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考上清北時,初中的我卻算不來雞兔同籠。
妹妹舉行鋼琴獨奏會時,我高考只考了三百分。
我是父母眼中的災星,是被兄妹奚落的恥辱。
直到我保送國外頂尖名校,成了炙手可熱的文學新星後,他們卻紛紛後悔了。
1.
我出生的那一年爸爸公司破產了。
全家被迫搬入老城區的小房子裡,爸爸整日買醉,媽媽天天流淚,哥哥只知道埋頭學習。
沒有一個人在意還是嬰兒的我,因此我常吃了上頓沒下頓。
我只能天天扯著嗓子嚎叫,終於有一天把鄰居引來了。
鄰居把門拍得震天響,爸媽只能出門不停和他道歉,並保證以後會注意。
鄰居長得五大三粗,脾氣卻很好,見爸媽態度不錯加上我又是個嬰兒只是叮囑道:“你們還是多注意小孩,天天這麼哭對身體也不好。”
鄰居走後爸爸見我還在哭將我摔在媽媽懷中:“死丫頭樣,老子還沒死呢天天哭,真是晦氣,把我的福氣都哭走了!”
爸爸本來只是一句牢騷,一旁看書的哥哥卻接過話茬。
“這是很有可能的,書上說人的福氣是很容易被影響的,有的人會帶來福氣,有的人則自帶黴運。”
哥哥自小性格沉著冷靜,爸爸媽媽都很信任他。
他這一番話直接讓爸媽冷靜了下來,兩人在一起盤算了一下。
懷我的時候爸爸出軌,兩人感情出現裂痕。
生我的時候公司破產,家裡一貧如洗。
現在我又引得鄰居上門,是有點晦氣。
可爸媽畢竟是接受過教育的人,對這種玄學的事情半信半疑,只是不怎麼願意親近我。
直到我四歲那年,媽媽再次懷孕,去醫院時卻遭遇車禍,爺爺奶奶當場喪命,這“災星”的名頭徹底安在了我頭上。
哥哥得知媽媽在醫院搶救時我正在坐在凳子上看童話書,哥哥接完電話後陰沉著臉走到我身邊扇了我一耳光。
已經十歲的哥哥力氣不小,我從凳子上摔了下去,疼痛瞬間席捲全身。
而哥哥只是紅著眼睛瞪我:“如果不是因為你要吃飯媽媽就不會晚去醫院,你果然是個災星!你賠我媽媽!”
哥哥說完撲到我身上對我拳打腳踢。
我不知道哥哥為甚麼要打我,求生的本能讓我蜷縮著護住了頭。
爸爸到家時哥哥還在打我,爸爸只是抱起了哥哥,冷冷地看著我。
然後他們一起去了醫院等候媽媽,而我因為渾身的疼痛在地上躺了一夜。
幾個小時後媽媽搶救成功,併成功生下了妹妹齊寶。
據媽媽醒後說是她上車前突發奇想坐到了司機後方,因此出車禍時她和司機才得以存活。
她將這歸於妹妹想拯救媽媽,因此全家把妹妹當成了寶貝。
可她卻忘記了她會換座位是因為我從電視上學到坐車時司機一側相對安全之後幾次三番提醒她,她才有了這個意識。
甚至那天是哥哥肚子餓了讓我去叫爺爺奶奶煮飯,媽媽他們才會出門晚了。
沒人在意,他們甚至將一切推到了我身上。
為爺爺奶奶舉行葬禮時,家裡來了很多親戚。
媽媽逢人便哭訴我的“罪行”。
那天肇事司機的家屬也到場了,他們本來對於我們心存愧疚,可後來他們甚至也厭惡地瞪著我。
肇事司機的兒子離開前把我推倒在地:“這一切都是因為你,你就是個災星!”
於是四歲的我揹負了三條人命,成了“有名的災星”。
2.
那之後我的房間搬到了陽臺隔出來的一處空間內,而我原來的房間重新裝修後成了妹妹的閨房,哪怕她才幾個月大。
在家中他們都不願意見到我,於是扯了簾子把我的小床圍了起來。
除去必要時候他們很少同我說話。
而我懼怕自己的黴運傳染到他們身上,總是低著頭怯怯不敢靠近。
這副畏縮的樣子卻讓他們更加不喜。
我十歲時爸爸的事業有了新起色,合作的老總邀請我們一家聚餐。
這些年爸媽在外只談論哥哥和妹妹,不少人以為我家只有兩個孩子。
因此老總夫人提起我時爸爸很是吃驚:“您知道我大女兒?”
老總夫人笑容親切:“去災是個好孩子,我很喜歡她,你們為她起的名字也很好,想必你們也很愛她。”
是的,我叫齊去災,四歲那年改的名字。
與霍去病充滿祝福的名字不同,我的名字是他們希望我的去掉我的黴運。
這是第一次有人誇我,爸爸心裡卻很不舒服,強撐著笑容陪聊,一回家又板起了臉:“你怎麼會認識王總夫人?”
那時我很渴望得到家人的關注,爸爸破天荒主動同我說話我很開心,但他說的王總我不認識:“爸爸,王總夫人是誰啊?”
本來和我說話他就厭煩,見我反問他還以為我是在撒謊,更不耐煩了,正要罵我,一旁的妹妹突然插話:“是不是那個漂亮的王阿姨啊?”
“寶寶你知道呀。”爸爸抱起妹妹,語氣輕柔,拿出手機給妹妹看王總夫人照片。
看到照片我也想起了那位漂亮阿姨。
有一次我帶著妹妹去買吃的,漂亮阿姨摔在地上動不了,那地方比較偏僻少有人來,她在那兒待了挺久。
見她躺在地上我想起媽媽臥在病床上的模樣,以為她要不行了,哭著找來商店老闆報了 120,那之後漂亮阿姨再來那個地方便會給我帶些吃的。
我將事情說給爸爸,最後糾正妹妹的錯誤:“阿姨姓陳,不姓王。”
妹妹撇嘴:“可是她老公姓王。”
“可是她姓陳啊。”
見我認死理妹妹不再和我爭,環住爸爸的脖子甜甜撒嬌:“爸爸姐姐笨笨的,寶寶聽阿姨說過一次就記住了,姐姐竟然還不知道。”
爸爸應和著妹妹:“那當然誰有我家寶寶聰明啊!”
父女倆在一起嬉笑很是親熱,誰都不記得旁邊還有一個我。
3.
吃飯的地方是一家豪華餐廳,我穿著新買的衣服有些拘謹地跟在爸媽後面。
媽媽牽著哥哥,爸爸抱著妹妹,因此他們走得很快,新鞋有些大了不跟腳,我跟得有些吃力。
一個沒注意我左腳絆右腳摔在地上,膝蓋磕在光潔的地上腫得老高。
媽媽的長指甲緊緊戳著我額頭:“你怎麼這麼笨!”
我想爬起來,疼痛又把我拽了回去。
我起不來,他們不想碰我,就這麼僵持了會兒,陳阿姨從背後將我抱了起來。
跟在陳阿姨身邊的是個高高胖胖的男人,想來就是王總了。
陳阿姨看到我的膝蓋驚呼:“怎麼摔成這樣?老王快喊經理來。”
王總看著很胖動作卻不慢,沒一會兒和經理帶著醫療箱來了。
三個陌生人圍住我關心我的傷,我的親人卻站一邊冷漠相對。
我忍不住埋進陳阿姨懷裡,眼淚大顆大顆溢位。
陳阿姨以為是我太疼了,敲了下王總的頭:“你輕點,以為女生像你的皮那麼厚麼。”
王總諾諾點頭,下手的動作輕了很多。
哭鬧過後我很累了,聞著陳阿姨的香氣漸漸有些昏沉,迷糊間我聽見陳阿姨說:“當時我出事幸好遇到去災,我和老王都很感激去災。”
“是啊是啊,去災在家裡也很聽話,是個好孩子,我們都很喜歡她。”
我看不見爸爸的神情,但他的聲音很諂媚。
騙人。
我想:他們只愛哥哥和妹妹,根本沒人愛我。
後面的事情我就不清楚了,等我醒來時已經在回家的路上了。
妹妹語氣尖酸:“姐姐醒了啊,這下你可是家裡的大功臣了。”
妹妹的話我不懂,只是那之後爸爸和王總合作越來越緊密,我家的條件也越來越好。
漸漸地我家搬到了別墅區,哥哥轉入了國際高中,妹妹有了名師為她教授鋼琴,而我,終於有了一個獨立的小房間。
搬家那天陳阿姨也到了家中,媽媽熱情招呼了她,陳阿姨只說她隨便看看打發走了媽媽。
媽媽忙著收拾東西,便隨陳阿姨去了。
陳阿姨見我抱著一個破舊的布偶坐著淺笑道:“你不去收東西嗎?”
我朝她甜甜一笑:“陳阿姨,我的東西都收好啦。”
見我身旁果然有一個小皮箱,她才稍微安心,又注意到我坐的是一張小床:“怎麼在陽臺上放張床啊,方便晚上看星星嗎?”
“這是我的床呀,而且晚上是看不見星星的。”
我輕描淡寫的一句話讓陳阿姨沉了臉色,她接著開啟我的小皮箱,裡面竟然還空了一大半。
陳阿姨重重扔下皮箱,牽著我往外走:“我帶去災出去一趟”說完沒管爸媽的臉色就離開了。
陳阿姨帶著我去商場買了很多東西,還帶著我去了遊樂場。
臨別時陳阿姨蹲下摸我的頭:“以後有甚麼事記得和我說,要是想我了就像昨天一樣發訊息,我就來接你。”
我環抱住陳阿姨,在她懷裡依戀撒嬌。
分別後我站在一棟陌生的豪華別墅外,又變回了家裡那副沉默寡言的模樣。
可不得要給陳阿姨發訊息嘛,不然怎麼讓她知道我在齊家的處境呢。
4.
為了拉近和王總的關係,爸媽特意和他當了鄰居。
而陳阿姨怕我受到虐待經常來家裡找我。因此即使家裡人再看我不順眼,在陳阿姨來時也不得不裝作和我親密的模樣。
我還沒說甚麼妹妹先忍不住了,陳阿姨又一次給我買了幾套高定後,妹妹嫉妒得眼紅:“我也要!爸爸你給我買!”
爸爸趕緊抱住安慰她:“買買買,下午我就帶你去。”
我抱著衣服袋子輕聲道:“這些衣服買不到的。”
“嘁,有甚麼衣服是不能買的。”爸爸很不屑。
媽媽瞭解這些奢侈品,聞言道:“這些衣服不是有錢就能買的,他們更看重買家社會地位。”
這話明擺著是說我家不如陳阿姨家了,爸爸向來愛面子,煩躁地擺擺手:“那這些就給寶寶收著,你一個女生沒必要穿這麼好。”
我嘴角的譏諷快要抑制不住。
我是女生不用穿這些高定,那能穿這些的齊寶是甚麼,沃爾瑪塑膠袋嗎?
雖然一直清楚爸媽偏心,沒料到這麼無腦的話他們都說得出口,但我不會讓出屬於我的東西。
我怯怯道:“可是我不穿陳阿姨會不會以為我不喜歡她啊?”
爸爸一頓,再不顧妹妹的無理取鬧,叮囑我多穿這些衣服去陳阿姨面前晃悠。
妹妹吃了癟,自那之後更是事事要壓我頭上。
她在鋼琴上很有天賦,家裡有錢後高薪聘請了名師來教導她。
又一次拿獎後妹妹拿著獎盃趾高氣揚來到我房間:“姐姐你看我的獎盃,你沒得過吧,要我借給你看看嗎?”
我顧自看書,完全不想搭理她。
她冷冷一笑:“天天看書還跟個死人樣,果然晦氣。”
她才六七歲,罵起我來惡毒得很。
而這些話都是她和媽媽學的,我早就聽膩了。
我擠出幾滴淚,低著頭不看她:“可是、可是陳阿姨說我很聰明……”
“王阿姨就是隨便說你還真信了,不過那女人也是個瞎眼的玩意兒,竟然看上你。”
一家人除了我全都喊陳阿姨為王夫人或者王阿姨,他們必須討好陳阿姨,又惱怒於陳阿姨對我的好。
愚蠢的他們怎麼知道,只要他們還喊“王夫人”、“王阿姨”,陳阿姨就永遠不會親近他們,畢竟她可不是依附於男人的菟絲花。
我靠著示弱得到了陳阿姨的同情,可真正讓她對我上心的是我的天賦。
爸媽資質都不低,哥哥成績優異,妹妹是鋼琴天才,我自然也不會普通。
早在五六歲時,我便發現自己對文字很敏感,因為早慧我隱瞞了這件事。
遇到陳阿姨後我又故意在她面前顯露出來,當時陳阿姨很是驚喜。
5.
陳阿姨從事於文字工作,是一家期刊的主編。
期刊主攻青少年市場,是許多九零、零零後的童年回憶。
可在電子小說的衝擊下,銷量逐漸減少。
我本身就愛看書籍,再加上對文字市場的敏感,我想到了一個冒進的辦法。
之後我又裝作不經意和陳阿姨提到這個方法。
當時陳阿姨已是窮途末路,這個方法她的團隊不是沒提過,可因為太過冒進被拒絕了。
而我本就有天賦,再加上是青少年,正好是期刊的服務物件,連我都這麼說,陳阿姨動搖了。
之後陳阿姨果斷帶著團隊趕在浪尖上轉型,成功渡過難關。
陳阿姨很感激我甚至提出為我辦張卡轉錢給我,我只是放下書緊緊抱住她:“你不難過就好啦。”
由於身體原因陳阿姨和王總沒有孩子,而我懂事可愛,又和陳阿姨一樣對文字感興趣,王總和陳阿姨便將我當做親女兒對待。
有陳阿姨和王總的愛護我過得比以前好了很多,但有些事兒實在躲不過,譬如我的成績。
上帝開了一扇窗,必然會關上一扇門。
與我的文字天賦相對的是我在理科上的一竅不通。
不論我怎麼努力,數學這東西我就是學不會。
而我那成績優異的哥哥順利考上了清北。
哥哥通知書到的那天他們正在一起聊天,而我在花園裡和數學題做鬥爭。
快遞員鄭重地遞上通知書:“清北的通知書到了,恭喜恭喜啊!”
爸媽的臉都要笑爛了,當即塞了幾百紅包給快遞員說是分享喜悅。
幾人簇擁著哥哥,媽媽甚至吩咐保姆拿手機錄影片。
平日裡矜傲的哥哥眉毛也染上幾分喜悅,聲音都飄了:“不過是拆錄取通知書罷了,沒必要。”
爸爸笑呵呵地拍他的肩膀:“不愧是我兒子,這可是祖墳冒青煙的好事兒啊!”
當即爸爸決定要辦個熱鬧的聚會來慶祝,邀請了很多圈子裡的人。
我不願意參加又被強制要求出席,於是縮在一邊戴著耳機聽老師的講解題路。
好不容易有點思緒了,我突然被人使勁兒拍了一下,腦子裡的東西瞬間就忘了。
妹妹穿著特製的公主裙,像個芭比娃娃:“姐姐你怎麼在這兒啊,不去慶祝哥哥嗎?”
她聲音很大,眾人的眼光紛紛朝我們投來。
哥哥本來很開心,見我木著一張臉一下子也沒了笑容,走過來拉過齊寶:“離她遠點。”
見哥哥不開心,幾位哥哥的朋友想轉移話題:“這是你妹妹嗎,沒聽你提過啊。”
“她性格不好,別搭理她。”
這個家裡爸爸厭煩我、媽媽討厭我、妹妹怨恨我,唯獨這個哥哥,他無視我。
在家裡他從不同我說話,在外面很介意別人知道他有我這麼個妹妹,從不和朋友介紹我。
起初我不懂,後來我明白了,他是在害怕。
他其實清楚我被家人排斥很大一部分原因都是因為他小時候說的話,可是他一直在逃避這個事實,於是他想抹去我的存在,彷彿這樣就沒人知道他毀了一個女孩的童年。
可我偏偏不讓他如願。
我摘下耳機微笑著自我介紹:“我叫齊去災,去除災禍的去災。”
6.
我每說一個字,哥哥的臉色就白上一分。
周圍的人都愣住了,畢竟這名字聽上去實在不怎麼吉利,哥哥連忙解釋:“去、去災她從小身體不好,這是專門為她取的。”
他說話結結巴巴,他也知道我這名字說不出口啊,可這名字,是他提議爸媽為我取的啊。
眾人聽完紛紛尬笑,不知道如何回應。
齊寶見人要散開,立馬不樂意了,畢竟她把人引來可不是為了要介紹我的。
她掙開哥哥的手跑到我身邊,假裝不經意地扯掉我的耳機,老師講解數學的聲音就這樣傳到每一個人耳邊。
“咦,姐姐你在學數學嗎?”她嬌聲問道,“這不是我才學的雞兔同籠嗎,可是姐姐你上初中了呀,這都不會嗎!”
她說完立馬捂住了嘴,彷彿才發現自己說的話很傷人。
現在所有人都知道考上清北的哥哥有個不會小學算數的妹妹了。
齊寶的手段真的挺低階的,她以為我會難堪,可我這人向來臉皮厚,對自己的不足勇敢承認:“嗯,我數學很差,不像哥哥一樣厲害。”
“哥哥當然厲害,有幾個能像他一樣考上清北呢!”見我承認自己不行了,齊寶立馬洋洋得意,還拍了個馬屁。
可惜她這馬屁拍在馬蹄上了。
哥哥讀的可是享譽全國的國際高中,裡面的人非富即貴,個個都是精英。
不說整個學校,就現在來參加哥哥宴會都有不少人考上了清北,其他人也都拿了國外名牌大學的 offer。
而且哥哥在學校裡只能算是成績優異,連前五十都進不了,在這些人眼中著實算不得甚麼。
齊寶貶低了別人不自知,還在那兒洋洋得意。
使了絆子我便溜走了,只是後來宴會結束,哥哥頭一次吼了齊寶,而齊寶哭得很慘。
狗咬狗,沒甚麼看頭。
我的重心全放在了接下來的全國文學比賽上。
我自知自己的理科太差,即使文科考得再好也考不上國際高中,而爸媽是不會為我花那麼多錢的,於是我只能靠自己。
憑藉陳阿姨人脈我得知了許多文學類競賽,有全國的,有世界的,散文、詩集、小說我都會參加。
初中三年間,我得了無數國內外文學獎。
在這些獎項的加持下,我順利考上了國際高中。
家裡人在知道我考上後只是愣了幾秒,隨後便做自己的事去了,除了齊寶嚷嚷著我中考作弊了,他們根本無人在乎。
而陳阿姨和王叔叔則是帶我去吃了一頓豪華大餐。
餐桌上陳阿姨宣佈她在期刊上為我開設了一個專欄。
我很震驚。
陳阿姨如今已是行業領頭人物,能在她的期刊上登載文章的都是有才華的人,更遑論擁有一個專欄。
面對我的不安陳阿姨輕輕揉了揉我的頭髮:“齊齊,你只需要往前走,一切有我和你王叔叔。”
7.
在陳阿姨的鼓勵下,我開始嘗試在她的期刊和網站上開始連載小說。
防止自己掉馬我用了筆名“陳王”,一是感激陳阿姨和王叔叔,二叔寓意“稱王”。
嗯,我始終堅信會在自己的領域中閃閃發光。
幸運的是國際高中更注重學生全面發展,課外時間很多,再加上我選擇文科後,學習壓力減輕許多,有時間做自己的事兒。
而媽媽也許是上了年紀,竟然開始關心起我來。
最初只是會提醒我添衣吃飯,那天竟然主動提出要去參加我的家長會。
她這話一出我和齊寶同時僵在了原地。
“媽,你說好要去我的學校的!”齊寶嚷嚷起來,她的家長會和我是同一天。
頭一次我這麼希望她再鬧點,畢竟我在家一直裝成績不好啊。
她要是去了學校,不就暴露我是年紀前三這件事了。
一想到媽媽會被老師誇獎、被其他家長羨慕我就想吐。
他們從來沒管我,我可不想因為自己的努力反而讓他們得到了讚揚,於是我附和道:“乾媽會去我的家長會。”
十五歲時我正式認了陳阿姨和王叔叔為乾媽乾爹,那之後我有甚麼事幾乎都是他倆為我操心。
媽媽看著我和她相似的眉眼語氣低落:“她只是你乾媽,哪裡比得上我呢。”
我沒有接她的話,畢竟她說得是對的。
陳阿姨是我的乾媽,比不得這個高高在上的親媽。
我的乾媽只會身後默默支援我,只是會在我生病時噓寒問暖……
可我需要的是,也只是這個乾媽。
在齊寶的撒嬌攻勢下,媽媽還是選擇去她的家長會。
齊寶挑釁地望向我,她又一次獲得了父母的愛,她很得意。
媽媽愧疚地看著我,想上來摸我的頭髮,我躲開了她:“抱歉去災,媽媽下次再去你的家長會。”
我冷漠地嗯了一聲,拿起書包出門了。
年幼的我曾經給了他們無數次機會——
雷鳴的夜晚、捱餓的下午、摔倒的時候。
可是他們沒有一次來到我身邊。
這樣的愛,我根本不稀罕和齊寶爭。
那之後我主動提出要去學校住宿,爸媽很反對,他們覺得孩子住校意味著父母的不教育。
誰管他們,我只是通知他們罷了。
畢竟出版社的書不方便寄到家裡。
高一時我寫的一本小說爆了,當即有出版社聯絡我購買版權。
歷時兩年,終於出版了,出版社寄了三千本讓我簽名。
在家裡很不方便,因此我選擇了住校。
三千本著實不少,光是簽名我足足花了兩個半月,這還是我天天緊趕慢趕的結果。
將這些書寄走的那天我抱著兩本書去了乾媽辦公室。
“媽,快看!”我將書獻寶似的遞給她。
乾媽配合地驚歎道:“呀,這是哪個大作家的書啊,這可太好看了。”
我驕傲地拍拍胸脯:“當然是你可愛的女兒啦!”
乾媽接過書,左瞧瞧右看看,笑容合不住:“我要將這本書裱起來,就掛在公司大廳裡。”
我渾身一僵,默默朝門口走去。
開玩笑,乾媽手底有的是大神作者,影視、遊戲、有聲書版權應有盡有,我這麼一個小糊糊丟不起這人。
乾媽見我溜走了大笑道:“記得給你乾爹的要簽名,他要拿出去炫耀!”
我連連點頭,趕緊跑走了。
接下來還要去公司找乾爹,嗚嗚,又要經受乾爹的土味語錄洗禮。
8.
在我即將高考時,我家即將發生一件大事,那便是齊寶的鋼琴獨奏會。
齊寶本身有天賦,再加上家族營銷,如今在網路上小有名氣。
她為這場獨奏會準備了很久,絕不容許自己出錯。
因此全家都要陪她一起出國,連哥哥都請假了。
很不巧,這時間和我高考的時間重合了。
離開前夕齊寶來學校找我:“齊去災,你嫉妒嗎?”
她問得理所當然,篤定了我會嫉妒她。
這麼多年了她還是沒腦子,我冷漠地看著她:“有事兒就說。”
“呵,一個星期後我就是天才鋼琴少女,你卻連大學都考不上。我倒要看看你這個高傲的樣子會維持到甚麼時候!”
說完她穿著小高跟又跑開了。
齊寶這個人很莫名其妙。
她說的話很莫名其妙,她對我的敵意也很莫名其妙。
我只能將其歸結於她嫉妒我,可是他們嫉妒我甚麼呢?
嫉妒我沒自己房間還是嫉妒我沒親人的愛?
將腦子奇怪的想法甩掉,我哼著歌兒去忙自己的事兒。
我已經拿到芝減哥大學的 offer 了,要好好準備出國的東西,聽說國外的飯菜不太好吃,我可不願意委屈自己的胃。
齊寶的獨奏會很成功,齊家買了好幾個熱搜為她宣傳。
明天就要高考了,同桌還抱著手機湊合同學聊天:“這齊家真會營銷。”
“那可不是,透過小女兒的獨奏會牽出考上清北的哥哥,然後打造家族人設,誰不說句佩服。”
“我爸說他家最近可賺了不少。”
普通人只看到關於齊寶的熱搜,可這背後的利益才是世家所看重的,不然爸媽不會花大錢為她舉辦這場獨奏會。
隨著網路輿論盛行,誰都想在這裡面分一杯羹。
齊寶,就是齊家推出的前鋒。
爸爸果然很聰明,可惜,我不願意讓他如意。
我合上筆記本插話道:“最多一個月,他們就會被反噬信嗎?”
“我不信。”
“打個賭嗎?”
同桌很容易就上當了:“你說賭甚麼!”
“我贏的話你就把杜教授的聯絡方式給我,我輸了給你買個包。”
“成交!”
杜教授是同桌的姑姑,在芝減哥大學任教,更重要的是她與國家作家協會的人是至交好友。
我從來就不滿足於網上的盛名,如同科研部對於研究人員的吸引,加入國家作家協會才是我的最終目標。
拜託,那可是國家作家協會哎,能成為其中一員超酷的!
我笑著憐愛地摸了摸同桌的腦袋,可憐的孩子,你輸定了。
因為我才是背後的操盤手。
9.
六月二十四日,見他們都忘了今天可以查高考成績了,我主動提了出來。
“三百二十分!一頭豬都比你考得好!”爸爸越說越生氣,抄起桌上的茶盞摔在地上。
因為跪了太久我的身體早已麻木,茶盞的碎片劃過我身上,熱茶淋了我一身。
我緊緊抿著嘴不說話。
靠,考高了!這都能上三百!
爸爸見我這樣更加生氣,一巴掌呼了上來,我臉頰瞬間紅腫起來。
“你就給我跪著,沒有我的允許不準起來!”爸爸又是一聲怒喝轉身離開了。
媽媽失望地看我一眼,急急忙忙追趕爸爸安撫他。
哥哥冷漠地從我面前經過,沒有一絲表情。
唯獨妹妹噙著笑意來到我面前:“齊去災你可真廢物啊,我以為你就是考不上大學,沒想到才考三百二,這試卷踩扔地上踩一腳都比你考得高吧。”
我很贊同她的話。
畢竟我都 ABCD 瞎寫了那英語都能上六十,踩一腳真沒準比我高。
果然還是語文考太好了,可是沒辦法,我實在捨不得空著我最愛的科目,結果一不小心考了一百四。
齊寶見我垂著頭以為我在哭泣,更得意了:“哈,看看你現在的樣子吧,可真是狼狽。”
正愁沒理由跑出去,她就湊上來了。
我使勁兒掐了一把大腿,逼出一滴眼淚,紅著眼睛望著她,然後不等她說話捂著紅腫的臉跑出去了。
我的離開在這個家裡猶如石子投入大海,掀不起任何波瀾。
等他們再想起我時,我已經和乾媽乾爹去國外旅遊了。
期間媽媽給我發了訊息:“去災啊你爸爸已經不生氣了,今年復讀你一定要好好學習,我們齊家不能有考不上大學的孩子。”
看完訊息我就把她拉入了黑名單。
他現在是不生氣了,馬上他就要被氣死了。
我在冰島時,國內一個熱搜逐漸佔據熱搜榜——
#哥哥是清北學子,妹妹是天才鋼琴家,而她呢?#
博主首先發了幾張照片是我被打後從齊家跑出去的照片,裡面的我臉頰高高腫起,身上還有茶葉,很是狼狽。
接著博主發了很長一篇文章介紹了我過去的人生,重點闡述了我名字的由來。其中還有當年肇事司機家屬和老房區鄰居的採訪。
總結來說一句話,我過得好慘。
果不其然評論區炸開了鍋。
【所以哥哥叫齊麟,妹妹叫齊寶,老二叫齊去災???】
【把那些莫須有的事安在一個小孩身上,還起這麼個名字,好惡心。】
【我都無法想象這孩子是怎麼在這樣的家庭里長大的,家庭冷暴力真的很恐怖!】
【所以呢,孩子現在怎麼樣了,不會出事吧?考不好可以再復讀,家裡又不缺錢,有必要這麼打人嗎?】
評論區對於我的安危很是擔心,我安排的一個水軍回覆道。
【她是我同學,大家不用擔心,她現在沒事,她和家人在國外旅遊散心。】
立馬有人提出了質疑:【可她家人不是不管她嗎?】
【不是她親生父母,是她的乾爹乾媽,她家長會甚麼的都是她乾爹乾媽來學校參加的。】
10.
我早就料到輿論會很大,這潑天的富貴怎麼也要讓乾爹乾媽趕上一點,於是我刻意安排人引導。
而網友也不負我望,短短半天將乾爹乾媽的訊息扒了出來,紛紛感嘆他們是好心人,甚至有些跑去買公司的產品為公司帶來了不小的利潤。
與之相對齊家股價連連下跌,爸爸和哥哥忙得焦頭爛額,媽媽難過得直哭。
這幾天他們換著號碼打我的電話,見我不接甚至去聯絡乾媽乾爹,我索性把我們三人的號碼全換了。
齊寶一登上社交軟體全是罵她的,驕傲的她忍受不住完全忘記了爸爸的話,噼裡啪啦打了一大段話。
【齊去災的出生就是錯誤的,因為她我家才會破產,因為她我才會沒了爺爺奶奶,因為她我甚至差點沒能出生。她這麼一個災星,我們家好好把她供到大,對她那麼好,結果呢,她甚麼都不會,高考還那麼差,一群天鵝裡的醜小鴨,爸媽生氣這不是很正常嗎?難道你們家就不打孩子嗎?真是站著說話,不腰疼!】
我單知道齊寶蠢,卻不知道她這麼笨。
本來她有一個天才鋼琴少女的名頭,加上前不久在國外辦獨奏會勉強算為國爭光了,沒有很多人在說她,甚至網友還幫她說話。
結果她這一番話直接將所有網友得罪了。
【emmm,很難評,你媽出車禍你不去怪司機,怪你四歲的姐姐?】
【你所說的養就是你單獨一間房,她住陽臺?那你怎麼不和你姐姐換換呢。】
【齊寶我是你的粉絲,我一直認為你像你的音樂一樣善良,可惜我瞎了眼,你這簡直惡毒!】
齊寶不明白為甚麼大家都向著我,她更癲狂,甚至在評論區怒懟所有幫我說話的都和我一樣廢物。
這場罵戰在一個網友的回覆下到達了巔峰。
【你說齊去災是廢物那不如看看她獲得獎項吧(配圖 N 張照片),十五歲以筆名“陳王”賣出第一部小說版權。高中期間她成績穩定年紀前三, 早就獲得芝減哥大學 offer,高考時她發著高燒語文仍然能考出一百四的好成績。再說一個內部訊息,她的小說已經賣出影視版權, 明年開機。】
這段話無異於原子彈爆炸, 眾人直接蒙了。
接著#齊去災陳王#、#十八歲的她#、#這才叫人生贏家#類似話題紛紛屠榜熱搜。
等到開學季我直奔學校,彼時的我已經是網路紅人了,很多人都知道我的履歷。
即使是在文學殿堂的芝減哥大學裡,鮮少有學生能達在這個年紀達到我的成就, 因此他們都不敢欺負我。
有了良好的學習環境我的進步以倍速增長, 在我即將忘記齊家人時, 我接到了齊寶的電話。
“齊去災你是不是很得意。你瞞了我們這麼多年,你比過我了,你是不是很得意!”
她的聲音比以前都要尖銳, 滿滿都是嫉妒與不甘。
“齊寶, 我從來沒有和你爭。”
“你別裝了!如果你不和我爭, 為甚麼要在我學了鋼琴後也要學?你不就是嫉妒我嗎!”
我突然就明白齊寶為甚麼這麼恨我了, 我嘆了口氣:“這麼多年你連自己都騙了嗎?最初有鋼琴天賦的是我啊, 是你搶走了我的老師。”
十歲那年我對鋼琴開始感興趣, 那時我秉承著姐姐的責任,每當我去學校裡的音樂教室練琴時都會帶著她。
後來我的琴聲被老師無意中發現,齊寶竟然撒謊說是她彈的琴, 因此她得了老師的青眼。
那時我年紀尚小, 對於喜歡的東西實在忍不住, 便求爸媽讓我跟著一起學琴, 結果齊寶一哭二鬧拒絕了我。
沒想到從那之後她就記恨上了我。
“齊寶, 你走不遠了。”
不管她如何發瘋我直接結束通話了電話。
音樂會將演奏者的心情傳遞給聽眾,一個心中全是負面情緒的人如何能演奏出音樂的美妙?
齊寶一直不明白她為甚麼會輸給我這個醜小鴨。
因為我堅強勇敢、努力上進, 從來不因為天賦就輕視一切。
我也從來不是甚麼醜小鴨, 我是涅槃重生的鳳凰。
後記.
大學期間我出過書、賣過影視,即使是旅遊採風,我也未曾停過手中的筆。
我勾畫過纏綿悱惻的愛情故事, 批判過社會黑暗, 描寫過戰爭殘酷。
終於在二十八歲時, 我透過了作協的要求成功加入了國家作家協會。
乾爹的公司吞併了齊家公司,蒸蒸日上。
乾媽手下的作者年年霸榜, 惹人羨慕。
偶爾他們會和我說說齊家的下場。
齊母不知是良心發現還是受不了齊父,主動和齊父離婚了,再也沒訊息。
而齊父失去了公司後到處找人妄圖東山再起,可他名聲太差沒人和他合作, 他天天借酒澆愁, 沒錢了就找齊麟和齊寶要錢,把家裡弄得烏煙瘴氣。
哥哥齊麟經歷事情後沉澱了很多,如今在乾爹公司打工。他確實很有才華,之後肯定會升職,但先在底層幹個三十年吧。
妹妹齊寶正如我所言完全失去了靈氣, 再也無法彈出優美的鋼琴曲, 如今在網路走黑紅路線當個小網紅了,天天和網友互罵
而我,正在參加籤售會。
我衝著臺下的讀者淺淺一笑:“大家好, 我是陳王,新書《涅槃的醜小鴨》,謝謝大家對我的支援!”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