她坑進牢籠的女孩。
我不想說,鐵證如山,宋家的掌上明珠,想撈自己閨蜜一把都做不到。
好在沈微草也不糾結這個問題。
她只想要明珠游龍的授權。
我抬頭,問她:“賬號明珠游龍英姿勃發,是寧折不彎的大將軍,我宋明珠亦是光明磊落,乾淨衛生之人,你演,配嗎?”
話音落下,我想過她很多反應,是去找我未婚夫訴苦,還是縮在我哥懷裡嚶嚶嚶?
但她甚麼也沒做,人精似的她好像沒聽懂我的【弦外之音】,微笑道:“我配,有何不配的?”
說著,她脊背挺直,眼角微挑,整個人好似一把出鞘的利劍,豔豔絕倫又危險鋒利。
這是…明珠游龍!
她放鬆身體,眼睛帶著清澈,似山澗流水,微微一笑,單純而美好。
這是…我?
“宋小姐,您覺得如何?”
一瞬間,反差之大,彷彿兩個人物躍然紙上,栩栩如生。
我不得不承認,影后就是影后,她的演技,確實是明珠游龍的最佳選擇。
我答應了。
我愛我的遊戲,我愛我的賬號,我想給它最好的。
哪怕,這個人讓我反胃。
…
電視劇《冠軍》開播在即,沈微草搬到了我家裡。
她說,想近距離揣摩我打遊戲的習慣。
好訊息,我終於過上了打遊戲沒人叨叨的生活。
壞訊息,總有道灼灼的目光盯著我。
這道目光並不限於我打遊戲時,我吃飯、喝水、上廁所,沈微草都小尾巴似的跟著我。
真是…叔可忍嬸嬸不可忍!
幸好,沒等我徹底翻臉,電視劇《冠軍》就開機了。
沈微草急急忙忙地回了劇組。
順便把我打包帶走了。
用她的話說,有我這個當事人盯著,劇本也不至於跑歪。
事實也如她所說,當我第二十二次拒絕編劇把狗血三角戀安我頭上後,這部異國他鄉的打拼史終於完成了。
那年我 20 歲,因為沈微草對我家的侵入,毅然決然地離家出走。
去了個小網咖當網管。
包吃包住,月薪最主要的是,可以隨時隨地玩遊戲。
那時候,電競俱樂部剛剛崛起,四處招人,招到了天天打遊戲的我。
於是,我過上了白天當網管,晚上打遊戲的日子。
打著打著,在俱樂部混出了名,身邊多了一群固定隊友。
然後拉了一隻戰隊去打比賽。
比賽不能只看臺上的,還要防颱下對手的陰險手段。
事實證明,在獎金面前,人的下限是無限的。
這裡不得不感謝一下沈微草,她讓我見識了人心險惡,對手的噁心手段,愣是沒有傷我們分毫。
於是,一路高歌的我們戰隊進了決賽。
最後,奪冠!
聚光燈下,沈微草扮演的宋明珠喜極而泣,肆意張揚地和身後的隊友擊掌相擁。
那確實是我奪冠時做的事。
電視劇到這裡就殺青了。
如果沒殺青,接下來是甚麼呢?
我記得,領完獎回國的第二天,沒有鮮花和掌聲,只有我老哥帶我回去關禁閉。
我的隊友們,大多還不如我。
副隊長阿晨,被送去了戒網學校,隊友繁星因為手傷宣佈退役,隊友坑王苦苦掙扎,卻攔不住戰隊解散…
現在,結束在這一璀璨的時刻,也好。
8
殺青宴上,沈微草坐在我旁邊。
她喝了不少酒,兩頰通紅,眉眼如絲。
又有人向她進酒,她舉杯微微點頭,顧盼生姿。
顯然,有人心動了。
我看見她去了洗手間,一個男人緊隨其後。
我也默默跟上。
不是我能大度到原諒沈微草,而是看不慣某些【性】趣。
推門而入,男人的鹹豬手馬上就要碰到沈微草的臉。
我不語,上去就是一個大兜比。
男人被我打蒙了,沈微草在我身後嬌笑:
“還是怎麼有正義感啊,不怕我坑你?”
我一個白眼翻上天:
“怕,怕的要死,但總不能因為害怕被老人訛,就看著老人去死吧,這是一個道理。”
沈微草笑得開心,忽然變臉道:“小心。”
一股力把我推開,我轉頭,看見男人不知從哪裡掏出一把水果刀,直刺沈微草心臟。
“咔嚓。”
好像有甚麼東西碎了。
有兩塊鐵片從沈微草身上掉下來,沈微草黑了臉,一腳踹飛發呆男人手裡的刀,接著提住男人脖子往前一按。
嘭地一聲,男人臉上,廁所牆上,血花四濺。
男人終於回過神來,慘叫一聲,雙手撐地,意圖掙扎,沈微草恨天高一踩,男人的手立刻成不正常的彎曲狀。
外面有人匆匆趕來。
沈微草利落地撕碎裙子,露出幾道曖昧的紅痕。
警笛嗚嗚,理所當然的,帶走了在場唯一的男性。
沈微草衝我眨眨眼睛。
我不想理她。
我的視線定格在地面的兩片鐵上。
兩片鐵,畫了畫,拼起來,應該是個圓形畫。
像明珠一樣的圓形。
我的心在砰砰跳。
沈微草…
沈微草先我一步撿起了鐵片,小心翼翼地將其攬入懷中,淚光點點,似在緬懷故人。
我看清了。
鐵片上確實是像明珠一樣的圓形。
圓形旁邊,繞了一圈小草一樣的圖案。
再旁邊,密密麻麻刻著許多小字。
我看不清字。
所以我趁沈微草走神一把搶過鐵片。
鐵片的手感很舊很廉價,好像十年前學校門口的許願牌。
我把手移到刻痕上,刻痕有深有淺,有新有舊。
就像有人十年如一日,陸陸續續往上面刻字。
這些字整整齊齊,重複著一句話…
那是:
明珠,我想你了。
“明珠,我想你了。”
沈微草聲音不大,飄飄忽忽,如泣如訴。
9
沈微草給我講了個故事。
她說:“我本不叫微草,而叫狗尾巴。”
“因為我生在狗尾巴草地裡,而家人不屑給女孩起名。”
“我有三個姐姐一個弟弟。”
“大姐嫁給二狗換彩禮,被老公打死了;二姐給家裡摸魚吃,被堰塘溺死了;三姐跟著野男人跑,被爸爸打死了。”
“只有我活到了 18 歲。”
“因為我足夠聰明,不僅會把好東西都留給弟弟,還會幫弟弟寫作業、上學校。”
“弟弟喜歡我,有他護著,我過的還算不錯。”
“但偶爾,我也會幹些其它事,比如,趁弟弟高考報名,加上自己名字。”
“後來,我考上了大學,弟弟卻沒有。”
“錄取通知書下來,爸爸媽媽終於意識到我的狡詐。”
“他們氣急敗壞,為了懲罰我,把我的錄取通知書給弟弟,又為我尋了門 10 萬塊的好親事”
“我準備跑了。”
“但在這時,我聽見了一道聲音。”
“她叫我微草,建議我回家。”
“微草微草,弱小而隨處可見的草兒,和狗尾巴一個意思,但比狗尾巴好聽。”
“我接受了這個新名字,作為感謝,我按她說的回家了。”
“家還是那個熟悉的家,腦子裡的聲音還在出餿主意。”
“我不禁懷疑,那是不是我潛伏了 18 年的愚蠢人格。”
“很快,我就知道她不是了,因為她能認出我沒走過的路,熟悉城市裡的一切。”
“她說課本上的四大件早就淘汰了,冰箱要雙開門的,腳踏車哪有汽車舒服,比起表手機更重要…”
“多麼可笑,我活了 18 年,才知道世界原來這麼多姿多彩。”
“我嘗試揣測她的性格,最後得出了一個天真、單純的富家小姐。”
“正如她的名字,宋明珠。”
沈微草說到這裡,頓了頓,表情變得嘲諷:
“不愧是千金大小姐啊,說不理我,就不理我,小的人微言輕,不知道哪裡惹到大小姐了?”
說著,她又變得委屈:
“你不理我的第一年,我辭了工作,在小出租屋裡等你。”
“你不理我的第二年,我日日夜夜都在反思我到底做錯了甚麼?”
“你不理我的第三年,我去了小貝街 43 號,沒找到你,卻得到了我人生的第一個劇本。”
“然後,我去當了群演,走上了娛樂圈。”
“我那時便想啊,是不是我站在娛樂圈的金字塔尖,你就能看見我了?”
沈微草笑,笑容中帶著少女的祈願。
我確實看見她了,可一見就煩。
故事動人,但她害人無數,情真意切,但她信手拈來。
我不會再被她騙了。
一定不會!
我暗暗握拳,用冷冷的聲音問她:“為甚麼忽然說這些?”
“沒甚麼,”沈微草伸出手晃了晃,白嫩手指上碩大的鴿子蛋差點閃瞎我的眼:
“我和你哥決定下個月訂婚了,在這之前, 我希望得到小姑子的祝福。”
我一口氣不上不下的。
噁心!
沈微草擺擺手, 轉身走向門口, 回頭對我笑說:“走吧大小姐,在廁所聊天,你也不嫌臭。”
我咬牙切齒地跟上。
“對了,”她忽然停下說:“你有空,去查查冉瑩瑩吧。”
冉瑩瑩就是我閨蜜, 被沈微草坑進大牢的那個。
沈微草嘆息:“明珠,你也該長大了。”
10
我確實還沒長大, 大人不會坐床上刷一天的微博。
但我實在太開心了。
《冠軍》爆了!
微博霸榜, 海外暢銷的那種爆!
電競、遊戲、明珠游龍、戰隊,也成了廣為人知的詞語。
最開心的是, 阿晨聯絡我了。
他說, 父母看了《冠軍》,終於答應退學戒網學校, 放他回戰隊了。
他在戰隊等我。
我笑著, 讓司機王叔送我去俱樂部。
我哥也放開了我的禁足,允許我和曾經的夥伴們接觸。
那甩不掉的婚約也退了。
就是我哥話裡話外, 都不忘強調, 沈微草是如何費心費力, 為我奔走, 才得來了這個結局。
我一個白眼翻上天。
我看,我哥是被沈微草那個綠茶吃的死死的。
戰隊重立, 我、阿晨, 還有坑王又聚在一起, 去路邊的小攤擼了頓烤串,商量一下隊員招新, 順便感慨一下繁星的離開…
笑笑鬧鬧,一如我們奪冠的那個夏天。
這一切,都是《冠軍》帶來的。
我不得不承認,我對沈微草的怨氣都小了很多。
但我仍然不能原諒她的害人。
所以我去查了我的閨蜜, 冉瑩瑩。
這一查, 還真嚇了一跳。
冉瑩瑩是我的高中同學, 她在初中時,弄出過人命。
被她欺負的, 是一個叫沈小三的女孩。
沈小三有個老公,兩人常常在校門口賣燒餅。
冉瑩瑩就去找他們騙吃騙喝,還拿兩人的血汗錢去唱 KTV。
然後,男人發飆了, 把冉瑩瑩收拾了一頓。
冉瑩瑩消停了幾天後,居然趁男人烙餅時,掀了男人的鍋。
男人被滾油燙成重傷,沒幾天就不治身亡了。
沈小三也失蹤了。
據說是被父親帶回家了。
我記得,沈微草有個跟男人跑了的三姐。
一切都明瞭了。
難怪冉家一聽她出事就匆匆撇清關係, 難怪沈微草總是逮著她不放, 難怪沈微草要我小心身邊人。
我查了冉瑩瑩的購物記錄, 我們去影城之前,她網購了不少【聽話水】。
這東西是用來做甚麼的?仔細想想,脊背發涼。
我想, 該和沈微草聊聊了。
我哥結婚這天,我去當了伴娘。
沈微草的捧花,像流星般絢爛地墜入我懷中。
她和我相視而笑。
我輕輕地喚她:
“嫂子。”
作者:樂樂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