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歲那年,我替正在打架的楚寒擋了一記鋼管,從此臉上留了一道長疤。
他發誓要愛我一輩子。
後來,他成了當紅大主播,我無意中出鏡,他的粉絲問,“那個臉上有疤的醜女人是誰?”
他說,“哦,一個普通鄰居而已。”
1
我和楚寒都是老巷子里長的孩子,一樣的窮,一樣的沒有父母管教。
楚寒的爸媽離了婚,各有新家,誰都不想要他,他只能在老巷子裡靠著時有時無的生活費自生自滅。
我比他更慘點。
我還沒滿月,我媽就拋下我跑路了,把一個生父不詳,還是個小奶娃的我,扔給了我的姥姥。
至於一老一小怎麼過活,我媽可能根本沒有為我們考慮過。
幸好有一點,我也比楚寒強,我的姥姥很疼我。
她做針線、織毛衣、勾帽子……做各種小手工活,用微薄的收入艱難養活襁褓中的我。
還給我取了名字,讓我隨了她的姓,叫花十五。
姥姥說我出生在陰曆十五,是個團圓的好日子,叫十五,以後日子也會圓圓滿滿。
老人家美好的心願沒能實現,五十多歲就白了頭髮,將將捱過六十的門檻就去了。
那年我才十二。
在鄰居們的幫助下勉強送走姥姥後,我也開始磕磕絆絆獨自生活。
楚寒家和我家挨著。
在我與姥姥相依為命的這些年,他已完成野蠻生長,成了老巷子裡打架最兇的孩子,也成了老師眼裡最壞的學生,幾乎整天都混在網咖。
我放學回家,他家的門還鎖著。我晚上睡覺,他家的燈還黑著。等我早上出門上學了,才能偶爾看見他滿眼紅絲地從外面回來。
初中畢業,楚寒沒考上高中,更是幾乎長住在網咖,一邊幫老闆看場子,一邊打遊戲。
我倒是考上了,可我沒錢上,靠著姥姥教我的手藝開始擺攤做手工養活自己。
2
我十八歲那年冬天,晚上十點多,街上的人已經很少了,我收了賣小手工的攤子回家。
走到老巷子口的時候,看見有人在打架。
老巷子人口雜,治安又不怎麼好,打架實在太常見了。
我正打算像以往一樣遠遠繞開,卻發現那個以一敵二的瘦高男孩是楚寒。
我倆雖然交流不多,但不知道是不是同病相憐的原因,總會有意無意地相互照應一下。
我做了好一些飯菜會喊他一聲,他清晨從網咖回來時也偶爾會給我捎兩根油條。
我正猶豫要不要打個 110,就見其中一個紅頭髮的抽出一根鋼管,兇狠地掄向楚寒。
而楚寒正和另一個人糾纏著扭打在一起,並沒有看見馬上要掄到他頭上的鋼管。
根本來不及多想,我飛一樣地衝了上去,連撲帶撞推開了那人。
楚寒沒被打到,我自己卻沒躲過去,被鋼管頂端粗糙鋒利的邊沿劃傷了臉,就在眼睛下面一點點的地方。
一切發生得太快,我甚至沒感覺到疼,手捂在臉上只摸到有軟軟滑滑的東西,那是傷口翻出的嫩肉。
“十五!”
喚我回神的是楚寒撕心裂肺的喊聲。
那夥和他打架的人已經跑得沒了蹤影,老巷子口只剩下我和楚寒。
楚寒走過來時全身都在發抖,顫著聲音問:“十五,你怎麼樣?”
他輕輕地握住我的手腕,想看我的傷。
我那時竟然冷靜得出奇,連眼淚都沒掉,對楚寒說:“先回家。”
老巷子沒有路燈,只有從兩邊窗戶裡透出來的些許光亮,影影綽綽的。
楚寒看不清我臉上的傷,我不鬆手,他不敢硬掰,只好先扶著我回了我家。
我家只有 30 平。
即便這麼小,也是空蕩蕩的。
除了一張床,一個做手工的小桌子之外,也就一點鍋碗瓢盆了。
進了門,我沒管楚寒,躲進另外隔出來的衛生間。
衛生間牆上貼著一面我撿來的、沒有邊框的鏡子。
我對著鏡子慢慢把手拿開,看見自己糊滿血的半邊臉。
被關在衛生間外的楚寒咚咚砸門。
“十五!十五!你怎麼樣了?”
“咱們去醫院吧?十五!”
“十五,你開門讓我看一眼!”
我沒理他。
去醫院根本不在我的考慮範圍內,我沒錢,他比我更窮!
任憑楚寒在門外不停地敲打叫喊,我都沒開門。
拿了一條幹淨的毛巾蘸了水小心地清理臉上的血汙。
擦乾淨血跡,我才看清那條傷口,比我以為的要嚴重。
從左眼瞼下一道深深的傷口穿過眼尾拖到額角上,眼瞼下最深的傷處嫩肉都翻了出來。
萬幸是沒傷到眼睛。
我把毛巾上的血跡洗掉,先用水衝了衝傷口。
但這樣不行,可能會感染。
從小和姥姥做手工,受傷是家常便飯,多少知道一點處理傷口的常識。
3
我用毛巾捂著臉出了衛生間,門口的楚寒在大冬天急出滿頭的汗,聲音都帶上哭腔。
我在床邊坐下,楚寒蹲在我面前要看傷口。
拗不過他,我拿開手巾給他看。
楚寒只看一眼,就伏在我腿上把頭埋進自己臂彎,肩頭劇烈地聳動。
“十五,咱們去醫院吧?好不好,十五?”
“楚寒,咱們沒錢。”
我比他冷靜太多了,冷靜到彷彿受傷的不是自己。
“去醫院吧,求求你了,十五。”
楚寒不抬頭,聲音已經帶著哽咽。
我嘆口氣,又說一次:“楚寒,咱們沒錢。”
姥姥生病的那段日子讓我對醫院產生了強烈的陰影。
不敢看一次又一次送催款單護士的臉色,也不想聽每次拿著零零碎碎的錢去繳費時,視窗裡那不耐煩地、重重地開關抽屜的聲音……
何況,我們真的沒有錢,馬上又要交水電費了,而且已經十二月了,再不買點煤餅,這個冬天會很不好過……
而楚寒……我敢說楚寒身上不會超過十塊錢。
他這些年在網咖看機子,說是看機子,不如說是看場子。
老闆看上的就是他打架兇,能震得住場。
工資開得不算少,但楚寒根本存不住錢,他要抽菸,要喝酒,要和這樣那樣的朋友聚……要這樣,要那樣,往往頭天發了工資,第二天口袋裡已空空如也,同樣十八歲的楚寒窮得瀟瀟灑灑。
若不是我每月都黑著臉逼他交水費電費,他那個家可能連燈都亮不起了。
楚寒猛的站起身:“我去找那兩個混球!”
攔不住,也沒攔。
不用想也是找不到的,網咖裡來來去去的小混混太多了,他惹到的人沒有上百也有幾十。
我在他出去的這段時間拿家裡沒用完的雙氧水清洗了傷口,灑上雲南白藥用紗布貼好,只能先這樣。
看著鏡子裡臉上貼著一大塊紗布的人,我直嘆氣,這段時間是不能出去擺攤了,又沒收入了。
風一樣卷出門的楚寒兩個多小時後才回來,一臉英雄末路的絕望。
人沒找到,他倒是有心,借到兩百多塊錢。
其中兩百塊是網咖老闆借他的,他那些兄弟,要麼就是和他一樣窮,要麼就是支支吾吾說沒錢。
總是一臉桀驁的少年伏在我的膝頭終於還是哭出了聲。
“對不起十五,對不起……”
“你不該救我的,對不起……”
“十五,我以後要掙好多好多錢,全給你,全給你!”
大同小異的身世,相互扶持長大的經歷,兩個沒有血緣關係的人這些年來也處出了骨肉相連的情分。
如果不是這樣的情分,我怎麼可能義無反顧地衝上去救楚寒?楚寒又怎麼會因為沒錢給我治傷低下他從來高昂的頭?
“好,我等著。”我摸著楚寒扎手的短寸輕聲安慰,“別難過了,你看我都不哭。”
“十五,對不起……”
那個夜晚,楚寒對我說了無數聲對不起,一次次地發誓要掙錢給我花,掙很多很多錢給我花。
他說的每一句話我都答應了,一半是安慰他,一半也把這些話當成了美好的願望,人總得有點希望不是?
4
那個冬天楚寒安分了很多,沒再出去喝酒打架。
除了在網咖,就是往我家跑,照顧嬰兒一樣地照顧我,恨不得上個廁所都跟著,好像我不是傷了臉,而是斷了全身的骨頭。
我用這話打趣他的時候,他重重地捂住我的嘴,蹙著眉頭嚴肅地呵斥:“不許胡說。”
那緊張的樣子好像我說的不是我花十五,而是詛咒了他放在心上的寶貝。
傷口到底還是長好了,留了一道長長的疤,離近了看,還能看清有些凹凸不平。
我開始戴口罩。
戴了口罩也不能全部遮住,但還是好得多,至少我又能出去擺攤了。
一冬天我不能出門,做了很多小玩意,還給楚寒織了件毛衣。
織毛衣的手藝是跟姥姥學的,她老人家有一雙巧手,織出來的毛衣毛褲又軟又暖又合身。
我還是第一次織大人的毛衣,自從給楚寒量了尺寸起了頭,他就天天在關心進度,還差兩個袖子的時候就想直接穿走。
毛衣織好的那天楚寒又伏在我的腿上不肯抬頭了。
他說:“十五,你是唯一一個給我織毛衣的人。”
我說:“嗯。”
他還說:“十五,你不要離開我,咱們永遠在一起。”
我說:“好。”
5
初春的一天,我還在街上擺攤,楚寒突然風風火火地來找我。
他一把卷起攤子拉著我就往家跑。
我不知道出了甚麼事,驚得臉色蒼白,被他按坐在床邊的時候,心還在狂跳。
楚寒又蹲在我跟前,眼睛極亮,緊緊握著我的手輕聲說:“十五,SOG 戰隊要籤我。”
我大腦有一瞬的空白。
“戰隊?”
“是的,S 市的一個遊戲俱樂部,他們聯絡我了,要籤我。”
楚寒打遊戲很厲害我是知道的,但沒想到能有這樣的機遇。
短暫的茫然之後是巨大的驚喜。
我一把反握住他的手:“甚麼時候?”
“就在剛剛,他們經理給我打了電話。打完電話我就來找你了。”
“太好了!太好了!”
我一下站起來語無倫次地在屋裡團團轉。
“需要準備甚麼嗎?要不要請那個經理吃個飯?家裡還是不方便,要不出去吃?”
“十五!”
楚寒拉住激動的我,讓我重新坐下,看著我的眼睛有些艱難地說:“十五,SOG 在 S 市,經理也在 S 市,我得去 S 市。”
“啊……這樣。”我過熱的頭腦稍稍冷靜,“你甚麼時候去?”
楚寒把臉埋在我的掌心裡,悶聲說:“明天,我明天就去,後天試訓。如果試訓透過,就簽約。然後……要留在那裡訓練、打比賽。”
我心裡微微一顫,S 市,好遠。
我知道這不是感情用事的時候,這是楚寒難得的前程,這是他走出這條老巷子,去往外面世界的最好機會!絕對不能耽誤!
強壓下那絲不捨,我趕緊給他張羅。
“那得趕快收拾起來,衣服得多帶點,要去那麼長時間呢。還有吃的,路上不能餓著……”
“十五!”
楚寒抬起頭,眼圈有些紅,不知是不捨還是興奮。
“十五,甚麼都不用準備,我坐飛機去,戰隊會報銷。我要是簽了約,俱樂部會管吃管住也會發隊服,你甚麼都不用操心,只管照顧好自己。”
沮喪了一個冬天的少年一洗沉悶之氣,變得神采飛揚,細細地向我描繪他錦繡的未來。
“SOG 是豪門戰隊,只要簽了約,不管是當替補還是進二隊都會有工資。我問了經理,就算是二隊,最低年薪也有 30 萬。”
30 萬……
我震驚了,那是我想也不敢想的數字。
“十五,我說過,我會掙很多錢,我要把錢都給你花,給你買大房子!”
“30 萬不算甚麼,我會好好訓練,努力打比賽,爭取進一隊,拿冠軍!我真的會掙很多很多錢,我們再也不會沒錢了。”
……
那一晚楚寒蹲在我的面前說了很多,我一直點頭,含著淚笑著點頭,彷彿已看到眼前酷帥的少年站在領獎臺上的樣子。
6
第二天一早,楚寒就走了。只帶了身份證,甚至都沒讓我送到機場。
我送他到門口,沒有依依不捨地糾結。我知道他是去奔自己的前程,我不能給他一絲一毫的阻礙。
送走楚寒,我依舊做手工,擺攤。
只每天早上出門前,對著姥姥的照片告別時,會加一句——保佑楚寒順風順水得償所願。
楚寒走的第三天中午給我打了電話,說已成功簽約,進了二隊。
隔著一千多公里的通話似乎都能感受到楚寒的喜悅和興奮。
他幾乎是叫嚷著在對我說:“十五,我簽約了,我真的簽約成功了!”
我說:“好,真好!”
太大的喜悅真的讓人詞窮。
楚寒還在叫嚷:“十五,我會給你掙很多錢!”
我說:“好,真好!”
楚寒說:“十五,我們會過得越來越好。”
我說:“好,真好!”
楚寒說了很多,我都一一應好,細細地體會他的喜悅,分享他的快樂。
最後楚寒說簽約後就要正式開始訓練,時間排得很緊,他會盡量抽空給我打電話,我依然應好。
我用手機仔細搜了電競相關的資訊,知道他們真的很忙。排得滿滿的都是訓練和比賽,連睡覺都是日夜顛倒。
所以楚寒走後,我從不主動給他打電話,就怕打擾到他。只關注了 S 市的天氣預報,在變天的時候小心地給他發訊息,提醒他新增衣物,不要著涼。
帶著思念和牽掛過了一個月,中間的交流除了我發的訊息,只有楚寒打來的短短几個電話。
他太忙了,偶爾打來電話,也在抱怨,說訓練太累,說睡不夠,說手要廢掉了……
我靜靜地聽著,並不安慰,因為我聽得出,他並不是真的在抱怨,他的語氣都是開心的。
月末的時候,我收到了楚寒三萬塊的轉賬,那是楚寒一個月全部的工資,也是我這輩子拿到過最多的錢。
我要給楚寒退回去,他不肯,在電話裡對我發脾氣。
“十五!你不可以不收!我說過要掙很多很多的錢給你!”
“可這也太多了,你應該自己留著用,我自己能掙錢的。”
“我吃住都在戰隊,平時也只穿隊服,根本不用錢,你收下!”
……
好說歹說,最後各退了一步,我把錢收下,他下次自己也要留一部分給自己才算作罷。
長了一歲的少年在電話裡得意揚揚。
“這才哪到哪兒?我還要給你買大房子,你就等著吧!”
我專門辦了張卡來放這些錢,要好好存起來,這是楚寒的錢。
第二個月楚寒果然聽話了,轉了兩萬,還在電話裡數落我半天,說我小看他的實力。
我笑著挨訓,又把他從頭到腳誇了三遍才讓他消了氣。
7
轉眼就是夏天,因為楚寒我也開始學著看直播,看比賽,透過小小的手機螢幕去追隨楚寒的腳步。
夏季賽上楚寒以一隊替補的身份拿下兩場 MVP,在這個夏天強勢亮相。
冷酷俊美的長相,亮眼極限的操作,引來了山呼海嘯的歡呼,也吸引了許許多多的粉絲。
楚寒成功了。
他不再是老巷子裡打架鬥狠的街痞,他是電競場上初綻光芒的新星。
我發了好幾條訊息祝賀他,還把他拿 MVP 的畫面截圖發給他看。
他一直沒回,到第二天下午才發來一個戴著墨鏡痞笑的表情包,說晚上和戰隊去慶功了,剛睡醒。
怎麼能不慶祝一下呢?這樣的喜事。
我昨晚看完比賽後,都按捺不住激動地去巷口小賣店買了瓶啤酒。
如果不是怕打擾他,我一定要打電話和他大喊大叫地嚷一場,來宣洩心裡要溢位來的喜悅。
那個月末的時候,楚寒告訴我說他要買點東西,這個月少轉點錢給我。
我笑,那是他掙的錢,自然是想怎麼花就怎麼花,哪裡還用給我報備?
楚寒卻沒笑,只說下月補給我,就掛了電話去訓練了。
我不禁失笑,這怎麼搞得在還賬似的?再怎麼厲害,也才十九歲,還是個大孩子呢。
我搖搖頭,收了轉來的一萬塊錢存在那張專門辦的卡里。
再一個月的月末,楚寒又轉來一萬,甚麼都沒說,電話也沒打。
我發過去的訊息也時回時不回,回過來也只簡單幾個字。
【忙。】
【訓練。】
【睡覺了。】
是很忙。
楚寒已正式進入 SOG 一隊,以一隊正式隊員的身份準備來年的春季賽,連新年都不放假。
好在到了一隊後,他的直播變多了,我可以透過直播看到他。
8
天氣已經很冷了,我晚上收了攤回來,就一邊看楚寒的直播一邊給他織毛衣和手套。
為了織得好看,我用了最細的羊絨線,織出來就跟買的一樣精緻。
就是線太細,出工不出活,光一雙手套就織了十天,還費眼睛。
不過想到他穿上新毛衣開心的樣子,辛苦也不算甚麼了。
楚寒在直播裡沒有最初那麼冷漠了,他有時候是自己打遊戲,更多的時候是和他的隊友一起。
可能是進隊時間長了,他們互動也多,隊友們叫他“寒哥”,帶著尊重。
楚寒的話也多了一些,有時候還會和彈幕互動。
這樣的楚寒就更吸引粉絲了。
粉絲們叫他“寒神”,會給他不停地刷各種禮物,每次開啟他的微博都會看到粉絲數在成千上萬的增加。
不知從甚麼時候開始,一個叫“夢瑤”的女孩出現在了楚寒的直播中。
有時候是和他一起玩遊戲,有時候只是他們隻言片語的對話透過麥克風傳進了直播。
我看了彈幕裡粉絲們的科普才知道,這個夢瑤是 SOG 俱樂部一位股東的女兒,從國外留學回來,立志要做電競解說,正在戰隊學習。
我不懂這些,但不妨礙我羨慕這個夢瑤,羨慕她的優秀,更羨慕她和楚寒有共同愛好,還能朝夕相處。
十二月底的時候,我給楚寒發訊息,問他如果他不能回來的話,方不方便我去 S 市看他,一起過新年。
過了兩天楚寒才回訊息說要訓練,不放假,算了。
行吧。
我開著楚寒的直播收拾準備寄給他的毛衣和手套,耳機裡又聽到了那個夢瑤的聲音。
“寒神的手很好看?”
“那當然了,寒神的手不但長得好看,還能創造奇蹟!”
看來又是夢瑤在開直播了。
她有時候會給她的粉絲開直播展示 SOG 戰隊的日常,SOG 的粉絲很喜歡看,每次開播都異常火爆。
“想看寒神的手?”
“那可不行,先得徵求寒神的同意。”
楚寒直播是開著攝像頭的,能看到他本人和那雙靈活飛舞在鍵盤上的手。
“寒神,粉絲們要求近距離看你的手哦。”
直播裡夢瑤說話的聲音越發清晰,直播鏡頭裡楚寒穿著白色隊服的肩頭垂下一縷栗色捲髮,接著是一個長相甜美化著精緻淡妝的女孩闖入了鏡頭。
直播間瞬間爆炸。
【啊啊啊啊啊啊啊!瑤瑤女神!我愛你!】
【瑤瑤女神和寒神鎖死!】
【太配了太配了,兩個我都愛!】
……
正在收拾地衣物從我手中滑落,我目瞪口呆地看著螢幕。
這是……甚麼意思?
直播畫面裡楚寒還在打遊戲,修長的手指在鍵盤上快速敲擊,似乎正在團戰。他臉上的神色有些嚴肅,說出口的話卻帶著無奈。
“別鬧了,正打團呢。”
“啊,對不起對不起寒哥!那我們就近距離感受一下寒神的精彩操作。”
夢瑤離開了鏡頭,但似乎並沒有走遠,說話的聲音還是很近。
我放下衣服拿起手機搜了夢瑤的直播間。
太好找了,直播間被頂在熱門上,標題就是【帶你們近距離看寒神日常】。
我點進去還卡了一會,好多人,還有滿屏的彈幕和禮物。
我關掉彈幕和禮物特效才看清畫面,遊戲應該已經結束了,夢瑤的直播鏡頭裡是楚寒的手。
那雙我握過無數次,包紮過傷口,塗過藥,給戴過手套的手,在七百多萬人的注視中正被另一雙白皙纖細的手握著。
心裡猛地一刺,我關掉直播。
想了想,重新收拾好織給楚寒的毛衣和手套,用一塊乾淨的細布包起放好,開啟手機搜到 S 市的火車票。
臨近新年,所有的車次都是已售空。我咬咬牙,拿出存了好久的積蓄買了去 S 市的機票。
9
第一次出遠門,第一次坐飛機的我,從早上 8 點出門,一路磕磕絆絆,晚上 8 點多才站在 SOG 俱樂部大門口。
12 月的 S 市也冷得不像是南方城市,我站在 SOG 大門口的時候天上甚至飄起了雪。
我戴好口罩,又仔細地圍好圍巾,才站在離 SOG 大門五六十米遠的一個站牌下給楚寒發訊息。
【楚寒,我來 S 市了,現在在你們俱樂部大門口,你方便出來一下嗎?】
等了二十分鐘,沒收到回覆。
意料之中的事,楚寒幾乎沒秒回過我的訊息,平時我從來不催,但今天不行,再等下去我要凍麻了。
我撥了楚寒的電話,響了一聲我就掛了,然後再撥,如此三次。
一分鐘後楚寒電話打過來:“你來 S 市了?”
“對,你回不去,我就過來看看你。”
楚寒“嘖”了一聲,聽上去很不耐煩,讓我去旁邊的咖啡店等,然後就掛了電話。
我沒喝過咖啡,更沒進過咖啡店,看著被暖黃燈光照亮的精緻店鋪,沒敢進,站在門口等。
半個小時後我看到一個穿著黑色衛衣,戴著帽子的高個子青年從 SOG 大門走出來,是楚寒。
他左右看了看,朝我走過來。
楚寒更高了,也更帥了。
看到我站在門口,楚寒問:“為甚麼不進去?”
我抿抿嘴沒說話。
面對脫胎換骨的楚寒,我莫名不想表現自己的怯懦。
進了咖啡店,楚寒帶我坐到一個角落,問我喝甚麼。
我看著選單上 60+的標價搖了搖頭。
楚寒又“嘖”了一聲,點了兩杯拿鐵。
冒著熱氣的咖啡很快送了上來,卻並沒能驅散我們之間的寒意。
我一直沒說話,默默地看著楚寒。
他的頭髮留長了,剪了一個很帥的髮型。
可能不經常見陽光,還比以前白了不少,那張臉看上去更加俊美。
不怪他有那麼多的女粉絲,這樣酷帥的男孩,還是電競大神,誰能不著迷?
楚寒可能煩我一直看他,擰著眉問:“看甚麼?”
我不好意思地笑了。
“快一年沒見了,當然要好好看看你。”
“說了我們不放假,你跑來幹甚麼?”
楚寒的眉頭依然緊蹙,帶著他自己沒有覺察的煩躁。
“新年了,我來看看你,順便給你捎點東西。”
“我甚麼都不缺,你……”
楚寒的話沒說完,就被突然震動的手機打斷了。
我這才發現楚寒放在桌上的是一款最近在廣告上頻頻出現的新款手機,我唯一的印象就是貴。
楚寒接通電話,問甚麼事。
咖啡店太安靜了,靜到能聽到那邊在問他去哪裡了,隱約還能聽到有女孩子的聲音。
楚寒嗯了兩聲掛了電話看我。
“馬上要打訓練賽了,我得趕快回去。”
我點頭:“好。”
“要我給你訂酒店嗎?”楚寒已經站了起來。
我搖頭:“不用。”
楚寒拿起手機點了幾下:“給你轉了 5000 塊錢,你安頓好給我發訊息,我先回去了。”
楚寒頭也沒回地走了,點的咖啡他一口都沒喝。
我緩緩摘下口罩,捧起咖啡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很苦。
68 塊錢一杯,怎麼會這麼苦?
我在咖啡店坐了很久。
幸好這是家 24 小時營業的店。不然的話,在這個陌生的城市,飄雪的夜晚,我不知道還能去哪裡。
坐到 12 點,飄著雪花的夜晚中炸開絢爛的星光,那是迎接新年的煙花。
我拿出沒有一點動靜的手機,給楚寒發了條訊息。
【楚寒,新年快樂,平安如意!】
收拾好東西,我又戴上口罩,給店員道了謝,離開咖啡店。
我去了 SOG 大門口的保安室,拜託保安大叔替我把一個包裹交給楚寒。
大叔很熱情,連連點頭,說一定送到。
還說,楚隊他們正在裡面跨年,他一會就去送。
我謝過大叔,打車去了機場。
在機場待到早上七點,終於能回家了,這個城市真的太冷了。
10
我和楚寒的交流停在了那晚轉給我的 5000 塊錢上。
他沒問我那晚住在哪裡,也沒問我有沒有回家。
我也沒再給他發過訊息,因為我真的不知道說甚麼。
楚寒的沉默讓我沒辦法開口,我似乎也做不到如以前那般平靜地等待。
沉默著過了兩週,快到春節了。
在我猶豫要不要給楚寒發個訊息時看到了一條微博推送——
【新晉電競大神楚寒夜會神秘女子……】
我心裡一緊,趕緊點開看,是跨年夜那晚我和楚寒站在咖啡店外的照片。
我不知道怎麼會有這張照片,更不知道這張照片為甚麼現在才出現。
但看著下面激烈的評論,就能想象事態的嚴重。
點贊最高的評論是:【這個女人是誰?麻煩離我們寒神遠一點!】
點贊第二的評論是:【捂得那麼嚴實怕不是個私生飯?還是根本見不得人?】
……
再往下,甚至有人放大了照片,單獨截了我的臉。不知怎麼做到的,截圖裡能清晰地看到沒被口罩遮住的我眼角的傷疤。
評論更瘋狂了。
【還是個疤痕怪?】
【醜成這樣怎麼好意思往我寒神跟前湊的?】
【這張臉就不要出來嚇人了吧,待在家裡不好嗎?非要出來丟人現眼?】
……
我給楚寒發了條訊息:【對不起,我不知道被人拍照了。】
依然沒有回覆,我想楚寒應該是生氣了,晚上他都沒開直播。
粉絲們鬧得更兇了,在 SOG 的官博下要說法。
我莫名有些想笑,要甚麼說法呢?難道我見楚寒還要向粉絲們請示報批嗎?
沒想到的是晚上九點 SOG 官博真的發了宣告。
宣告說,照片中的女士是寒神老家的鄰居,是幫忙給寒神捎東西,寒神才去見面的。
宣告還說,寒神與那女士見面不到半個小時,有大門口監控為證。
下面果然附了監控片段,是楚寒進出俱樂部的兩段畫面,上面的日期和時間顯示得很清楚,一共只有 23 分鐘。
鄰居……嗎?
11
事情很快平息下去,楚寒一直沒開直播,倒是夢瑤的直播熱度不減。
我還是擔心楚寒受影響,發了幾次訊息沒得到回覆後,我又去了夢瑤的直播間。
夢瑤這次沒有播戰隊日常,在給粉絲展示她養的貓,一隻高冷的布偶,和它的主人一樣精緻、美麗。
夢瑤一邊和布偶親密互動一邊回答粉絲的問題。
“寒哥的鄰居是怎麼回事?那就是鄰居啦!不是官博已經澄清過了嗎?”
“寒哥就是比較念舊啦,鄰居找過來也要去見一下啦。”
“不要提這些不重要的事啦,給你們看我給囡囡做的小窩。”
鏡頭一陣晃動後固定下來,對著一隻粉色的貓窩。
貓窩很漂亮,和布偶很配。
只是那塊鋪在貓窩裡的淺灰色墊子十分突兀,顯得那樣格格不入……那是我給楚寒織的毛衣。
“啊,你們說墊子顏色不好看?那是寒哥不要的衣服啦。我不想浪費,就拿過來給囡囡做墊子了,還挺軟和的……”
我關了手機低下頭看自己的手,手很醜。
經常做手工,有幾處關節有點變形,因為天冷,指節處還長了裂口。
織毛衣時絨線經常會剌到口子裡,很疼,有時候還會流血。
就這樣一針一線織出來的毛衣,現在被墊在一個布偶貓的窩裡。
我忍了幾天,還是沒忍住,又給楚寒發了訊息。
【楚寒,我給你織的毛衣收到了嗎?合適嗎?】
這次只間過了十幾分鍾楚寒就回我了,還是兩條。
【我有衣服穿,以後別弄這些了。】
【馬上季後賽了,很忙。】
我懂楚寒的意思,毛衣沒穿,不要再給他發訊息,發了他也不會回。
我一夜沒睡。
睡不著,認真想了想以後的日子。
12
第二天起來,我沒去出攤,把家裡又收拾整理了一番,把姥姥留下的手工玩意收拾打包好,準備帶走,其它的準備能賣就賣,賣不了就送,實在不行還能扔。
折騰幾天,我的小屋除了一張床已經家徒四壁。
我準備再住一晚就把床也賣了。
晚上我又開啟手機看直播,這次是季後賽決賽的官方直播。
比賽很精彩,楚寒也真的很厲害,他沒辜負那些在老巷子網咖裡苦熬的日日夜夜。
SOG 戰隊贏了,楚寒又拿了 MVP。
滿場館都在喊“寒神”,彈幕也全是“寒神 YYDS”。
聚光燈下楚寒笑著和他的隊友們擁抱,與他們一起沐浴金雨的還有衝上去抱住楚寒的夢瑤,彈幕裡有人說她要去 SOG 當領隊了。
我笑了笑,正想關直播,被採訪記者的一句話吸引了注意。
直播已進行到賽後採訪,不知是哪家的記者這麼勇,要在這大好的日子裡觸 SOG 和楚寒的黴頭。
“寒神您好,恭喜奪冠,我想採訪下寒神今天這麼重要的比賽您的鄰居有來現場看比賽嗎?”
楚寒的臉色瞬間冷下,正要說甚麼,旁邊的夢瑤站了出來。
夢瑤笑吟吟地對記者說:“您也說了今天的比賽很重要啦,肯定有很多人看啊,我相信寒神的鄰居即使沒到現場也會為寒神加油的啦。”
很得體。我都想鼓掌。
記者卻不依不饒:“那照片裡的女人真的只是寒神的鄰居嗎?請寒神正面回答。”
幾千人的現場一時寂靜無聲,彈幕上都在罵記者是不是有病,楚寒的臉色已完全沒了奪冠的喜悅,陰沉得可怕。
他把夢瑤擋到身後,上前一步直視記者:“你想讓我回答甚麼?SOG 官博澄清不能滿足你嗎?那我再告訴你一遍,那就是我一個鄰居,僅此而已。”
說完沒再理任何人,楚寒直接去了後臺。
我又笑了笑,也關了直播。
僅此而已。
天亮時我出了門,在巷子口找了個收廢品的,把屋裡唯一剩下的那張床也賣了。
鎖了門,我最後看了一眼我生活了快二十年的老巷子,去了火車站。
臨上車前,在火車站旁的郵局我寄了一封特快專遞給楚寒,裡面是一張卡和我早已列印好的轉賬記錄,一共 元。
本來是 13 萬,跨年夜那晚楚寒又轉了 5000 塊,變成了。
我沒有留言,只在卡背面寫了【密碼是你的生日。】
番外
平靜的時間過得飛快,不知不覺我到這個南方小鎮已經快半年了。
我慢慢適應了在這裡的生活,又開始做我的小手工。
我還學會了開直播,在直播裡教大家做些小玩意。
這個靈感來自於我的一個買主。
那小姑娘來小鎮旅遊,喜歡上我小攤上擺的羊毛氈 12 生肖。
她本來想買一整套,可在她之前已經有人買走了兩個,她又要趕當天的飛機回去,現做也來不及。
小姑娘特別遺憾。
我安慰她,這個東西很簡單,她要實在喜歡可以自己學著做。
小姑娘靈機一動鼓動我開直播教學。
我的直播間不算很火,但幾個月下來也有了好幾百個粉絲,都是一些愛好手工的小姑娘,很可愛。
她們甚至會誇我的手又靈巧又好看,還問我甚麼時候露露臉。
我把滿是繭子的手攤開給她們看,笑她們粉絲濾鏡太厚,說靈巧就算了,哪裡能看出好看?
這些暖暖的善意溫暖了我,我更加用心地直播,教她們做各種好看又好玩的小手工。
也許真的天道酬勤?直播平臺主動和我簽了約,還給了我很好的推薦位,我的粉絲也慢慢從幾百變成幾千,又變成幾萬……
甚至還有粉絲把我的直播轉發到其他平臺上,讓更多的人知道了【做手工的花十五】。
我很感謝她們,因為我也想讓更多的人看到姥姥教我的手藝。
可我沒想到會引來楚寒。
這半年裡,我沒再關注過楚寒,但也不是一無所知,手機裡偶爾還是會收到一些推送訊息。
比如:【寒神狀態不穩……】
比如:【賽後寒神黑臉,疑與新領隊不和……】
……
沒點開過。
不再關心,也不想知道。
但當楚寒真的找到我面前時,心裡的那根刺還是疼了起來。
楚寒用那個似曾相識的姿勢蹲在我的小攤前,一臉憔悴,凌厲的眉眼中滿是戾氣。
他問我為甚麼離開。
我微笑,只是想換個地方生活。
他問我為甚麼打不通我電話。
我繼續微笑,手機丟了,就索性換了號。
他問我為甚麼寄那張卡給他。
我還是微笑,本來就是他的錢,我只是物歸原主。
他還問我為甚麼不再和他聯絡。
我不想微笑了。
我說你問了這麼多,我也想問你一個問題。
我抬頭看著楚寒一字一句地問出那個如刺般紮在我心裡的問題。
“楚寒,我給你織的那件毛衣,為甚麼在夢瑤的貓窩裡?”
楚寒愣了一下。
“你怎麼知道?”
我笑了,這次我是真的笑了。
“楚寒,夢瑤專門開了直播展示她家布偶的新貓窩,不光我知道,她直播間裡的三百多萬觀眾也知道。”
楚寒明顯慌了,著急地解釋:“不是的,不是那樣的,十五,我不是故意的。”
我收斂笑意認真地看著楚寒,這些年來第一次對他說話這麼刻薄又不近人情。
“不重要, 楚寒, 已經不重要了。”
“沒想到我會看直播吧,在你離開的兩年時間裡,除了跨年夜的 23 分鐘, 我只能透過直播看到你。”
“我不僅看到我一針一線織給你的毛衣墊在了別人的貓窩裡,我還看到你當著幾千現場觀眾和幾千萬直播觀眾的面澄清我們的關係——一個鄰居, 僅此而已。”
“那就僅此而已吧。”
楚寒似乎被這八個字抽去了全身的力氣,一向挺直的脊背頹然彎了下去, 將頭埋入臂彎,嘶啞著嗓音叫著我的名字。
“十五!”
“十五!”
……
我沒回應他,收起小攤上的東西離開了。
這一次,我要做那個先離開的人。
後來我再也沒有聯絡過楚寒, 但我在手機上還是刷到了關於他的訊息。
聽說他被人扒出了過去的黑歷史, 還在老巷子的時候, 他本身就是一個喜歡和人打架鬥毆的小混混,甚至最惡劣的一次把別人的腿打斷了。
影片裡那個受害者拄著柺杖, 拖著一條斷腿, 在鏡頭面前聲淚俱下地控訴楚寒對他的暴行,導致他落下了一生的殘疾。
他的腿再也沒有辦法直立行走了, 這輩子都被這個大眾眼裡,無所不能的“寒神”給毀了。
在那條影片下方,是鋪天蓋地的負評。
【表面上人模人樣的, 想不到私底下這麼殘忍!】
【聽說這個楚寒他爸爸也是個小混混, 他們是一脈相承, 一家的壞種!】
【和你們說個秘密, 我以前也是住在老巷子裡的, 被楚寒闢謠說是鄰居的那個女生, 其實是他青梅竹馬的女朋友!那個女生臉上留下的疤, 也是為了救楚寒才受傷的。結果呢,這人出名以後, 直接和那個女生撇清關係, 六親不認!】
【好傢伙, 這特麼還是人嗎?妥妥的渣男啊!】
【渣男, 一生黑!】
因為這個影片火了, 有人在直播間問夢瑤, “夢瑤, 你和楚寒關係那麼好,他之前的事情,你聽說過嗎?”
直播間裡, 夢瑤笑得一臉人畜無害,“我之前只是在他們戰隊學習,我和楚寒一點都不熟!對了, 提前透個訊息,楚寒馬上就要被 SOG 戰隊除名了!SOG 戰隊絕對不會包庇任何業界毒瘤!”
直播間裡的粉絲大為震撼, 拍手稱讚。
當天下午, SOG 戰隊立即發了官博宣告——楚寒因人品惡劣, 正式從戰隊除名。
彷彿一夜之間,楚寒這個名字,就成了人人喊打的過街老鼠。
我搖了搖頭, 關了手機,不再關注。
關於他的一切,和我再無關係。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