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妻子是個扶弟魔。
她整天變著花樣貼補她弟,我的家底都快讓她掏空了。
既然她不珍惜這個家,那我就針尖對麥芒,誰都別想好過!
她卻急了。
1
下午五點半,幼兒園老師忽然打來電話,催我去接女兒。
我手上還有工作,一時半會兒走不開,忙打電話問妻子李亞楠,為甚麼沒有按時去接孩子。
她工作清閒,孩子平常一般都由她負責接送。
她在電話裡大聲道:“我弟物件明天上門,我媽喊我回家準備。孩子又不是我一個人的,你就不能去接一下?”
“那你不能早說一聲?”我有點不高興。
只要一與她孃家沾邊的事,她跑得比兔子還快。
再想說我這邊走不開,她已經掛了電話。
幼兒園正常是五點放學。現在已經五點半了。
我爸媽住城南,我們住城北。就算他們現在就打車往過趕,最早也得在六點十幾分才能趕到。
這個點,都是接孩子的,路上太堵了。
我心急如焚,只好厚著臉皮跟組長請假。
在他不滿的眼神裡,我匆匆騎上電動車走了。
一路橫衝直闖,到了幼兒園門口,已經是五點五十五分。
五歲的女兒安靜一看見我就委屈地哭了起來。
老師板著臉道:“安靜爸爸,你們以後儘量按時來接孩子,我們早該下班了。”
我點頭哈腰,說了好些感謝的話。
到家後,一邊做飯,一邊生悶氣。
我這個老婆,實在是太顧家了!
只不過,她顧的不是我們的小家,而是她孃家。
早在我們交往的時候我就知道,她每個月一拿到工資,除了留一部分生活費,大部分都會交給她媽媽保管。
她從來不買甚麼化妝品。一個包背到磨得掉皮都捨不得換。還是在一起後我心疼她,常主動送她。
那時的我,認為這是她身上的閃光點,以為有這樣既顧家又勤儉的媳婦,我未來的小家庭一定會非常幸福美滿。
沒想到,結婚後不久,我就隱隱覺察到現實跟自己的設想似乎有些不太一樣。
她家在下面的縣城。我們的婚房買在城裡。
婚後兩個月,原本在老家打工的小舅子李亞東就住進了我家,說想進城找一份更好的工作。
我全力支援,並先後給他介紹過兩份工作。
他卻連試用期都沒過,就撂挑子了。
第一份工作,是保險公司的業務員。
我問他為甚麼不幹了。
他說整天舔著個臉到處求爺爺告奶奶的,他做不來。
“咱人窮,可也要臉面!”
我剛想勸他幾句,妻子就心疼地道:“可不是嘛。再說咱周圍又沒啥有錢人,去哪拉客戶?不想幹就別幹了。”
晚上睡覺,她又抱著我撒嬌:“老公,你在城裡朋友多,再託人幫我弟找個好工作嘛。”
過了不久,我又幫李亞東介紹了一份大賣場的銷售工作。
這回更好,勉強幹了一個月就不幹了。每天躺沙發上打遊戲。
我私下發幾句牢騷,妻子立馬就火了:“不是你弟你就不心疼是吧?每天往那一站就是一整天,你去試試?”
那是我第一次對她不滿。
就李亞東那學歷和吊兒郎當的樣子能找到啥好工作?
再說了,誰上班不辛苦?
我是搞軟體維護的。倒是不用站著,但一坐就是一整天,年紀輕輕,頸椎腰椎就都有問題了。
因為工作壓力大,還經常失眠。
對我,她可沒這麼體貼,就只會給我打雞血:“老公加油!為了我們的未來,趁年輕,你一定要努力多賺錢!以後不想幹了就早點退休。”
於是,我拼命的加班幹活,想為自己、為家人拼一份美好的未來。
可後來,我卻意外發現,都結婚半年多了,妻子的工資照舊交一大半給她媽!
問她,還挺不高興:“別說人家重男輕女。多看看你自己就知道了!因為嫁給你,我就不能孝敬自己父母了?”
我竟被她懟得啞口無言。好像她說得也有些道理。
又一想,她一個月也就三千多的工資。為了家庭的安寧,我選擇了妥協。
直到她懷孕後,我苦口婆心地勸她也要考慮考慮自己的小家,她才委屈求全地改成每月孝敬岳父岳母五百塊錢。
逢年過節另外敬表示。
那幾次跟她回孃家,丈母孃好像總對我陰陽怪氣的。
李亞楠說我是自己心虛,才看誰都覺得對自己有意見。
可我相信自己的判斷。
一想到明天小舅子物件要正式登門,我心裡就七上八下的。
不知道又會出甚麼么蛾子。
2
晚上十點鐘,妻子才回來。
“老公,你明天能請個假嗎?”她在我身邊躺下,一臉疲憊問。
我不想搭理她,閉著眼繼續裝睡。
她推了我一把:“別睡了!這麼大的事你也能睡得著?”
他媽的,這叫啥事?小舅子的物件上他們家,與我有屁的關係?
反倒是誰接的女兒、女兒哭沒哭,問都不問一句!
我怒從心頭起,一翻身坐了起來。
李亞楠嚇了一跳:“你發啥神經?大半夜的,不怕吵醒孩子?”
“你還記得你有孩子?”我冷笑。
“安小海!你啥意思?”她也一骨碌從床上爬起來。
“你心裡整天除了你弟就是你爸媽,你回來以後,問過靜靜一下嗎?”我儘量壓低聲音質問。
“就因為這,你跟我發這麼大火?”
檯燈昏暗的光線下,李亞楠一臉不可思議,還露出很委屈的神情。
“我一個女人家,大晚上的從幾十裡地外的縣城趕回來,你咋就不知道關心我一下路上安全不?反倒還責怪上我了?”說著說著,她竟哭了起來。
我最怕女人哭。
一哭我就沒轍,就會心軟,失去原則。
可這次,我強迫自己硬起心腸。
腦中靈光一閃,我忽然問:“忙了一天,你爸媽都不留你在家住?你這麼晚回來,他們就不擔心你路上安全不?”
李亞楠一愣,似乎是沒料到我不僅沒有妥協,還這麼問她。
過了好一陣,才道:“嗨,讓你吵吵的都忘了正事了。”
說著,就往我懷裡靠。
我直覺沒好事。
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啊。
果然,她語氣柔和地道:“我爸媽讓我專程回來請你過去。我弟好不容易談成一個,咱們做姐姐姐夫的可得好好捧場。尤其是你,我家親戚都知道你可能幹了。”
專程。
聽聽我這排面,大得很咧。
剛結婚時,她灌這種迷魂湯我還挺受用,幾乎是有求必應。
現在嘛……哼哼。
我往後一躲,她撲了個空,要不是用手撐了一下,就直接倒床上了。明顯有些惱羞成怒。
但奇怪的是,不過轉瞬間,就又換了一副笑臉,忽然伸手摸向我小腹下。
事後,我無比痛恨自己怎麼就這麼經不起誘惑呢?
“說吧,又想讓我幹甚麼。”我無力地問。
不知何時起,這好像成了她對付我的武器。
她跟我在一起,也好像是對我的施捨、獎賞。
“你明天跟我回去,給我弟長長臉。”
“不可能!單位正忙,今天下午臨時請假,組長都不高興了。”我一口拒絕,心裡為自己的決絕默默點了個贊。
“這樣啊。”她想了一下,體貼地道,“老公辛苦了,我特別理解你。”
根據這幾年的戰鬥經驗,一定還會有下文。
我冷眼瞅著她。
果然,她的手指輕輕地在我下巴上一下一下劃過,緩緩開口道:“老公,你實在走不開就算啦。這樣,你給我轉 8888 塊錢。到時候我告訴那姑娘,就說這是你這個當姐夫的一點心意。”
那一刻,我感覺全身的血液似乎都湧向頭部。
8888 元,是我月收入的一大半。也是我加無數個班才換來的辛苦錢。
就這麼輕飄飄一句話就給了一個陌生女人?憑甚麼?
我忽然明白了,為甚麼這麼晚了,她還非要回來。
恐怕就是為了這溫柔一刀吧?
我忽然覺得很可悲。
我的妻子,我想要共度餘生的愛人,就這麼想算計我?
極度的失望反而讓我迅速冷靜下來。
我每天在單位食堂花很少的錢就能解決早餐和中餐,晚上回家飯都不吃。
另外,我也不抽菸。喝酒也是應酬時實在推不掉才喝一點。
上下班也不開車,就騎電動車。
我爸媽身體健康,又有不菲的養老金。根本不需要我花一分錢,反而還經常變相貼補我們這個小家。
因此,每個月我的花銷都很有限。我的工資獎金幾乎全部上交給了她。
仔細回想,這幾年,家裡除了孩子上幼兒園,也沒有其他大的開支。
所以,錢呢?
為甚麼她寧可黑天半夜的跑回來,委屈求全地討好我,跟我要這 8888 元,也不動用那些錢?
3
“我每個月不是把工資獎金都交給你了?你直接給她不就好了?”我努力剋制著胸中的怒氣道。
“你傻啊?那麼多錢,怎麼可能都放家裡嘛。”她的手順著我脖頸滑落,停留在我胸口,輕輕摩挲著。
又來這一套?
我要再上鉤,我他媽就不是人!
“那你手頭都不留個幾萬,以備急需?”我抓著她的手腕拿開,沉聲問,“家裡現在一共有多少錢?”
俗話說,男人是耙子,女人是匣子。
男人負責鏤錢,女人負責攢錢。
自打結婚後,我這個耙子就一心負責往回鏤錢,從不過問到底存了多少錢。
媳婦長於勤儉持家,我沒甚麼不放心的。
但這一刻,我卻如芒在背。
李亞楠皺眉,一言不發,似乎在仔細盤算我們的家底。
等她的功夫,我心裡也粗略估算了一下。
這些年平均下來,我年收入大約在十五六萬左右。結婚將近七年,多了不敢說,五十萬應該是有的。
畢竟,我個人平時最大的花銷就是隨份子了。
吃穿方面,她一向扣扣搜搜,總撿便宜貨買。
我這人也不講究,還覺得她是個過日子的好女人。
不過,她對女兒也摳搜,我就看不慣了。
女兒都上幼兒園了,她還到處撿親戚朋友家孩子的舊衣服。
我提醒她,千萬別讓孩子因為穿著被老師瞧不起。
她還振振有詞:“老師是教書育人的,不會那麼勢力眼。咱可不能把孩子教得那麼愛慕虛榮!”
可我分明記得,她講起因為穿得土,上學時常被人瞧不起時,那一臉的落寞。
又說她小時候如何如何,現在的小孩簡直是掉在福缸裡了。
只要一說起過去的苦難,她就如同祥林嫂附體,語氣激烈、喋喋不休。
似乎在過去的人生裡吃了數不清的苦。
也是因此,我才加倍心疼她,對她明著暗著各種貼補孃家,雖然也偶有不滿,但總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男主外,女主內。老公你好好賺錢就好了,家裡就放心地交給我吧。”
我一想也是,省下的錢,將來不也都是給女兒的嗎?
於是,再次妥協。
我媽看不下去,每到換季,就趕緊給我和女兒置辦好幾身衣服。因為怕李亞楠多心,還得挖空心思提前找好各種理由。
婚後,我才逐漸發現,李亞楠是個極度自尊,同時也極度自卑的人。
她常常會在一些別人完全 get 不到的點上忽然爆發。
婚後不久的一個週末,我媽過來看我們,見我端著一碗麵吃得苦大仇深,忍不住就說了句:“連點菜都沒有?”
當著我媽的面,李亞楠沒有說甚麼。
我媽走後,她就不停地問我,我媽是不是嫌她這鄉下人沒見過世面、不會做飯?我是不是跟上她受委屈了?
又開始神情悲慼地回憶她小時候的事。
冬天棉衣很舊,西北風一吹就透心涼;
井水的水洗衣服,冰得手指發僵,像紅蘿蔔一樣又紅又腫;
一頓熱乎乎的手擀麵,就是她過生日最大的願望。
……
我心疼她。也自認為在能力範圍內,已經給予了她我的所有。
可她呢?
我心疼她風裡來雨裡去,讓她開車上班,自己騎電動車。可她回了趟老家,就把車留給了她弟。
說她弟李亞東工作拿不出手,硬體上再不提高一下,怕是討不到媳婦。
我剛買回家的投影儀還沒來得及安裝,她就給了她弟。
說她弟找不到物件,就是因為在鄉下見識短,沒條件進城,透過這些渠道多接觸接觸外面的世界也好。
甚麼事情都能扯到她弟身上去。
我經常有種奇怪的感覺。她不是李亞東的姐,而是他第二個媽。
往事一樁樁,一件件,忽然湧上心頭,堵得我嗓子眼發澀。
“有再多存款也沒用,又取不出來。”沒想到,盤算了半天,她竟避而不答。
“就算取不出來,我也想知道一下!這要求很過分嗎?”我針鋒相對。
她忽然惱了:“你這是信不過我?”
莫名其妙!問一下有多少積蓄,就是信不過你了?
不過,就衝她這態度,我還真有點信不過她了!
“我知道一下家裡有多少積蓄就這麼難?”
燈光下,李亞楠面色很難看。
遲疑片刻,才字斟句酌道:“沒多少。頂多,也就四十萬左右吧。”
雖然差距略大,但我還是可以接受的。畢竟過日子,總會有一些預算之外的支出。
我沒時間管家裡的事,不瞭解也很正常。
“審查完了吧?記得把錢轉我。睡吧睡吧,明天一早還要出門呢。”
我忽然脫口道:“我哪有錢!還有,你明天走以前把存摺給我,我抽個空去取錢。”
“你取錢幹嘛?”剛剛躺下的李亞楠猛地翻身而起,聲音陡然提高了十幾分貝。
她慌亂的樣子,讓我心裡的陰影面積又擴大了一些。
“靜靜快上學了,我打算湊一湊,貸款買套小面積的學區房。”
這還真不是編瞎話。
我早有這個打算,前段時間也看過幾處二手房。
本打算到時候再帶她一起去看看,讓她來做決定。沒想到事發突然,只能提前說了。
“你已經看好了?啥時候去看的?這麼大的事,為甚麼不提前跟我商量一下?你心裡還有我這個老婆嗎?”
李亞楠忽然暴怒,完全不顧及左鄰右舍已經休息和睡在隔壁房間的女兒。
我感到一陣難以言說的悲涼。
我一沒嫖二沒賭,只是沒跟她商量先去看了房,至於這麼上綱上線嗎?
“現在說也不晚。你趕緊把錢給我,我這幾天去交定金!”
天地良心,只有最後一句話是我現編的。
都是她逼的!
女兒忽然推開房門,帶著哭腔道:“媽媽您別罵爸爸!老師都批評他了。”
“誰罵他了?你這個沒良心的死丫頭!你爸整天不管你一下,你還這麼向著他?”
說著,李亞楠忽然赤腳跳到地上,一巴掌抽在女兒臉上。
女兒一臉驚恐,呆呆地看著她,連哭都忘了。
“你他媽瘋了!”我跳下地,一腳就把李亞楠踹翻,接著,彎腰抱起女兒,送她回房間。
哄女兒睡覺時,我聽見隔壁傳來陣陣抽泣聲。
次日一早,天才矇矇亮,李亞楠就推開房門叫我:“老公,你出來一下好嗎?我有話跟你說。”
溫順得像只小綿羊。我都有點懷疑,昨天半夜發飆的那隻母老虎是不是我的幻覺。
我小心翼翼地拿開女兒搭在身上的小胳膊,起身下地。
從不抽菸的我,找出用來招待客人的香菸,點燃,深深吸了一口,隨即嗆得咳個不停。
“不能抽就別抽了。”她怯怯地道。
我冷淡而疲憊地開口:“說吧。甚麼事。”
以我對她的瞭解,像她這樣固執的人,如果不是心虛,是絕不會輕易服軟的。
“那啥,家裡的錢……”
隔著一縷嫋嫋的煙霧,我冷眼看著她,心裡隱約已經有了答案。
只是沒想到,真實的答案讓我無比震驚。
小舅子李亞東半年前在縣城買的新房,用的居然是我們一家三口省吃儉用攢下的錢!
開始,她還藏藏掖掖,不肯透露具體數額。
再三追問,她才說出來。
五十二萬。
“有借條嗎?”我問。
她沉默。
“手機轉的?”我又問。
她搖頭。
櫃檯轉賬會有手續費,她肯定不會選。
最後,只剩下一種可能,那就是現金出借。
作為一個省錢達人,她擅長使 薅羊毛。
我不相信,她會不懂手機轉賬既安全,又快捷,還沒有手續費。
我無聲地笑了。
她怯怯地問:“那你看好的學區房……”
4
學區房?
我猛吸幾口煙。
“我弟回了縣城,工作沒有個好工作,這都二十七了,連個物件都沒有。我爸媽急得……這不是說給他買套房,車先湊合著開咱們那輛舊的。硬體上去了,總該有姑娘看上他吧?”
我想提醒她,那輛車是我們結婚時新買的。
但心冷了後,忽然就失去了溝通的慾望。
因為,與她溝通,解決不了任何問題,只能徒增煩惱。
她只會固執地認為,因為我是獨生子女,吃慣獨食了,才無法理解他們的姐弟情深。
還有,聽這口氣,她好像還在埋怨我讓她弟回老家去?
當年,李亞東在我家一住就是一年多。每天也沒個正事,還得好吃好喝伺候著。
我的確不喜歡他。
但一來礙於妻子的情面。二來,除了休息在家的時候,我與他很少有甚麼交集。
因此,我一直保持沉默,不發表任何意見。
直到妻子懷孕後期,我心疼她大著肚子還得伺候她寶貝弟弟,才建議她勸李亞東回去。
為此,她還跟我鬧了許久的脾氣。
最後,估計是自己實在撐不住了,不知道怎麼說服李亞東回去的。
但很明顯,她孃家人把這筆賬記到了我這個女婿頭上。
他們覺得是我容不下小舅子。
而妻子李亞楠,從來都沒有替我說過一句好話。
我再也忍不下去了!
一支菸抽完,我做出一個重要決定——答應她的請求,跟她一起回孃家。
至於那是沒有的。
“你不是說單位走不開嗎?”她試圖勸阻我。
“大不了扣獎金唄。全部的積蓄買的房子,總得去看一眼。”我盯著她,意味深長地道。
“沒有沒有!還有五萬!”她趕緊解釋。
真好,還有餘糧呢。
坐在計程車上,我忽然想起來,當初把車給了她弟,她還感慨說省下一筆養車錢了。
好像我還得感謝她、感謝她弟,幫我減輕了負擔。
一路沉默。
臨進樓門時,她忽然一把抓住我的胳膊,乞求道:“老公,今天先別提這事,好嗎?”
我使勁甩開她的手。
丈母孃開門時,熱情得有些過頭:“小海,你來了?快進來,快進來。”
我眼角的餘光瞥見妻子不停的衝她使眼色。
老太太擠眉弄眼帶比劃,表情生動得不得了。
看樣子,李亞楠應該是提前跟她媽透過氣了。
她爸不在家,她們母女在廚房忙乎,只有我一個人呆在客廳。
上衛生間時,我聽見她媽在廚房說:“可記得趕緊還我!本來還說好連我們這一份你也出了,現在倒好!還得跟我拿!”
我下意識放輕腳步。
“888?不是說 8888 嗎?”李亞楠詫異的聲音。
我也是一愣。這差距委實有點大。
“我手頭就有兩千!我自己那份還得出呢!”她媽有些不耐煩。
“這也差太多了吧?小東能答應?”李亞楠擔憂地問。
“不答應能咋辦?誰讓你這麼沒用?”她媽忽然惱了,“你男人也太不是東西了!一年掙幾十萬,給老丈人家幾十萬咋了?瞧把你嚇得!沒用的東西!說句不好聽的,就算是賣給他,幾年下來,都不止這點錢吧?更何況,你還給他洗衣做飯生孩子呢!”
我一時沒反應過來。等明白她的意思後,不禁為李亞楠感到悲哀。
這是一個當媽的跟女兒說的話嗎?
以前只知道她言語粗俗,愛說髒話,不知道她竟能對自己女兒說出這麼不要臉的話!
“多哄著他點。男人嘛,哄好了屁事沒有。懂吧?又少不了一根毛。”
老太太循循善誘,就像一個小學老師在教學生。
我聽得直反胃。
李亞楠再見到我時,就有些彆彆扭扭的。好像是有心與我示好,又找不著機會。
十一點左右,李亞東帶著物件小田回來了。他爸樂呵呵地跟在後面。
一進門,李亞東就指著我介紹:“我姐夫!年入百萬的精英人士!”
我無語。這家人,咋就沒個實在人呢?
尤其是李亞楠,我還是第一次發現她有這毛病。
我無法理解,在家人面前,她為甚麼也要說謊、吹噓?
“財神爺,見面禮拿來!”李亞東嬉皮笑臉的衝我伸出手。
李亞楠忙遞上提前包好的紅包,表情有些不自在。
李亞東的手捏著薄薄的紅包,倒是沒有甚麼異常反應。
見我始終沒提錢的事,吃過午飯,老兩口就關門午睡去了。
李亞楠一個人在廚房收拾。
小田坐在沙發上玩手機,等李亞東送她回去。
我見李亞楠把李亞東拉到廚房,就假裝上衛生間,跟了過去。
運動鞋走起路來本就幾乎沒有聲音,我又刻意放輕腳步,因此,他們根本沒有注意到我。
李亞楠低聲道:“我們早上走得急,沒取上錢,只好先跟媽借了 888 塊錢給了小田,你不會有意見吧?”
李亞東嘻嘻笑著:“媽沒跟你說啊?那 8000 是順便薅我姐夫羊毛的。回頭記得給我補上啊。”
李亞楠“哦”了一聲,似乎有些意外。
這是真拿我當肥羊了?
原本來的時候,我只是一時衝動,也沒想清楚究竟來幹甚麼。就是覺得不幹點啥,心裡憋得慌。
是在來的路上才逐漸冷靜下來,想著補救一下,讓李亞楠婉轉地提醒一下她爸媽,儘量能補個借條。
現在看來是沒戲了。
既然當初他們寧願麻煩,也要透過現金方式借錢,應該就是刻意留了後手了。
我胸口堵得慌。
我心裡不痛快,也無法看著別人開心!
我走到小田身邊坐下,道:“小田,你們將來結婚花錢的地方多,也別急著還錢。”
“啥意思?還啥錢?”小田一臉疑惑。
我假裝很吃驚:“啊?亞東沒跟你說?他買房借了我們五十二萬啊?”
小田的臉色瞬間大變:“總價六十萬的房子就欠了五十二萬的外債?”
“是啊。他沒跟你說?哎呀,我是不是說錯話了?”我假裝有些後悔。
李亞東走了過來,笑著問:“姐夫,你倆聊啥呢?”
小田盯著他問:“李亞東!你說句實話!你到底欠外債沒有?”
“沒有啊。你咋忽然想起問這個了?”李亞東神色坦然,絲毫看不出來是在撒謊。
是啊,錢是他姐借給他爸媽的。與他有甚麼關係呢?
沒有任何憑證,又有李亞楠夾在中間,就算賴賬,我又能拿他們怎麼辦?
所以,我只能拿他們的寶貝兒子出氣了。
5
小田看我的目光裡滿是責怪:“你這人怎麼還胡說呢?”
我一臉冤枉:“你要是不信,可以叫他姐來問。”
李亞東狐疑地道:“你們到底在打啥啞謎?”
扭頭衝廚房喊了一嗓子:“姐!我姐夫找你有事!”
李亞楠快步過來,在圍裙上擦著手,神色不安地看著我問:“老公,怎麼了?”
“給亞東買房,你有沒有借給他們錢?”
我有意沒有明確說明“他們”究竟是指誰。
何況,本來李亞東跟他爸媽就是一個密不可分的整體。
李亞楠垂下眼皮,吞吞吐吐地道:“借是借了。”
“是不是五十二萬?”
“是。不過……”
我馬上打斷她,問小田:“我沒騙你吧?”
李亞東喃喃自語:“甚麼五十二萬?”
小田黑著臉,拎包就走。
李亞東急了,忙去追她。
李亞楠也忙追上去解釋:“小田!你誤會了!錢是我爸媽借的!與小東沒關係!”
李亞東拽著小田的胳膊,扭頭吃驚地道:“咋成借了?姐!媽說那錢是你支援家裡的啊。”
李亞楠不敢吱聲。
我瞥了她一眼,笑了:“是嗎?我怎麼不知道?”
我好像有點明白她為甚麼要誇大我的收入了。
說話聲吵醒了老兩口。
李亞楠她媽跑出來問:“咋了?”
李亞東:“媽,買房的錢到底是我姐給添的,還是借的?”
她媽故意打馬虎眼:“都是自家人,分那麼清楚幹啥?你安心住你的就行了,別管那麼多!”
說完,就催他去送小田。
我大聲道:“親兄弟明算賬!借就是借,給就是給。亞東,不好意思,我可沒你說得那麼有本事。那錢真是借你們的。那可是我們全部的積蓄啊。”
“老公,別說了!好嗎?”李亞楠使勁拉我。
她媽忽然笑了:“就算是借你的又咋了?我們也沒說不還啊?才借了半年就上門催債了?未免也太小肚雞腸了吧?退一步說,就算是我閨女孝敬我們了,也是應該的!我白養她二十多年了?”
李亞楠面色蒼白,眼裡噙著淚,一句話都沒說。
她爸忽然衝出來,二話不說就衝著她破口大罵:“你個死逼玩意兒!咋這麼廢物?連自家男人都搞不定?讓他在這麼重要的日子上門來鬧?”
小田眉頭緊鎖,臉色越發難看。
“兒子!咋這麼窩囊?就由著一個外人在自己家撒潑?”說著,老頭子順手就拎起了牆角的掃地笤帚。
李亞東看著我,神情有些複雜。
也許,他是覺得我還有剩餘價值可壓榨,不願意輕易翻臉吧。
好漢不吃眼前虧。趁他猶豫不決,我飛快地拉開門跑了出去。
除了一個號稱年入百萬的姐夫,和一套無貸無外債的婚房,李亞東還有甚麼能拿出手的呢?
關鍵,這個謊言也被我自己親口戳破了!
我不信,小田還非他不嫁了?
果然,第二天,我就聽說他們分手了。
李亞楠埋怨:“你看你,鬧成這樣,圖啥?我媽說你拆散了我弟的姻緣,所以,借的錢就不還了,當做賠償。”
我覺得可笑:“意思是你媽早就預測到我會拆散你弟的姻緣了?”
她愣了一下,訕訕不語。
我疲憊地閉上雙眼:“離婚吧。”
“為甚麼?就因為那五十二萬?”她眼裡噴火,憤恨地道。
6
聽說我要離婚,李亞東帶著他媽就上門了。
“姓安的!你他媽毀了我的婚事,現在又想拋棄我姐?想都別想!沒那麼便宜的事!”
“那你想怎麼樣?”我坐在沙發上,冷眼瞧著他。
“你得補償她一筆青春損失費!你白睡了她這麼多年了?”他媽忽然衝上來,大聲嚷嚷道。
我笑了一下:“是——嗎?好像爽的不止是我吧?您是過來人了,就不用我多說了吧?而且,男人的青春就不是青春了?”
旁邊的李亞楠雙手捂臉,抽噎起來。
她媽目瞪口呆。
對付無恥的人,你只能比對方更無恥。否則,就只能被對方噁心到。
“不要臉!”李亞東操起一隻花瓶就要砸。
我及時提醒:“有監控!亞東,你要不想留下案底,我勸你最好別亂動。”
他悻悻地在屋裡轉了一圈,指著我惡狠狠地道:“你小子給我等著!”
不知為何,他媽態度忽然又軟下來:“小海,你說你們孩子都好幾歲了,就因為點錢鬧成這樣,至於嗎?”
我說:“至於。我人窮志短,沒本事。沒能力養你們這一大家子。”
“放屁!誰用你養了?區區五十二萬就把你花窮了?廢物!”老太太破口大罵。
不管他們罵得有多難聽,我都一概不理會。
彷彿一隻重拳捶在了棉花上。
那段時間,我們夫妻一直處於分居狀態。
李亞楠有幾次試圖主動親近,想挽回我們之間的感情,都被我無情地拒絕了。
我懷疑自己可能有輕微的精神潔癖,如果不愛了,就沒興趣在一起了。
有一次,她不死心地反覆撩撥我。
“一次抵多少錢?”我忽然輕笑一聲。
我知道自己夠損。沒辦法,我真的無法再接受她了。
要斷,就快刀斬亂麻,斷得乾乾淨淨的。
她捂著臉哭了好久。
看著面前哭泣的女人,我再也沒有一絲心疼的感覺。
一切,都結束了。
“安小海,你真絕情!”
“協議離婚還是起訴,你選一個吧。”我淡淡地道。
看了我擬的離婚協議,她直接收拾了幾件衣服就離家出走了。
我望著她的背影陷入了沉思。難道我給出的條件很苛刻嗎?
那五十二萬,作為夫妻共同財產,我主動放棄,只當是分給她的財產。
當然,我確實也無法成功討回來。
房子是我爸媽婚前為我全款買的,與她無關。
孩子我養。她支付撫養費。
如果不想支付也可以,條件就是放棄探視權。
這很公平啊。
她這麼拖著,是不是想拖到我回心轉意的那一天?
但顯然是我自作多情了。
兩個多月後的一天,我媽忽然在電話裡神秘兮兮地道:“兒子,你猜我今天看見誰了?”
我情緒低落,沒心思陪她玩猜謎語的遊戲:“誰啊?”
“李亞楠。”
我媽本就是想活躍一下氣氛,被我的情緒感染,說話也有些有氣無力的。
“她和一個男人在一起。”遲疑一下,她又補充道,“很親密的樣子。”
“您希望我去捉姦,離婚時多爭取一些權利?”
我媽苦笑:“你還有甚麼可爭取的?小海,媽媽只是希望你能快樂起來。”
我苦笑了一下。會的吧?
掛了電話,竟然莫名鬆了口氣。
找好下家,她應該會痛痛快快答應離婚了吧?
我心裡多少還是有些意外。
不過,想想她媽那些震碎三觀的言論,似乎又沒那麼奇怪了。
7
李亞楠離家出走的第三個月,我尋思著她和新歡應該發展得差不多了,就給她打了個電話。
電話那邊,她冷嘲熱諷道:“安小海,你這是又有了新人,迫不及待要我這個舊人下堂囉?”
這還倒打一耙了。
我想了一下,給她發了一張她與那男人挽手而行的親密照。
“你跟蹤我?”她質問。
我到底還是沒忍住,自己沒空,就委託了個私人偵探跟了她幾天。
沒別的想法,單純只是想催她回來辦手續。
畢竟,時間久了,要是讓親朋好友都知道她出軌的事,我頭頂一片綠,也不光彩。
“趕緊回來辦手續吧!”我不耐煩道。
她忽然笑起來:“你很著急嗎?不好意思,得委屈你再等幾天。”
我有點猜不透她葫蘆裡究竟賣的甚麼藥。
明明已經有了下家,離婚後名正言順在一起不好嗎?何必搞婚內出軌?
很快,我就有了答案。
那天,單位搞團建,我下午早早就到家。
一進門,就看見一個嶄新的女士手提包放在門口的衣帽架上。
心裡咯噔一下,馬上停下腳步,凝神細聽。
果然,最靠裡的書房那邊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似乎是有人在翻找甚麼東西。
書房平時只有我一個人在使用。除此以外,家裡重要的檔案也都儲存在那裡。
她這是在找甚麼呢?
我輕手輕腳地走過去。
書房門緊閉著。
我貼牆站著,仔細聽裡面的動靜。
“這個死人,一本破房產證,藏哪兒了呀?”李亞楠罵罵咧咧的。
“啪”一聲,書本落地的聲音。
我有些心疼。
除了一些專業書,剩下都是我喜歡的小說,特地買來收藏的。就被她這麼糟蹋!
“小東,我找到房產證了。然後呢?”
一陣椅子腿摩擦地面的聲音,然後,我聽見她重重地坐了下來。
“哼!我還得低聲下氣求他在一起?”
不知李亞東說了甚麼,她不高興地問。
隔了一會兒,又道:“好吧。聽你的。反正也就這一次了。”
李亞東不知又說了句甚麼,她一連“嗯”了幾聲,感動地道:“我知道你是為姐著想。唉,說到底,夫妻終究還是外人啊。”
找到房產證,還要哄我上床。
我只能想到一種可能性,那就是房屋抵押貸款。賣房可不是一時半會兒就能找到合適的買主的。
真他媽狠!這是離婚以前想把我徹底薅禿呢?
不過,我發現了,她是真傻。直到現在,還沒看明白她弟那點小心思。
那錢,最後能到她手裡嗎?
趁姐弟倆在那兒感慨世道人心,我躡手躡腳地離開了。
我竟有些期待了。
8
“小海,我考慮過了,我同意離婚。就照你說的來吧。下週一上午九點,帶齊證件,民政局門口見。”
第二天,李亞楠就給我發來訊息。
我有些為難:“週一不行。單位開例會。週三……下午,你方便嗎?”
她答應得很爽快。
掛了電話,我忍不住笑了起來。
果然是我猜的那樣嗎?
好期待呀。
週三中午剛下班,李亞楠就發來一條訊息:
有空嗎?一起出去吃個散夥飯唄?
我腦海裡閃過一幅幅香豔的畫面,笑著回她:好啊。
她又關心地問:證件帶全了吧?
我忍不住笑出聲:當然。
旁邊路過的同事好奇地問:“哥,有啥好事?嘴巴都咧到耳朵根了。”
一出單位大門,遠遠就看見她等在馬路對面。
衣著光鮮,還換了個新發型。
坐在餐廳裡,她憶了半天舊。又唏噓不已。
我配合得恰到好處。既不過分熱情,又不至於太冷淡。
氣氛正好,泛著淡淡的傷感,剛好適合發生點甚麼。
一進酒店房間,我就假裝喝多了,急著去了衛生間。
李亞楠嬌嗔地笑了一下。
我出來的時候,她已經脫了外套。修身的長裙勾勒出優美的曲線,白皙的面板光潔而細膩。
“喝一杯吧。”她端起酒杯,含情脈脈地看著我。
我一副醉態,神色迷離地看著她,舉起酒杯,仰頭就是兩大口。然後,搖搖晃晃地走向她。
腳下一個踉蹌,差點跪在她面前,倒地時,順勢吐了一大口。
她並沒有疑心。她知道,我本來就酒量不行。
把我扶到床上,隨後,她躺在我身邊,開始曖昧地撩撥我。
我醉得不輕,又喝下加了料的酒,當然甚麼都做不成,只能呼呼大睡。
她叫了幾聲,見我全無反應,俯身拉開了我的揹包。
身份證、結婚證,甚至銀行卡。她需要的都在。
拿著這些東西,她最後看了我一眼,匆匆離開了。
我藉著醉意,美美地睡了一覺。
一覺醒來,剛想打電話給李亞楠,就接到一個陌生電話,對方自稱是新建路派出所的,讓我去協助調查。
騙子!想騙我?
我果斷結束通話。
對方馬上又打過來。電話鈴聲剛一響起,我就再次結束通話。
死騙子,還挺執著。
緊接著,李亞楠的電話就打了進來:“老公,你馬上來一下新建路派出所。”
我一驚。
莫非,剛才那兩個電話真是派出所打來的?
急匆匆趕到派出所。
一進門,一個年輕警察就一臉嚴肅問:“你為甚麼總結束通話電話?”
我撓撓頭:“我以為是詐騙電話呢。”
李亞楠一見我就跟看見救星似的喊:“老公!你快告訴警察同志,房產證是真的!”
我不解地眨眨眼:“甚麼真的假的,啥意思?我前幾天發現房產證不見了,就掛失了啊。房產證怎麼會在你手裡?”
“不是說好去民政局嗎?我一覺就睡到了現在,你怎麼也不叫我?還有,我要退房時,才發現我的證件也都不見了!你又在派出所。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李亞楠張口結舌,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警察看看我,又看看李亞楠和那個男人。
“安小海,你才是房產所有人,你來講講,究竟怎麼回事。”
於是,我從前幾天發現房產證不見了,一直講到現在。
警察目光銳利地盯著李亞楠,唇角浮起一抹冷笑:“李亞楠,既然你們約好下午去辦離婚,你為甚麼又瞞著他去了銀行辦房屋抵押貸款?”
“房屋抵押貸款?”我在一旁驚訝地張大嘴巴。
“你騙你愛人出來,就是想為了找機會偷走他的證件,再找人冒名頂替他簽字,違規辦理抵押貸款。我說的對不對?”警察厲聲喝問。
已過中秋,李亞楠額頭上卻冒出一層又一層汗,不停地用手背抹著。
事實擺在眼前,她根本無從解釋。
警察懷疑她給我下了藥,申請調查取證。
經檢驗,杯子的殘留物裡果然發現了安眠藥成分。
李亞楠涉嫌盜取他人證件,並企圖找人冒名頂替我在貸款上簽字,已經涉嫌詐騙。
雖然涉及的金額較大,但因犯罪行為未遂,且我作為受害人並未予以追究,因此,最後按照治安管理處罰法從重處罰,予以懲戒。
作為主犯,李亞楠被處以行政拘留十日,罰金一千元人民幣。
那個假扮我的男人則被處以行政拘留五日,罰金五百。
事後,我才從警方那裡得知事情的詳細經過。
原來,李亞楠在櫃檯辦理業務時,銀行的工作人員發現房產證已經被掛失。詢問時,見她反應過激,就要求那個假扮我的男人摘了帽子口罩,現場拍照。
結果兩人心虛,當場拒絕。
銀行方面懷疑涉嫌詐騙,就報了警。
沒想到,事情竟會發展到這個地步。我原本只是想讓他們吃個鱉,耍耍他們的。
沒想到蒼天有眼,讓他們遇上了那麼負責的工作人員。
李亞楠從拘留所一出來,我們就去辦理了離婚手續。
回去以後,她就跟李亞東吵了一架, 怪他坑了自己。
她爸媽反而嫌她丟人,自己沒腦子,還怨別人。
並且, 直接把她的行李從家裡扔了出來。
“所以, 你花了五十二萬買的新房,更與你沒有任何關係吧?”聽了她的話,我忽然覺得她很可憐。
果然, 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
她竟然充滿怨恨地看著我道:“安小海,你少在這挑撥離間!家裡不是有監控嗎?你為甚麼不先查查監控, 直接就去掛失了?”
“丟了東西,首先就是掛失或者報警。有甚麼問題嗎?”我笑眯眯地道。
她張了張嘴,似乎想說甚麼。
“你咋忽然想起來要看房產證在不在?”她有些懷疑。
“想出租, 不行嗎?”
不知為甚麼, 她忽然就惱羞成怒:“撫養費你就別想了!我還得租房子!能養了自己就不錯了!有本事你就去法院告吧!”
“好啊,那我會申請取消你的探視權。”我淡淡地道。
她只是猶豫了一下, 就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我嘆了口氣。好像一直以來,她對她弟,比對自己女兒更有責任感。
9
我帶著女兒跟爸媽住在一起, 原來的房子出租了。
女兒很懂事。
有好幾次, 看見別的小朋友有爸爸媽媽帶著出去玩, 她明明有些失落, 卻從來沒有問過我, 媽媽為甚麼不來看她。
有一次, 那是她三年級的時候,她竟然平靜地說出這麼一句話:“如果媽媽想我了, 她就會來看我的。不是嗎?”
其實,我並沒有申請取消李亞楠的探視權。
因為, 根本沒有這個必要。
這幾年,聽說她先後交往過好幾個物件,但不知甚麼原因, 都沒有成功組成家庭。
至於她弟李亞東, 因為煽動自己姐姐騙取貸款的事被大家傳開了,沒有親戚朋友敢給他介紹物件。至今單著。
他爸媽剛剛六十, 硬生生給急出滿頭白髮,看著比我爸媽還顯得大。
除夕夜, 我帶著爸媽和女兒在外面吃過年夜飯,又去劇院看戲劇晚會。
在路口等紅綠燈時,忽然看見路邊有個熟悉的身影。
獨自一人, 在寒夜裡把羽絨服裹得緊緊的。
我偷瞄一眼, 發現女兒並未發現,綠燈一亮,就趕緊開車離開了。
孩子固然需要母愛, 但既然沒那麼愛,倒不如不要打擾。
也許,我替她做出的選擇不一定正確, 但小孩子也並沒有大人想的那麼無知。
誰更愛自己, 她心裡其實都有數。
日子還長,我希望自己的寶貝能開開心心地成長。
她的生活裡,有公主裙, 有鮮豔的紅蘋果,但,絕不會出現後媽。
(完)
作者署名:水雲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