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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第 18 節 逃出精神病院

2023-10-26 作者:烏魚子無語

我是富商家的獨生女。

卻在父親葬禮當天,被未婚夫和堂妹送進了精神病院。

我逃出精神病院,衝到堂妹的婚禮上,揭穿了他們的陰謀!

為了證明我的身份,我做了 DNA 鑑定,可結果卻與預料的截然相反……

01

幾個小時前,我還是首富千金向伊濃。

沉浸在父親去世的巨大悲傷中,卻發現和我交往了五年的未婚夫周旭,在靈堂休息室裡和我的堂妹偷情。

我憤怒地大吼,用盡全身力氣廝打叫罵,在周旭興奮而詭異的笑容裡,我的胳膊一陣刺痛,失去意識之前,我的堂妹正用那張和我七分相似的臉,笑意盈盈地看著我。

我曾經疼愛的妹妹,血紅的嘴唇審判一般輕輕開合。

“她瘋了。”

冰冷的病房,藍白相間的病號服,手腕上的粉色腕帶映入眼簾。

向伊曼三個字幾乎讓我呼吸一窒。

這是怎麼回事?

向伊曼,是我堂妹的名字!

我成了向伊曼,那誰是向伊濃?

驚訝過後,理智回籠,一股巨大的憤怒包裹住我。

那對狗男女,竟然把我送進了精神病院,讓我做精神病人向伊曼,讓向伊曼在外面做首富千金,繼承億萬家產的向伊濃!

不,我不是精神病人,我也不能留在這裡,任那對賤人逍遙快活,踩著我享受榮華富貴。

我要出去!

我要離開這個鬼地方!

02

我看著魚貫而入的幾個醫生護士,像是看見了希望。

我死死抓住領頭的中年男醫生,“醫生,我不是精神病,我也不叫向伊曼,你們放我出去,你們讓我給朋友打電話,我給你們錢,給你們很多很多錢!”

男醫生朝我安撫地笑笑,語調輕柔,“向小姐,我們相信你,咱們先冷靜下來,好嗎?”

“你說你叫甚麼名字?向伊濃是嗎?”

我微微鬆了一口氣,還好,有人願意聽我說話,有人相信我。

我點了點頭,剛想回應,手臂突然傳來熟悉的刺痛,幾個護士不知道甚麼時候悄無聲息地繞到了我的身後。

意識又開始模糊。

一條一條束縛帶如同致命的水草般緊緊把我纏繞。

“患者向伊曼,女,25 歲,典型的精神分裂,伴隨嚴重的躁狂傾向及被害妄想症。”

冰冷的聲音如同一座沉甸甸的大山,死死壓制住我。

“我不是精神病,放開我……”

意識徹底消失前,一道溫柔的女聲低低迴蕩。

“潘醫生,患者才剛剛清醒,又注射鎮靜劑會不會太頻繁了些?”

03

我呆呆地坐在黑暗的禁閉室裡出神。

被關進這間精神病院一個月以後,我終於認清了現實,我無法證明自己是個正常人。

我嘗試情緒冷靜,條理清晰地向醫生護士傾訴我的遭遇,他們會認真傾聽,時不時地回應一兩句,而後拍拍我的頭,安慰小孩一樣的輕聲細語,“我都知道了,你病好了以後就可以出院了,不要急哦。”

我情緒崩潰,歇斯底里地大吼大叫讓他們放我出去,毀壞我能見到的一切物品,像個真正的瘋子。

看著被我砸得一片狼藉的病房,潘醫生卸下了以往和善的笑容,沉下了臉色。

他對著護士使了個眼色,很快,隔壁病房幾個身材高大的女病人走了進來。

似乎是沒有休止地拳打腳踢,領頭的肥胖女人抓住我的頭髮,惡狠狠地把我的頭摜在地上。

溫熱猩紅的血液糊在眼睛上,為這個世界都帶上了一層紅色。

毆打的間隙裡,是醫生和護士們冷眼旁觀的淡然神色,和其他病人們的喝罵。

“媽的,就你天天的不老實,欠收拾得厲害。”

我像一條奄奄一息的狗,狼狽地趴在地上苟延殘喘。

潘醫生笑眯眯地蹲下身子,溫柔地為我整理頭髮。

“乖,告訴我,你叫甚麼名字?你是不是這裡的病人?”

他的領帶垂落在我眼前,熟悉的花紋刺痛了我的眼睛。

是向氏集團二十週年慶時,我親手設計的限量定製款,只送不賣。

只有和向氏核心成員交好的企業或個人才有機會得到。

這個潘醫生,是周旭和向伊曼的人!

當天深夜,整個醫院的人都沉沉睡去之際,我拖著疼痛的身體,悄悄溜進了走廊盡頭的醫生值班室。

繞過熟睡的年輕醫生,走向那扇醫院裡唯一沒被封死的窗戶。

我不能坐以待斃,我必須出去。

當醫生和護士趕到的時候,我已經跨坐在十五樓的窗戶上,一條腿懸在了窗外。

“給我一個手機,我要打電話,否則我就從這裡跳下去!到時候警察驗屍,我的身份公之於眾,周旭和向伊曼不會放過你們的!”

潘醫生陰沉著臉,冷冷地盯著我,“拿給她。”

手機被拋到我懷裡,我欣喜若狂。

不能報警,警察即使來了,也只會相信他們,不會相信一個精神病人。

我爸爸死了,媽媽生完我就難產去世了。

我決定打給我最好的朋友歡歡,如果世界上除了我爸以外還會有人無條件相信我,那麼一定就會是她。

我用顫抖的手指撥出那串熟悉的號碼,撥號失敗,手機竟然沒有電話卡!

忡愣的間隙,一股大力猛然拉扯我,跌落在地的瞬間,我的心底一片冰涼。

預想中的毆打卻並沒有到來,潘醫生的聲音甚至又恢復了溫和輕柔。

“帶她去禁閉室。”

04

我被困在這個小屋子裡已經三天了。

這裡只有一張床,四面牆,和一扇每天只會開啟一條縫隙、扔進來一個涼饅頭的門。

無盡的黑暗,無盡的寂靜,靜到我自己的呼吸聲異常清晰。

身上的青紫傷痕痛感異常清晰,狼狽如我,哪裡還有半分曾經的向家小公主的樣子。

我蜷縮在床上,這一陣子頻繁的鎮靜劑讓我腦袋昏沉恍惚得厲害,朦朧中,各種紛亂的記憶光怪陸離。

一會是周旭深情溫柔的眼睛,我們是青梅竹馬,門當戶對又兩情相悅,他可以為了我的一句戲言,用彈鋼琴的手為我雕琢一支髮簪,雙手新傷疊舊傷,卻孩子氣地對我笑。

“伊濃喜歡就好。”

一會是堂妹向伊曼,她被她的人渣男朋友拋棄後抱著我痛哭,我心疼地安慰她,身後二叔罵罵咧咧地闖了進來,說自己手氣不好,又輸光了。

堂妹那張和我七分相似的臉滿是淚水,眼角一顆淚痣瀲灩生輝,“姐姐,我要是你就好了,我們長得這麼像,為甚麼命卻差這麼多呢?”

忽地又變成了爸爸慈愛地摸摸我的頭,“我的伊濃是爸爸的小公主,爸爸的一切,以後都是伊濃一個人的,伊濃要永遠幸福快樂!”

頭痛欲裂,我抱著頭在床上呻吟出聲。

不能再這樣下去了,再在這裡關下去,正常人也會變成瘋子。

我深吸一口氣,叩響了那扇房門。

“放我出去,我是向伊曼。”

05

我想做迴向伊濃,就只能先在這個精神病院裡做好向伊曼。

我會在喊到名字的時候乖乖應到,認領這個不屬於我的名字。

我會安靜而有禮貌,順從地吃下分配給我的每一粒藥。

然後躲開醫生護士的視線,跑到衛生間裡,把手指伸進喉嚨,吐出那些總是令我昏昏欲睡的藥。

每當這個時候,我都會癱坐在衛生間的地上,胡亂抹著臉上嘔出的生理性淚水,呆呆回憶起從前幸福快樂的日子。

精神病院就像是一個小社會,醫生和護士在這裡是絕對的頂層存在,任何被收拾過的病人都怕他們突然沉下來的臉色。

那天那個帶頭毆打我的胖女人叫胡麗,是病人裡的老大,深得醫生護士的信任,可以修理那些不聽話的病人。

我和其他人則是醫院的最底層,只需要每天乖乖地吃藥睡覺,不要惹事就好。

食堂裡一個月一次的雞腿,油香誘人。

胡麗趾高氣揚地走到我面前,冷冷地斜睨著我。

我打了一個哆嗦,立馬捧起我的雞腿,粗糙的手指扣緊碗沿,獻給胡麗,嘴角帶上討好的笑。

胡麗果然被取悅了,她把雞腿放入口中,一下子就嗦掉了肉,吐出一根帶著筋和殘肉、沾滿了口水的骨頭,往地上一扔。

“賞你了。”

我垂下眼,咬著唇,緩緩蹲下,像一隻狗一樣,緩緩捧起了那根骨頭。

這幾個月來,我幫胡麗打洗腳水,幫她洗衣服甚至洗內褲,對她討好到了極點。

不能功虧一簣。

我閉了閉眼睛,剛要把那根噁心的骨頭放到嘴裡,耳邊一陣驚呼傳來。

一個瘦弱的小女孩,死死護著自己碗裡的雞腿,和胡麗的手下撕扯。

是小枝,一個十八歲的小姑娘,在這裡第一個對我表現出善意的人。

小枝像個小雞崽一樣可憐,在胡麗加入以後更是被單方面的虐打壓制。

拎著電棍的護士長姍姍來遲,面無表情地對著女孩吐出來一句,“聚眾鬥毆,送去禁閉室。”

胡麗的表情極為得意,掃視一圈,故意地一樣,“向伊曼,你帶她去。”

我麻木地點點頭,用力扯起小枝,不顧她的掙扎,把她拉去禁閉室。

門關上之前,小枝瞪著大眼睛,帶著哭腔問,“姐姐,明明你也是被欺負的,為甚麼要幫她們,為甚麼不替我說話?”

我沒有作聲,替她說話,不過是把我之前做的努力全部作廢,並且多一個人被關禁閉室罷了。

我現在要做的,是忍耐。

06

那天以後,我完全取得了胡麗的信任,成為胡麗的爪牙以後,我在醫院裡獲得了比普通病人更多的自由。

我開始可以隨意出入所有病房。

一個美貌的女人,引起了我的注意。

她很美,是一個多年前小有名氣的演員。她看到潘醫生就會崩潰大叫,在我幫護士給她送飯的時候把飯菜打翻,大喊,“這裡面有毒,有迷藥!”

而後撲到我的懷裡痛哭,訴說自己被潘醫生迷姦的遭遇。

我低頭細細打量她,一個美麗的女人,即使身處精神病院,也不忘把自己收拾得乾淨整潔,一雙細眉修理得整整齊齊,不見一絲雜亂。

漸漸的,我因為老實聽話,情緒穩定,成了胡麗貼身丫鬟一樣的存在。

她是一個靠拆遷發家的暴發戶,因為把人打成了植物人,為了逃避懲罰,才躲進了精神病院,平時只要報備一聲就可以自由出入。

她的一切物品,我都可以經手。

護士節的這一天,胡麗的家人,送來了美食為醫生和護士慶祝。

寬闊的會議室裡,我拎著沉重的食品飲料,賣力地往桌子上擺放。

一個不小心,一塊炸雞從盒子裡掉了出來,緊接著眼前一花,胡麗的巴掌就落到了我的臉上。

“媽的,你怎麼回事?毛手毛腳的!”

預想中的第二個巴掌卻遲遲沒有落下,我被一個溫暖的懷抱輕輕圈住。

“別打,她也不是故意的。”是我剛剛入院時那道溫柔的女聲。

“呀,是劉醫生呀,你休完產假了呀。今天看劉醫生的面子上就饒了你!”

我看了一眼那個臉上掛著和善笑意的女醫生,低著頭,飛快地跑了出去。

全院的醫生和護士都聚集在會議室,我摸到醫生辦公室,回憶著剛才瞟到的胸牌,找到了劉醫生的桌子。

拿起她放在桌子上的手機狠狠一摔。

07

“劉醫生,剛才你的手機一直在響,我想拿來給你,但是不小心摔了一跤,摔壞了。”

我舉著破碎的手機,看著劉醫生的神色逐漸變得焦急。

“肯定是我家寶寶,我得回去看看,趁現在時間還早,還能找地方修修手機,我就先走了。”

我目送著劉醫生離去,緩緩關上了會議室的大門,把醫生護士們還有胡麗的歡聲笑語隔絕在身後。

掏出口袋裡的鑰匙,反鎖住了大門。

幫保潔阿姨清理汙穢的女廁所、打掃偌大的會議室時,我就在用幻想中的今天支撐著自己。

我拿出在美貌女人那裡偷到的修眉刀,一根一根挑斷了這棟大樓裡的電線。

胡麗抽菸用的打火機在我手中發出明亮溫暖的火焰,給這座醫院處處都增添了光彩。

當火光和斷掉的電線相遇,更是迸發出別樣的光輝。

燒吧,燒吧。

我漫步走在醫院的走廊,第一次感覺到如此輕鬆。

我親眼看到潘醫生私下裡抱住那個漂亮的女人,也親眼看到有人被胡麗欺辱得痛不欲生。

這個醫院裡的病人,很多都和我一樣,思維清晰,行為正常,只是因為種種原因,才被家人送進了這個鬼地方,任人欺凌。

我掏出偷來的門禁卡,刷開了醫院的大門,看著爭先恐後跑出去的“病人”們,笑得暢快淋漓。

我抬手撫了撫頭髮,披上了從護士休息室拿的外套,勾起了唇角。

周旭,向伊曼,我要回來了。

07

我站在街頭,看著大螢幕上週旭和向伊曼的婚訊眯起了眼睛。

“首富千金向伊濃即將下嫁周氏集團總裁周旭,金童玉女,完美組合!”

“童話成真,青梅竹馬的現實版王子公主!”

照片上的女人一臉幸福甜蜜地微笑,緊緊挽著那個英俊男人的手。

憑甚麼?他們奪了我的身份,把我送進精神病院,還能踩著我的血肉幸福快樂?

我曾經疼愛過、保護過的妹妹,那個總是跟在我身後的小丫頭,如花的笑容下隱藏著世上最深切的惡意。

“死丫頭,你還知道回來?”

一陣大力打到了我的後腦,男人破鑼一樣的聲音自身後傳來。

“二叔?”

又是一巴掌襲來,“二甚麼叔,連你親爹都不認識了是不是?”

“快,跟爸爸回家,別在大街上傻站著。”

我被二叔拉扯著,跟他回了家。

反正我現在也是沒有地方去,先有個落腳的地方也好。

老舊的居民樓破敗昏暗,狹小的出租屋更是髒亂不堪。

我想起來了,二叔嗜賭成性,去年就把爸爸送給他的房子賣掉了。

“乖女兒,你先歇會,餓了吧?爸爸去給你買點吃的,你等著啊!”

我輕輕點了點頭,二叔對向伊曼似乎還不錯。

我坐在沙發上,開啟電視,連續換了幾個頻道,都是些無聊的娛樂新聞。

巨大的疲憊湧了上來,眼皮不受控制地合攏。

朦朦朧朧間,似乎有人在摸我的臉,二叔略帶諂媚的聲音傳來。

“您看看我這女兒,絕對漂亮,身材好,還上過大學的,抵我的賭債絕對綽綽有餘,你肯定不虧的。”

我猛然驚醒,面前是一個濃妝豔抹的中年女人,和幾個赤裸著上身,凶神惡煞般的男人,正打量商品一樣地打量我,不住地點頭。

“嗯,行吧,看看你家窮的,只能這樣了。你說你那死鬼大哥,都是一個媽生的,怎麼你就混成了這副鬼樣子。”

我掙扎著想跑,被一個男人一腳踢在了肚子上,劇烈的疼痛幾乎讓我喘不過氣來。

難道我要代替向伊曼承受她的命運了嗎?

麵包車裡,中年女人抬起我的下巴,對著手機不住地感嘆,“哎呀,堂姐妹之間長得這麼像,怎麼就是同人不同命呢,看看人家,再看看你,嘖嘖嘖。”

我死死地盯著這個女人,恨不得撕爛她的嘴,我才是向伊濃,那個擁有完美人生的千金小姐,這樣爛泥一樣的人生應該是向伊曼才對,是她卑鄙無恥地偷了我的身份!

麵包車在一處 ktv 的後門停下,我被拽下了車。

看到四周三三兩兩閒逛納涼的行人,我猛地撞向離我最近的一個悠閒行人,他猝不及防被我撞了一下,手機掉落在地,我狠狠一腳踩了上去。

而後撒腿就跑,身後是那個女人焦急地叫聲和那個男人的破口大罵聲。

我死命地跑,直到全身再使不出一絲力氣。

靠在一處僻靜斑駁的牆上,我閉上眼睛,靜靜回憶周旭和向伊曼結婚的時間和地點。

08

流光溢彩的宴會大廳,此刻正舉行著 M 市一場最盛大的婚禮。

一對珠聯璧合的新人,引得在場的賓客和媒體不住地讚歎。

沒有人發現,角落裡的我,口罩下是和新娘一模一樣的臉。

化妝間裡,向伊曼的聲音帶著濃濃的滿足和感慨。

“阿旭,我真不敢相信,這一切是真的。”

“小傻瓜,這就是真的,我們要結婚了,向家的一切都是我們的了,從此你就是向伊濃,向伊曼一輩子都將被關在精神病院裡。”

“阿旭,你愛我嗎?”

“當然了,今天是我最幸福的一天,即使長著一樣的臉,我也只愛你一個人。”

我趴在化妝間的門外,抑制不住地渾身顫抖。

這對不要臉的姦夫淫婦,很好,今天也將是你們最難忘的一天。

婚禮進行曲響起,周旭和向伊曼緩步走向舞臺,款款互訴柔情。

我看著這場鬧劇,控制不住地大笑起來。

我突兀的大笑打破了這溫馨的氛圍。

“新婚快樂呀,我的好妹妹,向、伊、曼!”

周旭和向伊曼震驚的神情,極大地取悅了我。

“我才是向伊濃,今天結婚的這個女人,是我的堂妹向伊曼!她和我的未婚夫周旭勾結,在我父親的葬禮上,把我關進了精神病院,企圖鳩佔鵲巢,霸佔我父親留下的財產,霸佔我的身份!”

“我已經報警了,警察來了驗證我們各自的 DNA,一切自然真相大白。各位股東叔叔,你們都是從小看著我長大的,怎麼會不認識我呢?只要你們支援我驗 DNA,讓我恢復了身份,我願意放棄一半股權,平分給在場各位叔叔!”

此話一出,原本有些騷亂的現場,竟出奇地安靜了一瞬。

“要我說,這姐妹倆確實長得太像了,保險起見,咱們還是驗一驗才放心,老向走了,咱們這些老兄弟不能讓真正的伊濃受了委屈呀。”

有了一個帶頭的,其他的股東紛紛附和。

門外警鈴聲隱隱作響,我稍稍鬆了一口氣。

周旭的神情卻陡然猙獰起來,整張臉陰沉得可怕。

“都別聽她胡言亂語,她是個瘋子,把她送回精神病院!”

散佈在四周的黑衣保鏢應聲而來,向舞臺中央聚集。

向伊曼的臉上再次浮現出葬禮那天的得意笑意。

她高高昂著頭,睥睨著我,低聲輕笑,“你就是註定要被我踩在腳下的,這榮華富貴的日子,註定是屬於我的。我才是富家千金向伊濃。”

即將把我送回精神病院的保鏢,陰森的周旭,得意輕笑的向伊曼,他們交織成一張大網,幾乎讓我無法呼吸。

不行,我不能被抓回去,我不是精神病!

我也不能被奪去身份,我才是向伊濃。

向伊曼的笑容可真討厭啊,在保鏢即將抓住我之前,我抽出了懷裡鋒利的水果刀。

“你去死!”

對,只要她死了,一切就都解決了,大家就會知道,我才是向伊濃。

尖銳的水果刀刺進了向伊曼柔軟的腹部,鮮血灑滿了潔白的婚紗,她低頭看了看插在身上的尖刀,又不可置信的抬頭看了看我,顫抖著嘴唇,低低的喊出兩個字,“伊曼……”

腦海中轟地一聲巨響,那聲“伊曼”魔咒一樣的迴盪在我耳邊。

眼前的女人伸出滿是鮮血的手,輕輕握住我的手,“伊曼,別怕,沒事的,姐姐知道你不是故意的。”

柔軟白皙的手落在我略微粗糙發黑的手背上,對比異常鮮明。

這是怎麼回事?

我是千金小姐,我的手怎麼會這麼粗糙?

這怎麼會是我的手?

我顫抖著癱坐在地,她努力地把我摟在懷裡,輕輕撫摸我的頭,就像小時候那樣,柔聲細語。

“伊曼,你想吃甚麼姐姐都給你買。”

“伊曼,我會永遠對你好的。”

“伊曼。”

“伊曼!”

……

頭又劇烈地疼痛起來,我渾身脫力了一般,劇烈的疼痛讓我仰倒在地上。

天花板如鏡子般清晰明亮,照映出地上兩個臉色蒼白,如同懸浮於黑暗中的女人。

那個女人,眼角一顆淚痣,波光瀲灩。

我對她眨了眨眼,她便也對我眨了眨眼。

原來,我才是向伊曼。

09

我似乎被拋進了一片無邊無際的大海里。

飄飄蕩蕩,總是沒個終點。

一會覺得我是七八歲時,姐姐帶著去買棉花糖的小不點,一會又覺得我是被男朋友拋棄,含淚流產,撲在姐姐懷裡痛哭的小可憐。

啊,對了,我爸爸染上了賭癮,他和媽媽商量要賣了我抵債來著。

人生可真難啊。

我只能趴在姐姐懷裡,無助地哭泣。

姐姐說會替我爸還錢,可是無底洞又怎麼能還得完呢?

我的姐姐啊,她是這個世界上最好,最幸福的人了吧。

她有數不盡的財富,愛她如命的男人,寵愛她的父親,繼母也對她視如己出。

真不公平啊,我們的長相,除了一顆淚痣,幾乎一樣,名字也只差了一個字,但是命運卻天上地下。

我要是向伊濃,就好了。

但是,我是向伊曼。

耳邊有人在不住地絮絮低語,聲音熟悉極了。

“潘叔叔,我妹妹還有多久會醒過來?”

“伊濃啊,別擔心,這種新型的催眠療法目前來看對於治療精神分裂的效果都是不錯的,但是甦醒時間是因人而異的。”

“嗯,本來我也是不想嘗試這個方法的,但是伊曼的狀況最近半年越來越嚴重了,她原本是最安靜內向的性格,但是卻分裂出了一個叫胡麗的人格,犯病的時候暴力傾向特別嚴重,她年紀輕輕的,也不能這麼一直病下去,我也是實在沒辦法了。”

“一般這樣對自我認知有障礙的病人,都是對自己極度不自信的。如果分裂出胡麗那樣的人格,有可能童年時是被霸凌過的。”

“伊曼她……確實曾經有過那樣的經歷,只是沒想到,影響會這麼深遠。她半年前也是經歷了接二連三的打擊,才導致她的精神出現了問題,一直覺得自己是我,是向伊濃。”

隱隱地抽泣聲響起,說話的人似乎在哭泣。

“啊,潘叔叔,對不起,我心裡有點難受。最近實在給你添太多麻煩了。阿姨得病怎麼樣?好點了嗎?”

“哈哈,小伊濃就別和潘叔叔客氣啦,我和老向多少年的老交情了,即使他不在了,你也是和我女兒一樣的。”

“你阿姨還是老樣子,愛美,在娛樂圈受了刺激,現在還是時不時地覺得我給她下藥。和我在一個醫院裡,天天都能見到,我也放心些。”

10

耳邊的聲音伴隨著腳步聲漸漸遠去。

眼前似乎出現了一道光芒,吸引著我朝它奔去。

我像是結束了一場深沉的睡眠,渾身上下沒有一絲力氣,眼皮千斤重。

又似乎做了一場長長的夢,夢裡的情景又記不真切。

只是心裡清楚的知道,我該醒過來了,我姐姐在擔心我。

11

我叫向伊濃,我最羨慕的人,是我的堂妹,向伊曼。

從小,我爸爸就叫我掃把星。

因為我的出生,即是我媽媽的死去。

爸爸對我從來都是不假辭色的,只有在人前,才會有一絲溫情和關切。

即使我知道是假的,我也貪戀那一絲溫暖。

我其實對伊曼羨慕得要命。

二叔家雖然不富裕,但是伊曼卻是二叔和二嬸的心肝寶貝。

二叔每次下班回家,都會對伊曼張開雙臂,“小伊曼,爸爸回來啦!”

再用胡茬把伊曼扎得咯咯笑個不停。

我爸和二叔的關係並不好,但是我從小就喜歡去二叔家。

在伊曼家吃飯,我和伊曼的碗裡總被二叔二嬸夾的菜堆成小山。

“伊濃伊曼都要多吃點,女孩子,長得高才漂亮。”

二叔一邊說,一邊揉揉我的頭,二嬸虎著臉,監督我們不許剩飯菜。

每當這個時候,我就希望二叔二嬸是我的父母就好了,我願意用一切交換。

二叔二嬸管教伊曼的時候,伊曼總是皺著小臉,但是她不知道,那是我最渴望的。

我的繼母對待我,如同對待一隻小貓小狗一樣散漫。

她不會管我,吃不吃飯,吃甚麼,吃多少,去哪玩都隨我的便。

我可以做任何我想做的事,沒有人會關心我,過問我。

她只會大把大把地給我零用錢,然後用全部精力管教她的兒子別變成不學無術的紈絝子弟。

對,她的兒子,我同父異母的弟弟。

其實,我根本不是向家獨生女,我只是用來保護弟弟的一個幌子。

我知道自己的作用是八歲那年。

放學時我固執地拒絕上車,堅持自己徒步回家。

“張叔你回去吧,告訴我爸爸,我要一個人回家了!”

我揹著小書包,耳邊迴盪的是同桌歡歡帶著哭腔的話。

“伊濃我和你講,我爸可過分了,昨天我就是放學不想坐車而已,自己走著回家,我爸知道了以後就發了好大的脾氣,說甚麼不安全,狠狠地打了我屁股兩下,可疼了。他可真壞,我再也不喜歡他了!”

歡歡的小臉氣鼓鼓的,有意思極了。

於是我也拒絕了司機張叔接我放學,我也要走著回家,我也要讓我爸爸打我一頓,像歡歡爸爸打歡歡,像二叔打伊曼那樣,紅著臉,急得不得了。

我邁著小短腿蹦蹦跳跳地走著,腳步輕盈得不像話。

一個拐角,猛然間,頭頂一黑,天旋地轉。

我被裝進了一個充滿了怪味的麻袋裡,又被重重扔到了地上。

“哈哈,這回要發財了,這可是向家的獨生女。”

“快,給向海打電話,讓他準備一千萬,告訴他,要是敢報警,就弄死這個小丫頭!”

我心裡害怕極了,連哭都忘了哭。

一千萬,應該是很多很多錢吧,但是,我爸爸應該會來救我的吧?

一天的顛沛流離,我迷迷糊糊,半睡半醒。

耳邊一陣驚叫嘈雜,尖銳的警笛聲刺痛了我稚嫩的耳膜。

“草,這向海是不是瘋了?不要女兒了嗎?敢直接報警!快跑快跑!”

半晌,好多人衝了過來,混亂中,我被一個溫柔的女警阿姨抱在了懷裡。

又被這個阿姨送回了家。

繼母把我洗乾淨領到了爸爸面前,爸爸似乎在看我,又似乎沒在看我。

“嗯,嚇著了吧,好好歇歇吧,學校請幾天假,不用去上課了。女孩子讀書,就是做做樣子而已。”

“你要記住,不能對別人說你有弟弟,你是我唯一的女兒,記住了嗎?”

爸爸的目光尖銳幽深如寒夜,我抿著唇,輕輕地點了點頭。

繼母塞給了我一把鈔票,讓我拿去隨便買甚麼。

我用那些錢,帶著伊曼去遊樂場,還買了好吃的棉花糖、甜甜的冰淇淋。

伊曼笑得開心極了。

以後的日子裡,我又遇到了很多次被綁架,被爸爸的商業對手威脅的事情。

大家都知道,我是向家獨女。

而我的弟弟,則從小就在國外,接受最頂尖的精英教育。

13

後來我們長大了,花一樣的年紀裡,從小承載了我所有羨慕的伊曼,再一次讓我豔羨不已。

她遇上了一個滿心滿眼都是她的男孩子。

當羅洋在夏日斑駁的樹蔭下,為伊曼送上做了兩個月兼職,才買下的生日禮物時,我正被周旭狠狠地摔在冰冷的浴室裡。

他抓著我的頭髮,強迫我仰起頭,氣息噴灑在我耳畔,如蛇一般黏膩溼滑。

“你和我裝甚麼清高?我告訴你,別和我耍女朋友那一套,你就是你爸送給我的小玩意,你家的生意現在全仰仗我,惹我不高興撤了資,你們一家都得變成窮光蛋!”

我帶著滿身傷痕回家,進門前猶豫了一下,脫下了外套。

我爸輕輕瞟了一眼,沉沉開口,“周旭是個好孩子,就是脾氣大點罷了,你順著他點,別總是惹他生氣。家裡生意遇到了難處,還仰仗他們家,你也不想讓你弟弟接手一個爛攤子吧?”

我低低地嗯了一聲,飛快地跑出了門。

我去了二叔家。

伊曼拉著我進了房間,不顧耳邊二嬸一遍遍催促我們吃飯,獻寶一樣拿出一根閃著銀色光澤的素鏈讓我看,眼睛裡都是幸福的光芒。

“這是羅洋送我的,不值甚麼錢,但是是他的心意。姐,姐夫是不是也對你可好了?”

是啊,他慣是會在人前做深情的。

掩蓋在衣服下的傷痕隱隱作痛,周旭無休止的虐打讓我遍體生寒。

但是看著伊曼閃著光亮的眼睛,我生平第一次對伊曼說了謊。

“嗯,他對我特別好。”

13

變故是甚麼時候開始的呢?

大概就是羅洋得了癌症開始。

我上一次見伊曼,她還羞紅了臉,告訴我她懷孕了,她和羅洋準備結婚,她要做媽媽,我要做姨姨了。

再見面的時候,伊曼躺在病房裡,小臉毫無血色,撲到我懷裡失聲痛哭。

“姐,羅洋是個混蛋!他喜歡上別人了,他不愛我了!”

伊曼的哭訴斷斷續續,我從中拼湊出了全貌。

羅洋移情別戀,拋棄了懷孕的伊曼,甚至還給她預約了流產手術。

伊曼從小膽子就小,心思敏感,一下子情緒崩潰,傷心過度,孩子就那麼流掉了。

我看著眼睛失去了光的伊曼,氣得幾乎失去了理智,她是伊曼啊,她怎麼可以不快樂?

我帶著滿腔的怒火去找羅洋,就像曾經去幫伊曼教訓初中時霸凌她的同學一樣。

我看著同樣躺在病床上的羅洋,幾乎傻了眼。

羅洋苦澀地笑了笑,“姐,我得病了,癌症晚期,治不好了。我不想耽誤伊曼,所以才那麼對她。”

我深吸一口氣,掄圓了胳膊,一巴掌打在了羅洋臉上,生平第一次破口大罵。

“你是不是腦子有毛病?小說看多了還是電視了看傻了?有事直接說不行嗎?你這種自以為的對伊曼好,對她造成了多大傷害,你知道嗎?你知不知道伊曼有多愛你,你出軌了比你死了對她造成的打擊更大!”

“孩子是伊曼的,生不生是她的自由,只要是她想生,我幫她一起養,用得著你為她著想,幫她約手術?用得著你在這裝深情?”

罵完了羅洋,我長出一口氣,趕去了伊曼家。

伊曼把自己關在房間裡,誰都不見。

二叔二嬸愁得不行,商量著湊錢送伊曼出國留學,換個環境,重新開始。

我剛想說這個錢我來出,家裡的電話就打了過來。

我一邊接電話一邊往外走,二叔二嬸罵罵咧咧的對話隱隱約約地飄進耳朵裡。

“手氣不行……輸光了……”

“這個辦法不行,萬一欠了債……怎麼……伊曼……抵債……”

我不禁有點想笑,二叔這是甚麼病急亂投醫的辦法,他一直是喜歡玩幾把牌的,但是玩得特別爛。

最近玩得有些勤,我原本還以為是賭癮大了,沒想到是為了給伊曼湊留學的錢。

沒事的,我會把伊曼送去最好的學校,重新開始人生。

我一邊想著, 一邊匆匆趕回了家。

剛剛進門, 就和一個高大的男人撞在了一起, 他年輕的臉上,帶來了顯而易見的蒼白慌亂。

是我弟弟。

他見了我, 更是見了鬼一樣, 奪門而出。

“啊!”

繼母的尖叫聲響起。

我爸倒在了書房裡, 一隻手捂著胸口,一隻手努力地企圖抓住滾落在地的心臟病藥瓶, 青紫著臉,死不瞑目。

保姆陳媽的聲音尖利又慌亂, “哎呀, 我也不知道怎麼回事,少爺一回來就和老爺進了書房,兩個人吵得不可開交, 然後少爺就急匆匆地跑了。”

是了, 我這個好弟弟在國外和人鬥氣飆車,撞死了一個當地有些身份的人, 急於要一筆天文數字來擺平這一切。

爸爸突發的心臟病嚇壞了我的好弟弟, 我爸寵了他一輩子,卻得不到自己的好兒子遞給他的一顆救命藥。

好弟弟跑了, 但是喪事還是要辦的。

在我爸的葬禮上,伊曼瘋了, 她尖叫著撲到周旭身上, 說自己叫向伊濃。

我看到周旭眼裡出現的濃厚興趣,毛孔裡的每一根汗毛都立了起來。

14

伊曼的精神出現了問題, 她分裂出了一個叫胡麗的人格,這個人格出現的時候力大無窮, 二叔二嬸都被她打傷過。

周旭提出可以讓伊曼去他閒置的別墅裡休養, 他眼裡的噁心神情讓我作嘔, 我馬上把伊曼送去了精神病醫院, 託付給了這方面的專家,潘醫生。

伊曼瘋了我才知道, 原來她內心深處的執念竟是成為我,我幾乎不敢相信,成為我?

成為我這個爹不疼娘不愛、未婚夫是個變態、從小給弟弟擋刀的向伊濃嗎?

但是伊曼還年輕,她不能永遠沉浸在瘋狂的世界裡, 我為她請來了世界一流的催眠大師, 喚醒那個在潛意識裡成為向伊濃的她。

我依附在周旭身邊,扮演周太太,一點一點處心積慮地聯合對他有異心的股東和下屬,掏空了周氏,讓向氏也變成了一具空殼。

一切塵埃落定, 我坐在伊曼的病床邊,不禁笑了起來。

原來,我們一直都在羨慕著對方。

每個人的人生都不容易,都有自己的煩惱。

希望我的伊曼趕快醒來, 未來,我們都能成為更好的自己,不必再羨慕他人的自己。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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