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媽意外去世,我靠輟學打工將弟弟妹妹拉扯大。
好不容易他們成家立業有了新的生活,我卻因過分勞累患上癌症,不久於人世。
不想死前聽到的最後一句話卻是兩人爭吵著怎麼分我的遺產。
重來一世,面對哭嚎的弟妹,我甩手一巴掌打了上去。
人要自愛,才有資格教育別人。
再難的路,咬牙堅持才是活路。
1
我是被高分貝刺耳的聲音吵醒。
映入眼簾的是我那因為胃癌已經死了十餘年的二嬸。
一根粗糙的手指,狠狠戳到我的額頭上。
“死丫頭,我告訴你,你爸媽現在不在了,沒有人能給你撐腰,今天這些東西我要是拿不走,有你好看!你能跑你弟弟妹妹也跑得了嗎?”
我轉身看著年紀尚小的弟弟妹妹,周圍的大人全都凶神惡煞地盯著我。
上一世也是這樣,父母出意外死亡後,這群勢利眼親戚拿著弟弟妹妹要挾我,整個家到最後被這些人搬的只剩一張床和抬不走的灶。
後來我上山挖藥,下地捉魚,寧願餓著自己也先把他們餵飽。
為了供養他們上學,我十幾歲就輟學進廠打工。
那時我怕告訴他們會擔心處處隱瞞,只是每月定時給他們打錢,身上只留幾十塊煮點掛麵。
微信的對話方塊上永遠只有我發出的轉賬記錄和叮囑。
三十歲生日那天我久違地想發一個影片給弟弟妹妹,我想我好久沒見過他們的樣子了。
電話卻怎麼也打不通。
同事湊過來不經意的一句話擊碎了我可憐的心理防線,她說:“你這個怎麼可能打通,你被拉黑了啊。”
原來每個月只有固定打錢的時候他們才會把我從黑名單中放出來,錢到賬就繼續拉黑。
原來我們的親情是我的單方面續約,每月時長:一分鐘。
一步錯步步錯。
在他們眼裡看來,我是長姐,長姐如母,做甚麼都是應該的。
自我感動的結果就是在死前我唯一一次看到他們出現在我的病房外,是他們在爭我的財產。
也許是上天聽到了我的心聲,給我了這個悔過的機會。
這一次,該是我的,誰也拿不走。
2
二嬸還在怒罵,我盯著弟弟妹妹,兩人害怕地抓著我的袖子死死不放手。
只知道抓著我的袖子號哭。
我深吸一口氣,抬起手狠狠給了弟妹各自一巴掌。
像是出了一口惡氣,我又抬腳進廚房拿了把刀,狠狠砍在桌上。
周圍的親戚看到我的架勢,鬨笑不已。
“哎喲,還敢拿刀來嚇唬我們,怎麼想拿刀砍我嗎?你砍得到嗎?”
我將刀再次拔出來,真就朝著二嬸的方向扔過去。
二審嚇壞了往後退了一步,摔了一個大屁墩
“小兔崽子,你活膩了,敢拿刀扔我?”
我把刀再次拔起來,指著一堆人怒吼道:“我告訴你們,今天你們誰敢拿東西,你們還真就走不出這個門,大不了一起死,我倒要看看你們這些老東西,以後還想不想在這個村裡面混?”
我內心焦急,知道現在能威脅到別人的把柄實在是少,同樣的場景我卻沒了當年的委屈和膽小,我只知道此刻不贏接下來的日子和煉獄沒有區別。
“逼急了我一抹脖子以後你們誰也別想在這個村子裡抬起頭!”
上一世我沒有做錯任何事,抬不起頭的卻是我。
在農村,你想做壞事可以,卻不能被人知道。
被人知道了,名聲也就壞了,各家都還有沒娶上媳婦的兒子,攤上逼死親戚子女的名聲傳出去,再差的姑娘也不敢嫁這來。
眼瞧著各位親戚眼露猶豫,我猛地一抬手,將刀架在脖子上,血液順著脖子的傷口滴下,
一旁的三叔啐了一聲,眼睛兇狠地打量了我一眼,帶著一幫人出去了。
二嬸心有不甘,卻也怕了我這狠絕的模樣。
眼看院子清空,我卸了力癱坐在椅子上。
兩個小的還在嚎。
“姐姐,以後怎麼辦呀?”
“姐姐我好怕,現在我們不給他們再來搶怎麼辦?”
“姐姐,我餓了,想吃肉。”
“姐姐,我的衣服破了,要買新衣服了!”
“……”
我很累,我甚至懷疑我的癌症是不是從爸媽死的那一刻就開始出現了,我抬起手摸了摸左耳,離上一次左耳能清晰地聽到聲音已經過去了 17 年。
我重生是個事實,上一輩子的苦我也絕不想再吃一次,我的目標十分明確,我要讀書,我要走出這個村子,我不要被人再次踏碎脊骨踩著我往上走。
我不要再去經歷求職時簡歷只被看了一眼就被丟到垃圾桶的日子,卑微得就像一隻畜生。
我將刀扔在地上對著兩人說道:“哭哭哭,有甚麼好哭的,去給我把門拴上,能打跑他們一次就能打跑第二次,要想吃飯,都給我把眼淚擦乾去幹活!”
我花了半天時間才將亂七八糟的物品都回歸原位,兩個小的也沒甚麼心思累極了拍拍自己身上的灰塵就往床上撲騰。
我則趁著黑夜往父母的墳地走。
沒有燈光跌跌撞撞地走到田間,腿上被雜草刮破好幾處,幸運的是剛剛下葬的墓碑旁雜草都被抬棺的踩平,粗糙的石面上刻著我父母的名字,他們就躺在地下長眠。
四周還有蟲鳴,小時候那麼怕的地方此刻成為我最後的避風港。
沒人會疼我了。
上一世拆遷後我很快被生活所逼出去打工,趁我不在村裡仗著我家沒人將墓碑推平,一攤水泥糊上,我就再也沒了家。
我眼淚越流越多,哽咽得有些喘不上氣,憋得整個人都在顫抖,等發洩完站起身才發現自己身上髒得跟乞丐沒區別。
回到家我拿了一把小板凳坐在床邊,不顧手上髒兮兮的灰塵摸了摸睡著的兩隻小布丁的臉蛋。
心中感情複雜,對他們又愛又恨,恨我為他們付出了一切,他們卻對我毫無感激,也恨我自己優柔寡斷,但又清楚地知道,這一世的他們甚麼都沒做錯。
就像上一世的我一樣。
我終究下不了狠心,他們現在也還很小,抓住這個機會,也許還能改變。
3
我花一夜的時間收拾好自己的心情。
第二天一大早,帶著父母的火化證明和存摺去了一趟銀行。
裡面僅有 523 塊,就是父母所有的存款。
對於一些小康家庭,可能還不夠一個月的花銷,但對於我們家來說,這就是命。
我將錢緊緊裹在我帶來的小布包裡,又在外面,拿繩子緊緊扣上。
回到家中,兩個小的已經開始翻天。
尤其週二小,站在椅子尖叫著要我給餵飯,我抬手擰著弟弟的耳朵,讓他下來。
“誰給你的臉?爸媽教的規矩吃狗肚子裡了,你憑甚麼站在凳子上命令我?一天不捱揍你身上皮癢是吧!”
“現在給我自己去盛,我倒要看看你這手能不能端得起這碗飯。”
“沒有規矩不成方圓,一天學不會就餓一天,甚麼時候學會了再吃飯!”
兩個小的被我嚇到後,一溜煙地站到灶臺旁,伸手從鍋裡舀出一碗粥,兩人都已經餓壞了,捧著碗邊就開始吸溜。
週二小眼神裡卻滿是不服氣,認為自己被喂著吃飯再理所當然不過。
我一改以前的作風,吃完飯站在碗池邊利落地刷好碗,等著兩小隻吃完盯著他們自己動手打掃。
睡覺前,我又再一次數了數枕頭下包著的錢,咬牙發誓這次絕不可能被人隨便打壓。
卻沒注意到床上的週二小還沒睡實,眼睛眯了條縫看著我整理。
4
第二天我去了學校,我比弟弟妹妹大 7 歲,現在上初二,學校裡是市裡著名的扶貧學校
但諷刺的是,社會廣大群眾的捐款只餵飽了某些人的肚子。
上一世為了弟弟妹妹能順利上學,我跪在地上一天一夜正好趕上第二天領導視察這才減免了學費。
這樣的方式進學校,弟弟妹妹也確實經歷了很多的校園冷暴力,但他們從沒有思考過為甚麼家裡沒錢還能上學,又一心埋怨為甚麼我非逼著他們上學。
弟弟大學畢業作為優等畢業生演講時,幾乎感謝了所有人,獨獨漏了我。
但這一輩子,至少上高中前我多一個子都不會花,一個委屈都不會多受。
我拿出上午去村裡列印的貧困戶證明,瞅準辦事的老闆從校長室出來,我見縫插針地溜了進去。
“校長!”
我嚎的一嗓子讓正在喝茶的校長猛地一個激靈,憤怒地蓋上蓋子斜著眼睛看過來:“幹甚麼!有沒有點規矩,你哪個班的?”
我鎮定自若地拿出懷裡的貧困生證明和舉報信並提出自己的要求:“我的弟弟妹妹馬上就要交學費,按照要求我們家可以不給,這是我家的證明。”
校長面有難色,摸了摸下巴:“這個你們家也不是完全貧困啊,這該交的錢你不交是準備讓學校出嗎,你也看見了,學校窮得很。”
“要是實在沒錢,可以去借啊,跟我說有甚麼用。”
我冷哼一聲,“校長,你先看看證明下面是甚麼,看清楚了你再說話。”
看清下面壓著的舉報信,校長一把跳起來,臉上帶著可怖的神色,面露兇光:“你個小兔崽子,誰讓你寫的,信不信我打斷你的手!”
“你以為寫了這些東西有用?”
“你這是自取其辱!你們這樣的賤命還想靠讀書出人頭地不成?”
我再次重申:“我說了,我們家是貧困戶,我要補貼,我要免學費,你敢繼續威脅我今天晚上就連夜坐大巴去找新聞社,你拒絕貧困生完成九年義務教育的光榮事蹟很快就會印滿報紙,你不信你就試試看。”
我的命賤不賤,不是你說了算。
5
最終校長還是同意了我的請求,從他那吃人一樣的眼神裡我知道我走的是一條充滿尖刺的求學路,穿小鞋已經是板上釘釘,但我沒有別的選擇,只能被迫接受。
週二小和周小妹還在等著我回去做飯。
我回家時眼尖地發現房內的電視不見了。
我立即拎著兩人站到電視機前:“說!東西呢,我才出門幾個小時,怎麼電視機就沒了?”
兩個小的眼裡還含著淚水,鼻涕沿著嘴角留下印子,看到我回來不管三七二十一哭出聲:“姐姐,是二叔,二叔把電視搬走了,他還說以後我們就是沒爹媽的孩子,要電視也沒錢看,嗚嗚嗚。”
我轉而又猛地想起枕頭下的錢,掀開整張破爛的席子也沒找到一毛。
爸媽死亡後賬戶封鎖,我不得已才把錢拿出來,才過去一天又被搶光代表著生存的本錢都沒了,我只感覺到周身的血液冰冷徹骨。
我忍著怒氣牽著兩個孩子出了門直奔村委會,到了就撲通一聲直接跪下大哭。
“村長,求求您給我們家評評理啊,我爸媽死得冤啊,屍骨未寒我們三個孤兒就被沒良心的親戚欺負了,您要做主啊!”
今天是放電影的日子,所有人都帶著小板凳早早地來佔位,聽到有熱鬧可看,瞬間圍滿了整個牆頭。
我顧不上自己是個甚麼形象,拉著兩個弟妹也連帶跪下,在聲嘶力竭的哭喊中依稀覺得這樣的動作很熟悉。
對,上一世,也是這麼求的。
我家沒錢,到了冬天家裡連條像樣的棉被都沒有,只能從草堆裡扒拉出相對乾燥的草窩在裡面睡覺,渾身上下被跳蚤咬得都是包,但我不在乎,能活下來就行。
我年紀小不懂人情世故,大年三十的晚上路過二嬸家門口給自己一遍又一遍地打氣上門想要借一點米下鍋。
卻被二嬸連推帶踢地從後門推了出去連聲罵我晦氣,指著我的鼻子陰陽怪氣地諷刺我爸媽死得早沒規矩竟然大年三十上門借東西,手上還帶有餃子上豬油的香氣,那原本是我家的,但我不敢說我怕說出來就不只是被罵了,我忍不住嚥了口唾沫,肚子餓得咕咕叫卻沒有可以進嘴的食物。
我縮在牆角試圖讓自己少受點凍,不明白為甚麼僅僅一句話說錯了二嬸就能對我破口大罵,二嬸的兒子還探出頭朝我做著鬼臉,身上的大紅棉襖原本是我妹妹的。
那一天我除了一肚子冷風甚麼也沒借到,周圍的鄰居害怕我們三個悄無聲息的死在家裡,將自家不吃的爛白菜送給我們才勉強度過了那個冬天。
後來很長一段時間我都只有爛白菜吃,所以工作後我幾乎再也沒吃過一口白菜。
總覺得不管多麼乾淨的菜我都能聞到來自那個冰冷冬天的酸臭味。
6
村長被嚇了一跳,趕忙拉著我想讓我起身。
我死死拽住村長褲腳,一邊哭一邊看著周圍的村民。
“各位叔叔嬸嬸,我們家的情況你們都是知道的,爸媽下葬那天你們也都是吃了一口下葬飯的,現在我只帶著兩個年紀小的弟妹討生活,不過去趟學校的功夫,我二叔就撬鎖進了我家搬走了我家的電視機,拿走了我父母存下的錢,還罵我們家以後就是孤兒沒人管。”
村長也被周圍的目光壓迫著,拍拍我的肩聲稱一定給我一個說法。
我抹抹眼淚不肯站起來,那邊通知的說二叔不在家,村長一拍手怒道:“這小癟犢子,我剛還看見他打了二兩酒回家,這功夫沒了是掉茅坑裡了?走,周娃子,我帶你去他家討說法!”
到了二叔家,院子裡二嬸還在洗衣服,一看我們烏泱泱一大群人,又看見是村長帶頭將手上的泡沫抹在衣服上給村長派煙:“村長,你別信這小丫頭片子的話,我們都是親戚,誰會拿他們家的東西啊。”
村長繃著臉不肯收煙。
我一腳踹開門在周圍人的目光中捧出電視機,上面的電線都被剪斷了。
“村長,這就是我們家的電視機,是他們偷的!”
“你個小丫頭片子說甚麼呢!誰偷你家東西了,這就是我家的。”
我不管不顧地抱著電視機,拉著兩個小布丁抱著電視給圍觀人看:“各位叔叔嬸嬸,你們看看,這是她們家的東西嗎,我父母剛死他們就到我們家偷東西,看我厲害沒偷成現在又撒謊,我家兩個弟弟妹妹都看到了,這麼小的孩子能撒謊嗎!”
“是啊,沒聽過這週二美家買過電視機啊。”
“她們家哪裡買得起,之前結婚的時候為了五個雞蛋打起來的事周圍誰不知道啊,他們家能這麼闊氣一口氣買臺電視機,還捨得弄壞?”
“就是,這肯定是偷的。”
7
二叔此時眼看瞞不下去從裡屋走出來,皺著眉:“甚麼叫偷?我們周家的東西我怎麼不能拿,我大哥死了東西自然就是我的!”
我將身上的存摺拿出來給鄰居瞧:“我們家現在連正經一頓飯都吃不上,他作為親戚沒想著幫我們一把,反而趁我不在家偷東西,我沒活路了,只能下去和我爸媽道歉,是我沒本事養不起弟弟妹妹,我該死啊!”
其實住在村裡家裡多少沾親帶故,現下看著蠻橫無理的二叔,周圍有心軟的和看熱鬧不嫌事大的繼續催村長下結論。
“這周丫頭家裡夠慘了,欺負她算甚麼本事啊。”
“就是,村長,你這不出頭以後誰還敢投票讓你當村長啊。”
“周娃子,叔叔家裡沒錢,但一口熱飯吃得上,這些狼性狗吠的親戚家不去拉倒,以後餓了到叔家裡給口飯吃不成問題。”
村長為了避免被說和二叔一夥很快敲了敲手上的菸斗說了判決。
“我說句公道話,你週二美家裡辦的不是個事兒,現在第一你要賠錢,第二,從此以後我們村不準有任何人去周丫頭房子裡拿任何東西,一根鴨毛都不行!誰敢拿就是和村委作對,大夥兒說行不行!”
“行!”
“可以!”
“村長好樣的。”
二嬸還不樂意地瞪著我,最後還是在村長的逼迫下從屋裡拿錢賠給了我,走時都還能感到像是被毒蟲盯上的陰冷感。
但我絲毫不怕,光腳的不怕穿鞋的,就是剛!
8
我把自己之前的課本翻出來,在昏暗的燈光下給兩個小的補習。
我花了五毛錢給買了兩支嶄新的鉛筆給兩人,監督他們按照本子上的數學題練習。
生活很苦,但生活不會看在他們是孩子的份上就放過他們,只有堅持下去才能逃脫苦海。
花錢的速度遠比我想象的要快得多,但我會揹著揹簍去山上採草藥帶回來攤開曬乾補貼家用。
生活貧苦卻有盼頭。
直到我有一天拿錢時發現身上少了五十元,我找遍了家裡可能掉錢的地方都沒找到,在學校上課時頭一次開了小差。
五十元在十幾年後不多,在現在對我來說卻影響巨大,家裡的米,雞飼料,種子,農藥,每一樣都要花錢,我還計劃著能有點剩的錢給兩個小的攢一點糖。
生活很苦,但我想將日子過出個樣子來。
一切想法都在我被老師喊進辦公室時被打得支離破碎。
是週二小偷了錢,在低年級上課時被同桌發現他書包裡放著五十的紙鈔。
比這還糟糕的是,老師認為週二小是偷得別人的錢。
我大鬧辦公室要貧困名額的事所有老師都知道,眼睛裡透出不屑的光,像是捉住了我的把柄,聲音裡的嘲諷像一把錘子將卑微和羞恥狠狠錘進我的脊骨。
“這人還是要學學好,要不然這小的有學有樣,從小就是個小偷了。”
“就是,我就說被人排擠就該好好反思自己為甚麼別人不排擠其他人,光排擠你呢,蒼蠅不叮無縫的蛋。”
“要我說這種學生就應該退學,省得帶壞其他同學。”
“是啊,平常也不洗澡,進教室我都要被臭死了,也不知道害臊。”
我張嘴想要反駁,剛剛張口就被老師又頂了回去:“你們傢什麼情況誰不知道,哪兒來的錢我心裡門清,錢被我沒收了,你先帶他回家吧,這次肯定是有個通報批評的。”
我賴在辦公室不肯走,一個學生在哪裡都沒有話語權,唯一能做的只有跪著。
他們冤枉我,卻要一個被害者拿出證據自證清白。
我沒有證據,但我知道今天踏出這個門,低年級偷『鉅款』的訊息很快就會傳遍整個學校。
身邊的週二小突然站了起來就往門口跑,我來不及拉住人只能站起身追,離開時還能聽到身後竊竊私語的嘲笑聲。
“我再也不上學了!”
從學校衝回家的週二小一把將布袋甩在地上,手腳並用將書本撕的粉碎,
尖叫的聲音把在做飯的小妹嚇得一抖。
說完為了挑釁我還跑去想把周小妹的課本也撕個精光,被我攔下。
“我要爸爸媽媽,我不要你,都怪你,都怪你!”週二小在我手裡掙扎,手邊抓到根棍子就往我身上掄,棍棒打在我身上,我用力攥著他的手腕,聲音也帶些嘶啞。
“你給我冷靜點!”
我又抬手給了一巴掌,週二被扇得愣了神,反應過來後掙扎得更厲害,嘴裡撕心裂肺地尖叫:“你又打我,你憑甚麼打我,你算甚麼東西,你把爸媽還我!”
“你憑甚麼打我,我不服,我就不要上學,裡面都沒個好東西。”
“為甚麼死的不是你,該死的是你,你把爸媽換回來!”
一句話說完,我愣住了,週二小趁機猛踹一腳從我手裡跑走跑出了院子。
而我在原地只感覺渾身冰涼。
如墮冰窖。
反應過來後我機械地站起身,僵硬地環顧四周,看著在旁邊躲著掉眼淚卻不敢出聲的妹妹,我試圖張嘴安撫,卻發現嘴唇由於緊緊咬著已經粘在了一起。
喉嚨乾涸得說不出一個字。
我上一世因為學歷低,多次找工作無果後進入了銷售行業,自認嘴皮練得不差業績斐然,很少有接不上話的時候。
原來,只有家人才知道怎麼能用一句話徹底殺死你。
我安頓好周小妹出來外面已經下起了雨。
衝進雨幕我開始沿著平時常走的路找人,一遍又一遍,卻怎麼都找不到,走到後面,我壓根記不清我在找甚麼。
我覺得失蹤的不僅僅是週二小。
雨越下越大,淋下來後帶著徹骨的冷意冷得人牙齒打戰。
我找不到回家的路,卻鬼使神差地又走到了爸媽的墳頭。
泥巴混著雨水將鞋子陷在裡面,我一腳踏進去抽不出來就光著腳走,跪在爸媽的墳前一動不動,腿跪下去都有些僵硬,但我已經無暇顧及。
我想挺直胸膛,最後卻被自己一個踉蹌撲倒在小水坑內,情緒徹底崩潰。
9
“姐姐,你醒醒,你快醒醒,我知道錯了,你別死,我知道錯了。”
“姐姐,快起來,求你了站起來。”
跟他們在一起的還有村裡的婦女主任,她路過我家躲雨時看見了周小妹在哭,詢問情況後趕緊幫著找人,週二小在跑出去後沒多久就回了家,三人這才發現我失蹤了。
我被婦女主任抱著回了家,當夜就發起了高燒,又夢到了上輩子我打工的記憶。
那時候我剛剛開始工作進了一家黑廠,幹了五個月卻不給工錢,同事慫恿說我這種情況要去跟老闆直接要,我就傻乎乎去了,被老闆狠狠對著臉扇了一巴掌,我下意識躲了一下扇到了耳朵被打穿了耳膜,去醫院沒錢捂著耳朵坐在角落哭,從耳邊溢位的血沿著脖子流了滿身。
後來有錢了去治卻被告知錯過了最佳治療期,再怎麼治都恢復不了原來的樣子了。
那時候我就想要是能回到小時候就好了,日子雖窮但耳朵還是好的。
我從床上驚醒,額頭上的毛巾掉了下來,床邊窩著的週二小感覺到我醒了騰得坐起來。
床邊還放著一碗湯,我不自覺地舔舔嘴角發現嘴上還是溼潤的,並沒有因為高燒脫水乾裂。
“你在喂水?”
10
“嬸子說發燒難受得很,妹妹燒了水我就在旁邊給你一點點喂,怕你嗆著我就拿勺子粘的嘴唇。”
週二小一邊說一邊搓著手。
抬頭看著我先是有些無措,眼淚一滴滴掉下倆,而後雙手並用的爬上床緊緊擁著我,哽咽地向我道歉:“我不是真的想讓你死,我說錯了話害的姐姐生病了,都怪我,對不起,真的對不起,我以後一定好好上學,再也不氣你了。”
懷裡小小的身體在發抖,我慢慢伸手撫摸上他的頭髮。
“你要記住,我們學習是為了自己,不是為了別人,最傷人的話,往往出自身邊最親近的人,衝動前也要想好做事的後果。”
週二小在我懷裡。
我生病後婦女主任去學校吵了一架,一米五八的個頭拽著人要個說法,最終查出來錢確實是我們家的,同桌的小孩兒原本威脅週二小要求給他一半,他沒同意,同桌就撒謊說週二小偷錢。
婦女主任插著腰為我們出了口惡氣,一張嘴皮子罵得老師直不起腰。
學校為了平息事件還親自到家裡送了禮品體貼地安慰我好好休養,批了我一個星期的假。
週二小和周小妹正常上課,到了週五我卻發現不對勁,周小妹按理說應該走得比周二小早卻屢屢到天黑才回家,我發覺不對勁趁著放學的時間站在村口等人。
時間一到,我就看見周小妹氣喘吁吁地往田間跑,我默不作聲地跟在身後。
到了田邊,周小妹正在幹活兒,瘦小的身軀還沒手上的工具高。
11
我的心酸無法明說,這麼小的孩子,要是父母在誰捨得下田呢。
田邊還有正在扒拉飯盒的二嬸,我看到這情形猜到了是二嬸逼著小妹下田幹活,火從心中起。
我將周小妹拉上岸,氣憤地拿著棍子將見到的農作物全部打掉,瞬間就引來了二嬸的謾罵。
“你個小賤蹄子,你發甚麼瘋,敢弄壞我家的東西。”
“你個臭不要臉的老東西,我妹妹這麼小,你憑甚麼讓她到你家幹活,你家不是個學好的不肯上學你別耽誤我妹妹的前途!”
我繃著臉拿出自己最大的聲音回懟,周圍幹活兒的人不少,都豎著耳朵看笑話。
“女孩兒有甚麼好上學的,你們家男孩兒都不上學了還指望一個丫頭片子能出人頭地?”
“是我好心教她一門手藝,省得以後嫁人了都被婆家嫌棄。”
二嬸站在田頭開罵,身後卻出現了一個炮彈似的小身影將二嬸撞下田。
是週二小,趁著我不注意還是跟了上來。
“誰說我不上學,我不過是請了一天假,我以後還會考第一,你敢欺負我妹妹,我跟你拼命!”
二嬸眼看吵不過我們,瞪了我們一眼嚷著好心沒好報就往家趕。
我則拉著兩小隻回家。
週二小還有些憤憤不平:“姐,不要上去討個說法嗎?”
“甚麼說法,這是親戚,要是真的說起來也不過是小打小鬧,村長那邊最喜歡和稀泥,上次要不是周圍人起鬨別說賠償了,壞了的電視都拿不回來。”
“我們三個實在太小了,沒有甚麼反抗能力,只有千日作賊的哪有千日防賊的。”
“你們要記住,物質的東西隨時都可能被人拿走,但是腦子裡的知識是任何人都拿不走的。”
“改變生活的鑰匙一直都拿在我們自己的手中。”
12
周小妹啃著我們帶回來的饅頭,她很害怕,自己是家裡最小的孩子,又是個女孩兒,所以被二嬸拽走時她不敢反抗,只能乖乖順從。
“小妹,女人自己就是一片天,因為我們是女人,更要挺起胸膛好好讀書,你不是家裡的累贅,你是家裡的一分子,你的菜種得很好,你的字很清秀,你的成績很優異,你的臉長得很好看。”
“永遠要記住不要看輕自己。”
現在聽到我這番話,周小妹目光堅定地點了點頭,狠狠咬了一口饅頭,像是要把白天二嬸罵的那些話都咬碎吞到肚子裡。
13
我上的學校我瞭解過,只要能考到第一名是有獎勵的,雖然錢不多,但是能覆蓋溫飽。
白天我在學校裡認真做題,兩個小的放學早也學會照顧家裡提前煮飯。
肉我們家是買不起的,所以為了時不時能給兩個小的補點營養我在院子裡養了幾隻雞。
也不敢養多,怕別人來偷。
轉眼間就過了 4 個月,中間已經收過一茬糧食,我們家的地收成少,但慶幸的是周圍鄰居看我們可憐還是送了一些米給我們。
期末我們三個都拿到了年級第一。
週二小自從上次給妹妹出頭後,好像一夜之間成長了許多,學得不再怨天尤人,甚至不到半年的時間裡身高還竄了些。
還有記者專門來採訪過我們,校長知道後連夜安排班主任到家中送了些米麵油鹽。
我心安理得地接受了並在採訪中寫下感謝學校栽培的字樣。
我知道,以後但凡有補貼,第一個名額一定會落到我家。
到了冬天,我們又再一次獲得了年級第一,拿著學校和村裡發的扶貧補貼我們過了一個好年。
大年三十的晚上我殺了一隻雞,一盆雞肉端上來兩個小的眼睛都在放光。
但他們都壓著手裡的筷子等我夾第一口。
這一世我沒有對他們百般退讓,甚至有時為了教育他們還會動手,但是他們卻真的打從心底裡尊重我。
我的眼淚一顆顆掉進碗裡,又被我撥到嘴裡吃掉。
爸、媽,這一次我真的有好好守著這個家。
你們可以放心了,他們真的都是很好的孩子。
14
我之所以篤定我以後一定能翻身除了學習好,還有一點是我知道我們家馬上就會被劃分到拆遷區域。
上一世我受這些親戚欺騙選擇了拆遷款。
因為上一世所有東西被搶後,我們家沒有吃的,肚子餓得都憋下去,弟弟妹妹差點連第一個冬天都沒熬過去。
更別說上學。
好不容易熬過去後,親戚們跟我說就算要了房子之後也還要花錢,還不如換點錢。
我同意了。
但我沒想到這群人喪盡天良,在拿到拆遷款的那天就登門以我父親生前欠債的理由從我手裡搶走了錢。
我奮力護著也沒用,幾個大男人扣著我的手用盡力氣往裡面伸。
那時候的週二小和周小妹被我送進學校讀書,硬逼著他們學完所有的課程,回到家看我這副狼狽樣子竟然沒一個人搭理我,我只能自己吞下苦楚的眼淚。
但現在我絕不可能讓這件事情再次發生。
冬天過後,周小妹拿著一張紙找到了我,上面是關於基底培訓計劃,因為周小妹是貧困生又成績優異所以學校準備給一個名額。
我摸著這張紙看了又看,周小妹又像變魔術一樣將手裡的兩顆糖拿出來。
“姐姐吃糖。”
“你也吃。”
“不行,老師一共就給了我兩個,我想留給你和哥哥吃,你們對我這麼好我以後一定要好好報答你們。”
嘴裡的糖越吃越甜,甜到心頭好似溫柔的風吹過,我含著糖帶著溫柔笑意看著小妹,輕輕地摸了摸她的頭髮。
也堅定了我的信念,我們的日子只會越過越好。
到了暑假,村長帶著幹部找上門開始挨家挨戶談拆遷事項。
我們家院子外也久違地出現了一個人,周家三叔。
15
這個人性格狠辣,上輩子勸我拿錢的就是他。
我緊了緊手裡的抹布,看著外面的人,三叔回自己家一樣隨手推開門就走了進來。
一雙吊白眼看著我讓我感到不適。
週二小和小妹聽到有人進來也放下手裡的活。
三叔眼珠子一轉:“周丫頭,你這家裡忙得還行啊。”
“叔最近知道件事兒,我想著先來提前告訴你,要不別說做叔的一點都不惦記你們這三個。”
看我們狐疑的眼光,三叔壓低聲音說道:“我聽說啊,這最近我們這房子可是準備拆遷,知道甚麼叫拆遷不?就是要把你們現在的房子拆掉。”
三叔故作機密的模樣引得兩個小的有些緊張,我伸手拉住兩人的手。
“不知道三叔告訴我們這些幹甚麼,拆遷又不是隻拆我們一家,村長已經找過我了,他說了到時候會有補貼和房子給我們的。”
三叔一拍大腿:“誒呦,你們怎麼甚麼都不懂啊,肯定是不要房子要錢了,現在根本沒人願意去市裡住,又不能種地,吃穿住行都要花錢,你們三個過去怎麼活?”
“聽三叔的,等村長再問你你就說你要錢,有了錢你才養得起這兩個小的不是?”
“等錢到了,三叔先替你存著,這錢要是放你們手裡還不肯定丟?”
我心知現在嘴上犟沒用,故作同意:“三叔,等村長再來的時候我一定會說的。”
三叔一拍大腿笑眯眯地從兜裡掏出來五十塊錢往我手裡塞:“這都是小意思,聽說你們姐弟三個這一年都考得不錯,這算是我這個三叔給你們的一點獎勵。”
我手裡握著帶著些腥味的錢,目光冷冷地看著三叔走遠。
週二小和周小妹都有些無措的看著我:“姐姐,我們以後就沒有住的地方了嗎?”
我蹲下身,看著兩人:“沒有,我說的一定會越來越好這句話是承諾不是空話。”
但我現在必須加快程序,以免夜長夢多。
當天晚上我就找到了村長辦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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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三叔已經動了手腳說可以代表我家大人選擇要錢。
村長還在撥著算盤有些頭疼就看見我把家裡的房產證本帶來拍在桌上。
“村長,我們家選好了,我們要房。”
村長頓時有些激動地站起身:“說真的?你三叔不是說要補償款嗎。”
我坐下並拿出兜裡去小賣部買的一包煙,是剛進的新貨,五十塊一包村裡沒有人捨得買,就算煙癮再大的男人也不敢隨隨便便買一包,拿回家要被老婆扯掉半拉腦袋。
我必恭必敬地將煙送上,又撲通一聲跪倒在地。
短短一年,這是我第三次跪在村長面前,村長趕忙將我扶起。
“村長,我是個女孩兒,有些話不用我說您也知道,我家周圍沒一個好親戚,這錢要是真下來了也到不了我手裡,我們姊妹幾個真的也是走投無路,勉強靠村裡的扶貧和學校的補貼過溫飽。”
“家裡爸媽剩下的積蓄不多,以我們現在的成績考到重點高中根本不是難事,到時候也是村裡的一份榮光。”
“還請村長幫幫忙,算是我求您了。”
我知道現在拆遷遠沒有幾十年後那麼吃香,現在多數人還是想直接選錢,畢竟一輩子都賺不到這麼多錢。
但是隨著時代的發展貨幣迅速貶值,房子價格越來越高,很多人悔不當初。
我們現在拿的拆遷房在幾年後會面臨第二次拆遷,那時候不僅有拆遷款還有更好的拆遷房。
但現在沒有人知道以後的光景,開發商想少花錢,最好大家都選房子。
我這也算是賣了村長一個人情。
“行了我當村長一輩子,還沒見過你這麼要強的女孩兒,你父母去世也是苦了你了,你這事兒我先應下來,你三叔來問我一個字都不說,你也加把勁好好複習,爭取考個第一給我們村裡長長臉。”
村長開口我懸著的一顆心總算是落了下去。
回到家,飯菜都已經做好,週二小和周小妹都乖巧的等在飯桌旁,我一句開飯兩人都拿著碗猛吃。
一邊吃一邊用餘光看著我,我好笑地揉了揉兩個孩子的臉:“放心吃你們的。”
週二小放下碗,看了一眼周小妹:“姐,有甚麼事你也可以和我們說說,我們不是孩子了,我們都能幫忙的。”
我笑著點點頭告訴了他們拆遷的問題,引起兩人一陣驚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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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個月的時間轉瞬即逝,拆遷戶登記工作即將進入尾聲。
當週三叔又拎著油上門時,我就知道事情已經塵埃落定。
“周丫頭,三叔看你家裡好像沒甚麼油,特地從家裡拿過來的。”
“這拆遷款啊,聽說馬上就打到卡上了,叔怕你弄丟了特地過來幫你存著,你家存著是放在櫃子裡嗎。”
油剛放下就開始翻箱倒櫃的找存摺。
那副油膩的樣子我看著就噁心,但是現在還不是惹怒他的時機,我必須塵埃落定後才能安心。
“三叔,不用找了,我們家的存摺上沒有錢,就算要打錢也不可能這麼快的。”
三叔眼睛提溜地轉了一圈:“這孩子,我是想著怕你們你弄丟了,現在沒打錢就再等等吧。”
呆了沒一會兒就想著走了,還看上了我們院子的雞直接上手抓了一隻:“周丫頭,我們家也沒養雞,好久沒吃過肉了,大家都是親戚,拿只雞應該沒事吧。”
自說自話地走出了院子。
氣得後面的週二小和周小妹瞪得眼珠子都快出來。
“別急,這人不算個好人,我們暫時沒資本惹他,一隻雞而已,不用管。”
我把所有注意力都放在了升學問題上,為了防止報復我肯定要帶著弟妹一起走,這無疑是加大了負擔,但這裡我實在不放心。
我積極地諮詢了很多類學校,發現市重點高中居然有一個免費上學的名額,且如果在當年入學的學生分數線超過一定比例會給五千元獎勵。
這無疑是我最佳的選擇。
選中後,我開始了瘋狂的複習,我深知這裡的教學資源跟不上,趁著鄰居騎摩托車去市裡厚著臉皮也跟著去,在圖書館一泡就是一天。
借來的書本在我一遍遍翻閱中出現了毛邊,還書時管理員看著我的眼神都帶些不解。
在他眼裡這只是再平常不過的教科書,在我眼裡卻是翻身的籌碼,每一個知識點我都甘之如醴。
我必須拿出一百二十分的精神贏下這次比拼。
我要打一場漂亮的翻身仗。
兩個小的受到我的激勵也有模有樣的學起來。
中考成績出來的那天,我有些手抖,上輩子就連高中都沒去過,這一世我竭盡全力將一副爛牌打出王炸。
672 分,排名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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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成績的弟妹手舞足蹈,在家裡又蹦又跳,開心得直喊。
學校和村裡很快也都知道了。
帶著橫幅和記者到我家進行採訪拍照,校長和記者一個勁誇我上進能幹,完全看不出當時拒絕補貼我時的醜惡嘴臉。
但我沒有拒絕,因為校長承諾了會負責我們姐弟妹三人的生活費,以資鼓勵。
村長則是擦了擦莫須有的眼淚,將村裡的獎勵也放到我的手中。
同時來的還有一個好訊息,拆遷事項全部辦理完成,我們選房子的在一年後就能拿到自己的房子。
三叔則一臉陰鷙的盯著我,晚上跑到我家質問我為甚麼會變成選拆遷房,我冷漠的開啟他的手
“三叔,你要點臉,讓我選錢你以為我不知道你腦子裡想的甚麼?”
“我現在身上也沒錢,你在威脅我欺騙我的時候怎麼想不到你是我的親戚?我父母去世之前對你幫襯也不少,你倒好恩將仇報,世界上也沒你這麼做親戚的,你都不怕我爸媽半夜託夢找你算賬。”
“你沒事就回去吧,你在我這兒一個子兒都拿不到,現在我是全市關注的學生,你敢對我動手你想想後果!”
三叔臉上的橫肉抽動了一下,眼裡的惡毒幾乎化為實質。
一腳將地上的臉盆踢開,啐了一口,也不裝了,陰笑道:“敬酒不吃吃罰酒,你給我等著。”
睡前我和兩小隻說一定要注意安全,我們最近就會搬家。
兩人點頭說好。
就這麼過了幾天安生日子,就快到搬家的前一天,我看到院子裡停了一輛很罕見的麵包車,上面破破爛爛的,像極了打狗的狗販子,我叮囑兩個小的不要亂跑,就把院門鎖上。
半夜睡得迷迷糊糊中,我聽到有人對話:“這個怎麼處理?”
另外一個聲音聽起來有些耳熟:“這兩個小的到時候打斷腿腳去乞討,這個大的長得還行,到時候賣個好價錢。”
我身體有些使不上勁,只勉強睜開一條縫,驚駭地發現兩個小布丁已經被拖到院子裡。
我滿頭大汗地掙扎,最後終於算是清醒了些,在歹徒進屋的最後一秒躲到了雜物間。
“誒,你不是說他們姐姐在這個房裡嗎,人呢。”
19
兩個人開始在房裡翻箱倒櫃地找,因為停留時間過長,外面已經開始有狗在叫。
兩人怕打草驚蛇準備撤退,我知道要是讓他們跑了,週二小和小妹的性命就懸了。
我看著周圍的草垛,心裡萌生出一個想法,將三叔帶來的油迅速傾倒,拿出火柴點燃往裡一扔。
我的聲音不夠大,但只要火勢夠大稍微一喊一定會有人過來。
我跑出了我這輩子最快的速度,兩個劫匪沒有反應過來,我扯著嗓子喊叫:“失火了!著火了!快來救火啊!”
還順帶著拖著週二小和周小妹遠離火源,在途中不慎被燙傷,但我咬緊了牙愣是沒鬆手。
周圍還有沒睡實的鄰居立即披著衣服出來檢視,吆五喝六地喊了一群人。
在救火時,還發現麵包車裡還有個小孩。
這兩個人分明就是綁架犯,兩人被圍追堵截跑不脫只能承受村民的怒火。
當場一死一傷。
現在生活條件一年比一年好,很多孩子都是家裡的寶,怎麼能容忍人販子將孩子綁走,孩子的母親痛哭流涕地將孩子抱在懷裡。
我和兩小隻也被送往了醫院。
檢查出來我們血液裡有一種類似安眠藥的成分,這藥因為副作用已經停止使用,想不到竟然還有人將這主意打到了我們身上。
之後順藤摸瓜,受傷的人販子為了減刑供出是我三叔為了獨吞我們家的拆遷房想的點子。
在三叔家裡還搜到了藥物,人贓並獲直接鋃鐺入獄。
20
兩個月的暑假後我直接進到了市裡最好的重點高中進行學習。
兩個弟妹也在我的帶領下轉學到了市裡的小學,名列前茅,這次不是我逼著他們學,而是他們打從心底裡認識到了只有靠自己才能出人頭地。
甚至還有社會愛心人士打聽到後專門來資助我們,可以讓我們在學習時一心一意地衝刺。
但我認為比起我們還有更多需要幫助的孩子,三個人都選擇了婉拒。
我給兩個人錢的時候,兩人也噘著嘴不肯要:“姐姐,你應該自己存,我不需要錢,我吃穿住都是免費的,還有獎學金,夠我自己花的。”
“就是,姐姐,你自己存著,我們有錢,你教我們的,想要甚麼都要靠自己爭取。”
我欣慰地感受到孩子們的成長,打電話時眼眶微紅。
“嗯,你們一定要好好學習,我們的人生還長著呢。”
“一定。”
“一定會的。”
受到我的鼓舞兩人每次成績都很不錯,我也在三年後順利考入大學,又在四年後以優秀畢業生代表講話。
上一世我坐在下面聽。
這一世我站在上面講。
兩輩子不同的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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週二小全名周景明,在上高中時個子抽條,臉上也沒有長痘,看著就是玉面小生的模樣,再加上性格好,成績優異獲得不少老師的青睞,年紀輕輕就代表高中參加多次聯賽還都拿了第一。
比我還要爭氣,直接保送自己想去的大學。
大學四年更是斬獲專案無數,選擇本碩博連讀,出來時就是醫院的搶手貨。
周小妹全名周縉雲則走進了另外一條道路考入電影學院,女大十八變,直接變成了大美女,收到娛樂圈大公司丟擲來的橄欖枝,選擇穩紮穩打打磨演技,最終斬獲了多項大獎。
兩人在微博上經常聊天,在爆火帶著周景明也火了一圈,很多人在傳言他們在一起談戀愛,卻有眼尖的人發現他們竟然沒有互相關注,反而是在好友列表裡都有一個名不見經傳的素人,名叫周和。
在一檔綜藝節目上,周景明受邀參加周縉雲最新的一類綜藝,兩人在談論自己最喜歡的人時,因為導演說了兩個人不能選一樣的,其他嘉賓都寫完了,轉頭一看這兩人已經沒有形象地在地上互踹。
嘴裡都大喊著:“我姐最喜歡的一定是我!”
瞬間將#周縉雲姐控#,#周景明:姐姐最喜歡我#,#我磕的 CP 居然真的是一家人#等詞條送上熱搜。
最搞笑的是兩個人到最後都不肯認輸,直到導演改了規則兩人可以選一樣的才罷手。
到了最後談心環節,說到兩人最想感謝的人。
雖然是分頭錄製的,但兩人都不約而同地說出了一個人:“我覺得最感謝的肯定是我姐, 要不是我姐, 我現在應該已經死了。”
“我最感謝的一定是我姐,爸媽死後是姐姐一手把我們撫養長大,所有的花銷都是她承擔,我上學犯渾也是我姐一步步把我拉回正道的,沒有我姐就沒有我, 我爸媽給了我第一次生命, 我姐給了第二次。”
而我在外創業忙到頭腳倒懸,看到這個節目時已經是一個月後了,先是看到他們為了一個名額笑到停不下來, 後又為他們真心實意的愛感動到落淚。
看著微信上兩小隻給我發來的跟話癆一樣的資訊,我笑了。
我做到了,我真的做到了, 在這一世我們終將平安幸福地度過這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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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沒有忘記生我們養我們的這片土地。
公司平穩後我們就各自出資開始盡我們的力量資助家鄉,設立了救助站對貧困兒童進行救助, 救助人員的崗位也會提供給家庭困難的人群, 他們因為沒錢錯過了上學最好的時間, 救助站就會幫助他們報考成人大學, 所有費用都由公司承擔。
過年的時候我們收到了很多封信, 上面多是感謝的話語,其中有一封信, 展開後是一幅畫,上面用稚嫩的字寫著,我的爸爸媽媽走了家沒了,現在, 我又有家了。
當初幫助我們的婦女主任現在也頭髮花白, 每當村裡需要修路造橋時我總是無條件出資,我非常感謝她是她當時救了我一命, 所以當她聯絡到我能不能參加媒體採訪時我一口答應。
採訪流程很快結束, 記者對我提出最後一個問題:“這一路走來風雨兼程實屬不易, 你在創立公司後還專門給鄉村設立了救助站是有甚麼特殊意義嗎。”
我沉默片刻抬頭, 笑容明媚:“風雨之後總有彩虹, 再難的坎只要跨過去再回頭看就會發現沒甚麼大不了,我的命是父老鄉親救的, 所以我想力所能及地為家鄉做出一點貢獻。”
每年的清明節我們三個都會同時回到以前的舊址去祭拜父母, 以前的老房子早就推為平地。
現在只剩下一幢新的建築佇立在鎮子上。
我們手拉手走在路上, 走著走著,兩隻的頭都靠在了我的肩上, 我比周景明要矮些,但是他愣是要緊貼著,周縉雲亦然。
“我們會一直在一起的是嗎。”
“是的。”
我停下來伸出雙手, 感受著由我這雙手所帶大的小布丁, 再一次感嘆。
我能回來改變我們的一生真是太好了。
人生無常,我們既要遠看未來,也要享受當下。
這一世我活到了 87 歲, 死前兒孫滿堂都在我床邊送我離開,我安心地閉上了雙眼。
下一世,我還想遇見你們。
全文完
作者:秦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