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被媽媽的控制慾逼死的。
她改我的志願,安排我的工作,趕走我身邊所有她不認同的朋友和戀人。
每一次的錯誤決定都由我來承擔後果,甚至替她蹲了監獄。
重生後,我決定不再任由擺佈,讓她為自己的錯誤買單。
後來我將害死好友的媽媽送上了法庭,她卻難以置信地看著我,“欣欣,你怎麼可以這麼對我,媽媽是這個世界上最愛你的人!”
我說,“是嗎?這樣窒息的愛我恐怕無福消受。”
1
當我意識到我還活著的時候,隔壁工位的小楊正不耐煩地衝我揮手。
他看我沒反應,便扔了個紙團過來正中我的腦袋。
“喂,吵死了!你手機響了半天你沒聽見啊!”
辦公室其他人紛紛轉頭,看著他對我這種態度見怪不怪。
我面對他們的目光有些不自在,下意識道歉,“對不起對不起。”
我拿著手機快速走到了茶水間,在看清了是誰的電話後卻顫抖著按下了拒接。
是媽媽劉珍。
我知道我接了電話面對的又會是她一定要探究到底的審問。
“為甚麼不接電話?”
“你在哪裡?在幹甚麼?”
“我讓你來吃飯為甚麼沒有來?聽話,媽媽怎麼可能害你。”
“翅膀硬了連媽媽的話都不聽?你今天必須給我過來,否則我就去你公司找你!”
我也知道我如果按照她的安排去赴約,我即將面對的會是甚麼。
是她安排的猥瑣老頭的相親,是差點被帶到酒店的侵犯,是媽媽還在一旁的監視。
是樓頂刺骨的寒風,是五臟六腑撕裂的痛。
對我來說,媽媽這兩個字就像夢魘一樣糾纏了我整整二十多年,直至死亡。
我以為選擇死亡就可以解脫,可現在我又回到了原點。
我大口大口喘著氣,試圖讓自己平靜下來,可是手腕還是忍不住發抖。
看著手機螢幕上跳躍的“母親大人”,大腦快要爆炸。
窒息的感覺。
我還是接聽了,我再也不想再重來一次了。
2
果然,一接電話便是鋪天蓋地的詢問,可這次我沒有回答她。
我一字一頓道,“我不想去。”
劉珍一如既往地炸了毛,用威脅的語氣衝我大吼,“你為甚麼不想去?老王有甚麼不好,不就是年紀大了點,可他有錢啊,這可是我託了好久的關係才找來的,不比你昨天帶上門的那個甚麼單親家庭的男朋友好多了嗎!你要是不來我就去你單位鬧到你出來為止!”
是的,我昨天剛剛分手,今天她就給我安排相親。
甚至還沒分手的時候就經常幫我掛相親網站。
我有點想笑,“你就不怕鬧大了害我丟工作麼?畢竟這份工作也是你費老鼻子勁託關係找來的呢。”
她一時無言,開始耍無賴,“我不管,你今天必須得來,不來我就一直給你打電話,你不接我就打你同事電話!”
她為了更好地監視我,把我辦公室所有同事的電話打聽了個遍,我一不聽話她就拿這個威脅我,上次逼我從上家公司離職她也是這麼幹的。
太熟悉了,老是這種手段,怎麼也使不膩。
不過我現在甚麼也不在乎了,甚麼丟人甚麼面子,我連死都不怕還會怕這些嗎?
“你要是不怕弄丟你辛辛苦苦給我找的工作,你就鬧吧,反正我不在乎,反正我做甚麼你都不滿意,那我就擺爛唄,實在不行我就辭職,反正你也會繼續為我找新的離家近的工作。”
“你……”
我還沒等她訓斥我,就直接將電話結束通話。
而後將手機關機,我是鐵了心反抗的。
我回到工位繼續工作,拜託同事拉黑了我媽的手機號碼。
只有身邊的小楊在一旁嘲諷我,“關係戶果然不一樣哈。”
我知道他對我有怨氣,覺得是我擠走了她女朋友的位子,便裝作沒聽見。
3
回到家,我已經準備好迎接她狂風暴雨般的審問。
可她居然沒有。
彷彿剛才電話裡的爭執不存在,她笑盈盈地把我的東西接過手,“欣欣啊,你回來了,看看媽媽做了一大桌子菜就等你了。”
我望向客廳,餐桌上爸爸正拿著我的照片和媽媽口中的老王聊得暢快。
我任由她剝落我的大衣,連同我的忍耐一起。
爸爸看見我後向老王介紹,“王老闆,這就是我閨女,可比照片上漂亮多了吧,欣欣,快叫王叔叔。”
王叔叔上下打量我的眼神似乎對我很滿意,可我卻被他盯得發毛。
前世我差點被他下藥侵犯。
就像叢林裡狩獵的獅子,只待獵物出現便要張開獠牙將其撕咬入肚。
我沒有理他們,直接入座開始自己吃自己的。
全家人都捧著他,對這個都能當我爸的男人分外殷勤。
他們問我甚麼我就當沒聽見,這個家還有誰在乎我的想法呢。
爸媽看我這副樣子,終於忍不下去了。
劉珍在桌子底下踢了我一腳,一如往常嚴厲的樣子,“欣欣,和王叔叔聊聊,親近親近。”
我吃飽了。
王叔叔看著我,又是那副令人生厭的表情。
我直視著王叔叔,冷漠地開口,“王叔叔你知道我坐過牢嗎?”
爸媽突然都倒抽一口涼氣,用表情警告我不許亂說。
“王老闆,欣欣這孩子就愛跟人開玩笑……”
可我卻依舊認真正經地笑著說,“我才沒有開玩笑,王叔叔你知道我曾經是殺人犯嗎?”
客廳安靜得只剩空調暖氣的聲音。
4
王叔叔走了。
劉珍得罪了他,不會有好果子吃的,聽說我的工作就是託他的關係得來的,正好連工作也解決了。
這場沒有硝煙的戰爭是我大獲全勝,但我卻並沒有想象中的那麼開心。
爸媽送走王叔叔以後,回來便對我一通臭罵。
媽媽眼刀飛過來,“你說說你,你沒事提這茬幹甚麼!你要氣死我呀你!”
我故作輕鬆,“不是你讓我和王叔叔多親近親近的嗎?讓他知道我的過往也是應該的吧,就算現在不知道以後也會知道的。”
劉珍冷哼一聲,“我算是看出來了,你就是故意的,你故意和我作對,白天讓你去相親你不去,晚上你還這樣對人家甩臉子,我這都是為你好啊,爸爸媽媽會害你嗎?我們也都是為了你以後能過的好一點才撮合你們的。”
又是這番說辭,以愛為名的綁架,真噁心。
我站起身,“為我好?逼我分手逼我辭職,用盡各種手段控制我是為了我好?你們根本沒有把我當做一個活生生的人來看待,我就只是滿足你控制慾的提線木偶而已!”
我看見爸爸在一旁打遊戲,一如往常。
劉珍哭喊出聲,抓著我的肩膀使勁推搡,“好好好,原來在你心中我們的付出都只是為了控制你,你個沒良心的,我們養你這麼多年都是餵了狗!”
她的指甲劃破我的臉頰,我被推倒在地,她依舊不依不饒,“你別忘了,你當年入獄,是我們辛辛苦苦為你減刑,為你忙前忙後,為你找工作,現在倒是我們的不是了?你捫心自問,我們有對不起你甚麼嗎?”
我的大腦一片空白,怎麼會忘記呢?
那幾年裡,我可以先吃肉再吃菜,可以畫我喜歡的漫畫,看我想看的書,可以按自己的心意做勞改範圍內的所有事。
除了一想起巧巧就會心痛難忍。
其實在監獄的三年比過去的十幾年都要自由輕鬆。
我已經對他們說過無數次不要管我,是我應得的。
可他們不僅不聽,還要拿這件事羞辱我,對我精神 pua。
巧巧的死和劉珍脫不了關係,我知道的。
我死死盯著她的眼睛,“你生我養我,被你折磨是我活該,可巧巧呢?你一輩子都對不起巧巧!”
空氣瞬間凝固,她忽然臉色煞白,一旁的爸爸也放下了手機。
“你……你在胡說甚麼!”
最後我將自己鎖在房間,任由他們怎麼敲門追問我都不理。
5
上一世,由於外公從小將媽媽送給別人家養,導致劉珍是一個極其沒有安全感的利己完美主義者。
從小到大,在劉珍看來我的人生必須完美,她讓我成為了其他人口中的“別人家的孩子”。
同時也抹殺了我的天性。
她無所不用其極地掌控我的生活,直到高考後我坐了牢。
出獄後,劉珍認為我的人生有了汙點,就更變本加厲地掌控我的人生。
甚至以此為由羞辱 pua 我聽她的話,哪怕她做的決定是錯的也絕不能違背,否則就是對她的背叛。
他們干預我人生中所有大大小小的決定,我吃飯的時候必須先吃菜才能吃肉,一個眼神不對都能從早上審問到晚上,出門幹了甚麼必須和父母報備否則就會打無數電話逼問。
爸爸林建國生性懦弱無能,我在六歲的時候就親眼看見過他的出軌。
可是控制慾極強的劉珍卻不同意離婚。
這些年裡他甚至還選擇幫助劉珍掌控我,好讓劉珍的掌控欲轉移到我的身上,這樣他就好去經營他在外面的那個小家。
上一世就是因為他向劉珍告發我想要離開家的訊息後,劉珍將我的證件全部藏起來,還凍結了我的銀行賬戶。
導致我最後只能妥協於她安排的相親。
那時我愛上了去樓頂吹風,每一次去心裡都會滋生出一萬個從這裡跳下去的念頭。
可我膽小又怕疼,一次都沒有成功過。
我站在樓頂吹過一千七百八十九次風,最後停在了第一千七百九十次。
6
回到房間,我抬頭便又看見那張高中數學競賽的大合照。
這個第一名本不該由我來拿,只是當時最有希望拿第一的女生恰好拉肚子不能來考場。
爸媽興高采烈眉飛色舞地站在人群最中央,神氣地彷彿是在為他們自己加冕。
當時的我因為姨媽痛而面色不自然,劉珍不滿我在這個時刻竟然不能盡善盡美,便硬拉著我的手比耶。
而照片記錄下來的是我嘴角生硬的笑,緊皺的眉和空洞的眼神。
我站在照片對面再一次露出了同樣的表情。
像謝幕後的小丑。
事到如今,我已明白了他們當時究竟為何而神氣,為何而喝彩。
心頭積壓了這麼多年的悲憤與怨懟如同洩了洪一般噴湧而出。
巧巧,巧巧,我最好的朋友巧巧。
一定是他們像害競賽裡的女生一樣害死了巧巧,我知道他們做得出來。
門外是他們瘋狂敲門的聲音,我又拉開了門。
他們看見我出來後便停止了動作。
林建國抓著我的肩膀,急迫地逼問我,“是不是誰跟你說了甚麼?巧巧那件事警方都已經定性說是意外了,不管是誰找你,都別聽他們胡言亂語,一定是他們居心叵測!”
劉珍看著我,神色悽楚,“欣欣,我知道你一直對巧巧心懷愧疚,也知道你恨我不該管你的生活,可是你不能因為這個就懷疑媽媽害死你的朋友,你實在是太令我失望了!”
我忽然笑出聲,“我可甚麼都沒說呢,這麼快就自亂陣腳了啊。”
看見我嘲諷的神態,林建國掩不住慌張的神色。
7
劉珍討厭這種被動的感覺,於是開始反咬一口。
“當初不是你要出去旅行的嗎?不是你被綁架,巧巧為了救你才在廢棄工廠被燒死的?她和兩個綁架你的其中一個人都是為了你才死的,要說誰害死的她,那隻能說是你自己!”
“我知道你一直在找當初綁架你的另一個沒死的小混混,連警方都找不到你能有甚麼辦法?就為一個死了的外人懷疑你的親媽,林欣你可真是好樣的!我有甚麼理由害她?對我有甚麼好處?你真是瘋了!”
我掰開林建國的手推到一邊,大聲道:“沒理由?那高一數學競賽第一那次呢?那個女生為甚麼突然拉肚子?我後來都去問過她了,你敢說不是你?”
“我瘋了,我是瘋了,快被你逼瘋了,你明明一直都不喜歡巧巧,明裡暗裡針對她,想要把這個你不認可的朋友從我身邊趕走,可為甚麼最後你卻提出要帶她一起去旅行?為甚麼我最後在工廠外面看見了你在扔東西,媽媽,你能告訴我為甚麼嗎?我甚至都懷疑那個沒死的小混混是不是被你滅口了!你才是那個殺人犯!”
啪地一聲,我的耳邊響起一記響亮的耳光。
我的臉上火辣辣地疼,可遠不及我內心的煎熬,這麼多年了我終於把這些話說出來了。
我看見了她眼中一閃而過的狠毒,隨後她淡淡對我說:“我真是養了個白眼狼。”
他們一致認為我得了失心瘋,將我關在家裡不讓我出門。
我寧願她的反應再強烈一點,至少我還能騙自己是不是真的錯怪了她。
8
我被關在家裡哪兒都不能去。
劉珍出門,林建國就在家守著我;林建國出門,劉珍就在家守著。
總之不讓我與外人接觸。
我早就習慣了,反正從小都是這麼過來的。
可是我現在沒有工作,想要獨立的話總不能一直這樣下去。
我手裡還有外公留給我的一套房產,我想用它做點生意,也好儘快逃離家庭。
我做了一桌子豐盛的飯菜,在家等著劉珍回來,準備套出被她藏起來的我的證件的訊息。
林建國欣慰地點點頭,“哎,這樣才對嘛,你跟你媽一直這麼冷戰下去也不是個事啊,待會兒好好和你媽道個歉,一家人哪兒有隔夜的仇,說不定她心情好就放你出去了。”
我只淡淡道:“嗯。”
甚麼一家人,我知道林建國不過就是想趕緊緩和我和劉珍的關係,趕緊回他外面那個小家,我都聽見外面的小三催他回去的電話了。
沒過多久,劉珍回來了,最裡還哼著歌。
我趁她看起來心情不錯,準備旁敲側擊我的證件在哪裡。
可還沒等我開口,劉珍的電話忽然響起。
接到電話後不知道對方說了甚麼,劉珍忽然高興得前仰後翻,不停拿手拍桌子。
只剩我和林建國一臉懵逼。
“欣欣,我們家要發財啦!”
我有種不祥的預感。
“甚麼?!你把外公留給我的那套房子抵押給銀行去買了理財產品?萬一被騙了怎麼辦?”
林建國也瞪大了雙眼,神情氣惱有些欲言又止。
看劉珍的態度她顯然很放心,“這是我最信任的人脈透給我的內幕訊息,絕對不會有錯,我已經看好了一套新房子,就等錢到賬啦!到時候……”
9
我打斷她的美好暢享,“媽!你怎麼都不跟我商量下就私自做出決定啊,這是外公留給我的房子,再怎麼也應該提前和我說一下吧!你永遠都是這麼自私,永遠都不會考慮我的感受!”
劉珍臉色大變,拍案而起,“留給你的?你外公那個老不死的這麼多年欠我的都沒還清,留給你等你翅膀硬了好離開家是吧!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有點錢就想跑,你能有甚麼出息啊,大學大學你沒上,還坐了三年牢,給你你還不是把它敗光!”
“我是你媽,我用點怎麼了,還不是為你攢嫁妝錢,我要是自私直接把它花光我都不給你!”
看吧,還是因為自己的控制慾,就是想要斷掉我的經濟來源,好讓我一輩子都逃不出她的手掌心。
我簡直無法和她正常溝通,無論說些甚麼最後都會拿我坐牢的事壓我。
我扶額,“你就是寧願信任一個不知道哪裡蹦出來的人脈也不願意相信我是吧,看著吧,你一定會後悔的!”
她掩不住語氣中的得意,“後悔甚麼?後悔躺著數錢?”
計劃泡湯,這頓飯我再也吃不下去,扭頭回了房間。
果不其然,第二天劉珍再去找她那個朋友的時候,電話微信統統被拉黑,人已經聯絡不上了。
急得劉珍當場直接報了警,去所有與這件事有關的“朋友”家裡扯皮,追問無果後又在家痛罵騙子八輩祖宗。
可有甚麼用呢,錢大機率已經追不回來了。
不久之後,我擁有房產的那處小區居然奇蹟般的傳出即將拆遷的訊息。
這無疑是火上澆油。
10
這個訊息就像往充滿煤氣的房間扔燃著的火柴,讓整個家直接爆炸。
劉珍拉著林建國找茬,“你當時怎麼就不拉著點我呢,現在好了,幾百萬拆遷款就這麼沒了!”
她說著覺得不解氣,甚至直接上手掐人。
他也正為這錢氣悶,要是沒被騙還能……
他一把推了劉珍一把,“誰沒拉你啊,你這犟脾氣拉你有用嗎?你女兒沒勸你嗎,還不是讓你給罵了,明明就是你自己又蠢又貪心還非要跟人學炒股,錢被騙光還要拉著別人撒氣,我看最該罵的人就是你自己!”
劉珍沒想到以往軟弱的林建國這次反應這麼強烈,她被懟急眼了,“我還不是為了這個家!你們一個個的吃我的用我的,一個沒工作,一個甚麼也不管天天往外面跑,要不是我辛辛苦苦撐起這個家,你們都去喝西北風!”
“欣欣為甚麼沒工作,為甚麼欣欣想往外面跑你自己心裡沒點數嗎?把我們不當人,隨意操控命令,是個人都待不下去!你簡直是個魔鬼!”
忽然林建國的手機鈴聲響起,他看了一眼後迅速掛了。
沒過幾秒,鈴聲又開始響起,他直接關機。
劉珍知道是誰,氣得摔東西,“好好好,我是魔鬼,你外面的那個小三就是天使,是你的港灣是吧!”
我再也聽不下去,擋在他們中間,“既然過得這麼痛苦,那你們為甚麼不離婚?”
讓我不理解的是,二人居然同時脫口而出。
“不行!”
我真覺得挺好笑的,“為甚麼?互相折磨有甚麼意思,放過彼此也放過我不好嗎?在外面還有個十幾歲的孩子,我們這個家簡直就像個笑話!”
劉珍卻看著我說,“還不是為了讓你能有一個完整的家庭,你不能沒有爸爸,外面的人會怎麼看你?”
林建國嘲諷般地冷哼一聲。
“現在難道就有嗎?”我面無表情地看著林建國,“那我真是謝謝你們這麼為我著想了。”
我只剩最後的希望了。
我得儘快離開。
11
家裡終於安靜了幾天。
就在我費盡千辛萬苦終於找到證件的時候,無意間聽見了林建國在和誰打電話。
“之前本來想用那套房子搞點錢,可現在這情況你不是也知道嗎,我哪還有錢啊……”
電話那頭忽然提高了嗓音,“沒錢?沒錢那小宇怎麼辦?他到現在還躺在醫院裡沒醒,我不顧家人的反對跟你在一起,受盡白眼,我和小宇到現在都沒有個正當的名分!”
“你是他親爹,就打算這樣了?我不管,你這周必須把錢給我,否則別怪我直接找上門!”
“你……”
還沒等他說完話,那頭就已經結束通話了電話。
林建國深深嘆一口氣,筋疲力盡地癱在客廳沙發上。
原來是小三的兒子生病住院,林建國拿不出錢。
我靈機一動,好機會。
我倒了杯溫水,拿到林建國面前。
“爸,需要幫忙嗎?”
“只要你把我放出去再幫我把我的銀行賬戶解凍,我就把我銀行卡里攢的積蓄都給你。”
他懂我想要逃出去的決心,也自然管不了這麼多,當場就答應了我。
他向我保證絕不告訴劉珍,無論如何我也只能信他了。
在這之後我拿了證件火速訂了機票,趁劉珍沒回來之前,我得離開這裡。
我緊緊攥著我幾個月前就拿到的錄取通知書,將其裝入揹包。
我終將歸入自由的土地,教堂的白鴿會帶來塞納河畔的微風。
我堅信。
12
從劉珍家到機場的路上,我的神經異常活躍,為即將到來的美好生活而振奮,為離開一上午卻至今沒接到劉珍的電話而惴惴不安。
我灌了一大瓶水,讓自己保持鎮靜。
進機場,打登機牌,托執行李,安檢……
一切都在有條不紊地進行著,可我眼皮卻在剛才一直跳個不停。
就在即將前往登機的時候,幾個機場保安向我走來。
他們有人舉報我偷了她的貴重物品,而我又因為有過犯罪記錄需要我配合檢查。我感覺有道視線一直盯著我的後背,不出意外,我只要回頭就一定能看見劉珍眼中的天羅地網。
那視線就像蛛絲將我越纏越緊,我快要無法呼吸。
我的身體無法控制地只想往前橫衝直撞,想要撞碎一切阻礙,差一點就差一點。
我最終還是被工作人員帶回。
為甚麼還是無法逃離?
我已經盡力了。
回家的車上,我和劉珍都沉默不語,有些詭異的和諧。
我知道這只是暴風雨來臨前的寧靜罷了。
到家後,劉珍才終於開始發作。
她一把奪過我的揹包,將裡面的東西全部倒在地上。
我還沒反應過來,她便已經找到了我的錄取通知書。
她捏著通知書憤怒地質問我,右手不停把我往角落推搡。
“你想出國讀書?誰允許你去的!你翅膀硬了是吧,還敢偷偷往國外跑,你都二十六七了,家也沒成,業也沒立,還跑去讀大學丟不丟人吶你!”
“我早就跟你說過,你的人生也就這樣了,有了那種汙點,我要是再不看著點你,你還指不定做出點甚麼別的事,是我控制不控制的問題嗎?那次事故我不是順著你去旅行了嗎,結果呢?你自己幹了甚麼?你害死了兩個人啊!”
13
我不想說話,甚至連反駁的力氣都沒有,隨便吧,隨她怎麼去了。
我只緊緊盯著錄取通知書上的校徽。
它在我夢想的巴黎。
她看我沒反應,就越說越激動,並且似乎在故意激怒我,最後在我面前張牙舞爪地將錄取通知撕個粉碎。
太絕望了。
以前我也不是沒有鬧過,可是完全不起任何作用,她永遠都有無數理由在你最柔軟的地方給你致命一擊。
比如她剛才所說的我害死的人,其中一個是巧巧,另一個就是綁架我的兩個混混中的其中一個。
對於那個混混,我是正當防衛將他打暈,後來我也被煙霧燻暈過去,卻在那場爆炸中讓他失去了行動能力,最後死亡。
我活下來了,是因為巧巧,我迷濛中看見是她救了我。
剩下的事我就沒有印象了。
實在是太奇怪了,當時根本沒有監控,只剩另一個混混還在逃竄。
我堅信他們絕對不會是死於意外,究竟是怎麼回事?
我的思緒被劉珍的驚叫打亂,她剛才罵我罵夠了,忽然像想到了甚麼似的,急切地往自己的房間走。
“林欣!你現在出息了,還學會偷家裡的錢了是吧!”
她惡狠狠地看著我,氣上了頭要來搜我的身。
我這才記起,林建國,多半是林建國!
我直愣愣地盯著林建國,他嘴角因為遊戲勝利而上翹的弧度瞬間僵硬。
他心虛地衝我搖頭。
我知道是他,包括向劉珍告密。
我冷冷地開口,指著林建國,“不是我,是他!我聽見那個小三給他打電話要錢給她兒子治病,他把家裡的錢都拿出去了,包括你的嫁妝和我卡里的錢!”
14
劉珍震驚地望著林建國,林建國已經做好跑出門的準備了,我直接攔在門口鎖上了門。
林建國看見我的反應氣得開始罵我,“你個沒良心的,忘了剛才是誰放你出去的?”
我被他蠢笑,隨後又對劉珍說道,“媽,你聽見了嗎,是他故意放我走的,他肯定和你說的是我自己溜走的吧!”
劉珍果然更加生氣,抄起掃帚就要追打林建國。
林建國只能貓捉老鼠似的拼命逃竄。
鬧吧鬧吧,最好鬧到離婚才好,這樣以後就不用還得防備林建國的背刺了。
看他們打架還挺滑稽的,劉珍罵罵咧咧邊追邊打,林建國捂著臉上的抓痕四處躲閃。
我坐在沙發上,輕輕嘆氣,“都這樣了,還非得一起生活?何必呢,離婚吧,我看著都累。”
劉珍紅著眼眶憤憤道,“你以為我不想嗎?”
說完她便驚覺說錯了話,隨後又將怒火轉移到林建國身上。
“你們一個個的都不讓我省心,你給我滾出去!哪兒好哪裡去,回你那個天使港灣身邊去,最好永遠也別給我回來!”
就這樣,這出鬧劇又以劉珍勝利結尾。
我的房產沒有了,目前也沒學上了,我的生活只剩為控制我無所不用其極的母親,在外安家的父親和行屍走肉的自己。
我的證件又被她藏了起來,只不過這次,我捍衛住了我自由出門的權利。
15
收到簡訊是在一週後的晚上,我剛巧又和劉珍起了摩擦。
自從把林建國趕走後,她就更加患得患失,連我上廁所都要進來看看我在幹嘛。
劉珍非要我吃她買的芒果蛋糕,我不愛吃這個,我說我對芒果過敏。
她非不信,覺得我在敷衍找藉口,硬逼著我吃。
我存了報復心理,一時上頭把一整個芒果蛋糕全吃了。
後果就是全身起疹子,去了躺醫院抹了藥回家。
我坐在椅子上回想自己荒唐的二十多年人生,忽然就覺得好沒意思。
淚腺彷彿控制不住,眼淚像水龍頭不停地流,剛抹的藥都被沖掉。
就在這時,我居然收到了巧巧簡訊。
“生日快樂,我最好最好的朋友欣欣,從認識到現在應該已經快十年了,雖然不知道現在的我是否還和你在一起,可我依然想要祝福你。最近看了一部電影,有一句話我很喜歡——『不要溫和地走入那個良夜』,欣欣,希望你能永遠幸福,願你能一直擁有追逐自由的勇氣和對生活的激情。——巧巧”
我立刻彈起來,抹乾眼淚盯著這條簡訊反覆看了不知道多少遍。
毫無疑問只是一條定時簡訊,可是我多麼希望此刻的她真的還活著。
我好想她,我想去看她。
第二天我正要出門掃墓,劉珍又開始攔著我盤問。
我還沒說話,就聽見門口“咚咚咚”的敲門聲,似乎外面還來了不少人,不然怎麼嘰嘰喳喳的。
“林建國!林建國!你給我出來!你有本事就把門給我開啟,你兒子把我兒子打成這樣,今天要是不給個說法,我就賴這不走了!”
“開門!快給我開門!”
劉珍瞬間就明白了是怎麼回事,想打個電話給林建國讓他趕緊過來解決,可他沒有接。
16
外面的人見裡邊半天不開門,就開始口不擇言。
劉珍在聽見坐牢,小三之類的字眼時,便坐不住了。
她把門開啟,外面果然圍了好多街坊鄰居。
“你這是幹甚麼?林建國早就不住這了,要找他自己去衚衕裡找去!別在這瘋言瘋語!”
那人不依不饒,“我瘋言瘋語?你女兒坐牢不是事實?你男人沒離婚在外面養小三還有個十幾歲大的兒子不是事實?林建國要是不住這剛才我怎麼看見他往這邊過來了?”
看好戲的街坊鄰居開始竊竊私語,劉珍哪能受這種委屈。
她正要破口大罵,我扯住她的手臂攔住了她。
我眼神示意她看向人群中的方向,林建國看見我們發現了他,撒腿就往反方向跑。
我們正想去追,卻被那人攔住不讓走,最後只好把人請到家裡來慢慢商量。
那人獅子大開口要了個 20 萬,劉珍當然不肯。
劉珍一直拼命給林建國打電話,終於打通了。
劉珍急著撇清自己讓林建國儘快回來解決這事,可沒想到,林建國直接把這事甩給了劉珍。
劉珍再也忍不下去了,“我們離婚吧。”
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隨後冷哼一聲,“劉珍,你箍著我這麼多年,不就是怕我把你的秘密洩露出去嗎?怎麼,這會兒又不怕了?我一時有難你就想趕緊撇清關係,我告訴你沒門兒,你要是不幫我還錢,我就把你的事全抖出去!”
劉珍不信他的威脅,“真沒想到你還有這幅面孔,你可別忘了,我們是一條繩上的螞蚱,你要是敢這麼做,那你也別想好過!”
林建國的聲音冷漠而鋒利,“你看我敢不敢!”
他掛了電話,劉珍狂揉眉心。
17
我儘量保持自己的透明感,趁著這個當口溜了出去。
我不管甚麼他們之間有甚麼恩怨,我此刻只想趕緊去墓地見巧巧。
今天天氣有些陰沉,就像兜著甚麼東西,快要支撐不住它的噴湧而出。
我站在巧巧的墓碑前回憶高中那個暑假的最後一趟旅程。
那時為了慶祝我高考超常發揮,考上夢校,巧巧和我們一家去往外地旅遊。
我們前幾天都玩得很開心,直到最後一天,我們去了景區附近露營。
那天大家本來都在準備燒烤,我和巧巧發現柴火不夠了,便去不遠處撿些乾柴。
我有些冷,巧巧便把外套脫下來給我穿。
我和巧巧分開行動,後來我便被人打暈了。
醒來時,我被綁在一個廢棄工廠裡,有兩個蒙著臉的小混混凶神惡煞地盯著我。
他們嘴裡說了些我聽不太懂的話。
“前幾天你有沒有看見甚麼聽見甚麼?”
我懵了,“大哥,你們是不是弄錯了,我甚麼都不知道啊,真的!”
可他們不聽,他們拿刀在我身上比劃,看來是不逼問出來誓不罷休的。
我不停向他們求饒,我說只要放了我,他們要甚麼我都給。
他們還是沒停止動作,忽然一陣刺鼻的味道傳來。
兩個混混驚叫一聲,他們不知何時被身後的巧巧潑了一身廢棄汽油。
巧巧拿出打火機,打出火苗,衝著他們大喊,“我勸你們倆趕緊把她放了,否則我就把這給點了!”
這二人本來還有些不相信,但見巧巧如此認真凝重的面龐也有些發怵。
他們不情不願地替我鬆綁,剛解開繩索,沒想到其中一個人卻突然發難。
用刀架在我的脖子上,“小丫頭片子,你要是敢點火,我保證她馬上命喪當場!大不了咱們就一起死!”
18
我看見巧巧眼中的擔憂,我朝她遞過去一個眼神。
旁邊有一根鐵棍,巧巧立馬秒懂。
巧巧拿著打火機上前幾步,二人挾持我又朝後退了幾步。
拿到了。
我趁著兩方對峙抄起鐵棍抽向那二人,二人疼得嗷嗷叫。
其中一個拿著刀刺向我,我一激動直接將人敲暈過去。
完了,他的頭流了好多血。
巧巧拉著我的手急切地開口,“愣著幹甚麼,快跑!”
我又驚又怕,巧巧牽著我直接往出口狂奔,可詭異的是,門居然都鎖住了。
禍不單行,“嘭”地一聲,工廠裡傳出油桶爆炸的聲音。
起火了,漸漸地煙霧瀰漫了整個工廠。
我後知後覺,還有一個混混在爆炸後不知道跑到哪裡去了。
可他的同伴還躺在地上。
我被煙霧嗆出眼淚,巧巧拿著鐵棍不停地敲擊著外面的那把大鎖。
我沒了力氣,漸漸地便暈了過去。
我醒來後,就已經得到巧巧被燒死的噩耗。
像做了場夢一樣。
細雨緩緩飄落在我的臉上,我望著墓碑上巧巧 17 歲的照片,手腳冰涼。
我知道是巧巧救了我,他們都說那場火是個意外,可我不相信,怎麼時機會這麼剛好呢?
我想要拭去她照片上的雨珠,忽然我感受到一道視線。
在我看過去的時候,那人戴著帽子已經轉過身去。
他左腳走路有些微跛。
等等!等等!
我立即追上去,那人聽見我的腳步聲也開始加大步伐。
可來不及了,我已經衝到了他的面前,抓住他的胳膊,掀開他的帽子。
沒錯,就是他!那個綁架我的,唯一活著的目擊證人。
只有他知道最後的真相。
19
我向他追問當年的真相,他卻看著我的眼睛問我,“如果我告訴你,你能接受得了嗎?”
我狠狠地點了點頭,儘管我已隱隱猜到後續的發展。
“其實當年你爸媽讓我們綁的是你的朋友,只不過那天她把衣服換給了你,我們都認錯了。”
如我所料的是,果然是劉珍。
出乎意料的是,林建國居然也參與了。
可是為甚麼?我不理解。
他好像有讀心術一樣一眼看穿了我的疑惑。
“你的朋友好像知道了她們甚麼不得了的秘密,本來只是想嚇唬嚇唬你們,沒想到最後不僅就為了那幾萬塊錢,我兄弟和你朋友的命就這麼沒了。”
“其實也怪我,要不是我當時跑了,你朋友本來已經出去了的,可她為了救我兄弟,又回去了,可是……”
說著,他的表情忽然憤恨地有些扭曲,“可是後來我想回去救我兄弟的時候,居然看見你媽在門外把進去救人的巧巧又重新關在了裡面。該死,我還沒來得及反應,工廠又轟地一聲炸了,他們徹底出不來了。”
所以結合所有線索,真相就是,劉珍為了掩蓋秘密,不惜燒死工廠裡的所有人,包括她的親生女兒。
我聽見他哭泣的聲音,“我以前有想過自首,但是我不敢,可今年,我再也不相這麼躲下去了……”
我對他其實有些防備,也有想過萬一他告訴我的都是假話可怎麼辦。
可無論我怎麼否認,真的就是真的。
他很認真地看著我,眼睛裡閃著光,“所以你願意幫我把害我兄弟和你朋友的兇手繩之於法嗎?”
我說,“嗯。”
20
我開啟家門,劉珍見我回來趕緊藏起她正在看的一封信。
劉珍居然破天荒地沒有盤問我去了哪裡,可看得出來格外急躁。
她不是為了林建國兒子欠下的醫藥費發愁,而是別的。
因此今天的她也極容易犯名為控制慾的病。
她又開始對我挑這挑那,一如既往地必須先吃菜再吃肉,逼我做不喜歡做的事,可我今天恰好也不準備再忍了。
她試探著率先張口,“欣欣,你剛才有沒有遇到甚麼奇怪的人?”
我不接話,“你想說甚麼?”
“以後,別再去那個墓地了。”
“為甚麼?可我就想去看她。”
他似乎感覺到我語氣裡的強硬,刻薄道,“沒有為甚麼,我覺得不吉利,一個死人有甚麼好看的!”
我面無表情, “我偏要去, 怎麼, 你心虛啊。”
她愣了半晌,而後緩緩道,“欣欣,是不是有人找你說了些甚麼?”
我放下筷子,“說了沒說又如何呢?或者你希望他跟我說些甚麼呢?”
“我吃飽了, 你慢慢吃吧。”
就在我即將關上房門的那一刻,我聽見她說,“你最近還是不要再出去了,否則我也不確定我會幹出甚麼事來。”
她的聲音不算太大,卻聽得人有些毛骨悚然。
我翹起嘴角, 上鉤了。
我依然去了那個墓地,這次我將手機放在了巧巧的位置上, 裝作和旁邊站著那個人聊天。
我知道我的手機裡有她給我裝的定位器。
我給混混打了個電話,告訴他可以出發了,果不其然, 他在這撞見了劉珍。
準確來說, 是劉珍在等他。
我聽見劉珍的聲音從電話裡傳來,“你果然還沒死, 你這麼陰魂不散到底是甚麼意思!”
“我不是給你錢了嗎?昨天那封信是你寫的吧, 你到底跟我女兒說了甚麼?”
“呵, 也沒甚麼, 就是把你放火差點把自己女兒燒死的事告訴她了而已。”
劉珍的聲音有些抓狂, “你說過你會守口如瓶的!你怎麼敢!”
混混依舊笑嘻嘻的, “我說過嗎?我甚麼時候說了,我怎麼不記得。”
電話裡傳來急促的躲避的腳步聲,混混急切地開口,“你瘋了?你在幹甚麼?!”
隨後聽著像是甚麼刀具掉落在地的聲音,我聽見了劉珍吃痛的叫聲。
“不許動!警察辦案!”
“劉女士,有人舉報你與多年前的一場廢棄工廠爆炸案有關, 請跟我們走一趟!”
21
我早在來這裡之前就已經報了警,為的是聽她親口承認自己做的事。
林建國也被捉拿歸案。
法庭上, 林建國為了幫自己從輕量刑,將劉珍串通考官洩露高考試卷的事情捅出, 至此,所有的事情已經真相大白。
結束後,只有我愣在了原地一動不動。
原來如此, 原來如此。
說來好笑, 原來以我的成績, 是絕對夠不上夢校的分數的。
可後來高考成績出來,我卻意外地超常發揮, 難怪我考試的時候總覺得這些題目我好像在哪裡做過。
事實證明我確實做過,只不過被掰碎了融進了其他題型裡。
劉珍是真的煞費苦心了。
從開庭那一刻我就再沒看她一眼。
她說所有的一切都是為我好, 是因為愛我, 都是為了我的將來。
可她難道不知道毀了我人生的一直都是她那所謂的愛嗎?
事已至此, 我已不想再計較太多,反正該進去的人已經進去,該回來的人再也回不來了。
我如願坐上了前往巴黎的航班, 只要我想,甚麼時候都不算太遲。
我終將歸入自由的土地,教堂的白鴿會帶來塞納河畔的微風。
我堅信。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