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的白粥與之前不同,加了點細碎肉沫和蔥花。
我媽心虛的看了我一眼,假意摸了摸我的頭。
我知道就在一個小時前,她把我送給別人配陰婚了。
陰親之事,層出不窮。
我知道無法反抗,直接喝下了那碗“斷頭飯”,
笑著對我媽說:
“媽,做了這個決定,就不要後悔。”
1
我媽給我送早飯的時候,我剛洗漱完。
她把熱氣騰騰的白粥放在我的桌子上,躊躇不前。
這事奇怪,我媽從來沒有主動給我送過早飯。
對她來說,不破口大罵就不錯了。
我走近看了兩眼,與之前不同,加了點細碎肉沫和蔥花。
看得出來是用心做的飯,我扯了扯嘴角。
她以為我不知道,其實在一個小時前我就偷聽到了她和鎮長的談話了。
當時天剛剛亮,我有些口渴,起身去倒水。
剛走出房門,就聽到客廳隔間有人談話。
鎮長拿著一個厚厚布包遞給我媽,
起初我媽是有點猶豫的,但一看到布包裡的錢頓時喜笑顏開。
“陰婚這事不用考慮了,那丫頭包你滿意。”
聽到我媽愉悅的聲音,我心下一緊。
給死人配婚這事,鎮上的人都心照不宣。
聽說配了陰婚後,不僅可以讓死者投一個好胎,還可以給家裡帶來好運與福氣。
所以家裡有女兒的,多少都有這個想法。
至於願不願意,全在錢財的多少。
2
我媽有些心虛的看著我,然後走近故作貼心的摸了摸我的頭。
“好孩子,這幾日都餓瘦了,多吃點。”
多吃點,好上路是嗎?
我笑了笑沒說話,直接將那碗色香俱全的白粥喝下。
看著我喝完,我媽鬆了口氣。
陰婚這事我無法反抗,這彷彿是鎮上所有女孩命運的死結。
鎮上香火不行,又多死人,家家戶戶都想求一份庇佑。
我媽也是如此。
喝下白粥後,我笑著對我媽說:
“媽,做了這個決定,就不要後悔。”
我媽臉色變了幾瞬,轉身離開。
白粥里加了東西,大概是安眠藥之類的,
不一會我就昏昏沉沉的睡了過去。
再次醒來,是在鎮長家裡。
3
我揉了揉眼睛,才看清鎮長家裡掛滿了白布壽花。
原來鎮長家的小兒子前兩天出了事,一直沒對外界說。
現在想來,大概是為了配陰婚,不便多宣揚。
過了會,來了一個婦人抱著一堆紅色婚服向我走來。
她把婚服放在床邊,打量了我一眼。
“臭丫頭,真有福氣,能給鎮長家的兒子作配。”
我冷笑一聲,
“這麼有福氣的事,你怎麼不去做?”
婦人臉色瞬間難看,使勁兒捏了我一把,嘴裡惡毒道:
“都是快死的人,嘴還那麼硬!”
我疼得渾身顫抖,依舊不屈不撓的看向她。
她把婚服一丟,罵罵咧咧的離開了。
晚上,鎮上來房間看我,他先是摸了摸婚服,然後又一臉喪親的痛苦,對我說:
“丫頭,咱們家對不住你啊,讓你給我兒子做媳婦,你到了下面就和他好好過日子。他不會虧待你的,我們會給你多燒紙錢。”
還真是惺惺作態,自己死了兒子,還要買來一個未婚少女配婚。
他苦口婆心的勸了我很多,
無非是想讓我認命,別做掙扎。
第二天,我被迫換上婚服,與死者成親。
我這才發現,一起成親的不止我一人。
4
那女孩約莫十六七歲,長得清秀又好看。
她哭著被人按在地上,拼命掙扎。
“我才不要和死人成親!放開我!”
之前那位婦人便使了使勁,讓女孩吃痛。
她叫文苑,是被臨時買來的,聽說年紀和死者差不多。
用鎮長的話來說:
“多準備一個,我兒子挑剔的很。”
鎮長家裡有錢有勢,估計文苑不願也得願。
我不動聲色的跪在一邊,文苑看見我,撲過來扯著我頭髮說:
“你個賤人,明明都有你去配婚了,為甚麼還要找我!”
她把怒氣發洩在我身上,但我也不是好惹的,
畢竟這件事我也是受害者。
於是我直接用剛塗過的紅色指甲死死掐住她的手腕,她疼得縮回手。
又氣又急的看著我,又看向鎮長。
鎮長不動聲色的瞄了一眼,品下一口茶。
過了一會,婦人直接把另一套嶄新的婚服抱了過來。
也不避嫌,直接扒了女孩的衣服,給她換了上去。
神婆適時出現,她把沾了符紙的水餵我們喝下。
然後又叫人抬了個東西上來。
我定睛一看,頓時嚇得後背直冒冷汗。
5
那是一口簡約的棺材,他們也不迴避,直接抬到了大廳。
文苑看到這口一人高的棺木,更是嚇昏了過去。
只見死者穿著新郎服,安靜的躺著。
臉上的屍斑被厚厚的白粉覆蓋著,青紫的嘴唇看上去格外可怖。
我控制不住的後退,想過百種場面,都不如真實面對來的恐怖。
以前以為自己只要過了十八歲成人禮就可以逃離這裡,可沒想到還是被命運安排。
神婆叫來兩個人幫忙抬新郎官。
新郎官渾身散發著冷氣與腐臭味,由於產生了屍僵,被人強硬扶著跪在中間。
一想到身旁是個死人,身上就一陣寒意。
文苑昏了過去,也被人強行按著拜堂。
我們在哀樂聲中完成了這場心照不宣的婚禮。
禮畢,新郎官被小心翼翼的抬進棺材中。
而我和文苑也被人抬進了特製的棺材裡。
棺材蓋合上那刻,黑暗與寂靜同時來臨。
6
拜堂之前,鎮長隱晦的說過,
如果三日後,我和文苑有一個人活了下來,
說明新郎挑中的是別人,可以讓剩餘那人活著回來。
而被挑中的人則會真正成為這場陰婚的新娘。
我看了眼癱軟昏厥的文苑,捏了捏掌心。
晚上,我們被抬進了墓室。
三口棺材同時入墓,引來了不少人圍觀。
他們都暗戳戳的偷看,知道這種事傳出去不好聽。
“要我說,還得是鎮長財大氣粗,才死了一個兒子,便配了兩個小姑娘。”
“誰知道呢,還瞞得緊,鎮上的人誰不知道陰婚這點破事啊。”
“得了,小心讓鎮長聽到。”
……
一陣顛簸後的平靜,我知道已經到了墓室內部。
鎮上每年都會死上幾人,於是特意修建了這座墓室,棺材都被安置在指定位置。
奇怪的是,一般人死後都是要把棺材釘死的。
但我們的棺材卻沒有釘死,只是緊緊的蓋在了一起。
空氣越來越稀薄,我睜開眼睛,活動了一下手腳。
我摸了摸不足一米高的棺材蓋,使勁推了一把。
紋絲不動。
鎮長家裡還真是有錢,就連配陰婚都要準備好這樣厚重的棺材。
我穩了穩心神,掏出早就準備短刀,然後借力把它插進縫隙中。
我使勁扳著刀柄,手上青勁爆起。
片刻,棺材蓋有了絲鬆動。
我趁勢用了把勁兒,棺材蓋應聲落地。
氧氣爭相恐後的湧入我的身體裡,
我迫切的呼吸了幾口,才緩過來。
我放下刀,從棺材裡爬出來。
墓室昏暗,但好在過道上有一盞小小的燈火。
我看向一旁精緻小巧的棺材,知道文苑躺在裡面。
不出幾個小時,她就會因為缺氧陷入昏厥,直至死亡。
我走到她的棺材旁,用同樣的方式把棺材開啟。
文苑側躺在裡面哭的顫抖,臉色慘白。
7
在看見我的那一刻,文苑瞪大了雙眼。
她立馬坐起來,手指著我說:
“你你……你怎麼出來的?”
我懶得跟她解釋,一把把她扯了出來。
“陰婚這事本就不合理,我提前做了打算,咱們得找機會逃出去。”
文苑還是驚魂未定,半天沒反應過來。
沒時間在這裡浪費,我迅速在一旁找了起來。
“你在找甚麼?”
“我在找出去的洞口。”
文苑像是聽到了好笑的事情,苦笑道:
“洞口早就封死了,結陰婚的人從來沒有活著出去過。”
聞言,我回頭,皺眉看向她。
她擦了一把眼淚,笑得悽慘:
“不是嗎?我姐從來沒有回來過。”
隨後,她像是預知到了自己的命運,直接癱坐在地上,崩潰大哭。
而我在一陣尋找中,甚麼也沒發現。
難道真的一點出路都沒有嗎?
我洩了氣般坐在地上,和文苑並排。
“為甚麼會有陰婚這種事,鎮上害死的人還不夠多嗎,我們到底做錯了甚麼?”
文苑哭著看向遠處,周圍寂靜到可怕。
“相信我,我們一定會逃出去的。”
我握著她的手,安撫她。
卻聽到她的一聲冷笑。
8
我爸生前曾告訴我,死並不可怕,可怕的是沒有為自己的生命努力過。
而我的人生不該是為了給死去的人作配。
我揉了揉臉,打起了精神,拉著文苑重新找出路。
突然,前方隱秘的角落裡傳來了一聲動靜。
文苑害怕的躲在我的身後,我尋著聲音向前方走去。
沒了光亮,甚麼也看不清。
於是我摸黑朝前方摸去,摸到了一具屍體。
不,準確來說,
是好幾具屍體。
她們橫七豎八的躺在角落裡,堆成了一面屍牆。
文苑害怕的大叫,我立馬捂住她的嘴。
“不想死就別老發出動靜。”
文苑不服的看了我一眼,又只能嚥下心中的驚恐。
這些屍體看不清面容,我只能一點點摸過去。
發現她們全是赤裸的女性屍體。
身上還有一些受傷的痕跡。
剛才的動靜應該是屍體這邊發出來的。
這麼多屍體,都是因為陰婚喪命的嗎?
可為甚麼屍體會被雜亂的擺放在一邊,這背後到底藏了甚麼。
還未等我想明白,洞口處傳來了腳步聲。
9
我和文苑對視一眼,立馬往回走。
腳步聲越來越清晰,在這空蕩寂靜的墓室裡不斷迴響。
現在一切都不明,不能隨便暴露出去。
於是我們重新躺回了棺材裡,把棺材蓋合上。
這一次沒再蓋緊,留了一絲縫隙。
腳步聲逐漸明朗,一道男聲響起:
“乖孩子,等急了吧?”
心臟撲通亂跳,我連忙死死壓住,不敢發出一絲聲音。
這是……鎮長的聲音!
只見鎮長在兩個棺材旁邊來回轉悠,眼神痴迷。
“你們都是我的。”
“明天我來好好陪你們,不要急啊。”
說完像是怕我們窒息而死,突然抬開棺材蓋。
一雙皺巴起繭的手緩緩從我臉上摸過去。
我不敢發出動靜,因為誰也不知道這個瘋子想做甚麼。
想到了剛剛摸過的赤裸女屍,心下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好在鎮長只是檢查了一下,便離開了。
鎮長走後,我睜開雙眼,為剛剛聽到的話頭皮發麻。
我翻坐起身,拉起另一口棺材裡的文苑,她也聽到了鎮長的那些話,怕得要死。
我告訴她一切很有可能都是鎮長安排的,包括一直以來的陰婚。
“我們要想辦法逃出去。”
“那些送來結陰親的年輕女孩很有可能不是在棺材裡死的,而是被鎮長折磨死的,聽他的話,大概是對我倆有了想法。”
文苑也像是冷靜過來,點了點頭。
於是我們向剛才的方向重新找去。
10
我爸曾經參與過墓室修建的工作,他有一張工地圖紙。
當時我年紀還小,指著圖紙上一個隱秘的小三角形說:
“爸爸,為甚麼這裡有三角形呀?”
我爸嘆了口氣,表情沉重的說:
“這墓室有些地方修建不合理,為了日後遇到事,提前留一處出口來救命。”
沒想到我爸一語成畿,真的說中了。
十年後我會出現在墓室,尋找我爸曾經留下的出口。
“啊!”
文苑大叫一聲,打斷了我的動作。
“怎麼了?”
“我剛剛好像看到屍體動了!”
她驚魂未定,撲過來死死抓住我的手臂。
我向身後昏暗的角落仔細看了過去,發現並未有異樣。
“你確定……她們動了?”
“我……好像吧,難道是我的錯覺嗎?”
文苑也變得支吾起來,我看向她,神情嚴肅。
文苑一言不發,默默去尋找洞口。
這座墓室參考的是康熙年間的古墓,通道都比較狹小,密道眾多,格外難找。
好在皇天不負有心人,終於在另一側左拐的密道上看到一個小小的洞口。
洞口剛好夠一個成年人爬出去。
我激動的蹲下來,摸著粗糙沙礫的牆面。
過了會,我扭頭看向後方,想把這個好訊息告訴文苑。
就看到文苑穿著一身喜慶的秀禾,站在昏暗的密室盡頭。
忽明忽暗的燈光照在她的臉上,
浮現出一抹陰狠的神情,看向一旁。
似乎是在發呆,又像是鬼附身。
我被她這樣子嚇了一跳,把逃生的想法暫時壓下去了。
突然,文苑與我四目相對,她笑了一下。
在陰森的墓室裡,竟顯得有些可怖。
“姐姐,你找到出去的地方了?”
11
我連忙起身向她走去,搖了搖頭。
她的表情緩和起來,彷彿剛才的一切都是我的錯覺。
找了幾個時辰,大家都有點累,於是回到了棺材旁休息。
“你說鎮長真的會害我們嗎?”
文苑扭頭看向我,眼底滿是恐懼。
我沒辦法安慰她,因為所有的事情都已經出乎我的意料。
我也不知道接下來會發生甚麼。
“應該吧,走一步看一步吧。”
文苑低下頭,扯了扯身上紅的刺眼的秀禾婚服。
她哭著對我說:
“我不想像姐姐那樣死了,我還這麼年輕,我想活下去。”
說完,她突然抬頭看向我,死死盯著我的眼睛。
我不自覺的想起她剛剛站在密室盡頭的樣子,脊背發涼。
“放心吧,總會有辦法的。”
文苑笑了笑,抹了一下眼淚。
漫長的等待中,我睡著了。
腦子裡昏昏沉沉的,夢裡是一個月前發生的事。
我之所以對陰婚的事這麼鎮定,是因為早有預料。
而告訴我的人是一個道士。
當時我正好是十八歲成人禮,我媽請街坊鄰居吃飯,鎮長也來了。
我媽見到鎮長賞臉,喜不勝喜,連忙把人請到了席位。
在經過我的時候,鎮長側頭看了我一眼,誇我長得水靈,我卻一臉彆扭的低下頭。
等人都吃飽喝足後,我開始收拾殘局。
這時來了一個過路的小道士。
他問我要了一碗水解渴,然後看了我一眼說:
“你這姑娘有善心啊,可惜好人難有好報。”
我心下一愣,任誰在成人禮聽到這種話都會不開心。
見我變了臉色,道士連忙說:
“別怕姑娘,雖然你們鎮上冤魂不散,註定有場劫難,但我看了一眼你的面相,是長壽之人。”
聽到前半句我就明白了大半,外來人不清楚,但作為在鎮上生活了十幾年的人來說,
他指的很有可能就是那些因為陰婚死去的冤魂。
於是我連忙問他,他卻皺眉苦思道:
“一個月後你會與死人打交道,至於能不能活下來,得看你的命硬不硬了。”
“小師父,請問我要如何做才能化解劫難?”
道士抬頭看了一眼,悠悠道:
“待到頭七即可。”
後來,我才知道道士看的那一眼是墓室的方向。
12
我像是被夢魘困住,不停說著夢話,被文苑推醒。
她看了一眼我頭上的冷汗說:
“怎麼辦,今天鎮長就要來找我們了,你到底有沒有找到出去的地方?”
她十分急切,表情帶了一絲猙獰。
我卻推開她,連忙跑到了那堆女屍旁邊。
摸了摸屍體,發現她們的腹部都凹了進去,面板緊實,出現了水泡。
這種狀態應該是剛死不久。
算了算時間,今晚差不多便是頭七之日。
道士說的“頭七”便是這些女屍的頭七。
而頭七,即還魂日。
我看了眼這些死相悽慘的女屍,年紀都不大。
如花的年紀卻遭到了這樣的迫害,怎麼能不怨氣沖天。
含冤而死,視為橫死,定會來複仇。
而我要在今天離開才行。
文苑見到我對一群屍體發呆,又氣又急。
“你就是這樣跟我保證的?我告訴你,我要是死了,你也別活了!”
我抬頭向她看去,她被我的眼神刺到,避開了我的視線。
按理說,我可以不管文苑的死活,但大概是想到了她口中的親人慘死,有些於心不忍。
大家都只想活命。
我把這些橫七豎八的女屍扶了起來,整齊排列。
嘴裡念道:
“冤有頭,債有主,你們去殺該死之人就行。”
做完這些後,我便把身上的紅色婚服脫了下來。
畢竟等會不好鑽出去。
見我脫了婚服,文苑也連忙脫了下來。
“文苑,聽我說,我們今天必須得逃走,我在前面密道左拐處發現……”
還未等我說完,便響起了腳步聲。
如昨天一樣,沉重的步伐,是鎮長!
我心下一緊,怎麼會這麼快。
我連忙尋找地上的短刀,想著到時候不行就魚死網破。
可我找了半天,發現刀消失了。
就在我彎腰尋刀的時候,鎮長出現了。
13
鎮長是個五十多歲的男人,頭髮白了兩邊,可人看著十足精神。
他掛著油膩的笑容緩緩向我們走來。
“你不是說,我們是給你兒子作配的新娘嗎,鎮長這是甚麼意思?”
我牽著文苑後退,嘴裡是不斷質問。
“對啊,你們是要給我兒子作配,但是死之前滿足一下我總可以吧?反正都是要死的,活人不比死人舒服?”
說著,他緩緩向我們靠近,順手脫了自己的外套,露出結實有力的臂膀。
“不過,我不能同時應付兩個,你們倆出來一個吧。”
他猥瑣的上下打量了我們一眼。
我皺了皺眉頭,心裡一片厭惡。
“你不是說,三日之後若是有人活著出來,便放她回家嗎?”
“對啊,如果你們倆有人能活著出來,我絕對信守諾言。”
聽完此話,文苑又緊了緊力道,滿眼害怕。
就當我為眼下變故不知所措時,
文苑突然發了狠般把我推了出去。
“讓她去吧!”
14
我不可置信的看向文苑。
虧我一心還想救救她,她卻拿我當擋箭牌。
看來那天密室盡頭,她不是在發呆,
而是早就發現了那處洞口。
她那陰險算計的神情也不是我的錯覺。
文苑迎著我的目光,神情輕蔑。
“生死的事,你也敢輕信別人?”
原來這幾天她都是裝作害怕的樣子,其實心中早有預謀。
我順著她的力道撲倒在鎮長的懷裡,拼命掙扎。
鎮長見我投懷送抱,頓時更加興奮了。
直接拖拽著我往另一個通道走去。
我使勁掙動手臂,趁亂狠狠跺了他一腳。
他吃痛鬆手,
而我趁機向一旁的牆面撞去,鮮血流了一臉。
我故意倒在牆角蹭了滿臉灰土,使得整個人看起來又髒又亂。
鎮長沒想到我會整這一出,急忙走到我身旁檢視。
發現我額角滲血,整個人髒兮兮的,直接失了興趣。
“賤貨,真是沒用!”
說著,又轉回身把沒反應過來的文苑抓了過來。
文苑大叫著掙扎,在推拉中,短刀掉了下來。
正是我剛找半天都沒找到的刀,居然被她偷拿了去。
文苑慌了神,撿起短刀向鎮長刺了過去。
鎮長不設防,直接被劃了一刀,鮮血直流。
他氣急敗壞的奪過刀柄,狠狠扇了文苑幾個巴掌。
“賤貨,你掙扎就有用嗎?別給我耍心思。”
“不,我不要,你放開我!”
在經過我的時候,文苑被死死勒住脖頸,她睜著血紅雙眼,衝我惡狠狠道:
“都怪你,我不會放過你的!”
鎮長這幾日沒人陪伴,早就寂寞難耐,直接生硬的把文苑拖進了另一個通道。
我擦了擦臉,額角只是破了點皮。
我顫抖起身,按原先計劃的路線走去。
身後遠遠傳來文苑的慘叫聲以及鎮長的淫笑聲。
15
我知道事情遠沒有結束,這墓室陰森黑暗,氧氣稀缺,根本不能多待。
就在路過那堆屍體的時候,一隻手死死抓住了我的腳腕。
怎麼回事,
難道這麼快就還魂了嗎?!
我使勁拽出腿,就看到七八具女屍堆裡發出窸窸窣窣的聲音。
她們像是掙開某種束縛一般,發出“咯咯”的骨頭聲。
一時之間,腐爛屍臭味襲來。
我捏著鼻子,悄悄躲在黑暗的角落裡,看著這堆女屍。
道士說的果然沒錯,
怨氣積攢到一定程度就會變成戾氣。
而屍體有了極重的戾氣,就會變成厲鬼。
墓室本就是極陰極寒的地方,死的又都是女孩,陰氣更盛。
再加上怨氣都聚集到一處,於是在頭七這天化身厲鬼回魂索命。
只見幾個女屍顫抖著身體,緩緩站了起來。
在忽明忽暗的燈火下,她們的身體變得扭曲。
身上有被腐蝕的痕跡,長出了屍泡。
她們一步一步向我走來,發出輕微細聲。
我要逃出去的洞口就在她們的身後,可她們卻堵的死死地。
於是我只能繞過她們,向棺材那邊跑去。
聽到動靜,女屍像是有了意識般聞聲走來。
只聽她們嘴巴不停張合,發出陣陣嘶啞吼聲。
我扶著棺材進退不得,她們卻直接順著氣味撲到了另一口棺材。
那裡面是鎮長的小兒子……
只見女屍迅速聚集到一起,用尖細的手爪使勁兒撲撓著男人的身體。
男人的身體正處於被細菌腐蝕的階段,被這麼撕扯,那些白漿肉蟲全都流了出來。
露出了森森白骨,以及發脹發臭的屍水。
我拼命捂住口鼻,卻還是乾嘔出聲,吸引了女屍的注意力。
女屍沒了視覺,只能靠聽覺分辨位置。
我心道不好,連忙朝鎮長密道的方向跑去。
16
在走的時候,我打算送鎮長一份大禮。
只見女屍順著我的腳步聲跟了過去。
森冷的密室散發難聞的屍臭味,竟引來了深山老林中的毒蜘蛛。
它們聞著味鑽進墓室裡,爬在女屍身體上面啃食。
女屍撕扯著身上的毒蟲,下一秒把它塞進了嘴裡。
我收回目光,急忙來到了鎮長在的位置。
那裡燈光逐漸增多,讓長時間處於黑暗中的我有些不適。
我眯了眯眼,聽到盡頭處傳來文苑斷斷續續的求饒聲。
那裡是一道木門,裡面被人反鎖了。
文苑就是被他拉到了這裡。
看著身後的女屍與毒蟲越來越近,我迅速拍打起木門來。
沉重的拍打聲讓女屍和裡面的人都靜了一瞬。
鎮長罵罵咧咧的開了門,就這麼與曾經受他迫害丟棄的屍體四目相對。
鎮長嚇得一句話也說不出,臉色瞬間慘白,嘴巴哆嗦著。
他怎麼也想不到這些被他扔掉的屍體會重新站起來。
鎮長迅速關門,卻直接被前面的女屍伸手扣掉眼珠。
與此同時發出一聲慘叫,眼珠滾落一地,徒留血紅的眼洞。
他的慘叫引起了後面屍體的興奮,紛紛撲了上來。
不一會,一個活人就被生生撕裂成一塊一塊的。
我透過半掩的木門,看到裡面的場景。
只見到文苑渾身是傷的躺在床上,桌子上擺滿了皮鞭鐵鏈。
都是酷刑的工具,不敢相信那些被騙來結陰婚的女孩受到了怎樣的非人對待。
此時文苑身上的傷與女屍身上的傷一模一樣,大概是鎮長的傑作。
她像是迴光返照一般,猛地清醒過來,衝我咧了咧嘴,眼神裡痛苦至極。
下一秒,就歪著身子倒在一旁,徹底沒了動靜。
床底堆滿了各式各樣的秀禾婚服,件件沾染血汙。
這不是簡單的陰婚,而是一場早有預謀的行兇。
17
女屍像是積攢了滔天怨氣,紛紛發洩在鎮長身上,似乎還不滿足。
有的屍體還在不斷摸索,似乎是得不到化解,難受至極。
趁她們亂作一團,我按照記憶中的路線找到畫著三角形的洞口直接鑽了進去。
前面黑乎乎的,不知盡頭。
就在我要爬出去的時候,洞口又傳來了動靜。
糟了!
女屍聽到動靜尋了過來!
我拼盡全身最後一絲力氣鑽了出來。
好在速度夠快,她們被我甩在身後。
外面一片漆黑的,傳來陣陣蕭瑟的風聲。
半夜的涼氣凍的我直哆嗦。
我連忙向前方跑去。
就看到墓室門口坐了幾個粗壯大漢。
他們顯然也發現了我,徑直向我走來。
我剛要向另一個方向跑去,就被揪住了衣服。
“好傢伙,居然逃出來一個。”
“可以啊大勝,咱們今兒個還真蹲到人了。”
“那可不,鎮長讓我們守著室外,沒想到還給我們撿了個漏。”
原來他們都是一夥!
我記得眼前這個叫大勝的男人,留著刺頭,長得膘肥體壯。
他爸死的時候,也找了個鎮上女孩結陰婚。
只不過他不是用錢財買通,而是直接用拳腳逼那家人屈服。
可憐那家的小女孩不到十八歲就被搶了過去。
在眾人鄙夷的眼神中,被迫嫁給了一個六十多歲的老頭子。
美名其曰的讓他爸投個好胎,坐實自己大孝子的名聲。
後來聽人說,那小女孩被送進墓室裡埋葬,直接斷了氣。
想必也是被他們這夥人折騰死的。
我死死瞪著他們,心裡恨毒了這幫殘害女性的人。
他們見我眼神不屈,十分硬氣,狠狠甩了我一巴掌。
清脆的巴掌聲隨風散去。
突然,其中一個人驚恐大叫:
“我靠,那是甚麼玩意兒!”
另外一個瘦小的男人見勢往前走了兩步,眯著眼睛說:
“好像沒穿衣服,看不清楚啊,送進去的不就兩個女孩嗎,還有別人嗎?”
一時之間,誰都沒有動。
我知道,那可不是別人,
是前來索命的女屍。
18
趁三人愣神的間隙,我使勁咬了一口大勝的手臂。
他鬆了手,剛要向我揮起拳頭,就聽到同伴的淒厲的叫聲。
我連忙跑走,頭也不回。
片刻,我轉身看到渾身青紫腐爛的女屍死死趴在那人身上,張著血盆大口,肆意吃了起來。
那三個人不出意外,肯定是要被吃光了。
今天是頭七日,這些女屍還魂逃了出來,必定是要殺光所有人。
我拼命向鎮上跑去,和迎面而來的人撞了個正著。
“哎喲,疼死我了。”
我捂著腦袋,皺著眉頭看向面前人。
下一秒激動的大叫:
“小師父是你啊!”
“噓,別叫,等會橫死的女屍可要聞聲過來了。”
小道士看向我身後的位置,臉色變幻莫測。
“該怎麼辦,今天是頭七,我讓她們逃出來了。”
“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這是鎮上註定逃不掉的一劫。”
我愣愣的點頭,急迫的問:
“一個月前,你給我點破了一條求生之道,這次你能不能再救救我們這些無辜的人。”
“雖然有的人罪大惡極,但還是有像我一樣無辜的人呀,我們不該就這樣死去。”
道士掏出八卦算盤,掐指算了算。
可時間越久,他的臉色越難看。
半響,只見他開口道:
“此劫無解。”
19
“無解?那我們所有人都要死在這裡嗎?”
我實在不敢想這樣的場面有多血腥可怖。
“這些厲鬼不殺死害她的人,是不會罷休的,等她們報完仇自會離去。”
道士說完,給了我幾張符咒保平安。
還未等我多問幾句,道士便離開了。
我攥緊符咒,看著遠處緩緩爬行女屍心下一緊。
在路過家門的時候,我媽看見我跟見了鬼一樣。
“你……你怎麼死了還敢回來!”
我冷笑著看著她說:
“媽,在你把我賣掉的那刻起,我就不是這個家裡的人了。”
我媽臉色難看起來,連忙後退一步,語氣惡劣道:
“你確實不是這個家裡的人了,你現在是鎮長家的媳婦,變成鬼也不該來我家。”
聞言,我握緊了拳頭,眼眶有些酸澀。
曾經我也有一個幸福的家,也曾被家裡人放在手心裡疼愛。
自從我爸在墓地裡出事,我媽便像變了個人似的,對我極其厭惡排斥。
以至於有人提出了陰婚,我媽便迫不及待的把我送了出去。
我不知道這些年, 她對我究竟是恨還是愛。
見我站著不動, 我媽直接拽住我的頭髮, 把我拖了出去。
我捏了捏手心的符咒,深深看了一眼家門,轉身往其他地方跑去。
身後傳來“咚咚”的撞門聲,
她們來了。
不一會家家戶戶傳來哭喊聲, 還有男人恐懼的慘叫聲。
混著風聲飄散, 悽慘可怖。
我的手臂被這場面激的起了雞皮疙瘩, 這場報復比我想象中還要慘烈。
不遠處, 一道熟悉的身影映入眼簾,
只見道士的屍體被倒掛在樹上。
20
我捂住嘴巴, 生生壓抑喉嚨的聲響。
只見許久不見的神婆拿著木繩死死勒在道士脖子上。
道士逼得臉色通紅髮紫, 不一會斷了氣。
然後, 神婆拿起盛滿了符水的碗在道士頭下接著血水。
道士脖子上劃了一道細小的血口。
我看著腳底下的石頭,然後拿起,緩緩走過去。
神婆一臉陰惻惻的說:
“沒有人能壞我的好事,我已經給過你一次機會了, 是你自己不珍惜。”
“嘭”,一聲巨響。
神婆被我砸到在地, 頭頂上被砸了個血窟窿。
血液流到她的眼睛裡,她一改往日的面無表情, 變得猙獰兇殘。
“又來一個不知死活的東西!”
我扔了石頭, 穩住心神, 質問:
“你為甚麼要殺死他?”
“哈哈,他多次壞我的好事, 我怎麼能饒過他。還有,你居然能從墓室逃了出來,沒有變成屍體,還真是可惜。”
聞言, 心裡一驚。
她這是甚麼意思?
還未等我細問,神婆就痛苦的捂著頭,隨即冷笑著說:
“陰婚不過是我故意那麼說的, 我與鎮上的人各取所需, 他們滿足自己, 而我養我的屍。”
“你們這些可憐的女人才是被瞞在鼓裡。”
不想再聽她嘲諷的惡毒話語, 我撿起石頭再次砸了過去。
她徹底嚥了氣。
我不解氣的跺了幾腳才停下來。
原來一切的幕後主使是她,
是全鎮一直以來都深信不疑的人。
好在一切都結束了。
遠處的哀嚎聲此起彼伏,女屍吃飽了肚子, 滿足的發出怪叫。
一個女屍發現了我的存在, 她迅速貼了上來。
我掏出了兜裡符咒, 她應激似的躲閃,跑開了。
我看著遠方一片狼藉, 終於失了力氣般坐在了地上。
一陣暈眩感襲來,眼前的景象變得模糊,直至消失。
21
第二天清早, 陽光曬在我的臉上。
我揉了揉眼睛, 回想起昨晚的事,連忙看向後方。
只見鎮上再無任何聲響。
我顫抖的爬起來,向鎮上跑去。
只見鎮上所有的男人都已經死光了, 只留下少數婦女。
她們躲在衣櫃裡,嚇得渾身哆嗦。
我把她們解救了出來,然後一起逃離了這裡。
以後再沒有迷信結陰婚的小鎮了。
一切都將重獲新生。
(本書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