鄒府新來了位小娘子。
都說呀,那小娘子貌美如花,是被那老爺搶了作填房的。
可後來呀,小娘子死了,老爺也隨著走了。
1
我是書香門第家的小姐,從小生活優渥。
從未吃過苦的我,也沒見識過世間的險惡。
軍閥來了,殺了父母,搶了家財,只剩下我在小丫鬟的保護下逃了出去。
遠遠的看著軍閥燒傷搶掠,我無能為力。
小丫鬟叫綠環,長得清秀,她對我很好,護著我上了北方。
早些年,父親救過一位大人物就住在北方。
我拿了信物,心裡忐忑,但那是亂世中的我不多的出路了。
“小姐,你先在此等候,我去討些吃食。”
綠環安置好我才走向遠處的一戶人家。
我點了點頭,乖巧的坐在原地,往常也是這樣。
我以為綠環很快就能回來的,但是等到天黑都不見人來。
四下無人,包裹都在綠環那裡。
我心下了然,原來是被拋棄了呀。
也不怪她 ,畢竟我不過是個累贅。
揉了揉因為趕路而痠痛的腿,我站了起來。
沒走多遠,我便聽到了綠環的聲音。
悄悄地握緊藏在衣服裡的小刀,我走了出去。
萬一真的是來接我的呢?
我想錯了,數十個壯漢圍著一個穿著顯貴的人,前面是綠環。
“你回來了,我等了你好久呢,這是?”
裝作平常的語氣,我淡然的走向了綠環。
綠環一下就拉住了我的手,“小姐,別怪我狠心,是他們逼我的。”
我笑著搖了搖頭,下一秒,一把刀子從綠環的背後捅了出去。
“不怪你,怎麼會怪你呢?
好好睡一覺,睡一覺就好。”
綠環的屍體躺在原地。
2
順從的,我就跟著大漢們離開了。
老爺對我很滿意。
這麼狠辣又美麗的女子,正是他理想的兒媳婦呢。
有人願意收我,也算是解決了我的當下之急。
我被安置到了伶人的院子。
我的美貌得到了所有人的仇視,她們時不時就會給我下絆子。
那又怎麼樣呢。
每天喂喂魚,澆澆花,日子過的好不愜意。
不多時,老爺就召見我了。
跟著家丁穿過重重的院子,來到書房。
老爺正在逗鳥,頭也不回的問我。
“你叫甚麼?”
“無名無姓,老爺救了我,請您賜名。”
老爺驚異的看著我,思索片刻,“那就叫你白芷吧。”
過去的我已經在那場浩劫中消失了。
現在的我是白芷,也只能是白芷。
“喜歡書嘛?
跟著大少爺去學些東西吧。”
老爺看似不經意地隨口說著。
我點頭應是。
那天過後我就從伶人的院子裡搬出來了,去了大少爺的偏房。
我知道老爺報的是甚麼心思,但我沒有其他的選擇。
穿好外衫我姍姍來遲的去了大少爺的書房。
撩撩耳邊的頭髮,我將手裡的食盒輕輕放在了大少爺旁邊的桌子上。
“少爺,這是我親手做的,吃點嘛?”
大少爺五官很立體,眼神陰戾,看我就像是看一個死人一樣。
“誰讓你來的?”
我絲毫不受影響,甚至甜甜的衝他笑了笑,“老爺讓我來跟少爺學點東西。”
大少爺煩躁的捏了捏筆桿,最後還是沒說甚麼,默許了我待在他身邊。
桃花酥,杏花膏,玫瑰露。
只要是我能想到的,我都每天變著花樣的做給大少爺。
從一開始的扔掉,到看都不看。
直到現在,大少爺已經能完全接受我做的東西,時不時還會提些小要求。
我的計劃進行的很順利,大少爺看我的眼神逐漸也不對勁起來。
“白芷,留下來好嗎?”
這天,練完字的大少爺拉住了我的手。
止住了我離開的步伐,暗示性十足的摸了摸我的唇。
我安撫的拍了拍大少爺的手,“我要走了,大少爺還有甚麼事嗎?”
大少爺扭捏的抱住了我,“我想要你,留下來。”
那晚,翻雲覆雨。
杏花落雨,秋色漸濃。
雨下了一整夜,等到第二天我離開的時候,已經日上三竿。
下人們都很有眼色的沒有說些甚麼,但他們的態度明顯的變恭敬了很多。
“少爺,入秋了,要多穿些。”
溫柔的在一旁研磨,我輕聲細語的關心著大少爺。
正值血氣方剛,大少爺怎麼忍得住這麼一個美人的誘惑,一把就把我攬進了懷裡。
“白芷,我穿多少,你說了算,好不好?
你要不要獎勵我些甚麼呀?”
嘴慢慢的就湊了過來。
快了快了,快來了。
在心裡默默倒數著。
三,二,一!
門被推開了。
大少爺一臉慾求不滿的呵斥,“不是說了不能讓人進來嗎?”
轉過頭,老爺的陰沉的臉格外刺眼。
“你們在做甚麼?”
3
老爺心知肚明讓我過來是來做甚麼的,但他還是一臉陰沉。
大少爺把我放下來,放到地上。
自己直愣愣的就跪了下來,“我喜歡白芷,父親,求你成全我們。”
老爺氣的差點沒氣暈過去,手裡的柺杖猛地就甩了過來。
大少爺並沒有感到疼痛,睜開眼睛,就看到我躺在了地上,身上的血痕格外的明顯。
著急慌忙地就把我抱在了懷裡。
“父親,你打我,打我就好,是我強迫她的。
她身子骨弱,受不得這。”
老爺聽到這話,氣急攻心血就吐了出來。
兵荒馬亂,我被關進了柴房。
大少爺被罰鎖在了書房,不抄完書,不許出來。
柴房是少有的安靜,怡然自得地躺在柴垛中。
我沒有半點受傷的苦悶和難過。
“駙馬爺近前看端詳,上面寫著秦香蓮她三十二歲......”
哼著不成調的戲曲,嘴裡叼著順來的狗尾巴草。
我哪裡還有往常的溫婉。
“就是你讓我哥願意放棄一切嗎?”
突如其來的聲音,讓我猛的吐出了草。
“誰,小少爺?”
來這裡這麼久,我還沒見過這位傳說中的熊孩子呢。
“是我。”
這下我終於聽到聲音是從哪裡傳來的了。
房頂上趴著一個小少年,眉目如畫,少年恣意。
“你好,小少爺,我是白芷。”
隨意的行禮,我又躺回了柴垛。
“你喜歡我哥嗎?”
這麼小的少年,懂喜歡事甚麼。
我就隨意的敷衍著,“喜歡,喜歡,喜歡的要死。”
少年定定的看了我會兒,就離開了。
注意到熾熱的眼神消失,我看了眼,又昏昏沉沉的睡了過去。
沒等多久,少年又回來了。
“白芷,白芷,我回來了。
哥哥沒事,這是他給你的信。”
我詫異的睜開了眼睛,沒想到這熊孩子還能見到大少爺呢。
看著信飄飄揚揚掉在腳邊,我連看都沒有看。
等到小少爺走進黑暗,將信撕了個稀碎。
等到第三天,我以為真的要硬生生被這麼餓死的時候,門開啟了。
4
門口站的不是說著愛我的大少爺,是天真無邪的小少年。
“我來接你了,快走。”
我愣了一瞬,跟上了少年的步伐。
“你怎麼來接我了?
老爺答應放我走了嗎?”
少年搖了搖頭,“沒答應,但是你是我哥喜歡的人。
你不能死,我來救你出去。”
“英雄救美?”
揉了揉少年毛茸茸的頭,我差點笑出來。
毛頭小子,真好啊!
我沒有辜負少年的好心,順利的跑出了鄒府。
在少年要離開的時候,我突然叫住了他。
“你叫甚麼?”
少年送了我個白眼,“鄒榮。”
我看著少年消失在門後。
門內門外,將我們隔成了兩個世界。
漫無目的的走在巷子裡,思緒飄得很遠。
不自覺,又想到了那個少年。
無惡不作的鄒老爺和心狠手辣的大少爺,竟然能養出這麼個天真的鄒榮呢。
不出所料,走了不到一里,追我的人就來了。
“白芷,老爺叫我們帶你回去。
你逃了,我們也沒法交代呀!”
故作慌張,我開始拼了命的跑。
一隻巨大的手抓住了我,我被帶了回去。
睜開眼,一片漆黑。
忽的,光照進了這方寸之地。
血,到處都是血。
地牢牆上的刑具一看就讓人毛骨悚然。
“白芷,你怎麼能逃呢?
你可是我見過的最好的容器啊!”
我的汗毛都立了起來,苦苦哀求著。
“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老爺,放了我吧,求你。”
鄒老爺拿過了一旁的鞭子,血跡染紅了我的長裙。
“帶她下去吧,記住了,下次再逃,可就不是這麼輕鬆了。”
我又回到了大少爺的偏房。
半夜,砰砰的聲音吵醒了我。
強忍著疼痛,我移到了窗戶旁邊,抓住了一旁的火燭臺。
咔噠。
窗戶被人開啟了,一個身影竄了進來。
我的手剛要砸下去,迎著月光,我看清了那人的臉。
“鄒榮?
你怎麼在這兒?”
鄒榮急忙避開我,“你怎麼這樣啊!
差點,差點就砸到我了。”
我沒有回答,慢慢的往回走,當著他的面就躺回了床上。
“我來給你送藥。”
鄒榮眼神亂飄。
“小少爺,可以過來幫我擦嘛?
我夠不到。”
口嫌體正直,鄒榮挪到了我的床邊,冰涼的手撫上了我的背。
曖昧的氣氛迅速升溫。
“我......對不起。”
我明白他在說甚麼,但沒有回答。
手環住了他的脖子,氣息呼在他的脖子上。
突然,門被敲響了。
“白芷,你睡了嗎?”
大少爺的聲音從門那邊傳來。
著急慌忙的,我拉上了我的衣服,示意鄒榮藏起來。
“大少爺,您怎麼來了,我已經睡下了。”
故意發出穿衣服摩挲的聲音,我向前去開門。
門開啟,許久未見的大少爺站在門外。
月光灑落,顯得格外耀眼。
“對不起,我來晚了。”
說著,大少爺抱住了我。
他的手不小心按在了我的傷口上。
我疼的冷汗都下來了,也不見眼前的人鬆手。
“大少爺,天色晚了,我要歇息了。”
像是才反應過來,大少爺鬆開了我。
站在門前,深深地望了我一眼。
“我會娶你的。”
像是誓言,也像是保證。
大少爺匆匆離開了院子。
我冷冷的看向他離開的方向。
真是可笑,殺人的時候可不見他這麼純真呢。
關好門,鄒榮從衣櫃裡面鑽了出來,用酸溜溜的語氣說道。
“大哥可真是愛你呢。”
我點了點頭。
是啊,至於是真的還是假的那就不一定了。
規規矩矩的擦好藥,鄒榮就向我辭別了。
等到夜深人靜,我才迷迷糊糊的睡著。
5
日子過得很快,風平浪靜。
我還是陪在大少爺身邊,但沒有了往常的親密。
大少爺也時常看著我發呆。
“白芷,你愛我嗎?”
“我一直愛你,大少爺。”
大少爺一遍一遍的向我確認著。
我一遍一遍回覆著。
這天,老爺派人來請我和大少爺一起共進午餐。
我心裡莫名的恐慌。
“大少爺,我去梳洗一番,再與您一同前去。”
不等回答,我就匆匆離開了。
跑回房,從床下的夾層裡面取出父親交給我的信物,再藏了把匕首,我才離開。
“白芷,好了嗎?
我們會有新的未來的。”
大少爺的眼裡滿是狂熱,我不安的笑了笑。
隨著大少爺踏入堂屋,裡面老爺已經來了許久。
“來了?
坐吧。”
像是暴風雨前的寧靜,摸到裙襬下的匕首我定了定心,坐在了大少爺旁邊。
菜上的很多,有不少都很油膩。
我不喜歡,沒吃多少,老爺罕見的吃了很多。
“父親,我想娶白芷。”
淡定的擦了擦嘴,大少爺猛的開口。
我心一怔。
但是震怒久久未到來,看向坐在上位的老爺,我的眼裡有忐忑。
“不要想了,也不要再說這麼不成熟的話了。”
大少爺氣定神閒的坐在位置上,可說出的話像是深海驚雷。
“不同意也必須同意了。”
老爺猛的抬起了頭。
“混賬,你幹了甚麼?!”身子站起來又軟軟的倒了下去。
大少爺笑得很開心,“你不在了,就不會有人阻止我了,不是嗎?”
看著鄒老爺七竅流血,呼吸漸漸消失。
我的血液倒流,腳像紮根在了原地,不能挪動。
“你不會亂說的,是嗎?”
眼淚無知覺的流了下來,我點了點頭。
大少爺把我抱在了他懷裡,吻住了流出了淚。
“我會娶你的。”
已經分不清是害怕還是難過了,荒唐至極的,在屍體旁邊褪盡了衣衫。
第二日,慢慢醒過來,屍體已經不見了。
我被大少爺抱著回了房。
“等我。”
被放進浴桶,疲憊的我,慢慢睡了過去。
“白芷,你在嗎?”
敲窗戶的聲音又出現了。
但這次我真的太累了,沒有醒來,掙扎的又睡了過去。
我不知道的是,在浴桶旁一道侵略的眼神盯了我很久。
緩緩的在我唇上落下剋制的吻,又不見了。
等我再次醒來,大少爺疲憊的趴在我的身旁。
感受到我醒了,他也睜開了眼。
說出的第一句話,就讓我愣住了。
“我們要成親了。”
我知道這一天會來,但沒想到這麼快。
時間不夠了。
我裝作驚喜的摟住了大少爺的脖子。
“太好了。”
繡娘們很快就來了府上,給我量體裁衣。
下人們的稱呼都從大少爺變成了老爺。
我是夫人。
6
七月半,鬼門開。
這天是我要出嫁的日子,也是原本的老爺出殯的日子。
沒有人明白大少爺為甚麼要選這天,我也不知道。
嗩吶響,魂歸天,逝者安,親子哭喪,全村抬棺。
嗩吶響,新娘坐轎,紅花遍地,拜天地,告仙神。
荒誕至極,沒有一戶人家願意出門。
門緊閉,像是一座荒村。
轎伕抬得轎搖搖晃晃,我就像浮萍一樣,無所依。
大少爺將我扶下了轎子,低頭的瞬間,我看到了一旁熟悉的身影。
“走吧。”
我沒有選擇了,乖巧的跟在身後。
前來告禮的是與鄒老爺身前交好的朋友。
房梁掛的是白帆,堂屋放的是紅棺。
讓人嚇得就想離開,但一條條槍頂在了他們他們的頭上。
這禮他們不想觀,也必須觀。
蓋頭很紅,我看不到眼前的東西。
自然不知道,拜父母,拜的是棺材。
媒婆的聲音都在抖,聽的我也是毛骨悚然。
不安的拽了拽大少爺的衣袖。
“怎麼沒有熱鬧的感覺,只有我們嗎?”
大少爺溫和的拍了拍我的頭,狠厲的眼神盯向了一旁的人。
人群被迫爆發出交談,慶賀的聲音。
滿意的點了點頭,大少爺帶我離開了這片地方。
沒有人說甚麼不合禮數,都巴不得他走。
“娘子,我們接下來還有儀式要走。
這是這裡的習俗,你莫要生氣,配合便好。”
“好。”
手裡的袖子突然被抽走,我定了定心神跟在了眼前的人身後。
越走越荒涼,我停下了腳步。
“這是哪裡?
我們要去哪?”
“先去祠堂,再坐轎子,我們要去村外的族地。”
鄒榮的聲音讓我心下一喜。
“鄒榮?
是你。”
找到熟人,我也不再擔心了,乖乖的就跟在了後面。
悄悄取下頭上的蓋頭,我看向了眼前的祠堂。
青磚綠瓦,荒草叢生。
“是這裡嗎?”
鄒榮轉頭看到我已經取下了蓋頭,想說些甚麼,又閉上了嘴。
“去吧,裡面供桌上的東西就是你要拿的東西。”
踏入祠堂的門我才發現,這裡遠比我想的要荒涼。
供桌上有著一個小小的黑色包裹,我拿好迅速就離開了。
“拿好了。”
鄒榮沉默的點了點頭。
走到臨近門口的時候,鄒榮堵住了我。
“蓋頭。”
無奈的點了點頭,我又把蓋頭蓋了回去。
最後一刻,我看到鄒榮欲言又止。
他伸出手想要拉住我,但是很快就把手縮了回去。
7
紅色的轎子變成了白色。
我無知覺的進去了。
嗩吶響,紙錢漫天,孝子服喪。
紅棺和我的轎子保持著平行,陰陽平行。
“新娘下轎~”
外面的聲音震醒了昏昏欲睡的我。
我擦了擦眼淚,走下了轎子。
“娘子,過來這裡。”
我手裡的包裹被他接了過去。
我的蓋頭被挑開了。
一大片墳地,我們就站在一個被挖開的墳地旁邊。
大少爺身上明明穿的是喪服。
一口紅棺停在我身旁。
“這是?”
強忍著害怕,我問他。
大少爺溫柔的吻住了我,“別怕。”
一顆藥被渡到了我的嘴裡。
我的身體不能動了,軟趴趴的躺在了大少爺的懷裡。
但大少爺將我放進了另一口紅棺裡。
包裹被開啟了,那分明是個靈牌,上面是我的名字『白芷』。
“求你!
求你!
放了我!
放了我。”
拼了命的想要起身但我起不來!
起不來。
嗩吶響,活人殉葬,死人昇天。
棺材裡的空氣越來越稀薄,藥效已經過去了,但我也要死了。
指甲死死的扣著棺材板,血淋淋的。
8
“醒醒,醒醒。”
空氣再次湧入我的身體的時候。
我從來沒有感覺到活著是這麼幸福。
“啊啊啊,嗚嗚嗚......”
哭了笑,笑了哭。
現在的我就像個瘋子。
鄒榮在一旁靜靜地看著我。
冷靜下來,我才抬頭看向救我的人。
“你為甚麼要救我?
你哥要我死不是嗎?”
語氣是從未有過的冰冷。
小少爺無措的看著我。
“哥哥要死了,只有你能救他。”
“怎麼?
要用我死換他死?”
“我哥生病了,你是道士算出來的貴人。
你愛我哥,所以用你死後七天燒出來的骨能救我哥。”
心裡悲涼,我要被這愚昧的話笑死了,我不愛大少爺,我也不信這話。
“那你為甚麼要救我?”
我冷冷的看著小少爺,等待著他的答覆。
“我好像不想你死。”
沒有再看小少爺一眼,我離開了這片墳地。
我要他死,我需要好好謀劃不是嗎?
脫掉礙事又顯眼的嫁衣,我走了很遠的路。
小少爺看著我離開,默默地跟在了我的身邊。
“怎麼?
來監視我?
想我死?”
小少爺搖了搖頭。
“你一個人,不安全。”
聽到這話,我差點沒笑出聲來。
我一切的不幸和危險都來自他們哥倆?
現在裝這副樣子給誰看呢。
但是,我也沒有力氣再去阻趕了。
兜兜轉轉,小少爺看著我回到了鄒府後院。
疑惑的問我,“你想死嗎?
這裡很危險。”
我沒有應答,只是翻牆進了祠堂的那個院子。
祠堂裡塵土漫天。
這裡鮮有人來,這是我目前最好的去處了。
接下來的日子,我開始改頭換面,出門買火油。
“要點甚麼?”
掌櫃的熱情的招呼著我。
壓低聲音,“火油,越多越好。”
掌櫃的奇怪的看了眼我,“你要這麼多幹嘛?”
我敷衍道,“主顧家裡辦喜事,人多,要我們來周邊的鎮子買。”
確實,有些大戶人家辦喜事用的火油確實多。
也不在說甚麼,掌櫃的就給我去拿了。
店小二看著年紀不大,好奇的問我,“你們怎麼辦喜事呀?
我給你說,我們這裡呀,前幾天,有一樁怪事。
那大戶人家的老爺啊,也成親來著......”
啪的一聲,掌櫃的就打了小二一巴掌。
“不要亂說。”
我示意沒事,但又塞了兩錠銀子給掌櫃的。
掌櫃的才慢悠悠壓低聲音說下去。
“成親和出殯一起辦的,據說,新娘出去後再也沒回來。
還說呀,原本那新娘就是搶來的。”
“沒了?”
“沒了。”
不得不說,這商家就是奸。
這麼點訊息就花了我兩錠銀子。
拿好東西,我慢悠悠的往外走。
一張熟悉的臉,出現在了我眼前。
“老闆,給我來兩捆紙錢。”
正是鄒府的管家。
下意識的我矇住了我的臉,想要快點離開。
“小姑娘,眼生呀?”
我的腳步頓住了,難道被認出來了?
“旁邊鎮子的。”
掌櫃的給我解了圍。
我順勢就離開了。
饒了很久的路才回到祠堂的位置。
推開門,我就愣住了,不對勁,有人來過。
地上的腳印明明是個男子的。
我緩緩的想退出去。
“白芷,你回來了。”
是小少爺。
我放鬆了一瞬,心又提起來了。
我不相信他,萬一是帶人來的呢?
轉身就要跑,我被抓住了手臂。
“別走,我不會害你的。”
我走不了了,索性擺爛,我轉身又回到了屋內。
裡面奇怪的味道越來越明顯,我才反應過來,又中計了。
還真是天真呢,我竟然又相信了小少爺。
軟綿綿的倒下去,小少爺抱住了我。
“我愛你。”
說完,他的嘴就親了上來。
我感到無比的噁心,胃裡止不住的翻湧。
兄弟兩個都不是甚麼好東西呢,一家子惡人。
真該死,我也是。
翻雲覆雨,我的身體上多了很多曖昧的痕跡。
夜鶯在歌唱,月亮躲在了雲霧後面。
還有三天。
三天後,這一切就能消失了。
面板被我搓的通紅,泡在河裡,我真的很想隨著水離開。
9
重新回到祠堂,小少爺沒有離開。
見我回來,他笑著把從街上買來的糕點捧來我面前,“都是你喜歡的。”
我跟沒看見他似的,自顧自走進去喝水,坐下,發呆。
小少爺急了,知曉我是在生氣,走過來抓住我的手,胡亂親我的臉,“白芷,對不起,我只是......”
他知道我不願意從他,又用了藥。
天邊泛起魚肚白。
我側著身子背對他,眼睛酸的厲害。
我想,我要是不反抗,是不是這輩子,都要淪為他們兄弟的二人的玩物了?
所幸,我不是懦弱的人。
火油已經準備好,就差一個時機。
小少爺來這裡愈發頻繁。
他用藥的次數很多,我的身體也出現不適感。
入夜時,總會嘔血。
我忍到了我的頭七之日。
月上三更,我換好衣物。
避開人群,我藏在大少爺的房間內。
人群熙熙攘攘離開,他們要燒了我的屍體,取走我的骨頭。
將火油倒到所有的房間後,我回到我原本的房間。
握著信物,靜靜地坐著。
等到半夜,他們慌張的聲傳過來。
“屍體不見了?
老爺正發火呢。”
“快走,不然小命不保。”
大少爺回來了,我清楚他身上的味道。
門被推開,看見我活生生坐在他的椅子上。
大少爺滿是害怕,還有一絲驚喜。
我像往常一樣溫柔開口,卻讓人毛骨悚然。
“大少爺,你想我嗎?”
“你果然逃走了,是鄒榮幫你的?”
站起身,我走去他身側,輕笑著道,“是呀,你居然才發現。
他雖然是你的弟弟,可心裡裝的,只有我一個人呢。”
我在他怒不可遏的眼神中,點燃火摺子。
大火瞬間吞沒所有,他無處可逃。
小少爺在門外焦急地喊著。
“白芷,你在幹甚麼?
快出來!
哥!”
我淡定看著,沒有半點置身火海的害怕,饒有興致挑起大少爺的下巴。
“不是想讓我死嗎?
好啊。”
我甜甜一笑,一如從前,“那你給我陪葬吧。”
不怒反笑。
大少爺在火海中衝向我,狠狠地掐住我的脖子,又發瘋吻住我的唇瓣。
“兩個人去陰曹地府,也不孤獨了。”
我差點沒被這不可理喻的腦回路氣糊塗。
一腳把大少爺踹進火海,門框砸下來。
小少爺最後看到的,就是我勾著唇角,消失在火中。
10
一場大火,燒盡所有罪惡。
燒死了大少爺和一具不知名的女屍。
人們都說, 是夫人回來了, 老爺隨著夫人走了。
我站在遠處看著大火, 還有站在火前放聲痛哭的小少爺。
像是看見當初可憐的我,還有綠環。
我們再也不會被困在這四方的院子裡。
“綠環,走了, 別看了。”
一個小姑娘蹦蹦跳跳跟在我身邊。
“小姐, 你好厲害呀!
壞人都死了, 你真好。”
我被誇得飄飄然, 輕鬆地笑起來, “真的嗎?”
“當然是真的, 小姐在我眼裡是最厲害的。
不僅為自己報了仇, 還為我和我爹孃還有姐姐報了仇呢。”
綠環從小被賣到我家, 從小陪我一起長大。
我們雖是主僕, 但親如妹妹。
她怎麼可能背叛我呢。
元宵探親,綠環開心回家。
可到了家,面對的只是血雨火海。
她的家人都被鄒家人殺了。
因為她姐姐好看,誓死不從鄒老爺。
所以呀, 她們都被大少爺殘忍的殺害。
頭被鈍刀割了很多下才砍下來,血流到裙子上洗都洗不乾淨。
我想為綠環報仇, 也想為自己報仇。
因為我家破人亡,罪魁禍首也是鄒家。
後來, 我和綠環演了齣戲。
我成功的進了鄒府。
其實, 就算小少爺不救我, 綠環也在。
“綠環,想過以後去哪裡嗎?”
“小姐, 綠環甚麼都沒有了,只有小姐了。
所以小姐去哪裡,綠環就去哪裡。”
我笑了笑,“好。”
11
這是真正意義上感受到自由。
沒有揹負任何東西, 沒有惡人的拘束。
我們見過懸崖百丈冰,還有千山鳥飛絕。
只希望,永遠像今日, 像空中大雁, 林間飛鳥那樣自由。
可我知道, 我的生命開始倒數了。
鄒榮在我身上用藥的毒, 早已經深入骨髓。
可我死了, 綠環該怎麼辦呢?
天下之大,唯一讓我放不下的, 也只有綠環了。
我想給她一個好歸宿。
最後一站, 我選擇了北上。
父親留下的信物才是以後安身立命的依仗。
靠著信物, 恩人收留了我們。
所幸的是綠環在那裡找到了相守一生的人。
出嫁那日,她哭著拉住我, 怎麼都不肯跟新郎走,“小姐......”
我笑著擦掉她眼角的淚,安慰道, “哭甚麼, 大喜的日子,又不是最後一面。
你好好的把日子過好。”
我撒謊了。
那是我與綠環的最後一面。
毒發前,我眼前出現了好多人。
我靜靜地看他們的臉, 爹孃朝我伸出手。
“好孩子,辛苦了。”
忽然我不再害怕了。
我想,我真的可以做那隻站在林梢的飛鳥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