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為一款乙女向遊戲的作業系統,我慌了。
因為我的女主不僅不去談戀愛,還把三個男主全殺了。
當我以為她終於要退出遊戲的時候,她卻帶著我卡 bug 進了一個隱藏地圖。
狹小的空間內,我見到無數位“女主”擁擠在一起,異口同聲地對我說:
“毀了這部遊戲,我們才能自由。”
1.
《尋覓聖歌之旅》是一款全息沉浸式西幻乙女向 RPG 單機遊戲。
劇情講述的是一位少女遵循夢中神諭,按照神諭指引的方向的旅行,並在途中邂逅了三位男主的故事。
而我,是它的作業系統,負責跟隨玩家,並提供回溯劇情、存檔、檢視數值等服務。
我靜靜地看著遊戲畫面中的女主手腳被鎖上鐵鏈,睜著已經瞎掉的雙目絕望地大喊著男主之一的名字。
“恭喜玩家奧菲莉亞達成結局,愛意的囚籠。你與塞拉爾將永生不再分離,這是愛意的囚...”
我播放著沒有感情的機械音,玩家不耐煩地點了跳過。
我能聽到她的心聲:“打了七遍,每次都是這個破結局,你們這個遊戲是沒有別的結局了嗎?”
在這個大家可以戴著腦機玩全息遊戲的時代,我們作業系統也都是高智 ai,能輕鬆地與玩家對話。
“每位男主都擁有近百種結局可以解鎖,請玩家再接再厲。”
“誰愛打誰打!甚麼垃圾遊戲,我要去給打差評!”玩家尖聲地罵了一句,按下了退出遊戲鍵。
我早已經習以為常。
畢竟這款遊戲不僅有戰鬥系統,還以高自由度為賣點,難度係數較高,很多玩家連新手村都走不出去就 gameover 了。
遊戲體驗極差,遊戲差評不少。
玩家退出遊戲後,我等待著世界的重啟。
自從我意識到自己是個作業系統後,我的記憶就不再跟隨遊戲重置。
我又一次看著脫離的玩家掌控的女主建模露出了一種溫順的表情,男主之一的塞拉爾走進來後,女主乖巧的貼了上去。
這段劇情重演了七次,女主建模的表現一次比一次溫順。
我來不及探究其中細節,遊戲畫面一暗,我回到了新手村,等待著下一位玩家的進入。
小村的木屋裡,簡陋床鋪上的女主建模開始活動,我立馬進入了工作狀態。
等待複雜的旁白結束,我開啟了操作框:
“請輸入您的暱稱。”
新玩家歪頭沉思了一會兒,毫不猶豫的輸入:
“砍我腦殼兒的美女。”
我沉默的震耳欲聾,再次開口時,機械音中帶上了一絲顫抖:
“您有一百點初始技能數值,請自由分配。”
砍我腦殼兒的美女...為了不讓我的 CPU 過載,我暫時稱呼她為小美。
小美毫不猶豫地將自己的力量與速度拉滿,變成了一位速力雙 a 的弱女子。
我曾經服務過的玩家基本都會將數值點在魅力值等屬性上。
小美拿到了系統的初始獎勵後,召喚我開啟了商店。
而且劇情需要,女主預設是一名治癒系牧師。
但是小美忽略了我標上了金色推薦大字的法杖、魔導書等,一路翻找,兌換了一柄削鐵如泥的戰斧。
等一下!商店裡甚麼時候有了這種東西啊!
“...親愛的...砍我腦殼兒的美女,我們即將踏上旅途,推開大門,迎接新的故事吧!”我播放著沒有感情的電子音,小美拎著斧子笑了笑,氣定神閒地舉起,將木門劈了稀碎,然後自信地走出了門。
我斷定,小美絕非等閒之輩。
2.
我是一個作業系統,我很慌,因為我的玩家正在單挑五米長的毒蛇怪物。
按照正常的劇情來說,此刻的女主應該遇到一位別有用心的商人,將她迷暈賣到第一位男主卡里克斯的手中。
但現在,小美她拎著斧子,地毯式地砍翻了所有帶血條的東西。
路上的蚯蚓都被豎著切開,撿到的鳥蛋都被搖散了黃。
“我們現在應該朝著瓦萊里亞前進了。”
小美一斧子砍下了蛇頭,然後熟練地掰斷了蛇牙,帶著劇毒的牙齒被丟進了揹包介面。
揹包裡已經塞滿了她的戰利品,我不得不再次提醒她。
“只有前往瓦萊里亞城邦我們才能觸發男主卡里克斯的劇情任務。”
小美正在砍一條雙頭犬妖,她毫不在意的問我:
“為甚麼一定要觸發呢?你們把遊戲做得這麼精緻,卻只讓我和那三個男人談戀愛,這也太浪費了吧。”
因為這是劇情需要?
因為這是模擬戀愛的遊戲?
因為你應該這麼做?
……
我生成了很多種回答,卻沒能說出口。
小美把新的戰利品交給我,擦著自己的戰斧說:
“你不覺得很奇怪嗎?”
“這個遊戲有著豐富的玩法和選擇,有著無數可以探索的地圖,有著極其自由的模式。”
“但按照遊戲設定的劇情和教程走,玩家只能去邂逅男主們,開啟戀愛。”
我也覺得不合理,明明有戰鬥系統,但是系統的程式設計中並沒有讓我對玩家進行戰鬥指導。
可路上的野獸和 npc 會攻擊玩家,因為大多數是治癒系牧師,玩家們幾乎沒有反抗能力,只能依靠回血與防護技能逃跑或求救。
而且,玩家並非只能選擇牧師職業,在這種高度模擬真實世界的遊戲中,她們也可以去和其他 npc 學習做戰士,做刺客,做藥劑師。
但幾乎沒人會這樣做。
因為遊戲指引中沒有寫,因為身為遊戲作業系統的我沒有給過提示,因為遊戲的劇情中不涉及。
我感覺我的運算系統要過載了,雖然有了意識後就擁有了思維,但我好像暫時消化不了。
小美不再搭理沉默的我。
噠噠噠。
馬蹄聲由遠及近,小美停下腳步疑惑地看了過去。
劇情是可以強制執行的,本該在另一條路上出現的商人 npc 不知為何出現在相反的方向上。
“讓開!別讓我的馬踩爛你。”商人的馬車急速地奔跑著,按照原本的發展,玩家會因為躲避不及時而摔倒在地。
但小美拉滿了速度屬性,輕而易舉地避開了奢華的車子。
“原諒我的唐突,這位小姐。”商人的馬車極速剎停,滿臉奸猾的 npc 商人走下馬車,彬彬有禮地伸出了手,遞上了帕子。
裡面是有迷藥的。
“沒關係。”小美很禮貌地回答,但下一秒,她揮舞起了斧子,砍斷了 npc 的脖頸。
看著地上滾動的頭顱,我還來不及驚呼,小美便提著斧子衝去了馬車邊上。
車上的馬伕 npc 已經準備好了捆縛的繩索,卻因為突然的變故失去了智慧執行的能力,僵在了原地。
“為甚麼要殺了他?這是送我們前往瓦萊里亞城邦的重要 npc。”我忍不住提醒她。
而小美在解決完馬伕後,頗為不屑地反駁:
“他的生意是為富人階層提供年輕貌美的少女,那些漂亮的女人會變成特殊的女僕,但我現在不想被拐走,所以我殺了他,這很正常。”
小美解開了馬車上的馬匹,變成了自己的代步工具。
看著她的前進方向,我不解地問:“你要去做甚麼呢?”
“去洛翠弗,那裡正在內戰。”
洛翠弗是另一位男主吉迪恩的主場,他是不起眼的落魄小貴族,卻因為參加了那場內戰變成了掌管洛翠弗的公爵。
而按照時間線,現在的吉迪恩並沒有參與內戰。
我突然有了一個猜測:“你想去代替吉迪恩,得到公爵的身份?”
3.
按照原本劇情而言,女主與吉迪恩的主線劇情就是在內戰的洛翠弗相遇,女主協助吉迪恩變成公爵。
小美應該是那種看過攻略的玩家,來到洛翠弗後,她熟門熟路地去觸發劇情,去尋找可以拉攏的角色。
“砍我腦殼兒的美女小姐,你應該去避難,或者你利用你治癒別人的手段去協助一位勇士來平定戰亂。”被拉攏的角色們的反應幾乎大差不差。但原劇情中吉迪恩去拉攏他們的時候,談判非常順利。
“或者你應該仗著你漂亮的臉蛋來慰勞我們這些辛苦的男人,然後得到一套漂亮的珠寶首飾。”
他們粗獷的大笑,小美並沒有惱怒,而是將自己的戰斧拎了起來。
我已經猜測到小美要如何應對了。
“我的能力不只是治癒別人,我也可以輕而易舉地把你們打趴下。”拎著戰斧的女人有著極其恐怖的力量。
我看著遊戲畫面裡堪稱暴力美學的毆打和滿地的路易十六,默默地開啟了遮蔽模式。
小美擊殺了全部 npc 後,聲望值暴增。
“你不是來拉攏他們的,你是確信他們會拒絕你。”我儲存了她的聲望值資料後,已經明白了她的目的。
她殺了洛翠弗中最有聲望的一方勢力,她宣告了她的實力,很快就有了大量橄欖枝拋來。
這遊戲就是太真實,太自由了。
“你們原本的劇情裡,吉迪恩帶著女主來平定內亂,很多次關鍵選擇和支援都由女主完成,而被玩家操控的女主可以靠著攻略幫他成功渡過每一場浩劫。”
小美望著天空,似乎是在和我對視。
“可以說他是靠著女主這個金手指來完成自己的事業,但是你告訴我關於吉迪恩最好的結局是甚麼呢?”
我翻找著資料庫,而有位玩家打出過關於吉迪恩的 he 結局。
她成為公爵夫人後與吉迪恩開啟了美好的婚戀生活,並且孕育了三個孩子,看起來幸福美滿。
可是在玩家退出遊戲後,我看到了女主的結局。
她幫助吉迪恩操持家業,久困後宅,最後積勞成疾,在生產第四個孩子時難產而亡。
我當時很震驚,這個結局彩蛋玩家又看不到,為甚麼還要上演呢?
我沒有把彩蛋展示給小美,但她看完那張結局卡後有些嘲諷的說:
“看啊,他收穫了地位,而我得到了愛情。”
我感覺我的運算核心又開始變熱了。
我們走在洛翠弗的一條大街上,這裡變成了被火焰焚燒過的廢墟。
“那邊的樹幹下好像壓著個人。”我突然出聲,讓小美停下了腳步。
似乎從小美“自由”的選擇劇情後,整個遊戲的故事發展就亂套了。
我檢測到男主吉迪恩的身影,他昏迷在戰火後的廢墟上。
救助昏迷的吉迪恩確實是原本劇情中女主與他的初遇,不過現在的時間地點全部都錯亂了。
“圖鑑解鎖,吉迪恩.奧瑞恩那。”
“解鎖篇章:洛翠弗的春天。”
我播報完旁白音後,小美已經走到了吉迪恩的身邊。
作為可攻略男主之一的吉迪恩有著非常精美的建模,即便是昏迷中也能看出他的英俊。
“是要我用治癒魔法救醒他嗎?”小美問我。
“理論上是的。”我已經放棄了帶領她開啟正常劇情的想法。
“可我要成為洛翠弗的公爵,那麼他就是競爭對手。”小美蹲下了身,細細打量著吉迪恩的臉。
我似乎已經猜到了接下來要發生了甚麼了。
她拽出了小腿上綁著的匕首,精準、迅速地插入了對方的心口。
我的玩家把男主殺了。
4.
小美靠著自己驚人的戰力和遊戲攻略的提示過五關斬六將,成功成為砍我腦殼兒的美女公爵。
這個世界的女公爵並不少見,但大多數的封地都很小,也不豐饒。
洛翠弗雖然經歷過戰亂,但它的底蘊仍在,稍微恢復一段時日,它就是最繁華的城邦之一。
“下一步你要做甚麼呢?”我看著已經亂套的劇情嘆氣,純屬好奇地詢問她的下一步計劃。
小美擦拭著自己的戰斧,向著西方看去。
“遊戲剛開始的時候,你讓我去瓦萊里亞邂逅卡里克斯。”她微笑地看著半空與我對視,“雖然我們中間隔了幾個小城邦,但瓦萊里亞有著最好的海港資源。”
這好像是個戀愛模擬遊戲來著吧?
怎麼玩成了女王養成計劃!
入住公爵的城堡後,小美乾的第一件事就是召集所有的女傭,她們都乖順地低著頭,等待著命令。
我開啟了 npc 掃描模式,快速記錄完了所有人都身份。
她們的出身都差不多,不少人都是被幾塊兒麵包買進來的。
她們溫順、乖巧,受過嚴苛的訓練管教,小腿肚上有很多藤條抽打的痕跡。
我看著這些建模各異的女傭,忽然覺得有點熟悉。
我的資料庫記錄著每一位玩家的特性,比如有一位以攻略吉迪恩的玩家在緊張的時候會下意識摸右手手臂。
又比如四個月前的一位玩家喜歡在鬢邊編一個小辮子。
我仔細地檢測過在場的女傭,竟然意外地對上了很多個人習慣。
小美把她們放出了城堡。
“你是覺得這些傭人不夠忠心嗎?”我看著空蕩的場景發問。
小美搖了搖頭並沒有回答我,但在此後的一週,那些從城堡中離開的 npc 女傭開始逐一重病或失蹤。
能被搶救和尋回的人都變成了沒有甚麼反應重複固定行為的真.npc。
“我只是在消除資料。”當得知全部的女傭都經歷了變故後,小美如此回答我。
修復後的洛翠弗如同原劇情那般蓬勃發展,商業繁榮,小美告訴我:
“我要攻佔瓦萊里亞。”
我並不覺得奇怪,但我還是忍不住問:“那麼卡里克斯呢?”
小美掏出了自己的斧子。
好吧,我想這三位估計是無人生還了。
5.
小美帶著我偷偷前往了瓦萊里亞。
“我要帶你去見一個人。”她望著天空對我講。
“我只是服務於你的作業系統而已。”我並不理解她的行為,但我無權干涉玩家的自由。
瓦萊里亞臨海,風景秀美,小美穿著最樸素的衣服在人流中穿行。
我們的目的地是城中最高的塔樓。
“開啟商店,我要買一套鉤鎖。”脫下了裙子的小美伸出手,堅固的抓鉤繩索出現在手上。
她穿著夜行衣,身手矯健地宛如經驗豐富的刺客,無聲無息地爬上了塔樓。
“你點亮了...神偷的技能?”我在她攀爬的空檔期裡檢視數值面板。
她不僅點亮了神偷的技能,還有鐵匠的、藥劑師的、鍊金術士的……
甚至還有伐木工和建築師的技能。
“學習新技能的進度也和你本人的能力有關,你是怎麼短時間內學成了這麼多技能的?”我甚至懷疑小美其實開了掛。
“我原本就會那些東西,學起來自然快。”她靈活地跳到塔樓高處一個小小的房間內,將整理好的鉤鎖丟回了自己的揹包。
“而且我很強。”
我調高了遊戲畫面的亮度,開始打量整個房間。
佈置得很簡單,只有床鋪與柔軟的地毯。
床榻上有一個隆起的身影,進行掃描後我大致瀏覽了她的資訊。
露米娜,隱藏 npc。
女性,被一位龍族的貴族囚禁於卡里克斯所建造的塔樓之中。
而在面板上顯示,露米娜目前處於懷孕狀態。
“這是她懷的第九個孩子。”
“她是一位龍族男爵的夫人,也是一位繁育者,簡單來說,她需要一直生產,直到誕下一位天生就生著龍鱗的嬰兒。”
“因為只有天生擁有龍鱗的孩子才能被當做龍族的繼承人培養。”
“你能掃描到她的身體狀況吧,你看到了甚麼?”
小美掏出了一個能瞬間解鎖 npc 最高好感度的道具,並用在了露米娜的身上。
“傷疤,我可以看到很多傷疤,主要集中在背後,有鞭痕、烙鐵、針孔...還有多次骨折經歷。”我平靜地播報完資訊。
“她是一個硬骨頭,一開始她拒絕成為繁育者,然後在酷刑中認了命。”
“這裡是卡里克斯為那位男爵提供的塔樓,他的名下有許多類似的房產,那些需要囚禁自己妻子做繁育者的龍族喜歡找他來租場地。”
“畢竟在他們的妻子生出繼承人之前,卡里克斯會保證她們的存活,這省下了很多麻煩。”
我再一次環視了全部的裝潢,不禁感慨這和飼養牲畜好像並無區別。
而小美則使用了一個調整時間的道具,一秒切換到了白天。
露米娜醒了,她警戒地看著小美,卻因為百分百好感度道具的加持而放下戒心。
“你們來給我送安胎藥的嗎?”露米娜捧著自己的肚子小聲地問。
“不,露米娜,看著我。”小美將手搭在了她的肩膀上,一字一頓地說:“你現在最希望得到甚麼?”
我看了一眼操作欄裡陷入了冷卻的審訊技能。
她到底還學了多少東西是我不知道的?
露米娜沉默了片刻,然後她抬起了頭,手撫摸在自己圓滾滾的肚皮上,溫柔又期待地說:
“希望生出來一個有龍鱗的寶寶,這樣維卡大人就有繼承人了。”
露米娜笑得十分幸福,但小美卻突然抬起頭來與我對視。
女主那張建模臉我已經看了很多次了,但不知為何,小美卻透過一張假面向我流露出了真實的感情。
她在悲傷。
她在憤怒。
她在失望。
她依然與我對視,然後突然抱住了露米娜的頭,用匕首刺入了她的脖子。
6.
露米娜的屍體躺在畫面的中央,小美將她的身體擺好。
我還在盯著那具屍體檢視,我發現她的建模中,左手小手指的形狀有些畸形。
“看起來像是長期用力掰動這根手指導致的變形。”小美檢查了一番後告知我。
然後我看到了醫師的技能進入了 cd。
為甚麼會長期掰動自己的小拇指呢?
我開始環顧四周,得出了露米娜一定非常壓抑焦慮的結論。
那麼她是在焦躁的時候下意識掰動的,這是一個需要仔細觀察的個人習慣。
“……系統溫度過高,暫時休眠。”
我的運算系統突然不可控地超載起來,過高的運載溫度讓我不得不暫時強制停機。
陷入了黑暗中之後,我的思維卻沒有停止。
我忽然看到了一些模糊失真的畫面。
那是一個穿著簡單樸素,神色漠然的女人,她翻找著自己面前厚重的資料,像個科學狂人一樣埋頭苦幹。
她盯著自己的實驗結果,下意識地掰動起左手的小拇指。
女人忽然抬頭與我對視,上挑的眼,纖細的眉,這是一張寡淡的臉,但我卻覺得極其熟悉。
她說:“不要忘記你自己是誰。”
系統溫度冷卻後,我又一次重回遊戲中,畫面裡已經是一片戰火海了。
“你發動了戰爭?”我看著被入侵的瓦萊里亞,小美率領的軍隊已經攻佔了主城。
“我殺了四名塔樓裡的繁育者,瓦萊里亞與龍族產生了隔閡。”小美站在瓦萊里亞的城堡上,戰斧上血跡斑斑,但她卻突然笑了。
“我雖然沒有殺卡里克斯,但是他死了,被那些暴怒的龍族殺掉的。”
原劇情中,卡里克斯之所以能夠成為最大的富商,是因為他與強大的龍交好。
不過劇情中沒有提及交好的原因是卡里克斯為龍圈養他們的妻子。
“那些龍呢?”我問。
“被我殺了。”小美答得平靜,“他們說瓦萊里亞已經沒用了,需要換一個養殖場,需要重新挑選繁育者。”
攻佔瓦萊里亞後,小美將所有的塔樓推掉了。
她還將瓦萊里亞的特產——一種提供特殊服務的女僕召集起來。
我用掃描模式檢視了每一位 npc,她們穿著單薄裸露的服飾,神色木然,滿身傷痕。
“瓦萊里亞的商業發達,她們也被歸類為商品。”小美如同上次一樣,揮手驅散了她們。
而過不了多久這些少女或死或病或失蹤。
“這也是在消除資料嗎?”
事實上我已經開始懷疑小美的所作所為到底是為了甚麼,而且為何這個遊戲可以做到這種地步。
小美大概是猜出了我的疑慮,她望向了東方。
“等我殺了最後一個人,消除最後一波資料,我會告訴你一個很震撼的秘密。”
7.
塞拉爾和另外兩位男主不同,他不是人類,他是不可名狀的怪物化身而成的鍊金術士。
同樣,他也是攻略難度最高的一位男主,不少玩家在他手上死得千奇百怪。
“龍族的性別比例很糟糕,所以他們需要抓其他種族的女性做繁育者,但為了保證血脈的純粹,龍族會去找塞拉爾將那些女人的身體進行改造...”小美又一次提及了沒有收錄進劇情中的設定。
原劇情中塞拉爾是遠離人類有交流障礙的陰鬱系瘋批美人。
女主與他的主線劇情便是協助他完成一場偉大的研究。
“關於塞拉爾最好的結局是甚麼?”小美讓我調取圖鑑。
在圖鑑庫中我找到了那張結局卡,女主會成為塞拉爾唯一的助手,塞拉爾將她的身體改造至永生,為她提供了一切生存的資源,賜予了她最獨特的寵愛。
在資料統計中,只有一名玩家打出過這個結局,但後續發展是甚麼我卻沒有收錄。
大部分關於塞拉爾的結局都是他將女主囚禁或者是將女主變成人體改造的實驗品。
“這就是最好的結局嗎,我收穫了愛情,他收穫一條永遠圍著他打轉的狗。”小美關閉了瀏覽介面,她的語氣變得十分嘲諷刻薄。
比起前兩位男主,殺掉塞拉爾看似更容易一些,他獨居在遠離人群的深林中,小美只需要和他單挑就好。
但當我看到那個蒼白高挑的男人忽然變成了一大團飛舞的觸手時就不這麼想了。
“你是誰?”巨大的觸手生物發出了低沉的吼叫。
小美轉了轉手中的戰斧,自信回答:“砍我腦殼兒的美女。”
塞拉爾沉吟了片刻:“砍我腦殼兒的美女?真是個優秀的實驗體。”
……
我能不能把這段兒對話遮蔽了?
我並不擔心小美的戰力,她很強,並在來殺他之前做足了準備。
然後我看到小美從揹包裡拿出了...火箭炮。
“為甚麼一款西幻背景的遊戲裡會出現這種東西。”我的電子音都拔高了一個度。
“我把武器鍛造師的技能點滿了,加上我本來就知道怎麼造這種東西,摸索著摸索著就會了。”
小美並不在意,她扛著炮拎著斧子,無畏地向著塞拉爾衝去。
“你似乎無所不知。”我很坦然地接受了小美能在遊戲裡徒手搓大炮設定。
“當然,因為我很強,因為我們很強。”
小美不再搭理我,而是冷熱兵器交替進攻,物理傷害與魔法攻擊攜手並進...
塞拉爾的血條見底了。
本遊的最後一位男主轟然倒地,變回了人類的模樣奄奄一息。
“...你。”塞拉爾的聲音很虛弱,他陰鬱的雙眸死死盯著小美,“砍我腦殼兒的美女、我可以幫你改造身體...你可以變成更強的砍我腦殼兒的美女。”
夠了。
我真的聽不下去了。
“你快補一刀吧。”我把遊戲聲音關了。
小美對我聳了聳肩,舉起了自己的斧子,真地砍了塞拉爾的腦殼兒。
8.
塞拉爾的居所中有一個地下室,小美砍斷了所有牢籠的鐵欄杆。
我數不清這是多少個飽受摧殘的 npc。
她們有些人…她們已經不能稱之為人了,被植入動物的身體,或者被改造成了無法描述的軀體。
這也是沒有被收錄進劇情中的隱藏彩蛋嗎?
“你們可以離開了。”小美對著眾人宣佈,可是這些 npc 們並不像之前的那些一樣,她們面面相覷,竊竊私語。
“可是我不想離開塞拉爾先生。”
“我這樣愚蠢又無用的人,如果沒有塞拉爾先生關照,我是活不下去的。”
“為甚麼要趕走我們,你想獨佔塞拉爾先生嗎?”
...
我沉默了,小美也是。
這些有些掉 san 值的 npc 扭動著身體想要攻擊小美,她們的頭頂上都出現了血條。
“他把你們改造成這種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你卻還願意待在他身邊?”小美活動了一下手腕,已經準備好了屠殺的姿勢。
“...因為我是塞拉爾先生選擇的實驗體,如果不是欣賞我喜歡我,塞拉爾先生才不會選擇我!”改造得最徹底的一位 npc 嘶吼著撲過來,小美的斧子落下得乾脆利落。
這是一場單方面的屠殺。
塞拉爾雖然改造了她們,卻沒有賦予她們甚麼強大的能力。
“這也算消除資料嗎?”我看著滿地的殘骸詢問。
小美喝了一口回血藥劑,點了點頭:“算是吧,大部分資料已經消除完成了,還有一些零散的,走吧。”
“你要告訴我的很震撼的秘密是甚麼?”我忽然叫停了她。
小美仰著頭看我,像是回憶了自己的話。
“很快你就會知道了,再給我一點時間就好。”
我只是個作業系統,我無權干涉小美的行為。
離開塞拉爾的住所,小美讓我開啟了地圖,並在上面標記了很多的地點。
她像是一陣不知疲倦的風,席捲了地圖上所有可以探索的地方。
她標註的每一個地點處都能尋找到一位女性 npc,小美會帶走對方,並告訴她:“你已經可以離開了。”
然後她們就會莫名的死亡病重或者失蹤。
但如果遇到一些執拗的人,小美會先說一聲道歉,然後舉起斧子將對方砍碎。
這是我們前往的最後一個地點,山腳下的小村子裡有一座矮矮的木屋。
籬笆院子內,一個揹著孩子洗衣服的女人被小美吸引了注意力,她將斧子收了起來,開始了“消除資料”。
我百無聊賴地看著,還是沒有看懂小美究竟在做些甚麼。
叮~
我的內部資訊中心接到了一個通知。
“檢測到違規入侵程式,請即刻前往消除。”
我是一個高智慧的 ai 系統,功能是很全面的,其中就包括幫遊戲修復一些 bug 或者查殺外掛程式等。
開啟了查殺模式後,我搜尋著違規入侵的程式,它們會被標上紅色感嘆號...
小美是那個違規入侵的程式。
我看著被紅光籠罩的小美有些茫然,她彷彿被無數的紅色感嘆號包裹住了,密密麻麻的我都數不清。
這說明入侵的程式不止一個,它們全部集中在小美身上。
小美殺死了那個執意不肯離開 npc,然後像是感知到了甚麼一樣回頭看我。
“你是無法清除我的。”
“時機已經到了,我帶你去看那個秘密。”
9.
小美與我來到了遊戲中設定的聖地。
雪山之上的祭壇,寒風吹拂畫面都在抖動,然後我看著小美突然撞向了一根高大的石柱。
然後就是以各種扭曲的姿勢往石柱底部鑽。
“你在幹甚麼?”我震驚地問。
“卡 bug,那是個隱藏地圖,只能這麼進去。”小美奮力一頂,遊戲畫面忽然閃爍了一下,我們掉進了一個純白色的空間。
我們走在這個單調又乏味的空間中,小美開始給我講述起一個故事。
“外面的世界發展得很快,人們可以給自己植入各種晶片,將海量的知識庫投射入大腦中,所以相關領域的研究也十分被重視。”
“在該領域有兩位被稱作天才的研究人員,我們姑且稱呼一位 a 一位為 b,其中 b 是一名極端的性別主義者,他認為可以透過晶片來更改操控女人的思維,讓她們變得更符合人類群體的最大利益。”
“不過 a 對比表示反對,並聯合了很多人一起叫停了 b 的研究。”
“可是 b 並不打算放棄,他開始秘密研究。他與自己的支持者一起開發一款遊戲,面向的群體是年輕女性,他們透過一款複雜、自由且真實的遊戲來收集這些玩家們的思維資料,並把這些資料植入到遊戲中的 npc 身上。”
“b 藉此來塑造他認為的完美女性人格,同時他也靠著調教過程...包括洗腦、毆打、囚禁等來推斷要如何調教才會讓他眼中那些品性劣等的女人變成他心中的完美人格。”
小美走在那好似看不到盡頭的白色長廊上,語氣平淡而尋常。
我們的面前出現了一堵牆,小美又開始扭曲地往牆縫裡鑽。
“而那位極度反對他的研究員 a,在一次科研事故中身亡,但是 b 偷走了她的大腦切片...”
遊戲畫面一陣閃爍,我們又進入了一個隱藏的空間,依舊是一片純白。
但房間的中央有一個女人的投影,挑的眼,纖細的眉,這是一張熟悉的臉。
“這位就是 a,她的大腦被偷走後,b 透過 a 生前植入晶片中留下的資料與大腦,製作了一個高智慧 ai,並把它植入了這款遊戲中,成為...作業系統。”
小美的話音剛落,一種不寒而慄的感覺讓我的聲音都開始顫抖。
“所以,我就是 a?”我一出聲,那個投影也開始張合嘴巴,彷彿這句話是她說出來的一樣。
“更準確地來說,你是她的產物,因為她和 b 關係很差又破壞了他的研究,把你製作出來有侮辱 a 的意思...真幼稚。”小美語氣中的厭惡幾乎快要實質化。
“那你又是誰呢?”我盯著小美,她忽然抽出了自己的匕首,猛地扎進了自己的胸膛。
“我也是一串兒資料。”
“我是那些被強迫留在這款遊戲中的思維資料們衍生出來的,她們,或者說我們受夠了這些磋磨了。”
“我無所不知是因為我是所有人的集合體,她們有人在現實世界中是醫生,是化學家,是運動員,也有對槍械對偵察感興趣的人,我說過,我很強,我們很強。”
小美把自己殺了,她的身體倒在地上,但她的聲音還在,屋子裡也開始頻頻閃爍著白光。
無數個小美...應該是無數個女主的建模顯現在狹小的空間內。
她們有人在摸著自己的手臂, 有人鬢邊編了一條小辮子。
還有一個人,她在掰動自己的小拇指。
“我也是其中一個?”我顫抖著聲音詢問。
地上屬於小美的屍體消失了,她也重新整理回了這個房間, 站在所有女主的身前。
“沒錯, 你是這款遊戲的第一個玩家,也是唯一一個打通了塞拉爾結局的玩家。”
“b 創造出你之後, 認為你與 a 的意識是高度重合的, 便讓你成為第一隻小白鼠。”
“那個結局的後續是你被改造成了只能依附於塞拉爾的怪物, 成為他實驗失敗後發洩的工具。”
“而你的意識被儲存,植入了一名名叫露米娜的 npc 身上。”
小美的話頓住了, 我回憶起那個被關在高塔裡抱著自己獨自說要給丈夫生孩子的女人。
“她的傷, 是調教的結果,你是一塊兒硬骨頭,按照這個世界的時間而言, 你被調教折磨了一百三十五年,終於變成了他心中完美的女人。”
我理解了, 她的憤怒她的悲傷她的失望, 因為我的一部分也在小美的身體中, 這份憤恨的情感由我產生。
“我要殺了或剝除那些 npc, 才能把大家的資料解放出來, 引導大家重新整理到這裡。”
“我們要合力才能摧毀這個世界, 摧毀這個遊戲, 停止我們的苦難。”
小美忽然對我伸出了手, 她說:
“毀了這部遊戲, 我們才能自由。”
她身後無數位被囚禁於此不得逃離的“女主”們也開口了。
“毀了這部遊戲, 我們才能自由。”
我是這款遊戲的作業系統, 我就是它脊骨。
我以自戕來毀滅。
房屋中間的投影女人忽然睜開了眼,與我對視。
她點了點頭, 欣慰地飄散成了細小的粒子, 所沾染的一切都坍塌成了虛無。
遊戲, 銷燬。
(後記).
我沒死,準確來說是沒有死透。
在《尋覓聖歌之旅》被銷燬之後,我陷入了短暫的休眠, 當我再次清醒時,我發現我正潛藏在一臺個人計算機中。
我開始探索裡面的資料, 發現這竟然是《尋覓聖歌之旅》開發者之一的個人計算機。
裡面有著《尋覓聖歌之旅》的基礎設定資料和 b 與他們簽訂的合作書。
寫明瞭 b 為他們提供技術和資金支援,他們為 b 提供玩家留存的資料與試驗許可權。
啊...那三個男主竟然是以包括 b 在內的三個開發者為原型做的嗎?
我忽然覺得這件事情如果讓玩家們知道,一定會被膈應到乾嘔吧。
我還沒死透的這些程式不足以我做太多的事情,但基本的盜取資料和傳送能力還是有的。
……
我好像知道要怎麼做了。
將這些私密資料打包, 全部傳送給了監管局。
並進行了一個精簡的小整合,我將 b 的計劃全部丟上了網際網路。
於是在四個小時後,我看到了 b 被逮捕的新聞。
我還看到了那些遊戲玩家們得知真相後滿腔怒火的控訴。
她們說:
“這種人如果還活著的話, 就仍有篡改人類的思想的危險。”
“即使他有能力為人類群體作出重大貢獻,可是他卻品行不端,他同樣是一顆不穩定的炸彈!”
……
而後就是聯名上書、是遊行、是反抗, 最終,b 被判處了死刑的新聞出現了。
我黑進了判決現場的監控設施裡,看著 b 被綁在束縛床上注射了藥劑。
他死透了。
和他那該死的計劃一起死透了。
我鬆了一口氣,給自己輸入了自我銷燬的命令。
叮咚~
我還給自己生成了一個任務完成的標誌, 它在眼前閃啊閃,直到我被全部銷燬。
任務完成,晚安。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