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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第 19 節 拿我命,供養她

2023-10-28 作者:烏魚子無語

患有腦癱的姐姐殺豬盤被騙 10 萬後,又迷上了網路賭博。

媽媽強硬地要求我三天之內準備 20 萬。

我說沒錢了。

她嚎啕哭著惡狠狠對我說那你去死吧。

我笑著回答:好啊。

然後結束通話電話,從 24 樓一躍而下。

1.

我跳樓的那天。

剛發的工資,我全部繳了化療費。

劇烈的癌痛已經讓我生不如死。

我摸了摸我凹陷的面頰,有點開心地想著,

化療後就可以不那麼痛了吧。

媽媽打了電話過來:“諾諾又被騙了 20 萬。你得準備這個錢。”

結束通話電話後,我突然覺得世界糟透了。

我想起我最近無數次想跟家裡提起我的病都不知如何開口。

卵巢癌產生的腹水讓我的肚子變得大大的。

我臉色蠟黃,極度消瘦。

我無力地坐在桌邊,一口飯都吃不下。

爸爸媽媽甚麼都沒有發現。

姐姐突然咳嗽了一聲,媽媽緊張地站起來:“諾諾,怎麼咳嗽了?”

呵,真是諷刺!

……

我啊,找了一座高高的爛尾樓。

拿了一瓶烈酒。

反正活不下去了,不如走吧。

我猛地喝了一口烈酒,辣得我直咳嗽。

我看了一眼樓下。

好高,我的腳突然顫抖。

24 樓的風很大,我突然產生了膽怯。

要不回家吧。

媽媽這時打來了電話:“三天之內,你要拿給我們 10 萬,你得幫著諾諾。”

“我沒錢了。”

“那你去死吧!”媽媽哭著惡狠狠地說。

肚子又在劇烈地疼。

“好啊!”我笑著說,一滴眼淚從我右眼落下。

我毫不猶豫地從 24 樓,一躍而下。

父母總說,是為了姐姐才生我的。

我的出生是他們的無奈之舉。

我不受歡迎,卻被迫出生。

這都因為我的姐姐是腦癱。

年輕時,我的父母相遇相知相愛。

新婚不久,我的母親就懷孕了。

他們共同期盼著她的降生,也共同決定好這將是他們此生唯一的孩子。

到此為止。

怎麼看都該是一個幸福的故事。

但是,我的母親難產了。

經過四天三夜的疼痛,她艱難地生下了一個女嬰,

她面色發紫,嚴重缺氧。

她就是我的姐姐。

在她三個月大的時候,被確診為重度腦癱。

父母疼她愛她憐惜她。

大半年之內,帶她跑完了全國的專科醫院。

得到的答覆是腦癱不能治癒,只能康復,姐姐這輩子最好的結果就是能夠自理。

父母猶豫再三後,決定再生一個孩子。

讓他來擔起照顧姐姐的責任。

很不幸,我就是這個孩子。

我死後,我的魂魄脫離了血肉模糊的身體。

不知為何。

我被強制牽引著,往家的方向急急飄去。

我看到媽媽正心疼地抱著姐姐。

姐姐哭泣著,口齒有些不清楚:“媽媽……,我不是,故,故意的。”

媽媽一副心碎的表情:“媽媽知道,媽媽不怪諾諾,諾諾只是想掙錢,媽媽知道!”

“愛諾會給錢嗎?”姐姐又問。

媽媽頓了一下,一字一句地說:“生她就是為了在你有難的時候有個人能幫助你!”

“她不給也得給!”

爸爸在一邊跟著附和。

我的心突然又狠狠地痛了起來。

我發瘋一樣地橫衝直撞,為甚麼我死了他們還能左右我的心情?

貫穿我出生到我死去的這 25 年,

父母說的最多的就是:“我們是因為你的姐姐而生你的。”

小時候的我初聽此話,懵懂而不知其意。

只會豔羨地看著姐姐被父母摟在懷裡。

姐姐同他們撒嬌說鬧,父母看著她寵溺地笑著。

我只能默默回房間,拿起書本遮住臉小聲的哭。

我不明白,為甚麼。

為甚麼我的父母對我如此苛刻,連半分寵愛都不想給我。

就連給我取名字都給是帶著對姐姐的萬分愛意。

姐姐叫李諾諾,而我叫李愛諾。

2

時間來到晚上。

爸爸和媽媽已經接連給我打了 5 個電話,

都是無人接聽的狀態。

“這個死丫頭!”媽媽的臉上出現了少許擔憂的神色,但很快就消失。

我飄在屋子的上方,

靜靜地看著父母在屋裡焦急的踱步。

姐姐坐在一旁,正緩慢地吃著薯片。

她看著綜藝,似乎又恢復成了無憂無慮的樣子。

她總是這樣,因為她知道無論發生了甚麼,總有最愛她的父母為她兜底。

所以她總是肆無忌憚,這是她的底氣。

而我呢?

我苦笑一下。

也不知道此刻我破碎的屍體有沒有被人發現,畢竟我挑的是一個荒廢很久的爛尾樓。

看到高潮部分時,姐姐大笑起來。

因為是腦癱的緣故,姐姐笑起來的聲音和樣子有些扭曲怪異。

姐姐的快樂和父母的焦急形成了強烈的對比。

我嘲諷地看著這一切。

我突然想到上次姐姐被殺豬盤騙了 10 萬後,

剛開始也是這樣嚎啕大哭,父母擔心地摟著她,輕聲安慰著。

轉頭卻對我厲聲說道:“愛諾,這錢你必須拿出來,你得幫你姐姐!”

當時的我默默不語,這是意料之中的結果不是嗎?

每次姐姐犯錯,父母總讓我兜底。

肚子又厲害的疼了起來。

我突然想到了那張被我放在包裡還未來得及拿出來的診斷證明書。

卵巢惡性腫瘤中晚期。

當時醫生看著我可惜道:“姑娘,你還年輕,吃進口靶向藥的話,或許還有機會。”

我愣怔一下,艱難開口:“多少錢?”

“除去醫保報銷後,大概 10 萬一年。”

10 萬,我一年的工資,

現在,可以換我一年的生命。

而如今,姐姐幾天就花完了它。

我第一次憤怒地衝上去撲到了姐姐。

姐姐本就行動不便,忽的被我一撞。

腳步不穩,立馬直直的載下去。

我惡狠狠地扼住了她的脖子:“當時告訴你,不要給他轉錢,他是騙你的!你為甚麼不聽!還去借網貸!”

姐姐前幾天確實問我拿過錢。

她一開口就是 10 萬。

我不得不問她是甚麼用途。

她甜蜜地說她網戀了一個男友叫阿彬。

他不僅顏值很高,而且是一個富二代。

最近阿彬投資了一個專案,已經掙得盆滿缽滿。

姐姐也跟著投資了一千多塊錢。

收益現在已經漲到了八千多。

阿彬說這個專案快要收尾了,得抓緊投把大的。

姐姐便想著抓緊時機,多掙一點。

她給我看了她這幾天的收益,還有阿彬那些朋友圈炫富的圖片。

姐姐得意地跟我說,拿到收益會給我一半,夠抵我幾年的工資。

這不是妥妥的殺豬盤!

我皺眉,忍不住問姐姐:“他喜歡你甚麼?”

姐姐面色緋紅,羞羞答答:“阿彬,彬說,我身殘志,志堅,就像沙漠裡,裡不羈,的玫瑰,他欽佩我,也不會在,在意世俗的眼光……”

我聽不下去了,冷冷地打斷她:“不要被騙了,這就是個殺豬盤,你會賠的血本無歸。”

“你!”姐姐氣急,她一急起來就像在擠眉弄眼,這是腦癱患者的通病,“你就,就是,嫉妒我!”

她紅著眼眶,腦袋不受控制的左右擺動著:“你以為,我,我這樣就,是低人一,一等了嗎,我也在,在憑著,憑著自己的努力尋找幸福。命運對我,不,不公平,我偏要,努,努力反抗!”

我感到好笑,我從未歧視過任何殘障人士,相反,我覺得他們中大多數都堅韌不拔,值得敬佩。

那種堅毅是刻在骨子裡,從不輕易宣之於口的。

而不是像我的姐姐這樣,因為有殘疾做藉口,自己的任何過錯都可以被輕輕帶過。

她熱衷於幻想,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卻又無比敏感。

所以,她到底是驕傲的,還是自卑的呢?

我以為我沒給姐姐錢,她就不可能被騙。

畢竟她沒有工作能力,去哪裡弄 10 萬塊錢呢。

她總不可能問爸媽要錢的,雖然爸媽對她有求必應,

但是他們這麼多年為了姐姐的康復已經花光了積蓄。

那天的最後,姐姐表面上答應我不再投資。

誰知道她轉身就借了網貸。

3

我又回想起了那天的場景。

只記得當時的我惡狠狠地撲在姐姐倒下來的身體上。

姐姐嚇得吱哇亂叫。

爸爸急忙拉起我,媽媽更是氣得打了我一個耳光。

然後媽媽蹲下來抱住了姐姐,心疼地跟她一起掉眼淚。

姐姐哭得接不上氣:“我,我是廢物,我也是,是為了這個家,我,我想掙錢,掙錢給爸爸媽媽,爸爸媽媽為,為了我,太辛苦了……”

媽媽一口一個心肝心肝地叫著,母女倆個哭作一團。

爸爸也心疼的暗自抹淚。

我在一旁冷眼看著,眼睛澀澀地鈍痛。

想哭卻又哭不出來。

爸爸媽媽你們也可曾愛過我呢?

媽媽的那一巴掌打得我好痛,連帶著我的心也痛。

後來,我還是把積蓄都給姐姐還債了。

因為啊,爸爸媽媽讓我回家吃飯,

他們做了一大桌子的菜,

姐姐早已吃完,她總是這樣,不顧別人。

她冷漠地坐在一邊看著電視。

爸媽熱情地招呼我吃飯。

媽媽還故作親暱地替我撥了撥耳邊的碎髮。

我最怕他們這樣。

因為長期以往習慣了他們對我冷漠的態度,所以一旦他們對我和顏悅色。

我便無所適從。

那種感覺就像……

就像我欠著他們一樣。

他們對我好一分,我便要回報百分。

那天的飯還未吃到一半,爸媽還未提及還錢的事。

我便主動交出了銀行卡。

看著父母得逞地笑容,姐姐得逞又挑釁的笑。

我的心又鈍痛起來。

為何你們不能裝得再久一點,爸爸媽媽。

我死後的第二天。

父母開始有點慌了,因為我徹夜未歸,這是以前從未有過的事情。

他們是在擔心我吧,我竟然有些期待。

但很快,我的期待被打破。

爸爸說:“愛諾不會是跑走了吧,她不想替諾諾還錢了。”

媽媽連聲嘆氣:“我們給了她生命,她為甚麼這麼不知感恩。當初要不是諾諾生病,也不可能有她的出現啊。”

“她從小也是沉默寡言的,雖然是個正常孩子,但就是沒有諾諾討人喜歡。”

……

我嘲諷地對自己說,愛諾,你可真賤啊,為何現在還對他們有期待?

父母正在焦急地商討著,要不要去報個警。

電話這個時候響了。

爸爸去接的。

“是李愛諾家屬嗎?你們快過來河濱路派出所一趟。”

那邊的女警頓了一下,似乎是嘆氣。

“你們的女兒李愛諾自殺了。”

爸爸手中的電話瞬間掉在地上。

他呆滯地看向媽媽。

媽媽衝過來,一臉緊張:“老李,你怎麼了?啥事呀?”

爸爸瞪大了眼睛,似是不相信:“警察說,愛諾自殺了。”

媽媽愣在原地,姐姐也驚訝地看過來。

“怎麼可能呢?”媽媽喃喃自語,似乎是說給自己聽。

……

殯儀館內。

我的屍體已經蓋上了白布。

爸爸走得很慢,彷彿步伐萬分沉重。

媽媽卻是急火火地衝在了前面。

她似乎是不相信警察的話,她大聲叫嚷著:“怎麼可能是愛諾?肯定認錯人了。”

步入停屍間,她“嘩啦”一下,快速地掀開遮蓋我遺容的白布。

動作之粗暴,讓一旁陪同的民警都皺了皺眉頭。

我的面部已經血肉模糊看不清楚了。

血跡佈滿我的全身,身上像是沒有骨頭一樣,這使我的遺體看著極度扭曲。

我平淡的看著自己破碎的身體,也在觀察著爸爸和媽媽的表情。

“這不是愛諾!”媽媽突然大吼起來。

“是愛諾,孩子她媽!”爸爸表情悲傷,指了指我手腕上的手鍊。

媽媽跟著看了一眼,眼裡出現了短暫的絕望。

她渾身顫抖著摸了摸我的臉。

“愛諾怎麼這樣了?老李,我是不是在做噩夢!”

我有些驚訝地看著我的父母,

原本我以為他們是不會有這麼大的情緒的。

媽媽的眼淚長流,她握著我帶著手鍊的沾滿血跡的手仔細摸了摸又看了看。

我手上的這條手鍊我特別喜歡。

小時候,姐姐每年生日都會有大蛋糕,都會有小禮物。

而輪到我過生日,卻是一碗加了荷包蛋的清水面。

但是我每次也吃得很開心,至少爸爸媽媽還記得我的生日不是嗎。

10 歲那年,爸爸從北京出差回來,

他給姐姐帶了很多的禮物。

姐姐高興壞了,一口一個好爸爸的叫著。

我豔羨地看著姐姐拿著白雪公主的書包,抱著芭比娃娃,手裡還握著當下最流行的蝴蝶髮卡。

她得意地朝我炫耀,“愛諾,你看,這個芭比,比娃娃,可,可以,以眨眼睛。”

“爸爸媽媽,我會,努力,努力康復的,謝謝你們,們這麼愛我。”姐姐親了爸爸和媽媽一口,三個人臉上都洋溢著幸福的微笑。

我忍住心裡的難受,準備獨自回房間。

爸爸喊住了我,“愛諾!這是你的。”

我驚訝地轉過頭,爸爸正笑眯眯地看著我。

他的手上拿著一條瑩白色的手鍊,上面還有小熊吊墜。

巨大的幸福立刻籠罩了我。

我無比開心地接過這條手鍊,小心翼翼地帶上。

“怎麼她也有!”姐姐尖叫起來,她氣憤地看著爸爸,估計是太生氣了,以至於她這次說話都沒有打岔。

我瞬間像一個做錯事的孩子,低著頭站在原地。

心裡已經做好了會把手鍊讓給姐姐的準備。

誰知,媽媽說:“諾諾,愛諾也是爸爸媽媽的孩子呀!你都有這麼多禮物了,你看爸爸媽媽還是最愛你的。”

同時,爸爸努努嘴,示意我趕緊走。

愛諾也是爸爸媽媽的孩子呀,

每每想到這句話,我總能暖心很久。

每當父母又習慣性的偏向姐姐,忽略我,我也會用這句話來安慰自己。

我總是騙自己說,愛諾,你看,這是媽媽親口說得,

媽媽她其實很愛你的。

……

我真的是太喜歡這條手鍊了,因為它是父母對我為數不多的愛意體現。

我每天都帶著它,以至於上面的顏色都磨掉了,我還是捨不得摘下。

媽媽悲痛地半跪在地上。

爸爸剛要上前去安慰她。

誰知媽媽突然憤怒地站起身,她不斷用手打著我破碎的身體。

大聲吼著:“養你是幹嘛的?跑去自殺!你姐姐怎麼辦,我們怎麼辦?你這麼自私的啊……”

她一邊哭一邊打。

警察趕緊制止了她。

“死者為大,女士!”

爸爸也抱緊了媽媽,眼淚從他渾濁的眼裡不斷滴落。

“老李啊!怎麼辦啊!愛諾沒了!我們的諾諾怎麼辦啊!”

“誰來照顧諾諾的以後啊!”

又是這樣的話,無論甚麼時候,發生甚麼,他們都會考慮到姐姐。

我難受得想要離開,卻只能鎖定在他們的周圍。

他們真的不愛我。

他們的眼裡只有姐姐。

我痛苦的把身體蜷縮成一團。

李愛諾,你可真是個笑話,到死都沒有人愛你。

爸媽很快地把我火化了。

他們甚至都沒有給我舉辦葬禮。

媽媽在火化前對著我的屍體啐了一口。

“討命鬼,白養你這麼大。”

“白白培養你上大學!我們上輩子欠你的。”

姐姐聽到我的死訊,沒有絲毫傷心和難過,只是說:“爸媽,10 萬塊,塊錢怎麼辦?”

爸爸略帶詫異地看著姐姐。

媽媽好像恢復了平靜,她說:“諾諾放心,媽媽去借錢,爸媽還能幹得動,爸媽來還錢。”

我看著父母佝僂蒼老的面龐,心裡出現一絲不忍心。

你在幹嘛呢?愛諾。我輕輕問自己。

姐姐滿意地繼續看綜藝。

媽媽盯著她的身影看了好一會,突然問:“諾諾,愛諾走了,你有沒有傷心?”

此刻綜藝裡的嘉賓都笑成一團,彈幕也在熱熱鬧鬧的。

姐姐正看得興起,不耐煩地看著媽媽:“看,看綜藝呢,媽媽,你,你不要,說話!”

4

媽媽愣了一下。

隨即道歉:“媽媽錯了,諾諾繼續看電視吧。”

我羨慕地看著姐姐,她真的是無憂無慮,

爸爸和媽媽把她保護得很好。

可是爸爸媽媽,你們還記得愛諾也是你們的孩子嗎?

我做夢都想被媽媽抱在懷裡,被爸爸舉得高高的,坐在肩膀上。

縱使我現在只是一個不能觸控無法感受的鬼魂。

我還是無比強烈地渴望父母對我的愛。

自我懂事以來。

我每天都在試圖擺脫現在。

我每天都在自我懷疑。

我嘗試過脫離家庭帶給我的束縛。

可每次都失敗而終。

我真的太不爭氣了,我始終沒有辦法做到完全只愛自己。

記憶裡總有些零碎的片段讓我試圖說服自己,爸爸媽媽還愛著我。

要不走吧,離開這個家。

取一個你喜歡的名字,去尋找自己的太陽。

無數次,我這麼跟自己說。

於是,我馬上就買好了離開家鄉的火車票。

卻在收拾行李的時候,

不由自主的想起父母對我為數不多的好。

有一年的冬天很冷,媽媽因為急著要送姐姐去醫院康復。

中午沒來得及回家做午飯。

我上完課回家餓得不行,拿著涼白開就著凍得梆硬的白饅頭啃了起來。

當天晚上,我就發起了燒。

我難受地跑到媽媽的房間,媽媽正溫柔地摟著姐姐睡覺。

“怎麼了?你聲音小點,你姐姐好不容易睡著。”媽媽皺著眉頭看我。

我的臉被燒得紅紅的,燙燙的,小聲說:“媽媽,我好像生病了。”

媽媽不耐煩地要趕我走,卻看見了我通紅的臉頰。

她輕輕的把手搭在我的額頭上。

媽媽的手好軟好香。

我的心剎那間狂跳。

“怎麼這麼燙的?”媽媽趕緊起來。

餵我吃完藥後,她竟然沒有走,就摟著我睡下。

我身體僵硬,不知該怎麼辦,我從未被媽媽這麼摟過啊。

我受寵若驚地看著媽媽,媽媽好笑地問我:“我的臉上有字嗎?”

“沒有。”我的頭搖得像撥浪鼓。

“快睡吧,不早了,我明天還得帶你姐姐去康復呢。”

媽媽打了一個哈欠,很快睡著。

我小心翼翼地嗅著媽媽的味道,原來被媽媽抱著睡是這麼幸福的呀。

後來,我也睡著了,而且睡得非常香。

我做了一個甜甜的夢。

夢裡爸爸媽媽都很愛我,像愛姐姐一樣愛我,

姐姐也很愛我,她的身體變好了。

我開心壞了,媽媽再也不會說:“要不是姐姐身體不好,怎麼會生你。”這種話了。

媽媽是因為愛我才生的我。

我從來就不是誰的附屬品。

媽媽親親姐姐又親親我,說:“你們都是我的寶貝!”

我們歡笑著抱成一團,爸爸把我舉得高高的,

他一圈又一圈地旋轉著我,我“咯咯咯”的大聲笑著。

大聲說:“我也是有爸爸媽媽疼愛的小孩啦。”

後來,我被媽媽粗魯地弄醒了。

她原本睡得好好的,此時急切地推開我往隔壁房間跑去。

原來是姐姐在隔壁房間醒來了,大聲哭了起來。

我也赤著腳,跟著跑去,

媽媽心疼地抱著姐姐,輕聲哄著:“諾諾不哭,媽媽一直陪著諾諾。”

我像一個做錯事的孩子,無錯的站在房間門口。

媽媽抬頭看見我,臉上出現了厭惡;“你快走吧,不要影響你姐姐睡覺。”

我傷心地悄悄關起房門。

回到自己房間小聲哭泣,夢原來是假的。

媽媽的擁抱也是假的,醒來,她還是不愛我。

5

回憶起往事。

我的情緒變得很差。

我無奈地看著自己漂浮的身體。

愛諾呀愛諾,為何變成鬼魂了。

還是這麼放不下?

爸爸和媽媽心情恢復得很快。

他們第一時間就拿著我的銀行卡查詢裡面還剩多少錢。

答案是:34 塊 5 毛 8 分。

“不應該呀!是不是搞錯了?”爸爸急切地問銀行櫃員。

“先生,您不相信我可以再去別的支行查查。”櫃員小姐姐有些不耐煩。

“愛諾工作了這麼多年了,怎麼一點存款都沒有。這個死丫頭真是死了都讓人不省心”

媽媽狠狠地咒罵我。

爸爸沉默了下來,過了一會兒,他聲音沙啞:“孩子她媽,愛諾一年工資才 10 萬多,上次已經給了諾諾 10 萬了,”

他嘆了一口氣,“平時工資她都給一半多給我們,哪裡還有多餘的錢。”

媽媽隨即瞪了爸爸一眼;“好歹工作 3.4 年了!就你幫她說話。”

“討債鬼!討債鬼!”

沒辦法,姐姐欠的錢總要還的。

爸爸媽媽只能拿出了不多的存款,又去問親戚借了不少錢。

總算是把姐姐 10 萬快錢的窟窿給補上了。

為了還錢和維持生計,他們不得不出去工作。

媽媽在一家餐館打零工,每天很早就出門。

很晚了才拖著疲憊的身體回來。

爸爸還沒有退休,近幾年,他們單位效益是越來越不好了。

工資發得很少。

爸爸也不得不出去送外賣。

晚上,他們拖著極度疲憊的身體回來。

而姐姐卻在發脾氣。

“你們,們,怎麼回事,留我一個,個人在家。”她委屈地哭喊,眼淚簌簌流下。

“飯,還要我自己熱,也不,好吃。”

媽媽忍住疲憊看著她,耐心安慰:“爸爸媽媽在為諾諾掙錢花呢。”

這幾天,媽媽真的很累。

我是看在眼裡的。

她凌晨 6 點就要起床,去買菜,給姐姐準備一天的飯。

晚上還得拖著辛苦一天的身體回來幫姐姐洗澡按摩,

等姐姐睡後,還得做家務。

她頭上的白髮變得愈發多了,她深刻的皺紋裡也藏滿了疲憊。

“那你,你現在帶,帶我去夜市逛逛,我都,都憋了,了一天了!”姐姐提出要求。

她興奮地指揮爸爸,“你去,去拿輪椅,你推著,著我,我走不動。”

爸爸深深地看了姐姐一眼,嘆了一口氣。

“幹嘛,嘛!”姐姐扔了一個抱枕到爸爸臉上,她氣憤地站了起來。

“你們,們,幹嘛!愣,愣著幹甚麼,走啊!”

我嘆了一口氣。

我還活著的時候,爸爸媽媽最喜歡推著輪椅帶著姐姐去夜市。

因為家裡的家務都是我在做,他們也不用出去打零工,我會交一半工資給他們生活。

所以他們有大把的時間好好地陪伴姐姐。

可是如今,他們勞累了一天。

已經沒有多餘的力氣再帶著姐姐去夜市玩了。

“走,走啊!”姐姐看見爸爸不動,又去氣憤地拉媽媽。

媽媽突然哭了起來,“你妹妹在家,肯定會心疼我們這麼累的。”

爸爸也動容了,他的眼圈紅紅地,低聲說:“愛諾一直很懂事,小時候,我下夜班,她總是過來幫我捏肩膀,倒茶喝。”

媽媽嗚咽起來:“愛諾會幫著我做很多事,她小時候總說,最心疼媽媽。”

我的心突然痛起來。

爸爸媽媽,我已經不在了。

我在世的時候你們沒有好好珍惜過我,在我死後又何必如此惺惺作態假裝懷念呢。

還是說。

你們懷念的不是作為你們女兒的愛諾。

而是那個可以幫助你們減輕很多負擔的愛諾呢?

姐姐看見爸爸媽媽這個樣子。

暴躁地摔起了東西。

她像一個瘋子一樣剪碎了媽媽親手給她做的長裙,又摔壞了爸爸送給他的口琴。

她滿屋子一通亂砸,哭喊著:“我,我就知道,你們喜歡,愛諾,她是健康的,孩子。”

媽媽無措地在一邊哄著她。

爸爸無奈地在解釋:“諾諾,從小到大,爸爸媽媽最愛的就是你。”

可是姐姐不聽,她隨手拿起我們一家四口的合影,用力摔碎。

憤恨地踩上兩腳,然後不解氣地回了房間。

6

我冷漠地看著這一切。

只是覺得無比諷刺。

突然,媽媽半跪著,顫抖著手捧起了摔落在地四分五裂的全家福。

她撫掉玻璃碎片,良久地看著那張照片。

照片上,爸爸媽媽擁著姐姐,笑容無比幸福。

而我,面容無表情,離他們稍微有些遠地站在後面。

我想起來了,這張照片。

是我考上大學,父母提議去拍的。

本來攝影師安排我和姐姐被爸爸媽媽抱在中間。

結果姐姐剛看到媽媽搭在我腰間的手就哭了起來:“媽媽,我要媽媽。”

媽媽縱容地笑了一下,想跟爸爸換個位子。

姐姐又哭:“爸爸,爸爸,也,也過來抱著,諾諾。”

“愛諾,你站,後邊。”

姐姐瞪著我,手指了指她的後邊。

爸爸寵溺地看著姐姐,我被爸爸一把推開,只能站在後面。

攝影師無奈地拍下了這張照片。

成片出來後,被玻璃相框裱了起來,媽媽把它高高的放置在了電視櫃上。

後來,我們再也沒有拍過全家福。

就算出去合影留念,也只是他們三個一起拍。

我給他們拍。

而我從不入鏡。

現在,媽媽不斷的撫摸著全家福上我的臉,

大顆的眼淚一滴一滴地落在照片上,濺起小小的水花。

媽媽喃喃地喊著:“我的愛諾,我的愛諾……”

爸爸在一旁悲傷地拍拍她的肩膀:“孩子她媽。”

他想了想,小心翼翼地問:“我們是不是對愛諾太苛刻了?所以愛諾才想不開的?”

媽媽停住了哭泣,她茫然地抬頭看著爸爸。

乾裂的嘴唇囁嚅了兩下,“我們對愛諾苛刻?”

我的心突然揪了起來,這是我的父母第一次說這種話。

自從我去世之後,他們很少正面談論過我。

甚至他們對我為甚麼去自殺都沒有過討論。

“我們一直跟她說,是為了姐姐才生她的,她那麼懂事的孩子……”爸爸說不出話了,他面容悲傷,看著媽媽。

媽媽擰了擰眉頭,想要辯解甚麼:“可是,我們的出發點不是為了她能更加堅強。”

她仔細想了想,努力地組織語言;“我們從小對她那麼高要求,是為了她好呀。”

“我們送她去唸書,督促她認真學習,把她當成男孩子培養……”

“諾諾身體這樣差,愛諾再是一個軟綿綿的小姑娘可不行,所以我總是板著臉對她說話,總是告訴她,要記得沒有姐姐就沒有她……”

“難道是我們害了愛諾嗎?”

“父母怎麼可能害自己的孩子?”

媽媽一連問了爸爸好幾句,她的樣子看起來有些瘋癲,她哭著喊著,捶打著爸爸的胸膛。

“你告訴我啊,老李!是我們做錯了嗎?”

爸爸沒有回答,只是沉默地看著媽媽。

“天下無不是的父母!”媽媽似乎是想通了,但是她不想相信。

爸爸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我也跟著嘆了一口氣。

我想到了我的小時候,媽媽對我要求非常嚴格。

尤其是讀書方面。

如果我考不到全班前 3 名,是要被懲罰的。

通常,媽媽會把我推到冬夜的雪地裡,再狠狠地關上門。

我總是嚇得哭著喊著跑上去拍門;“媽媽我錯了,我再也不敢了!”

媽媽隔著門冷冷地對我說:“站滿 2 小時,這是你成績倒退的懲罰。”

我真的害怕極了,我哆哆嗦嗦地蹲下來抱緊自己。

然後穿著薄薄的棉衣,在寒冷的黑夜裡。

隔著窗戶看著姐姐窩在媽媽的懷裡。

而媽媽在為姐姐織毛衣,爸爸把剛出鍋的熱氣騰騰的餃子一點一點的喂在姐姐嘴裡。

姐姐看著電視,不時還嚷嚷著甚麼。

爸爸媽媽都在笑。

我的眼淚熱熱的流下來,一會兒就變成冰冰的。

真羨慕姐姐啊,那時候我總是想,

我多希望自己是那個不健康的孩子,

這樣我就能擁有父母的愛了。

從小到大,我時常聽見別人表揚我的父母,

說他們無比偉大。

他們沒有放棄腦癱的大女兒,堅持給她做康復做治療。

他們也兼顧了小女兒,小女兒的成績總是十分優秀。

父母的好名聲在周圍是出了名氣的。

總會有人指著我說:“那就是李家的小女兒,成績好又懂事,她自己總說哩,長大了要養著姐姐呢。”

我總是苦笑一下。

每當這個時候,媽媽可驕傲了,但是她還得謙虛地說:“姐妹兩個,可不是要互相幫襯,這是我們的家風。”

7

自從爸爸問媽媽是不是對我太苛刻的時候。

我就逐漸感覺自己快要消散了。

我看著自己越發透明的身子,愉快地想著我是不是可以重新去投胎。

下輩子我的新父母是不是會把我當成寶貝。

醫院是這個時候打來的回訪電話。

媽媽接的。

“請問是李愛諾女士嗎?”

“甚麼事?”媽媽皺著眉頭。

“這邊打擾您呢,是想問對我們醫院的醫療服務質量,態度等方面是否滿意呢?”

“甚麼?”媽媽急急地問,“我是李愛諾媽媽,她因為甚麼去醫院的?”

對面愣了一下,“女士,請問李愛諾在嗎?”

“不在了不在了!她自殺了,你告訴我她怎麼了?”媽媽突然哭了起來。

“真是抱歉!”對面的人驚訝地說,“怪不得化療專案都繳費了,至今也沒來辦理住院,阿姨,您有空可以來住院部退一下的。”

“李愛諾她,確診了卵巢惡性腫瘤。”對面抱歉地說。

“真是太可惜了,很少這麼年輕的姑娘得卵巢癌。”

“阿姨您節哀。”對面一連說了好幾句,正要掛電話時,

媽媽顫抖著聲音問:“姑娘,我問你,這個病是不是跟心情有關。”

對面沉默了一下,“阿姨,雖然我不是醫生,但是我知道癌症確實也跟心情有很大關係,經常鬱悶發怒確實會增加卵巢癌的風險,這邊查到李愛諾在我院做的抑鬱測試也顯示她是重度抑鬱。”

“阿姨,人死不能復生,還望你能保重自己的身體呀!”

對面顯然是個很好心的姑娘,“我跟李愛諾差不多大,您跟我媽媽也應該差不多大,女兒都是最疼媽媽的,您女兒肯定也希望你能快快樂樂的。”

媽媽渾渾噩噩的結束通話了電話。

再也控制不住自己,嚎啕大哭。

“幹,幹嘛!煩死,死了!”姐姐不滿地朝著媽媽嚷嚷。

突然,她瘋了一樣地跑到房間,開啟床頭櫃。

把壓在最下面的盒子拿了出來,

我疑惑地看了過去,是一條絲巾,

是我小學的時候撿飲料瓶攢了好久的錢,買的絲巾。

母親節的時候,原本想給媽媽送過去,

那時候的我小心翼翼地愛著父母,無比渴望他們能多看我兩眼。

我攥著皺巴巴的錢,在店裡挑了好久好久。

最終買了一條淡黃色的絲巾。

我開心地想著把她送給媽媽。

媽媽親暱地抱著我的場景。

再親我兩下就更加好啦,我美滋滋地想。

到家我就把裝著絲巾的盒子放在了客廳的餐桌上。

等我寫完作業從房間裡出來的時候。

媽媽正開心地抱著姐姐親了又親。

姐姐得意地朝著媽媽說:“諾諾,就,就知道媽媽,媽媽喜,歡歡。”

我一看,原來是姐姐把我的絲巾送給了媽媽。

我急得衝上前大喊:“這是我買的絲巾,媽媽。”

姐姐生氣又心虛地指著我:“你,你胡說。”

“我在北街買的,媽媽你去問問老闆就知道是誰買的了?”我急切地辯解。

“媽媽,真的,是,是我買的。”姐姐突然哭了起來。

媽媽皺著眉頭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姐姐。

隨後,朝著我說:“愛諾,這是姐姐買的我知道,你不要爭了。”

爸爸也在一旁批評我。

我氣憤地哭著跑走,難受得當天晚上都沒有吃飯。

可是,第二天,我的早飯的面里加了兩個荷包蛋,

媽媽還像是隨意地拿了一瓶我想喝很久的紅棗酸奶給我,“你姐姐不想喝,你喝吧。”

……

此刻,媽媽抱著絲巾親了又親,不斷地念著:“愛諾,媽媽的愛諾,媽媽的寶貝……”

她的眼淚打溼了絲巾。

原來媽媽都知道。

8

爸爸回來了、

媽媽還是坐著又哭又笑。

爸爸急切地問姐姐媽媽怎麼了,

姐姐皺著眉:“誰,誰,知道,她發甚麼,甚麼神經啊。”

媽媽看著爸爸,蒼老的臉上沒有半點光芒。

“老李呀!”她說,“是我把愛諾弄丟啦!”

她突然一下又一下地打自己的耳光,“是我讓愛諾去死的呀!愛諾她該多疼啊!我不配做媽媽呀……”

媽媽瘋了一樣地打自己,爸爸悲傷地抱住媽媽。

姐姐還在看電視,似乎這一切與她都沒有關係。

突然,她的手機響了。

姐姐立刻興奮地開啟手機。

她的臉上期待又高興的表情讓我隱隱感到事情有些不對。

看到資訊的剎那間,姐姐的神情就不對了。

她開始慌亂無措地在手機螢幕上點著甚麼。

我好奇地飄過去看。

姐姐不斷地在給一個名叫“道哥”的人發微信。

“甚麼情況呀!我為甚麼輸了!”

“是不是錯了,我是按照你的要求下注的!”

“快還錢!你給我的資訊是假的!”

“說話,不然我報警了!”

……

“求求你,把錢給我吧,這 20 萬是我瞞著父母借的高利貸。”

“你不是說你欣賞我嗎?我是個殘疾人啊,你為甚麼要騙我?”

“道哥,我不敢了,這次把錢還給我吧……”

“我家沒有錢了,我們會死的!”

……

姐姐瘋了一樣地一直給道哥發著微信。

她面部猙獰而扭曲。

但是,道哥一直沒有回應。

突然,姐姐編輯的資訊剛發出去。

前面立刻亮起了紅色的感嘆號。

是道哥把她刪了。

姐姐還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

“砰砰砰!”

家裡的大門突然被重重地砸響。

姐姐驚恐地看向門口,她彷彿是意識到了甚麼。

開始慌亂又急躁地往自己的房間走。

父母聽見敲門聲,急忙出來。

他們剛猶豫著要不要去開門。

門便被暴力砸開。

是五個社會混子。

“誰是李諾諾?”為首的是個花臂大金鍊子的黑壯男人。

他面部表情十分兇狠,陳舊的可怖的長長的刀疤滾穿了他的整個左臉。

一看就不是好惹的。

姐姐嚇得不敢動彈。

花臂男人後面的小弟眼尖,一把衝過去扯住了姐姐的頭髮。

姐姐驚惶無措地大哭:“別,找我,找我。我,我爸媽,有錢,你去找,找他們!”

爸爸媽媽還處在極度驚愕中。

爸爸急切地護住姐姐:“怎麼回事,好好說嘛你們。”

花臂男人抱著胸,斜睨著爸爸:“李諾諾欠了我們 50 萬,今天是還款日期。這是借據,白紙黑字,老頭你好好看看。”

“不是,不,我只是,是,借了,了 20 萬……”姐姐驚恐地爭辯著。

“少他媽的跟老子囉嗦,三天後沒有 50 萬,老子他媽的把你弄死!”花臂大哥不耐煩地揮了姐姐一巴掌。

姐姐絕望地喊:“你找, 找, 我爸爸, 媽媽, 媽,別找我, 我是,是殘疾人。”

爸爸媽媽同時睜大了眼睛, 不可思議地看著姐姐。

姐姐已經嚇尿了褲子,她哭得鼻涕眼淚一臉, 狼狽的樣子顯得非常可笑。

要賬的混子們走後很久。

爸爸媽媽還呆立在原地。

姐姐還在小聲哭著, 她偷偷看了一眼爸媽。

委屈地嘟起了嘴巴:“諾諾好, 好痛啊,爸爸媽媽。”

可是這次爸爸媽媽沒有去抱她安慰她。

不知為何,看著他們, 我的心竟然很平靜。

“哪裡能湊到 50 萬。”爸爸艱難又苦澀地開口,他的聲音像年老未修的木門,沙啞又絕望。

媽媽呆滯地看著我的照片, 沒有說一句話。

姐姐突然怒了, “去, 去賣腎, 啊,可以 30 萬, 萬,呢,爸爸,你去賣,一個,媽媽, 你也, 也去。”

我嘆了一口氣, 像看笑話一樣看著姐姐。

媽媽抬起頭, 眼神堅定, 似乎是做出了甚麼決定。

她看一眼爸爸,爸爸愣怔了一下,似乎是明白了她的意思。

他們默契地對視一眼。

都同時笑了。

我突然有種很不好的預感。

第二天中午的時候。

爸爸媽媽準備了一大桌子豐盛的飯菜。

姐姐開心地問是不是借到錢了,今天吃得比過年還好吶。

媽媽溫和地笑了一下, 給姐姐夾了很多的菜。

姐姐狼吞虎嚥地吃著,還指揮著爸爸給她剝蝦。

爸爸沉默地坐在一邊和媽媽喝著酒,吃著菜。

……

是媽媽先倒下的,她微笑著面帶平靜地接受死亡。

然後是爸爸和姐姐。

姐姐最後還在掙扎。

她驚恐絕望地捂住自己的肚子。

她顫抖著手去扣自己的喉嚨。

不斷試圖嘔吐出今晚吃的東西。

可是沒有用。

她逐漸停止了任何掙扎。

眼睛睜得很大。

裡面已經沒有了生氣。

……

看著這一切,我的心只是堵了一瞬間,便沒有了任何波瀾。

媽媽的魂魄也脫離了身體。

她看到了我。

顫抖著身體急切地向我走來。

她向我張開雙臂。

她對著我說:“愛諾, 你等等媽媽,媽媽抱抱你……”

我面無表情地快速走遠。

這個懷抱,我等了 25 年,可是現在, 我不需要了。

我走到外面。

今天的太陽真好,

我竟然覺得全身暖洋洋的。

今天是個好天氣呀。

我感覺我的魂魄越發輕盈。

似乎要乘風而去。

走啦,愛諾。

下輩子會幸福吧。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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