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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 3 節 墓室陰婚

2023-10-19 作者:烏魚子無語

今天的白粥與之前不同,加了點細碎肉沫和蔥花。

我媽心虛的看了我一眼,假意摸了摸我的頭。

我知道就在一個小時前,她把我送給別人配陰婚了。

陰親之事,層出不窮。

我知道無法反抗,直接喝下了那碗“斷頭飯”,

笑著對我媽說:

“媽,做了這個決定,就不要後悔。”

1

我媽給我送早飯的時候,我剛洗漱完。

她把熱氣騰騰的白粥放在我的桌子上,躊躇不前。

這事奇怪,我媽從來沒有主動給我送過早飯。

對她來說,不破口大罵就不錯了。

我走近看了兩眼,與之前不同,加了點細碎肉沫和蔥花。

看得出來是用心做的飯,我扯了扯嘴角。

她以為我不知道,其實在一個小時前我就偷聽到了她和鎮長的談話了。

當時天剛剛亮,我有些口渴,起身去倒水。

剛走出房門,就聽到客廳隔間有人談話。

鎮長拿著一個厚厚布包遞給我媽,

起初我媽是有點猶豫的,但一看到布包裡的錢頓時喜笑顏開。

“陰婚這事不用考慮了,那丫頭包你滿意。”

聽到我媽愉悅的聲音,我心下一緊。

給死人配婚這事,鎮上的人都心照不宣。

聽說配了陰婚後,不僅可以讓死者投一個好胎,還可以給家裡帶來好運與福氣。

所以家裡有女兒的,多少都有這個想法。

至於願不願意,全在錢財的多少。

2

我媽有些心虛的看著我,然後走近故作貼心的摸了摸我的頭。

“好孩子,這幾日都餓瘦了,多吃點。”

多吃點,好上路是嗎?

我笑了笑沒說話,直接將那碗色香俱全的白粥喝下。

看著我喝完,我媽鬆了口氣。

陰婚這事我無法反抗,這彷彿是鎮上所有女孩命運的死結。

鎮上香火不行,又多死人,家家戶戶都想求一份庇佑。

我媽也是如此。

喝下白粥後,我笑著對我媽說:

“媽,做了這個決定,就不要後悔。”

我媽臉色變了幾瞬,轉身離開。

白粥里加了東西,大概是安眠藥之類的,

不一會我就昏昏沉沉的睡了過去。

再次醒來,是在鎮長家裡。

3

我揉了揉眼睛,才看清鎮長家裡掛滿了白布壽花。

原來鎮長家的小兒子前兩天出了事,一直沒對外界說。

現在想來,大概是為了配陰婚,不便多宣揚。

過了會,來了一個婦人抱著一堆紅色婚服向我走來。

她把婚服放在床邊,打量了我一眼。

“臭丫頭,真有福氣,能給鎮長家的兒子作配。”

我冷笑一聲,

“這麼有福氣的事,你怎麼不去做?”

婦人臉色瞬間難看,使勁兒捏了我一把,嘴裡惡毒道:

“都是快死的人,嘴還那麼硬!”

我疼得渾身顫抖,依舊不屈不撓的看向她。

她把婚服一丟,罵罵咧咧的離開了。

晚上,鎮上來房間看我,他先是摸了摸婚服,然後又一臉喪親的痛苦,對我說:

“丫頭,咱們家對不住你啊,讓你給我兒子做媳婦,你到了下面就和他好好過日子。他不會虧待你的,我們會給你多燒紙錢。”

還真是惺惺作態,自己死了兒子,還要買來一個未婚少女配婚。

他苦口婆心的勸了我很多,

無非是想讓我認命,別做掙扎。

第二天,我被迫換上婚服,與死者成親。

我這才發現,一起成親的不止我一人。

4

那女孩約莫十六七歲,長得清秀又好看。

她哭著被人按在地上,拼命掙扎。

“我才不要和死人成親!放開我!”

之前那位婦人便使了使勁,讓女孩吃痛。

她叫文苑,是被臨時買來的,聽說年紀和死者差不多。

用鎮長的話來說:

“多準備一個,我兒子挑剔的很。”

鎮長家裡有錢有勢,估計文苑不願也得願。

我不動聲色的跪在一邊,文苑看見我,撲過來扯著我頭髮說:

“你個賤人,明明都有你去配婚了,為甚麼還要找我!”

她把怒氣發洩在我身上,但我也不是好惹的,

畢竟這件事我也是受害者。

於是我直接用剛塗過的紅色指甲死死掐住她的手腕,她疼得縮回手。

又氣又急的看著我,又看向鎮長。

鎮長不動聲色的瞄了一眼,品下一口茶。

過了一會,婦人直接把另一套嶄新的婚服抱了過來。

也不避嫌,直接扒了女孩的衣服,給她換了上去。

神婆適時出現,她把沾了符紙的水餵我們喝下。

然後又叫人抬了個東西上來。

我定睛一看,頓時嚇得後背直冒冷汗。

5

那是一口簡約的棺材,他們也不迴避,直接抬到了大廳。

文苑看到這口一人高的棺木,更是嚇昏了過去。

只見死者穿著新郎服,安靜的躺著。

臉上的屍斑被厚厚的白粉覆蓋著,青紫的嘴唇看上去格外可怖。

我控制不住的後退,想過百種場面,都不如真實面對來的恐怖。

以前以為自己只要過了十八歲成人禮就可以逃離這裡,可沒想到還是被命運安排。

神婆叫來兩個人幫忙抬新郎官。

新郎官渾身散發著冷氣與腐臭味,由於產生了屍僵,被人強硬扶著跪在中間。

一想到身旁是個死人,身上就一陣寒意。

文苑昏了過去,也被人強行按著拜堂。

我們在哀樂聲中完成了這場心照不宣的婚禮。

禮畢,新郎官被小心翼翼的抬進棺材中。

而我和文苑也被人抬進了特製的棺材裡。

棺材蓋合上那刻,黑暗與寂靜同時來臨。

6

拜堂之前,鎮長隱晦的說過,

如果三日後,我和文苑有一個人活了下來,

說明新郎挑中的是別人,可以讓剩餘那人活著回來。

而被挑中的人則會真正成為這場陰婚的新娘。

我看了眼癱軟昏厥的文苑,捏了捏掌心。

晚上,我們被抬進了墓室。

三口棺材同時入墓,引來了不少人圍觀。

他們都暗戳戳的偷看,知道這種事傳出去不好聽。

“要我說,還得是鎮長財大氣粗,才死了一個兒子,便配了兩個小姑娘。”

“誰知道呢,還瞞得緊,鎮上的人誰不知道陰婚這點破事啊。”

“得了,小心讓鎮長聽到。”

……

一陣顛簸後的平靜,我知道已經到了墓室內部。

鎮上每年都會死上幾人,於是特意修建了這座墓室,棺材都被安置在指定位置。

奇怪的是,一般人死後都是要把棺材釘死的。

但我們的棺材卻沒有釘死,只是緊緊的蓋在了一起。

空氣越來越稀薄,我睜開眼睛,活動了一下手腳。

我摸了摸不足一米高的棺材蓋,使勁推了一把。

紋絲不動。

鎮長家裡還真是有錢,就連配陰婚都要準備好這樣厚重的棺材。

我穩了穩心神,掏出早就準備短刀,然後借力把它插進縫隙中。

我使勁扳著刀柄,手上青勁爆起。

片刻,棺材蓋有了絲鬆動。

我趁勢用了把勁兒,棺材蓋應聲落地。

氧氣爭相恐後的湧入我的身體裡,

我迫切的呼吸了幾口,才緩過來。

我放下刀,從棺材裡爬出來。

墓室昏暗,但好在過道上有一盞小小的燈火。

我看向一旁精緻小巧的棺材,知道文苑躺在裡面。

不出幾個小時,她就會因為缺氧陷入昏厥,直至死亡。

我走到她的棺材旁,用同樣的方式把棺材開啟。

文苑側躺在裡面哭的顫抖,臉色慘白。

7

在看見我的那一刻,文苑瞪大了雙眼。

她立馬坐起來,手指著我說:

“你你……你怎麼出來的?”

我懶得跟她解釋,一把把她扯了出來。

“陰婚這事本就不合理,我提前做了打算,咱們得找機會逃出去。”

文苑還是驚魂未定,半天沒反應過來。

沒時間在這裡浪費,我迅速在一旁找了起來。

“你在找甚麼?”

“我在找出去的洞口。”

文苑像是聽到了好笑的事情,苦笑道:

“洞口早就封死了,結陰婚的人從來沒有活著出去過。”

聞言,我回頭,皺眉看向她。

她擦了一把眼淚,笑得悽慘:

“不是嗎?我姐從來沒有回來過。”

隨後,她像是預知到了自己的命運,直接癱坐在地上,崩潰大哭。

而我在一陣尋找中,甚麼也沒發現。

難道真的一點出路都沒有嗎?

我洩了氣般坐在地上,和文苑並排。

“為甚麼會有陰婚這種事,鎮上害死的人還不夠多嗎,我們到底做錯了甚麼?”

文苑哭著看向遠處,周圍寂靜到可怕。

“相信我,我們一定會逃出去的。”

我握著她的手,安撫她。

卻聽到她的一聲冷笑。

8

我爸生前曾告訴我,死並不可怕,可怕的是沒有為自己的生命努力過。

而我的人生不該是為了給死去的人作配。

我揉了揉臉,打起了精神,拉著文苑重新找出路。

突然,前方隱秘的角落裡傳來了一聲動靜。

文苑害怕的躲在我的身後,我尋著聲音向前方走去。

沒了光亮,甚麼也看不清。

於是我摸黑朝前方摸去,摸到了一具屍體。

不,準確來說,

是好幾具屍體。

她們橫七豎八的躺在角落裡,堆成了一面屍牆。

文苑害怕的大叫,我立馬捂住她的嘴。

“不想死就別老發出動靜。”

文苑不服的看了我一眼,又只能嚥下心中的驚恐。

這些屍體看不清面容,我只能一點點摸過去。

發現她們全是赤裸的女性屍體。

身上還有一些受傷的痕跡。

剛才的動靜應該是屍體這邊發出來的。

這麼多屍體,都是因為陰婚喪命的嗎?

可為甚麼屍體會被雜亂的擺放在一邊,這背後到底藏了甚麼。

還未等我想明白,洞口處傳來了腳步聲。

9

我和文苑對視一眼,立馬往回走。

腳步聲越來越清晰,在這空蕩寂靜的墓室裡不斷迴響。

現在一切都不明,不能隨便暴露出去。

於是我們重新躺回了棺材裡,把棺材蓋合上。

這一次沒再蓋緊,留了一絲縫隙。

腳步聲逐漸明朗,一道男聲響起:

“乖孩子,等急了吧?”

心臟撲通亂跳,我連忙死死壓住,不敢發出一絲聲音。

這是……鎮長的聲音!

只見鎮長在兩個棺材旁邊來回轉悠,眼神痴迷。

“你們都是我的。”

“明天我來好好陪你們,不要急啊。”

說完像是怕我們窒息而死,突然抬開棺材蓋。

一雙皺巴起繭的手緩緩從我臉上摸過去。

我不敢發出動靜,因為誰也不知道這個瘋子想做甚麼。

想到了剛剛摸過的赤裸女屍,心下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好在鎮長只是檢查了一下,便離開了。

鎮長走後,我睜開雙眼,為剛剛聽到的話頭皮發麻。

我翻坐起身,拉起另一口棺材裡的文苑,她也聽到了鎮長的那些話,怕得要死。

我告訴她一切很有可能都是鎮長安排的,包括一直以來的陰婚。

“我們要想辦法逃出去。”

“那些送來結陰親的年輕女孩很有可能不是在棺材裡死的,而是被鎮長折磨死的,聽他的話,大概是對我倆有了想法。”

文苑也像是冷靜過來,點了點頭。

於是我們向剛才的方向重新找去。

10

我爸曾經參與過墓室修建的工作,他有一張工地圖紙。

當時我年紀還小,指著圖紙上一個隱秘的小三角形說:

“爸爸,為甚麼這裡有三角形呀?”

我爸嘆了口氣,表情沉重的說:

“這墓室有些地方修建不合理,為了日後遇到事,提前留一處出口來救命。”

沒想到我爸一語成畿,真的說中了。

十年後我會出現在墓室,尋找我爸曾經留下的出口。

“啊!”

文苑大叫一聲,打斷了我的動作。

“怎麼了?”

“我剛剛好像看到屍體動了!”

她驚魂未定,撲過來死死抓住我的手臂。

我向身後昏暗的角落仔細看了過去,發現並未有異樣。

“你確定……她們動了?”

“我……好像吧,難道是我的錯覺嗎?”

文苑也變得支吾起來,我看向她,神情嚴肅。

文苑一言不發,默默去尋找洞口。

這座墓室參考的是康熙年間的古墓,通道都比較狹小,密道眾多,格外難找。

好在皇天不負有心人,終於在另一側左拐的密道上看到一個小小的洞口。

洞口剛好夠一個成年人爬出去。

我激動的蹲下來,摸著粗糙沙礫的牆面。

過了會,我扭頭看向後方,想把這個好訊息告訴文苑。

就看到文苑穿著一身喜慶的秀禾,站在昏暗的密室盡頭。

忽明忽暗的燈光照在她的臉上,

浮現出一抹陰狠的神情,看向一旁。

似乎是在發呆,又像是鬼附身。

我被她這樣子嚇了一跳,把逃生的想法暫時壓下去了。

突然,文苑與我四目相對,她笑了一下。

在陰森的墓室裡,竟顯得有些可怖。

“姐姐,你找到出去的地方了?”

11

我連忙起身向她走去,搖了搖頭。

她的表情緩和起來,彷彿剛才的一切都是我的錯覺。

找了幾個時辰,大家都有點累,於是回到了棺材旁休息。

“你說鎮長真的會害我們嗎?”

文苑扭頭看向我,眼底滿是恐懼。

我沒辦法安慰她,因為所有的事情都已經出乎我的意料。

我也不知道接下來會發生甚麼。

“應該吧,走一步看一步吧。”

文苑低下頭,扯了扯身上紅的刺眼的秀禾婚服。

她哭著對我說:

“我不想像姐姐那樣死了,我還這麼年輕,我想活下去。”

說完,她突然抬頭看向我,死死盯著我的眼睛。

我不自覺的想起她剛剛站在密室盡頭的樣子,脊背發涼。

“放心吧,總會有辦法的。”

文苑笑了笑,抹了一下眼淚。

漫長的等待中,我睡著了。

腦子裡昏昏沉沉的,夢裡是一個月前發生的事。

我之所以對陰婚的事這麼鎮定,是因為早有預料。

而告訴我的人是一個道士。

當時我正好是十八歲成人禮,我媽請街坊鄰居吃飯,鎮長也來了。

我媽見到鎮長賞臉,喜不勝喜,連忙把人請到了席位。

在經過我的時候,鎮長側頭看了我一眼,誇我長得水靈,我卻一臉彆扭的低下頭。

等人都吃飽喝足後,我開始收拾殘局。

這時來了一個過路的小道士。

他問我要了一碗水解渴,然後看了我一眼說:

“你這姑娘有善心啊,可惜好人難有好報。”

我心下一愣,任誰在成人禮聽到這種話都會不開心。

見我變了臉色,道士連忙說:

“別怕姑娘,雖然你們鎮上冤魂不散,註定有場劫難,但我看了一眼你的面相,是長壽之人。”

聽到前半句我就明白了大半,外來人不清楚,但作為在鎮上生活了十幾年的人來說,

他指的很有可能就是那些因為陰婚死去的冤魂。

於是我連忙問他,他卻皺眉苦思道:

“一個月後你會與死人打交道,至於能不能活下來,得看你的命硬不硬了。”

“小師父,請問我要如何做才能化解劫難?”

道士抬頭看了一眼,悠悠道:

“待到頭七即可。”

後來,我才知道道士看的那一眼是墓室的方向。

12

我像是被夢魘困住,不停說著夢話,被文苑推醒。

她看了一眼我頭上的冷汗說:

“怎麼辦,今天鎮長就要來找我們了,你到底有沒有找到出去的地方?”

她十分急切,表情帶了一絲猙獰。

我卻推開她,連忙跑到了那堆女屍旁邊。

摸了摸屍體,發現她們的腹部都凹了進去,面板緊實,出現了水泡。

這種狀態應該是剛死不久。

算了算時間,今晚差不多便是頭七之日。

道士說的“頭七”便是這些女屍的頭七。

而頭七,即還魂日。

我看了眼這些死相悽慘的女屍,年紀都不大。

如花的年紀卻遭到了這樣的迫害,怎麼能不怨氣沖天。

含冤而死,視為橫死,定會來複仇。

而我要在今天離開才行。

文苑見到我對一群屍體發呆,又氣又急。

“你就是這樣跟我保證的?我告訴你,我要是死了,你也別活了!”

我抬頭向她看去,她被我的眼神刺到,避開了我的視線。

按理說,我可以不管文苑的死活,但大概是想到了她口中的親人慘死,有些於心不忍。

大家都只想活命。

我把這些橫七豎八的女屍扶了起來,整齊排列。

嘴裡念道:

“冤有頭,債有主,你們去殺該死之人就行。”

做完這些後,我便把身上的紅色婚服脫了下來。

畢竟等會不好鑽出去。

見我脫了婚服,文苑也連忙脫了下來。

“文苑,聽我說,我們今天必須得逃走,我在前面密道左拐處發現……”

還未等我說完,便響起了腳步聲。

如昨天一樣,沉重的步伐,是鎮長!

我心下一緊,怎麼會這麼快。

我連忙尋找地上的短刀,想著到時候不行就魚死網破。

可我找了半天,發現刀消失了。

就在我彎腰尋刀的時候,鎮長出現了。

13

鎮長是個五十多歲的男人,頭髮白了兩邊,可人看著十足精神。

他掛著油膩的笑容緩緩向我們走來。

“你不是說,我們是給你兒子作配的新娘嗎,鎮長這是甚麼意思?”

我牽著文苑後退,嘴裡是不斷質問。

“對啊,你們是要給我兒子作配,但是死之前滿足一下我總可以吧?反正都是要死的,活人不比死人舒服?”

說著,他緩緩向我們靠近,順手脫了自己的外套,露出結實有力的臂膀。

“不過,我不能同時應付兩個,你們倆出來一個吧。”

他猥瑣的上下打量了我們一眼。

我皺了皺眉頭,心裡一片厭惡。

“你不是說,三日之後若是有人活著出來,便放她回家嗎?”

“對啊,如果你們倆有人能活著出來,我絕對信守諾言。”

聽完此話,文苑又緊了緊力道,滿眼害怕。

就當我為眼下變故不知所措時,

文苑突然發了狠般把我推了出去。

“讓她去吧!”

14

我不可置信的看向文苑。

虧我一心還想救救她,她卻拿我當擋箭牌。

看來那天密室盡頭,她不是在發呆,

而是早就發現了那處洞口。

她那陰險算計的神情也不是我的錯覺。

文苑迎著我的目光,神情輕蔑。

“生死的事,你也敢輕信別人?”

原來這幾天她都是裝作害怕的樣子,其實心中早有預謀。

我順著她的力道撲倒在鎮長的懷裡,拼命掙扎。

鎮長見我投懷送抱,頓時更加興奮了。

直接拖拽著我往另一個通道走去。

我使勁掙動手臂,趁亂狠狠跺了他一腳。

他吃痛鬆手,

而我趁機向一旁的牆面撞去,鮮血流了一臉。

我故意倒在牆角蹭了滿臉灰土,使得整個人看起來又髒又亂。

鎮長沒想到我會整這一出,急忙走到我身旁檢視。

發現我額角滲血,整個人髒兮兮的,直接失了興趣。

“賤貨,真是沒用!”

說著,又轉回身把沒反應過來的文苑抓了過來。

文苑大叫著掙扎,在推拉中,短刀掉了下來。

正是我剛找半天都沒找到的刀,居然被她偷拿了去。

文苑慌了神,撿起短刀向鎮長刺了過去。

鎮長不設防,直接被劃了一刀,鮮血直流。

他氣急敗壞的奪過刀柄,狠狠扇了文苑幾個巴掌。

“賤貨,你掙扎就有用嗎?別給我耍心思。”

“不,我不要,你放開我!”

在經過我的時候,文苑被死死勒住脖頸,她睜著血紅雙眼,衝我惡狠狠道:

“都怪你,我不會放過你的!”

鎮長這幾日沒人陪伴,早就寂寞難耐,直接生硬的把文苑拖進了另一個通道。

我擦了擦臉,額角只是破了點皮。

我顫抖起身,按原先計劃的路線走去。

身後遠遠傳來文苑的慘叫聲以及鎮長的淫笑聲。

15

我知道事情遠沒有結束,這墓室陰森黑暗,氧氣稀缺,根本不能多待。

就在路過那堆屍體的時候,一隻手死死抓住了我的腳腕。

怎麼回事,

難道這麼快就還魂了嗎?!

我使勁拽出腿,就看到七八具女屍堆裡發出窸窸窣窣的聲音。

她們像是掙開某種束縛一般,發出“咯咯”的骨頭聲。

一時之間,腐爛屍臭味襲來。

我捏著鼻子,悄悄躲在黑暗的角落裡,看著這堆女屍。

道士說的果然沒錯,

怨氣積攢到一定程度就會變成戾氣。

而屍體有了極重的戾氣,就會變成厲鬼。

墓室本就是極陰極寒的地方,死的又都是女孩,陰氣更盛。

再加上怨氣都聚集到一處,於是在頭七這天化身厲鬼回魂索命。

只見幾個女屍顫抖著身體,緩緩站了起來。

在忽明忽暗的燈火下,她們的身體變得扭曲。

身上有被腐蝕的痕跡,長出了屍泡。

她們一步一步向我走來,發出輕微細聲。

我要逃出去的洞口就在她們的身後,可她們卻堵的死死地。

於是我只能繞過她們,向棺材那邊跑去。

聽到動靜,女屍像是有了意識般聞聲走來。

只聽她們嘴巴不停張合,發出陣陣嘶啞吼聲。

我扶著棺材進退不得,她們卻直接順著氣味撲到了另一口棺材。

那裡面是鎮長的小兒子……

只見女屍迅速聚集到一起,用尖細的手爪使勁兒撲撓著男人的身體。

男人的身體正處於被細菌腐蝕的階段,被這麼撕扯,那些白漿肉蟲全都流了出來。

露出了森森白骨,以及發脹發臭的屍水。

我拼命捂住口鼻,卻還是乾嘔出聲,吸引了女屍的注意力。

女屍沒了視覺,只能靠聽覺分辨位置。

我心道不好,連忙朝鎮長密道的方向跑去。

16

在走的時候,我打算送鎮長一份大禮。

只見女屍順著我的腳步聲跟了過去。

森冷的密室散發難聞的屍臭味,竟引來了深山老林中的毒蜘蛛。

它們聞著味鑽進墓室裡,爬在女屍身體上面啃食。

女屍撕扯著身上的毒蟲,下一秒把它塞進了嘴裡。

我收回目光,急忙來到了鎮長在的位置。

那裡燈光逐漸增多,讓長時間處於黑暗中的我有些不適。

我眯了眯眼,聽到盡頭處傳來文苑斷斷續續的求饒聲。

那裡是一道木門,裡面被人反鎖了。

文苑就是被他拉到了這裡。

看著身後的女屍與毒蟲越來越近,我迅速拍打起木門來。

沉重的拍打聲讓女屍和裡面的人都靜了一瞬。

鎮長罵罵咧咧的開了門,就這麼與曾經受他迫害丟棄的屍體四目相對。

鎮長嚇得一句話也說不出,臉色瞬間慘白,嘴巴哆嗦著。

他怎麼也想不到這些被他扔掉的屍體會重新站起來。

鎮長迅速關門,卻直接被前面的女屍伸手扣掉眼珠。

與此同時發出一聲慘叫,眼珠滾落一地,徒留血紅的眼洞。

他的慘叫引起了後面屍體的興奮,紛紛撲了上來。

不一會,一個活人就被生生撕裂成一塊一塊的。

我透過半掩的木門,看到裡面的場景。

只見到文苑渾身是傷的躺在床上,桌子上擺滿了皮鞭鐵鏈。

都是酷刑的工具,不敢相信那些被騙來結陰婚的女孩受到了怎樣的非人對待。

此時文苑身上的傷與女屍身上的傷一模一樣,大概是鎮長的傑作。

她像是迴光返照一般,猛地清醒過來,衝我咧了咧嘴,眼神裡痛苦至極。

下一秒,就歪著身子倒在一旁,徹底沒了動靜。

床底堆滿了各式各樣的秀禾婚服,件件沾染血汙。

這不是簡單的陰婚,而是一場早有預謀的行兇。

17

女屍像是積攢了滔天怨氣,紛紛發洩在鎮長身上,似乎還不滿足。

有的屍體還在不斷摸索,似乎是得不到化解,難受至極。

趁她們亂作一團,我按照記憶中的路線找到畫著三角形的洞口直接鑽了進去。

前面黑乎乎的,不知盡頭。

就在我要爬出去的時候,洞口又傳來了動靜。

糟了!

女屍聽到動靜尋了過來!

我拼盡全身最後一絲力氣鑽了出來。

好在速度夠快,她們被我甩在身後。

外面一片漆黑的,傳來陣陣蕭瑟的風聲。

半夜的涼氣凍的我直哆嗦。

我連忙向前方跑去。

就看到墓室門口坐了幾個粗壯大漢。

他們顯然也發現了我,徑直向我走來。

我剛要向另一個方向跑去,就被揪住了衣服。

“好傢伙,居然逃出來一個。”

“可以啊大勝,咱們今兒個還真蹲到人了。”

“那可不,鎮長讓我們守著室外,沒想到還給我們撿了個漏。”

原來他們都是一夥!

我記得眼前這個叫大勝的男人,留著刺頭,長得膘肥體壯。

他爸死的時候,也找了個鎮上女孩結陰婚。

只不過他不是用錢財買通,而是直接用拳腳逼那家人屈服。

可憐那家的小女孩不到十八歲就被搶了過去。

在眾人鄙夷的眼神中,被迫嫁給了一個六十多歲的老頭子。

美名其曰的讓他爸投個好胎,坐實自己大孝子的名聲。

後來聽人說,那小女孩被送進墓室裡埋葬,直接斷了氣。

想必也是被他們這夥人折騰死的。

我死死瞪著他們,心裡恨毒了這幫殘害女性的人。

他們見我眼神不屈,十分硬氣,狠狠甩了我一巴掌。

清脆的巴掌聲隨風散去。

突然,其中一個人驚恐大叫:

“我靠,那是甚麼玩意兒!”

另外一個瘦小的男人見勢往前走了兩步,眯著眼睛說:

“好像沒穿衣服,看不清楚啊,送進去的不就兩個女孩嗎,還有別人嗎?”

一時之間,誰都沒有動。

我知道,那可不是別人,

是前來索命的女屍。

18

趁三人愣神的間隙,我使勁咬了一口大勝的手臂。

他鬆了手,剛要向我揮起拳頭,就聽到同伴的淒厲的叫聲。

我連忙跑走,頭也不回。

片刻,我轉身看到渾身青紫腐爛的女屍死死趴在那人身上,張著血盆大口,肆意吃了起來。

那三個人不出意外,肯定是要被吃光了。

今天是頭七日,這些女屍還魂逃了出來,必定是要殺光所有人。

我拼命向鎮上跑去,和迎面而來的人撞了個正著。

“哎喲,疼死我了。”

我捂著腦袋,皺著眉頭看向面前人。

下一秒激動的大叫:

“小師父是你啊!”

“噓,別叫,等會橫死的女屍可要聞聲過來了。”

小道士看向我身後的位置,臉色變幻莫測。

“該怎麼辦,今天是頭七,我讓她們逃出來了。”

“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這是鎮上註定逃不掉的一劫。”

我愣愣的點頭,急迫的問:

“一個月前,你給我點破了一條求生之道,這次你能不能再救救我們這些無辜的人。”

“雖然有的人罪大惡極,但還是有像我一樣無辜的人呀,我們不該就這樣死去。”

道士掏出八卦算盤,掐指算了算。

可時間越久,他的臉色越難看。

半響,只見他開口道:

“此劫無解。”

19

“無解?那我們所有人都要死在這裡嗎?”

我實在不敢想這樣的場面有多血腥可怖。

“這些厲鬼不殺死害她的人,是不會罷休的,等她們報完仇自會離去。”

道士說完,給了我幾張符咒保平安。

還未等我多問幾句,道士便離開了。

我攥緊符咒,看著遠處緩緩爬行女屍心下一緊。

在路過家門的時候,我媽看見我跟見了鬼一樣。

“你……你怎麼死了還敢回來!”

我冷笑著看著她說:

“媽,在你把我賣掉的那刻起,我就不是這個家裡的人了。”

我媽臉色難看起來,連忙後退一步,語氣惡劣道:

“你確實不是這個家裡的人了,你現在是鎮長家的媳婦,變成鬼也不該來我家。”

聞言,我握緊了拳頭,眼眶有些酸澀。

曾經我也有一個幸福的家,也曾被家裡人放在手心裡疼愛。

自從我爸在墓地裡出事,我媽便像變了個人似的,對我極其厭惡排斥。

以至於有人提出了陰婚,我媽便迫不及待的把我送了出去。

我不知道這些年, 她對我究竟是恨還是愛。

見我站著不動, 我媽直接拽住我的頭髮, 把我拖了出去。

我捏了捏手心的符咒,深深看了一眼家門,轉身往其他地方跑去。

身後傳來“咚咚”的撞門聲,

她們來了。

不一會家家戶戶傳來哭喊聲, 還有男人恐懼的慘叫聲。

混著風聲飄散, 悽慘可怖。

我的手臂被這場面激的起了雞皮疙瘩, 這場報復比我想象中還要慘烈。

不遠處, 一道熟悉的身影映入眼簾,

只見道士的屍體被倒掛在樹上。

20

我捂住嘴巴, 生生壓抑喉嚨的聲響。

只見許久不見的神婆拿著木繩死死勒在道士脖子上。

道士逼得臉色通紅髮紫, 不一會斷了氣。

然後, 神婆拿起盛滿了符水的碗在道士頭下接著血水。

道士脖子上劃了一道細小的血口。

我看著腳底下的石頭,然後拿起,緩緩走過去。

神婆一臉陰惻惻的說:

“沒有人能壞我的好事,我已經給過你一次機會了, 是你自己不珍惜。”

“嘭”,一聲巨響。

神婆被我砸到在地, 頭頂上被砸了個血窟窿。

血液流到她的眼睛裡,她一改往日的面無表情, 變得猙獰兇殘。

“又來一個不知死活的東西!”

我扔了石頭, 穩住心神, 質問:

“你為甚麼要殺死他?”

“哈哈,他多次壞我的好事, 我怎麼能饒過他。還有,你居然能從墓室逃了出來,沒有變成屍體,還真是可惜。”

聞言, 心裡一驚。

她這是甚麼意思?

還未等我細問,神婆就痛苦的捂著頭,隨即冷笑著說:

“陰婚不過是我故意那麼說的, 我與鎮上的人各取所需, 他們滿足自己, 而我養我的屍。”

“你們這些可憐的女人才是被瞞在鼓裡。”

不想再聽她嘲諷的惡毒話語, 我撿起石頭再次砸了過去。

她徹底嚥了氣。

我不解氣的跺了幾腳才停下來。

原來一切的幕後主使是她,

是全鎮一直以來都深信不疑的人。

好在一切都結束了。

遠處的哀嚎聲此起彼伏,女屍吃飽了肚子, 滿足的發出怪叫。

一個女屍發現了我的存在, 她迅速貼了上來。

我掏出了兜裡符咒, 她應激似的躲閃,跑開了。

我看著遠方一片狼藉, 終於失了力氣般坐在了地上。

一陣暈眩感襲來,眼前的景象變得模糊,直至消失。

21

第二天清早, 陽光曬在我的臉上。

我揉了揉眼睛, 回想起昨晚的事,連忙看向後方。

只見鎮上再無任何聲響。

我顫抖的爬起來,向鎮上跑去。

只見鎮上所有的男人都已經死光了, 只留下少數婦女。

她們躲在衣櫃裡,嚇得渾身哆嗦。

我把她們解救了出來,然後一起逃離了這裡。

以後再沒有迷信結陰婚的小鎮了。

一切都將重獲新生。

(本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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