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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第 20 節 以假亂真

2023-10-27 作者:烏魚子無語

爸媽從小對我說過最多的話,就是你是天底下最有福氣的女孩。

他們嘴裡罵著弟弟是個壞孩子,卻以此為藉口。

將所有的關注都放在了他的身上。

最後我把福氣還給了他們,讓他們知道。

自己到底養出了甚麼怪物!

1、

放假了,是我最討厭的假期來了。

“小玲,你把弟弟的屋子一起拖了啊?做姐姐的可不能這麼自私!”媽媽站在白昊的房間門口,兩隻手拍打著臉上的水乳,“好不容易你弟弟放暑假了,你這個做姐姐的表現表現,別總是一副大小姐的樣子。”

我盯著自己面前剛刷完的碗,想告訴她我洗完碗準備去複習的,但見到爸爸坐在客廳裡,我只能沉默不語地把手上的水擦乾淨,然後從廚房轉移到廁所,將拖把拿了出來。

一進白昊的房間就看見他戴著耳機,坐在電腦面前激情四射地打遊戲,嘴裡和遊戲隊友嚷嚷著配合。

我頓時有一種深沉的無力感,但也只能藏在心裡頭不說,因為我要是敢抱怨,我將沒有好果子吃。

在這個家,白昊可以高枕無憂地打遊戲。

而我,必須包攬一切活。

“把地拖了,然後把你弟弟的鞋洗了,他的鞋和你的鞋子不一樣,得手洗。”媽媽站在門口指點。

我握著拖把的手忍不住收緊,悶聲道:“我知道那鞋八千多塊錢一雙,不手洗也得拿去幹洗店。”

其實我本來想憋著不說這句話,可我媽非要提及這事,我一時就沒有把嘴巴關嚴實,任由自己說出來了。

聞言,我媽臉上的表情出現了微妙的變化,轉瞬又恢復笑容:“你看你,不懂了吧?男生注重鞋子,你弟弟鞋子雖然貴,但是衣服沒有一件是比你的貴的,況且他沒你乖,每天不是踢球就是跑步,那鞋子廢得也快!”

是嗎?

據我所知,白昊的鞋子沒有一雙是低於八千塊錢的。

見我站在那不語,媽媽走了過來,對我笑的格外溫柔:“好了小玲,媽給你轉個紅包,你明天出去給自己買點好吃的,或者和朋友出去逛一逛?”

她一邊說一邊開啟微信,給我轉了一個 200 元的紅包。

嗯,平日裡白昊想出去玩,我媽起步都得給他四位數,我一直都知道,但是我從來不會當面提及。

因為曾經有一件事情給我留下了陰影。

記得那會兒我在上小學,我因為不想每天早上自己早起做飯,也想跟白昊一樣吃媽媽做的營養早餐,結果被我爸打進醫院。

我爸說我不懂事,虛榮心和嫉妒心太強,連自己的弟弟都容忍不了,從沒有見過這樣狠毒又自私的女兒,對我很失望。

雖然當時年幼,可我知道我沒有錯。

我只是想得到和白昊一樣的待遇,想和僅僅只差一歲的弟弟過上一樣的生活。

顯而易見,我得不到我想要的。

那次進醫院花了三個月才出來,我的胳膊腿還有鼻樑骨全斷了,醫生問我怎麼回事,我不敢告訴他們,只能傻傻地坐在病床上聽我爸媽編造我被車撞的謊言。

三個月的時間裡,我想了太多太多的東西,最後我決定當個『乖孩子』。

一轉眼六七年過去了,我一如最初的想法,好好地當著家裡逆來順受的『乖孩子』。

只是這『乖孩子』當得太久的,久得我有些麻木和窒息。

當我收下紅包時,我媽的手機響了。

“喲,月蘭你怎麼有時間跟我打電話啊?真是想你啊!”

是我的姑姑,我爸爸的親姐姐,是個有自我成就的獨立單身女人,也是唯一一個對我很好的親人。

“這段時間閒下來了,我最近認識一個雙一流教授,你們需要指導老師不?”

“你也太有心意了!”媽媽笑得合不攏嘴,拿著手機開著擴音去了客廳,“來來來,讓你哥一起聽!”

“可以啊,你本事越來越大了!”我爸的聲音裡也含著笑意,“但一個老師能一次帶兩個孩子嗎?”

“那不行。”姑姑馬上拒絕,“教授年紀大了,只能帶一個,我是想著你家小玲高三了,讓教授給她多提拔提拔,指不定你們家能出一個清北,去年過年我見過小玲,也看過她的卷面,她的成績算是市內數一數二的了。”

姑姑話說完,客廳安靜了幾秒鐘。

連打遊戲的白昊都摘下了耳機,扭過頭面無表情地盯著我看。

我沒有理他,握著拖把繼續執行任務。

“月蘭…”

客廳裡傳來我爸惆悵的聲音。

“不是我偏心啊,說起小玲,那她是出類拔萃,年級佼佼者,是我一生最驕傲的孩子。”

“至於昊兒,他真的是個愚蠢的東西,他比不上他姐姐半點腦子,從小到大都輸他姐姐,而且自覺性也不足。”

“所以教授與其去提拔樣樣俱全的小玲,不如讓他好好地調教一下昊兒,說不定也能讓他和他姐姐同步啊!”

爸爸的一番話讓我拖地的動作頓了一下,心臟又忍不住地沉了沉。

果然,這樣好的事情他們永遠不會便宜我。

我緩緩回過頭,發現白昊正用一種不甘心又憤怒的眼神死死瞪著我,拳頭緊握著,額頭上的青筋格外明顯。

的確是個傻子,爸爸的話中話他聽不出,還以為爸爸真的在貶低他抬高我。

與此同時媽媽的聲音也響了起來。

“要不說現在沒人生兒子了,當初要不是小玲他奶奶死活要孫子,我可不會要這麼一個廢物二胎!”

這致命一擊,是媽媽給白昊的。

然而下一秒,我臉上隨即而來的拳頭卻是白昊給我的!

2、

“你在得意甚麼!白玲,你以為你是贏了我嗎?”

白昊對我拳打腳踢,把我踩在地上,那力道就像是要殺了我一樣,嘴裡憤怒地咆哮著。

“都在幹甚麼!”

“還不快住手!”

聽到動靜,爸媽也來不及去跟姑姑演戲,匆匆趕來阻止白昊的行為,電話都來不及掛,慌不擇路的。

好不容易把我們分開,爸爸皺著眉頭按著白昊,媽媽著急地檢查白昊的雙手。

我渾身疼得抽筋,扶著牆爬了起來,沒人看我一眼。

客廳外面一道清脆地聲音出現,打破了我們一家四口的寂靜。

“你們那邊怎麼了?哥,嫂子,發生甚麼事情了嗎?”

我媽緊張兮兮地看了我爸一眼,然後又看了看我,接著對著門口扯著嗓子撒謊:“哦,沒甚麼事情,你不用擔心,改天我們再說教授的事情吧,回聊啊。”

說罷,也不等姑姑回話,匆匆忙忙就掛了。

房間裡再次安靜,又只剩下了我倆。

爸爸面色沉重地盯著我:“又是打架,我說了多少次了?白玲你完全沒有一個姐姐的樣子,自己去客廳跪著反省!”

話音剛落,白昊臉上的憤怒轉為得意和解恨的快感。

一旁的媽媽也沒有要幫我求情的意思,站在一旁佝僂著身子,不敢看我,更不願意在這種時候看我。

“憑甚麼?”我掐著自己手心沒讓自己哭出聲來,“錯的不是白昊嗎?是他無緣無故地打我的!”

“你胡說!”白昊連忙否認我,“要不是你打擾我玩遊戲,還故意在那邊擺出一副瞧不起我的嘴臉,我能打你?”

“你簡直是…”我氣得說不出話,渾身顫抖地指著他。

血口噴人,惡人先告狀!

可即便我被氣成這樣了,爸媽還是沒有選擇相信我。

他們開始語重心長地和我講著不是道理的道理。

“你作為一個姐姐,能不能成熟穩重些?凡事讓著弟弟不行嗎?”

“我們在那頭打電話,你就在屋裡惹你弟弟不高興,他難得放假一次,讓他開開心心的玩一玩,放鬆放鬆多好。”

“你弟弟是學習不如你,但這不是他的錯,不是也有你的責任嗎?你身為姐姐居然不去幫助他,這世界上有你這麼當姐姐的嗎?”

“白昊在學校的每一週都是早起貪黑,他已經夠累了,你要是真的把他當弟弟,就應該用你的時間去輔導他。”

他們兩個一唱一和,把黑的說成白的,錯的說成對的,彷彿全家人為白昊服務都是天經地義理所應當似的。

“凡事讓著他就對了?”我紅著眼,被眼淚模糊了視線,“所以都是我的錯?哪怕他已經是一個十七歲的人,還要不停地說自己年紀小?哪怕他自己不學無術玩物喪志,也要被你們說成是我做得不周到?!”

爸媽不可置信地瞪著我,顯然沒有想到我居然再一次地反抗了他們。

不光是他倆,白昊也很驚訝,驚訝之餘更多的是氣惱,氣惱我字裡行間都在針對和陰陽怪氣他。

趁他們三個還在震驚和沉默中,我說出來那一句我想了十多年的話。

“就因為他是二胎,他是男孩,對吧。”

此言一出,爸爸的巴掌就惡狠狠地打到了我的臉上!

“畜生,真是個畜生!”他被氣得聲音都顫了起來。

曾經的回憶再一次席捲我的心臟,我摸著被打腫的臉,一言不發。

當年也是這樣,現在一如當初…

媽媽被嚇到了,緩了一會兒便馬上去安撫爸爸,臉上對我露出陌生複雜的神情。

至於白昊,已然被嚇得躲在牆角,再無半點剛才的神氣。

這一家人,真假。

我默默地離開了房間,在沒人阻止的情況下回到了自己的臥室,關上門,反鎖,像往常一樣縮到床最裡面。

很快,外面響起他們的吵嚷。

“我給她吃給她喝,供她讀書,你看看她是怎麼和我說話的?”爸爸聲嘶力竭地吼道。

媽媽就在一旁勸說:“別生氣了,養女兒都是這樣的,所以老一輩才說女兒養著終究是給別人家的,你現在給她再多,她將來也不會孝敬你啊,那都是她婆婆公公的福氣了。”

天都不敢相信,如此惡劣低等的思想是出自一個女性,還是身為一個母親的女性。

我麻木地翻出耳機戴上,把音樂調到最大,把他們的聲音隔絕,然後躺在床上撫摸著自己的臉頰。

真疼啊,可是我不知道該跟誰說。

誰,又會心疼我呢?

到了夜裡,沒有人喊我吃飯。

他們吃完飯就把碗收了,我餓著肚子複習功課到了半夜,然後自己出去熱一碗泡麵。

吃著吃著我就哭了,那種壓都壓不住的委屈讓我心力交瘁。

哭了一會兒,我突然想到了甚麼,趕緊把眼淚擦乾淨,抽了抽鼻子快速吃完了這一碗熱騰騰的泡麵。

因為還有二十七天就要高考了,我絕對不能浪費我的時間和注意力,等我考上了好的大學,那麼一切便會順其自然。

如此想,不光是給我自己一個心理安慰,更是給我一個編織的海市蜃樓,這樣,我就會忘記痛苦潛心學習。

但世事無常,計劃總是趕不上變化。

沒過兩天家裡就發生了一件大事,是我從未預料到的事情!

3、

“哎喲,這就是你家女兒啊?長得可真水靈啊。”

一放學回來遇到家裡的幾個客人,很面生,瞧不出是誰。

“那可不!”媽媽一臉驕傲地走到我身旁,拉著我的手把我往沙發那頭帶,“學習成績可好了,都不需要我督促,要不說現在誰家不想生女兒?女兒是貼心小棉襖,而且比兒子乖巧懂事,這是你們羨慕不來的!”

客人們笑著嘖了幾聲,直誇我是個受寵的小公主,遇到了女兒控的父母。

我心裡無動於衷,只是有點反感此刻被媽媽摟在懷裡的感覺,讓我十分牴觸、反感,甚至有點噁心。

明明都是表面功夫,何必十幾年都要如此做下去?

不累嗎?

正當我準備起身離開時,一位捲髮阿姨說:“是羨慕啊,你生的女兒又乖又會學習,長得還漂亮,難怪你們這麼寵她,她大學都沒考就準備給她買房了。”

買房?

我皺了皺眉頭,不解其意地看向媽媽。

她臉上一閃而過一絲異樣的表情,轉而和我笑著說:“你爸那天知錯了,覺得是虧待你了,所以和我商量了一下,我們準備給你賠個禮道個歉,就賠個房子吧,作為你的十八週歲成年禮,如何啊?!”

十八週歲成年禮?!

我不敢相信,這是我的父母做得出來的?

昨天…我的話他們真的聽進去了?他們也有在乎過我?

似乎是看出我臉上的質疑,媽媽笑著提高了音量,摸著我的頭和幾位阿姨談笑。

“孩子都是父母的心頭肉,平時再怎麼鬧矛盾也是血緣至親,沒有甚麼疼不疼的?我們家那個老二學習差,又不聽話,經常惹孩子他爸還有我生氣,這不,昨晚還讓孩子他爸和我女兒吵起來了。”

幾個客人調笑道:“你老公捨得訓斥你們女兒嗎?”

不捨得?

我爸不僅捨得,還捨得把我打進醫院。

如果我現在說出去,會如何?會讓他們大吃一驚吧。

此時,媽媽突然握緊了我的手:“都說女兒是爸爸上輩子的小情人,那樣不可言說的愛怎麼可能看不見?但孩子他爸是個不善言辭的人,心裡念著的是女兒,嘴上誇讚的也是女兒,可是行為總是笨拙,屢屢出錯。”

她眼神動容地望著我,像個慈母一般。

“你爸愛你不比任何人少,可他是個呆板的老古董,不會說好聽的,一身的大男子主義臭毛病讓他只知道板著臉,可疼你愛你是真真切切的啊,只不過他不會跟你當面說,只會默默地為你付出。”

這一番話說沒有打動我是不可能的,心裡渴望父愛和母愛的我動搖了,有一種我期望和盼望了十幾年的東西終於要給我的感覺。

所以,你們心裡有我,不僅僅只有弟弟,對不對?

我多麼想問這個問題,奈何幾個客人都在,我不想佛了媽媽的面子,也不想引得旁人對我們家猜測。

畢竟爸媽已經做出讓步,我也不該死犟。

真是沒有想到,有朝一日我也能獲得我所盼望和期許的東西。

客人又聊了許久,吃了晚飯才回去。

爸爸沒趕上晚飯,在他們收桌以後才帶著白昊回到家。

我瞧見他和白昊同時出現,根本笑不出來,但白天聽了媽媽的一番話,也終究是要做出一點行為。

“這是保溫的飯。”我走到廚房,極其不情願地和白昊說,“自己過來吃吧,給你們倆留了菜。”

爸爸看了我一眼,甚麼都沒說。

至於白昊,不知道為甚麼,從進門起就一副雄赳赳,氣昂昂的感覺,瞧見我更是居高臨下的態度。

我早已經習慣他這張欠揍的臉,所以可以很自然地免疫。

結果就在我轉身之際,他說道:“爸媽給我買房了!”

我先是愣了一下,第一反應是不相信,可當他把紅本子拿出來扔桌上的時候,我人直接僵在原地。

怎麼是給白昊買了房子?

“小玲啊。”媽媽笑得十分討好,“買房呢缺點錢,爸媽就去跟親戚們借了,說的也是跟你買,畢竟你學習好,人也乖巧懂事,幾個長輩親戚都喜歡,就願意借給我們,但是…”

說到一半,她有些支支吾吾,眼神看向了黑著臉的爸爸。

爸爸面不改色道:“用你的名義給你弟弟買了房子,有問題嗎?”

我失望地盯著爸爸,心跳在這一刻亂得不像話。

見狀,媽媽趕忙過來打圓場。

“小玲啊,我們僅僅只是給你的弟弟先買了房子而已。”

“幾個親戚借給我們一部分,再加上我們兩個老的自己的存款,在市中心給你弟弟買了一套房子,是將來的婚房。”

“不過我們不是不給你買,而是因為你弟弟是男孩兒,學習不如你,人也不上進,我們再不幫他,他將來會很苦,會娶不到老婆!”

“你只是一個女孩,不用擔心車房的事情,就算你身無分文也嫁得出去。”

她的聲音在此刻顯得十分聒噪。

我忍著那股衝上心頭的窒息感,對她低沉沉地說道:“夠了!”

他們三個人同時看向了我。

我深沉地嘆了口氣,像把這些年積壓的希望全部吐出去一樣。

“一次又一次,也足夠了。”

“你作為姐姐,幫弟弟買到房子把你委屈成這樣?你簡直是太讓父母失望了!”

4、

在這個家,任何人為白昊付出都是理所應當的事情。

或許我的出生並不是他們任何一個人期望中的,生我是遺憾,生白昊是他們心甘情願甚至於祈禱來的。

一個是意外,一個是被愛期許,的確是雲泥之別。

“白玲!”媽媽著急地跟我說,“跟爸爸道個歉,這事就算了!”

“沒有必要。”

我面無表情地望著眼前不似親人的三張熟悉面孔,對他們已經毫無信任和期待,他們根本就不愛我。

這個家,最不需要的就是我!

“你這個逆子!”

爸爸氣急敗壞地要過來打我,但是卻被媽媽攔住了。

“老公,算了。”她著急的像是真的擔心我一樣,可說出的話又那麼不合我心,“她馬上就要高考了,狀態不能打斷啊,考上了好歹能辦酒席收錢,到時候那錢也可以給白昊買車。”

我冷冷地看向媽媽:“怎麼,還惦記著從我這裡剝削?”

“剝削?”

媽媽還沒開口,爸爸就先氣惱了起來。

“你搞清楚,是你媽給你辦酒席,不是給白昊辦酒席!”

“光宗耀祖的人也不是他,是你!”

“你在酒席上沾沾自喜耀武揚威的時候你弟弟只能在一旁坐著,他不可憐嗎?”

“你酒席有了,名利也有了,還可以去雙一流讀書,都這樣完美地生活了,還惦記著那點酒席錢?”

他瞪著眼睛,眼白全是紅血絲,手臂上的青筋尤為明顯。

這樣義正詞嚴的說教,對白昊來說真是個好父親。

我冷笑了一聲,回過頭看向白昊:“所以你喜歡過這種撿別人便宜的生活?”

站在後頭的白昊一言不發,低著頭,看不清他的表情。

“你少在那逼問你弟弟!”

爸爸立馬打斷了我,帶著鼻音講。

“你倆從小到大都不一樣,你生下來喝的都是母乳,身體免疫力高,幾乎沒有生病。”

“然而你弟弟沒有趕上好時候,碰上你媽身體最脆弱的階段,一口母乳都沒有喝到,體弱多病,小時候不是請假就是休學,怎麼學習?”

“還有,你知道你媽為甚麼身體弱嗎?當時她剛生下你,結果你是一個女兒,我們有多失望你知道嗎?”

“為了要兒子,你媽一出月子就備孕,底子沒有養好就懷上了你弟弟,你知道甚麼?你體恤過你媽一次嗎?”

“我們本以為一碗水端平,你就會照顧你弟弟,結果呢?你從小學習拔尖,可你有給他補過一次課嗎?你會做飯,可是他餓的時候你給他做過一次飯嗎?”

“你除了嫉妒你弟弟,針對你弟弟以外,你還會甚麼?”

“我怎麼就…怎麼就生了你這樣一個不是人的東西!”

爸爸說著說著就哭了,在我們幾個的面前流了眼淚。

廚房的暖燈照在他們一家三口的悲傷臉上,顯得我更像一個惡人,一個故意在家裡搞破壞、挑撥感情的惡人。

一胎不是兒子是我的錯。

讓媽媽出了月子就懷孕也是我的錯。

二胎誕生時機不對,體弱多病是我的錯。

二胎從小頑劣,長大後成績差也是我的錯。

凡事都要栽我一下,他們才會心甘情願吧?

世界上居然真的有這樣的父母,因為孩子是女兒,就無條件地剝削和嫌棄。

我心疼得不時地出現耳鳴,用手狠狠按了一下太陽穴才讓自己保持清醒,然後重新抬頭看向他們幾個人。

“我不是兒子,你們當初做產檢就可以把我打掉,至少我不用來到這個家裡受苦。”

我視線模糊地瞪著他們說出這句話,在他們露出震驚表情的時候又單獨看向了爸爸。

“媽媽出月子就備孕,還不是因為你急於求成,和奶奶拼了命地催兒子?彷彿你家有皇位要繼承一樣?”

說罷,我也不管爸爸是甚麼表情,再一次扭頭看向白昊那個廢物。

“至於白昊成績不好?他小學就喜歡趁你們睡著以後半夜偷摸打遊戲,感冒發燒了還以為他是身體弱?也真是夠蠢的。”

“你胡說!”白昊惱羞成怒,面上心虛地看了一眼爸爸。

這時,媽媽忍不住插嘴:“小玲,其實…”

“當然有你!”我一眼掃過去,看著媽媽臉上虛偽的笑容,“不學無術的兒子你當個寶,當初不掐死我是為了讓我給你兒子賣命嗎?”

一瞬間,媽媽臉上的笑容凝固,眼底再也演不出溫柔。

一家三口我得罪了一個遍。

果不其然,脾氣暴躁的爸爸衝過來準備打我了。

就在這個節骨眼上,門鈴響了。

“哥,嫂子,你們在家不?”

爸媽神色一變,迅速整理了一下情緒,然後去開門了。

進門的人是月蘭姑姑。

“喲,都在呢!”

她笑盈盈地把禮物放在桌上,抬頭要和我說甚麼,結果發現我們幾個情緒都不太對勁。

“這是…咋了?”她茫然地問道。

媽媽一如往常露出笑容:“倆孩子吵架了,孩子爸訓斥呢!”

姑姑順勢看了看我和白昊。

“對了,這麼晚來吃沒吃飯啊?”媽媽繼續問她。

“沒吃,不過我不是來吃飯的,我這不剛聯絡好那個教授嗎?準備跟你們說說這件事。”

她話音剛落,我就在媽媽笑臉相迎的前一秒搶先開口了。

“那我們昊兒…”

“姑姑一定不知道我模擬考的成績是省第一吧?不知道再加上教授的幫助,我可不可以進清北呢!”

我在他們一家三口驚詫的眼神下,對姑姑露出一個甜美乖巧的笑容。

5、

我搶走了爸媽想給白昊的機會。

本來那天晚上爸媽還想掙扎一下,結果姑姑一聽我是省一的成績,立馬告訴教授,教授非常樂意地加了我的聯絡方式。

姑姑走後,爸媽用一種怨恨狠毒的眼神瞪著我。

不過無所謂,我馬上就要去學校的衝刺班,後期會住在學校,這個家我這輩子大概是不會再回來了。

臨走那天,我一個人默默地收拾行李,媽媽不知道甚麼時候出現在門口。

過了一會兒她開口:“你不後悔這樣對待你的家人嗎?”

我莫名其妙地回頭看了她一眼,我覺得人和人的思維差距不應該如此之大,更何況是生我的母親。

可事實即便是如此,哪怕對錯明顯得猶如白晝,他們還是覺得我虧待了白昊。

“媽,你覺得白昊出生沒有母乳,小時候身體不好,學習期間隔三差五就是生病,長大後不學無術都是我的問題嗎?你沒有反省過自己,也沒有想過責備白昊?”

說完以後,她的臉上只剩下失望和憤怒。

看來,我更不需要和她多費口舌了。

離開這個家,沒人送我,也沒有人捨不得我走,直到我坐上車,都沒有人和我發一條訊息。

我是班上唯一一個自己揹著行李獨自來學校的人。

離高考還剩下七天,在學校住下做最後衝刺的我忙得焦頭爛額,偶爾姑姑會和我打電話,週末我會去教授家裡。

一來二去,我也就沒有時間看手機,一門心思砸到了課本里。

所以我也不知道,這一段時間,我的微信全是爸媽對我的咒罵,更不知道白昊去酒吧被人騙喝了毒品。

他們說,這一切都是我的錯,如果不是因為我把最後一個可以救贖白昊的稻草搶走了,白昊就不會誤入歧途。

他們還說,他們一輩子都不會原諒我,他們這輩子最後悔的事情就是生了我。

我掃了掃這些沒用的垃圾資訊,然後一言不發地全部刪除,並且也刪除了他們一家三口的聯絡方式。

高考近在眼前,任何人都不能在這種關鍵時刻干擾我。

最後一個星期我安全度過了,高考前一個晚上只有我一個人住在學校宿舍,其他人都回到了溫暖的家裡。

姑姑跟我打過電話,我騙她說因為學校距離考場近,可以多睡半個小時,她也就沒有多慮的疑問了。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個夢,夢到我回到了很久之前,在外婆還在人世的時候,她會把我抱在腿上,跟我剝橘子吃。

一邊吃,一邊用蒲扇給我扇風,嘴裡哼著沒有名字的小調。

清晨到來,所有的考生就像是要進入生死戰場的將士,這一考,就是決定人生成敗的關鍵一戰。

有人可以從此獲得高平臺,有人亦會被淘汰成為底層。

雖然這並不會成為決定性的一戰,卻是最關鍵最重要的一戰。

“考試時間開始,請所有考生…”

廣播的聲音響起,所有同學,包括我,都進入了最緊張的時刻。

鉛筆在卷面上留下的答案, 就是我未來的每一步。

這卷面上的字, 將會帶我離開我現在最不想待的困境, 它可以救我, 也可以保我這一輩子安枕無憂。

讀書在很多情況下可以救人。

兩天的時間結束了,我渾身鬆了口氣, 站在學校門口不知道該去哪裡。

考完了,那我該何去何從呢?

與此同時, 我看見了一輛熟悉的車,是姑姑來了?!

我很驚喜, 也很意外。

“姑姑, 你怎麼來了?”

姑姑表情凝重:“別問了, 快上車。”

我不明所以,但還是跟著她上了車,車子緩緩開向一個我沒去過的地方。

殯儀館。

“這是…”

我茫然地看著蓋著白布的三具屍體。

“你高考前的一個星期你弟弟吸毒了, 在酒吧被人騙的,回家以後就鬧著要錢去買毒品,你爸不願意給, 他們就打起來了。”

我沉默地聽著, 心裡毫無悲傷。

姑姑擦了眼角的淚水, 眼眶鼻尖都是紅的:“本來打完也就沒啥了, 可你弟弟非要報復你爸媽,說你爸媽偏心, 一輩子只念叨你的好,從來都沒有正眼瞧得起他過,給他買房也只是看他無能,給他好吃好穿也只是看他沒用,你弟弟一氣之下點燃了煤氣灶,用油把整個家點燃了。”

哦…

原來如此。

周圍一些工作人員不免嘆息。

“多好的家庭, 就這樣被一個兒子毀了。”

“哎, 可憐女兒孤苦無依一個人, 愛她的爸媽都走了。”

“最傷心的人應該是她了吧。”

我聽見他們的話, 覺得可笑至極, 卻又徒增悲憫。

悲是我這一生沒有得到愛。

憫是我從未被愛的人可憐。

從殯儀館出來,姑姑心情沉重地牽著我的手跟我說:“怕你高考被亂了心神,所以我們都沒有告訴你,現在…你可以好好地哭一場了。”

哭?

一時間我又想起外婆, 她死的那天,我沒能去看。

因為爸媽覺得她年紀大,病多,是個累贅,就丟在了老家,死的那天也不去看, 是怕她死後纏著他們。

現在想來,我積壓了多年的心好像都變得有些遲鈍了。

連最該哭的眼淚都忘記給那位該給的人了。

眼眶溼潤之際,我看向了姑姑:“姑姑,你是我最後的家人了。”

她抿著唇, 摸了摸我的頭。

有些事情不說,對我也好,對我的未來也會更好。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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