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們結婚的第三年,夏紫滿身消毒水味晚歸那天,我知道我該離婚了。
上一世,她的植物人白月光在這一天醒來,記憶停留在她們最愛的那一年。
1
“子軒剛醒離不開人,這段時間我都會在醫院陪著他。”
深夜十二點,夏紫拖著滿身疲憊從外面回來。
以前有潔癖的她,身上沾滿了刺鼻的消毒水味道。
她換好鞋,疲憊不堪地側躺在我的身畔,語氣不容置喙。
我垂著眸,默默地看了她一會兒。
沒有像上一世那樣大吵大鬧哭著求她不許去,只是平靜地回了個“好”。
或許是我過於冷靜的態度,倒讓夏紫詫異地多看了我幾眼。
不過到底是甚麼都沒說。
“頭痛,幫我按按。”
她閉上眼,習慣性地把腦袋枕在我腿上。
又自然而然地牽起我的手放在太陽穴的位置。
跟以往很多次那樣,她下班回到家,我體貼地幫她疏解一天的疲憊。
按舒服了,夏紫就會誇我:“你這手藝可一點都不比外面的師傅差。”
每到這個時候,我就會特別有成就感。
她不知道,這是我為了她特意去學的。
可這次我卻沒有任何動作。
夏紫眉頭微微擰了下。
我當作沒看見,拿過一旁早就準備好的離婚協議書。
輕聲說:“夏紫,我們離婚吧!”
剛剛還閉目養神的女人猛地睜開眼,坐起身。
震驚又惱怒地看我:“楚銘晨,你發甚麼瘋?”
我沒發瘋,我只是不愛你了。
愛你的那個楚銘晨,早就死在了上一世的那場車禍裡。
2
我是從甚麼時候開始喜歡上夏紫的?時間太久,久到我自己都想不起來了。
我們是青梅竹馬,從小便定下了娃娃親。
在簡子軒沒出現之前,我和夏紫的關係還是很好的。
她會主動等我放學,再一起散步回家。
也會在我算不出數學題時,無奈又寵溺地來一句:“真是個小笨蛋,以後生下來的孩子智商隨你就完了。”
這時我就會佯裝生氣地不理她。
然後夏紫就會為了哄我,去買我最喜歡喝的奶茶。
奶茶真的很好喝,會上癮,就跟我喜歡夏紫這事一樣,一旦開始就沒有退路。
直至為此付出生命。
也不知是不是命中註定。
第一次在夏紫家見到簡子軒那天,剛好是我的生日。
以至於後來夏紫和簡子軒在一起,簡子軒提出要過相識紀念日,那之後我的每一次生日,夏紫再也沒出現過。
在我家吃完晚飯,夏紫神秘兮兮地說有禮物要送我。
我跟著她一起回家,在客廳裡見到了簡子軒。
簡子軒是夏伯父戰友的孩子,父母雙亡後跟著外婆生活,前不久唯一的親人也走了。
夏伯父心疼他,便將人接了回來。
那時我還不知道,這個身形消瘦,脆弱到不堪一擊的男孩,會一點點滲透夏紫的生活,將她從我身邊搶走。
簡子軒跟我們一樣大,轉學到了我們班。
從此形影不離的兩個人,變成了三個人。
簡子軒話很少,大多數時候都是默默地聽著。
但只要涉及夏紫的部分,他都會插上一句。
比如:
“紫姐姐你這次考試又考全班第一。”
“紫姐姐你網球打得好厲害。”
“紫姐姐你解題的思路比老師還清晰啊。”
同為男生我不是看不出他的小心思。
我也曾忐忑不安過。
可夏紫似乎特別討厭他,私下不止一次跟我吐槽:“嗲裡嗲氣的,跟只小綠茶似的。
“還是我們家銘晨好,傻傻的真可愛。”
還記得那天的晚霞特別美,空闊的操場上,我們倆的影子交疊在一起。
耳邊是夏紫輕聲地呢喃。
她說:“楚銘晨,高中畢業我們就在一起吧!”
那瞬間,我的心跳得特別快,點頭時臉更是紅得抬不起來。
坦白心意後,夏紫就有意拉開自己和簡子軒的距離,可她們住在同一片屋簷下,這是改變不了的事實。
發現不對勁的苗頭,是夏紫會在我們獨處時聊起簡子軒。
“他真的很蠢,做個飯都能把手弄傷。”
“你說怎麼會有人喜歡吃苦瓜了?他真的很讓人琢磨不透。”
“他昨晚吃飯的時候哭了,說想起了他的爸媽。”
她的語氣從一開始的嫌棄,到心疼,再到提起他時嘴角若有若無地笑容。
我心裡很不是滋味,甚至嚴令制止簡子軒的名字出現在我耳邊。
夏紫笑著颳了刮我的鼻尖:“好,聽你的,我的小醋包。”
之後相安無事地過了一段時間。
可是喜歡一個人是藏不住的。
我們就是會在不經意間提起那個人,就像我會在朋友面前十句話九句提到夏紫。
就像夏紫會在我面前一次又一次脫口而出地說起簡子軒。
連稱呼都不知不覺地從簡子軒變成了子軒。
但她大多數時候都是直呼我的名字,楚銘晨。
爆發是在高中畢業的那個晚上。
那天我原本是準備跟夏紫表白的。
簡子軒的電話打過來,說身體不舒服,夏紫乾脆利落地扔下我,往簡子軒家走。
大雨裡,我喊她的聲音都在發顫:“夏紫,你是不是喜歡上簡子軒了?”
夏紫沒有回答,可堅定不移的腳步說明了一切。
沒幾天她們倆在朋友圈官宣了戀情。
後來,我因為療傷去了外地上大學。
離開前,我拉黑了夏紫和簡子軒。
直到一次偶然的聊天,我媽說起簡子軒:“那男孩摔成植物人了,後半輩子能不能醒還得看造化。”
3
那時剛好大四畢業實習。
我學的財務,爸媽讓我回自家公司幫忙。
再次見到夏紫,是一個月後。
她來我爸公司談專案。
一身紅裙的她美豔奪目,讓人不敢直視。
我愣了下,疏離地點頭算是打過招呼。
夏紫卻攔住了我的去路:“打算甚麼時候把我從黑名單裡放出來?”
電梯里人很多,紛紛朝我們看過來。
夏紫又是一副不達目的不罷休的架勢。
我只能硬著頭皮開啟手機。
夏紫知道我在做財務,那天過後隔三差五地就要找些財務問題來問我。
還主動提起簡子軒:“在他昏迷前我們就已經分手了。”
我裝假沒看見,不理會。
但不可否認,那一刻我的心跳是加快的。
夏紫追了我有半年吧,窮追猛打,來勢洶洶。
我們走到了一起。
接下來的事情好像就變得順理成章起來。
結婚前,我給過夏紫機會:“你確定要跟我結婚嗎?”
沒有明說,但我想她應該懂。
夏紫沒有任何遲疑地低頭吻住了我的唇。
……
婚後,夏紫希望我把重心放在家裡。
我就辭掉了手頭的工作,努力去做好一個合格的丈夫。
照顧她的一日三餐,飲食起居。
夏紫胃不好,我就去學做營養餐。
夏紫睡不好,我就去學按摩推拿。
我全心全意地付出,也得到了夏紫的回饋。
她會在我生日時給我準備驚喜。
也會在我們的結婚紀念日時帶我出國旅遊。
無數次半夜從夢中驚醒,看到身邊躺著自己的愛人。
我都覺得自己挺幸福的。
幸福到我都忘了我們之間還夾著一個簡子軒。
4
在我們結婚的第三年,簡子軒醒了。
他失憶了,記憶停留在和夏紫最相愛的那一年。
他只認夏紫一個人,一刻沒見到她就開始哭鬧要自殺。
夏紫開始頻繁地去往醫院。
我不是沒懷疑過事情的真實性。
甚至還跟夏紫一起去過醫院看望他。
但簡子軒見到我,就一副受到莫大刺激的樣子。
失聲尖叫,摔砸東西。
夏紫解釋說他接受不了我們結婚的現實。
讓我以後不要再出現在簡子軒面前,免得加重病情。
我覺得很委屈:“你是我妻子,這是事實,如果簡子軒失憶一直不好呢?”
難道就要這樣瞞一輩子嗎?
夏紫神情一滯:“再等等吧!”
那天,我身體不舒服,去醫院檢查。
走出醫生辦公室,我正要給夏紫打電話,一抬頭就看到簡子軒站在門外,滿目怨恨地盯著我。
“楚銘晨你就是個小三。
“把我的紫姐姐還給我。”
他情緒失控地衝向我。
拉扯中,我撞到牆上,手肘擦破了皮。
“簡子軒,你和夏紫已經分手了。”我一時沒忍住說出了實情。
簡子軒猩紅著眼:“沒有,我那是說的氣話。”
話出口的瞬間簡子軒陡然意識到不對勁。
可已經來不及了。
我心臟猛地下沉:“你沒失憶?!”
片刻的慌張後,他坦然地承認:“楚銘晨你別太得意,我能從你身邊搶走夏紫第一次,就能搶走第二次,你等著看吧!”
大腦受到了強烈的衝擊。
當夏紫電話打進來的瞬間,我把這一切告訴了她。
她只在那頭停頓了下,不僅不相信我說的,還怪我小肚雞腸。
也是從那天開始,我們的關係溫度急速下降。
我不再對她去醫院的事情視而不見,我試圖阻止她,哭著求著不讓她去。
然而夏紫對我的哭鬧無動於衷,甚至後來還把簡子軒接回了家。
理由也是可笑得很。
“這樣有助於他的病情恢復。”
我一直以為夏紫是不知情的,她是無辜的。
直到我聽見她和簡子軒在書房裡的對話。
“紫姐姐,如果我沒有失憶,你還願意照顧我嗎?”
“當然!”
她回答得斬釘截鐵。
我卻如墜冰窖。
那晚我們大吵了一架。
都這時候了,夏紫還自欺欺人地說:“簡子軒是我弟弟。”
我氣得渾身發抖,在這個家一刻都待不下去。
走出家門,先追過來的反而是簡子軒。
他像一個勝利者,在我面前耀武揚威道:“楚銘晨,你鬥不過我的。”
我徹底失去了理智,揚手甩了他一巴掌。
姍姍來遲的夏紫剛好看到這一幕。
她的偏愛是那麼的明目張膽。
不分青紅皂白地推開我,心疼地將簡子軒摟進懷裡。
我腳下不穩,踉蹌著退到馬路上。
就在此時迎面開過來一輛失控的大貨車,我閃躲不及,倒在血泊中。
一切發生得太過突然。
意識消散前,我看到夏紫瘋了般朝我撲過來。
她聲嘶力竭地呼喊我的名字,臉上寫滿了恐懼和害怕。
我覺得很可笑。
她不應該很開心嗎?畢竟我這個唯一阻撓她們的人死了,她終於可以光明正大地跟簡子軒再續前緣了。
5
“就因為我在醫院陪了簡子軒一天?
“楚銘晨,你甚麼時候變得這麼無理取鬧了。
“我不會同意離婚的。”
夏紫言語間都在埋怨我不懂事。
也對,畢竟一切都還沒有發生。
今天只是簡子軒甦醒後的第一天。
面對她的一聲聲詰問,我表現得很淡然。
還不待我開口,夏紫的電話響了,她當著我的面接起。
我們捱得很近,簡子軒帶著顫抖的聲音清清楚楚地傳入我的耳中。
他說:“紫姐姐外面打雷了,我害怕,你能來陪陪我嗎?”
夏紫的臉色瞬間柔和下來,她輕聲安撫她,告訴他不要怕,她馬上就過去。
“我出去一趟,你自己好好冷靜一下。”
其實簡子軒說得很對。
我只是夏紫退而求其次的選擇。
夏紫走得很急,連鞋都忘了換。
房門開啟的瞬間,有冷風颼颼地往裡灌。
我裹緊身上的衣服,起身回了房,沒一會兒拎著早就收拾好的行李出了家門。
這一次,我決定放過她,也放過自己。
為她死一次就夠了,這一世我要為自己而活。
6
在酒店住了一晚。
我是第二天早上回的家。
爸媽看到拎著行李箱回來的我先是驚了下,隨即相視一眼,神色凝重。
“這是怎麼回事?夏紫欺負你了?”
面對兩人焦急的詢問,我也不說話,整個人委屈地抱住我媽。
一看這架勢,我爸直接就炸了:“敢欺負我兒子,這閨女長本事了。”
他說著就要給夏紫打電話。
好在我眼疾手快按住了。
我吸了吸酸澀的鼻子,眼神格外認真。
“我準備和夏紫離婚了。
“甚麼都不要問,也不要勸我。
“我想好好休息一下。”
回到熟悉的房間,躺在柔軟的大床上。
我懸著的一顆心才徹底鬆懈下來。
這一覺我睡得格外踏實。
直到晚上,我媽敲門進來:“銘晨,夏紫來了,你收拾收拾出來。”
睡覺期間夏紫給我打過幾個電話。
我看了眼時間,最早的那個是一小時前打的。
7
客廳裡,氣氛莫名地詭異。
夏紫身上還穿著昨天的那件外套,和我爸媽相對而坐。
誰也沒說話,直到我的出現,三雙眼睛齊刷刷地看過來。
夏紫伸手來拉我:“銘晨,你回爸媽家怎麼也不跟我說一聲,害得我擔心。”
擔心?
如果我沒記錯,從我離家到現在快二十個小時了。
我不動聲色地避開她的手。
坐到了爸媽旁邊。
淡淡地看她:“你來有甚麼事嗎?”
夏紫的手僵在半空中,臉上的笑容差點維持不住。
她訕訕地收回手,很快調整好表情。
軟聲哄我:“好了,別鬧脾氣了,有甚麼事我們回家再說。”
看來我昨天的話她沒當回事。
於是,我又強調了一遍:“夏紫,我提離婚是認真的。”
“還有,我已經在網上提交離婚登記,三十天冷靜期一過,我們就去把離婚證領了。”
見我語氣強硬,沒有絲毫緩和的餘地,夏紫終於正了神色。
衣袖被人輕扯了下。
我媽出聲打圓場:“銘晨,有話好好說,別動不動就提離婚。”
“到底發生了甚麼事?”
一直坐在旁邊不發一言的我爸也開了口。
他沉著臉,看向夏紫的神色不善。
上輩子我和夏紫在一起,我爸是第一個站出來反對的。
他怕我再次受到傷害。
不承想一語成讖。
最後讓我葬送生命的,卻是我從小愛到大的女人。
想到這,胸腔裡有股無名火在橫衝直撞。
我捏緊拳頭,再次看向夏紫時,心緒已經沒有辦法平靜了。
面對我爸的逼問,夏紫還試圖輕描淡寫地帶過。
她說:“簡子軒醒了,我去醫院看過兩次,銘晨有點不高興。”
確實是兩次。
一次十二小時。
還不待我發火,我爸先站了起來,大罵夏紫吃著碗裡的看著鍋裡的,不懂珍惜。
最後鬧得不歡而散。
夏紫走的時候很狼狽,幾乎是被我爸趕出去的。
8
我爸生氣歸生氣。
可作為父母不到萬不得已,誰又希望自己的子女離婚呢。
況且夏紫目前也沒犯甚麼原則性問題。
我媽有意無意地提過幾句。
“銘晨,你從小就喜歡夏紫,兩個人走到一起也不容易,結婚這三年,你們過得不也挺幸福的嗎?你真的願意放棄,去成全她跟簡子軒?”
我一時語塞。
心臟酸酸脹脹的。
上輩子我就是不願意放棄,才會在一次次爭吵後,仍然緊緊抓著那段名存實亡的婚姻不放。
可結果呢?
我苦澀地扯了下唇。
如果一開始夏紫沒有來招惹我。
沒有讓我嚐到幸福的滋味。
那麼當一切發生的時候,我是不是會是另一種結局?
然而沒有如果。
我放下筷子,收起那點傷春悲秋的情緒,點開手機,翻找出一些照片。
“你們先看完這個。”
我把手機遞到兩人面前。
上次夏紫離開後,我就找人全天候盯著簡子軒那邊。
主要是我也沒把握夏紫會不會三十天後乖乖地跟我去辦理離婚。
不承想,偵探社那邊有了意外的收穫。
晚上我去小區樓下遛狗,撞見了來找我的夏紫。
真晦氣!
我調頭要走,手腕被人拉住。
不得已停下腳步,我淡漠地掀眸與她對視。
夏紫臉上疲態盡顯,下眼瞼烏青一片。
看來這幾天被簡子軒折騰得夠嗆。
我用力掙了下,沒掙開。
夏紫有些煩躁地揉了下眉心:“楚銘晨,差不多得了,我的忍耐有限。
“去樓上跟爸媽說一聲,等會跟我回去,你不在,我已經很多天沒吃過早餐了,換下的衣服也沒有人送洗。”
話裡話外都是在責備我無理取鬧。
看來以前我真的對她太好了,才會讓她說得如此理直氣壯。
我目光灼灼地盯著她。
“夏紫,你當時追我跟我結婚,是不是因為我知根知底適合當老公,性格溫吞好掌控?”
夏紫瞳孔瑟縮了下,大概是被我猜中了,她有些惱羞成怒。
“楚銘晨,你中邪了嗎?怎麼變得這麼不近人情?
“簡子軒他失憶了,誰都不要只認我,你就不能換位思考一下?
“你以前不是這樣的!”
我笑了:“我以前是甚麼樣?
“聽話懂事,一切以你為中心,全心全意愛你的保姆?”
有那麼一瞬間我甚至在想,夏紫她真的愛過我嗎?
得到的答案是沒有。
她從始至終只是把我當成一個保姆。
那些對我的好,不過是把她伺候好了的施捨罷了。
我再也不想跟她多說一句話。
太噁心了。
我用力掙扎:“放開我。”
不知是不是良心發現。
夏紫的態度不似之前強硬,語氣緩和了不少。
“你要是不喜歡,以後我儘量少去看簡子軒。”
“不關我的事。”
“就非要離婚不可嗎?”
“嗯,如果你不同意也沒關係,我會起訴的。”
“你——”
我不再跟她糾纏,直接讓可樂咬她。
夏紫腿上吃痛,終於鬆了手。
得到自由,我退後一步,跟她拉開距離。
“夏紫,失憶不是你的藉口,你們在醫院擁吻的事情真讓人噁心。”
“況且,他真的失憶了嗎?”
夏紫眯起雙眼:“甚麼意思?”
有些話點到為止,我相信夏紫會去查的。
9
夏紫的速度比我想象中快。
她換了個陌生號碼給我打的電話。
接起聽到她聲音的那刻,我是要掛掉的。
“五一很想你。
“你回來看看它吧。”
五一是我撿的一隻小貓。
我重生那會兒它生病在寵物醫院住院。
這段時間忙著離婚的事,倒把它給忘了。
沒想到夏紫為了逼我見面,居然拿貓來威脅我。
我對著電話唾罵了句:“真卑鄙!”
夏紫不喜歡貓,我不確定她會不會喪心病狂幹出點甚麼事來。
一路提心吊膽趕到家。
卻發現夏紫家門口蹲著一個人。
可能是聽到腳步聲,地上蜷縮成一團的男人豁然抬頭。
他臉上的驚喜在看到我後轉變成了恨意。
是簡子軒。
上輩子害死我的人之一。
我深呼吸,再深呼吸,才堪堪遏制住撕碎他的衝動。
這一世我只想好好活著。
不想再跟這些爛人糾葛不清。
我甩了甩手中的鑰匙:“讓開。”
“楚銘晨,你是不是跟紫姐姐說了甚麼?她為甚麼不來看我,也不接我的電話?”
他穿著病號服,頭髮亂糟糟地,衝我張牙舞爪的樣子,好像一個小丑。
聽到這話,我心下微驚。
面上卻絲毫不顯。
冷嗤道:“你去問她啊!”
這句話好像戳到了簡子軒的痛處。
他面容變得扭曲。
“你不是都提離婚了,還來這裡幹嗎?
“楚銘晨,你給我滾,以後都不要再出現在紫姐姐面前。
“你就是一個小偷,偷走了我的人生,現在我醒了,紫姐姐只能是我的。”
小偷?
這莫須有的罪名,我可不擔。
夏紫寵著他慣著他,我可不會。
“第一,你昏迷不是我造成的。
“第二,我和夏紫結婚是她追的我。
“第三,現在我們還沒離婚,你胡攪蠻纏的行為,就是三。”
我說得直白且不留情面,楚銘晨臉上的神情正一點點龜裂。
“最後,我祝你成功,順便把人看好了,可別讓她再來煩我。”
這輩子你們倆就鎖死吧,別再去禍害別人了。
我說的真心話。
簡子軒卻一副受到挑釁的樣子。
他面目猙獰地朝我撲過來。
手還沒挨著我的衣角,就被從裡面開門出來的夏紫推開,她力氣不小,簡子軒連著退了幾步才站穩腳跟。
夏紫寶貝似的將我護在身後。
怒聲呵斥簡子軒:“誰讓你動他的!”
10
我被動地躲在夏紫背後,腦子有點蒙。
夏紫她是吃錯藥了嗎?
上輩子從簡子軒醒來後,無數次二選一,她都會堅定不移地站在簡子軒那邊。
今天居然會護著我?
我不理解,並且大受震驚。
同樣震驚的還有簡子軒。
他看著夏紫,委屈地咬著唇,眼淚撲簌簌往下落。
“我們明明那麼相愛,你怎麼可以為了別的男人傷害我?”
夏紫回頭看了我一眼:“他不是別的男人,他是我老公。”
“那我算甚麼?”簡子軒淚水糊了滿臉,聲音淒厲又悲涼,“為甚麼要這樣對我?為甚麼要讓我醒過來?一切都變了,所有人都在往前走,只有我一個人還留在原地。”
簡子軒哭到不能自已。
我懶得看她們在這表演。
轉頭進了屋。
看到昔日戀人在自己面前痛不欲生的模樣。
我想夏紫應該是有些動容的吧。
然而,她的反應再次超出我的想象。
幾乎可以用冷漠來形容。
“你不要再裝了,你壓根就沒失憶。簡子軒,過去的就讓它過去,不要再死抓著不放。你先回醫院去,我已經通知爸媽,再過幾天他們就會回國。”
我停下腳步。
嘖嘖嘖,上輩子我極力阻撓,換來的是他們的變本加厲。
重活一次,我決定成全她們,夏紫倒自己醒悟了。
我搖頭嘆息,渣女啊,都是犯賤的。
11
我剛把五一的東西整理好,拎起航空箱,斜地裡插過來一隻手按住我的手。
“可以不走嗎?”
嗓音是難得的溫柔。
我不假思索,回道:“夏紫,我們沒可能了。”
握在我手上的五指逐漸收緊。
夏紫在壓抑自己的情緒:“為甚麼?
“上次醫院的事,純屬意外,你不喜歡簡子軒,我答應你可以不見。
“以前的事情,我也可以補償你。”
那是一條人命啊,夏紫你拿甚麼來償?
我沒有說話,垂著眸跟她的手在較勁。
夏紫對我向來耐心有限。
此時見我一副油鹽不進的樣子。
脾氣也開始有些暴躁。
她一把搶過我手中的航空箱,猛烈地晃動,嚇得五一害怕地在裡面喵喵直叫。
“你到底想要我怎麼樣?”
夏紫不喜歡貓,從來也不會注意貓的情緒。
我看到五一弓著背縮在航空箱角落裡,火氣一下就上來了。
我猛地抬頭,直視她,一字一句道:“我想讓你離我遠一點,夏紫,我這輩子都不想再看見你。”
可能是從來沒見我發過脾氣。
更不要說用一種充滿恨意的眼神看她。
夏紫臉上的血色褪去,身體搖晃了下,手上力道不穩,航空箱墜落在地,跟大理石碰撞發出刺耳的聲響。
五一嚇壞了。
我顧不上其他,一把推開夏紫,將航空箱抱在懷裡。
離開前,最後瞥她一眼:“夏紫,別讓我恨你!”
夏紫從恍惚中回神,站在原地手足無措。
她張了張嘴,想說點甚麼。
而我卻不想再聽到她的聲音,頭也不回地走了。
12
那天之後夏紫消停了一會兒。
我也回了我爸公司上班。
這天我如常去公司,剛走進大廳,就看到夏紫捧著一大束玫瑰花等在那。
我無視她往前走。
夏紫追了過來,急聲道:“銘晨,生日快樂!”
此時正是上班時間,人來人往。
夏紫手中的玫瑰花束又大又顯眼。
引得不少同事駐足圍觀。
我不得已停下腳步,回頭。
夏紫可能以為自己的深情打動了我。
臉上浮現一抹輕鬆的笑意,邁步走到我面前,雙手遞上花:“我親手插的,是你喜歡的香檳玫瑰。”
我垂眼,靜靜地盯著那束插得不太平整的玫瑰花看了會兒。
然後在她希冀的眼神中,伸手接了過來。
夏紫喜上眉梢,迫不及待道:“晚上我還定了你喜歡的那家海鮮餐廳,下班我來接你。”
保安姍姍來遲,驅趕圍觀的人群,站在我和夏紫的中間。
抬手趕人:“夏小姐,楚總有命令,您不能出現在我們公司。”
我爸護犢子得很。
上次看過夏紫和簡子軒擁吻的照片後,就對保安下了命令,同時還解除了不少跟夏紫公司的合作。
一年前夏紫她爸眼疾復發,去了國外治病,公司的事全權交給了夏紫來處理。
她能力不如他爸,在公司舉步維艱。
是我爸給了她支撐,才讓她一步步站穩腳跟。
而這次解除合作,也給夏紫造成了很大的打擊。
上輩子她仗著我對她的喜歡,有恃無恐。
這輩子我對她棄之如敝履。
她又想方設法地開始討好我。
夏紫沒有動,她在看著我,等我的回應。
保安雖然有命令,但也不敢輕舉妄動。
所有人都看向我。
我在眾人的視線裡,抱著玫瑰花一步步走到門口的垃圾桶旁。
毫不猶豫地鬆開手。
“這就是我的回應。”我看向她。
你夏紫在我心裡就跟這被丟棄的玫瑰花一樣。
隔著人群,我看到夏紫臉色灰白,眼神受傷。
我淡淡然地收回目光,衝保安使了個眼色。
夏紫被架著往外走,越過我身邊時,她說:“我媽回國了,想見見你。”
這一刻,我面上努力維持著平靜,可內心卻沒辦法無動於衷。
上輩子她爸媽待我極好。
就連一開始夏紫和簡子軒談戀愛,也是他們第一個站出來反對的。
因為這事他們鬧得不可開交。
大學後,簡子軒見過了太多優秀的女生,又開始嫌棄夏紫。
一吵架他就提分手,次數多了,夏紫煩了,就答應了。
簡子軒在外面玩了一圈,又想回頭,不惜以死相逼。
結果弄巧成拙,失足從二樓摔下。
真是極端得可怕。
這些都是後來夏紫她媽跟我說的。
一整天,我都心緒不寧。
最後我還是沒有下定決心去見他們。
13
我爸看出了我情緒不高,給我放了幾天假,讓我去外面走走。
出發趕飛機那天,我一推開門,就看到夏紫她媽握著手,來回在我家走廊踱步。
四目相對,她有短暫的尷尬無措。
“銘晨,你這是要出遠門?”
她堆著笑問我。
以前親切的家人,再見面處處透露著疏離和小心。
心口泛著密密麻麻的酸澀。
我讓開道:“媽,你來怎麼不提前說一聲?快進來。”
“不進去了。”
她擺手,面色羞愧:“我沒臉見你爸媽。”
我想說這是我和夏紫兩個人的事情,跟他們無關,她不需要覺得內疚。
可話到了嘴邊,我又有點說不出口。
結婚是兩個家庭的事。
我和夏紫鬧到現在這個地步,長輩間又怎麼可能無芥蒂。
“媽,你是找我有甚麼事嗎?”
她抹了下眼角,似乎想起了來找我的目的。
她目光柔和地看向我:“銘晨,媽今天來不是來勸和的。
“結婚的時候,媽就說過不開心了你隨時可以離開,結婚是為了幸福,離婚也是。
“現在夏紫不懂珍惜,跟簡子軒牽扯不清,媽知道你受了委屈,支援你離開。
“關於財產分割,你是受害人,理應拿走大部分,這個你不用擔心。”
我的眼淚不受控制地滾落下來,出聲打斷她:“我不圖財,況且爸在國外治病,哪哪都需要錢。”
她搖頭:“你不圖是你善良,我們不給,會良心不安。”
淚水模糊了雙眼,我幾度哽咽到說不出話。
上輩子怕父母擔心,關於夏紫和簡子軒的事,我一直到死從未提過隻言片語。
不承想,這一世還是讓他們擔心了。
“傻孩子,不哭了。”她給了我一個擁抱,“媽只希望你以後過得開心。”
“我這趟回來就是為了當面跟你說聲對不起。”
她雙手扶正我的身體。
“好了,該說的我都說了,你爸那邊情況不太好,我需要馬上回去。”
“雖然你們分開了,但我永遠是你媽,有機會可以來國外找我們。”
我重重地點頭:“代我向爸問好。”
目送她走進電梯,我又站了會兒,緩解好情緒才低頭去拿行李。
餘光瞥見身後不知何時出現的爸媽。
我爸眼眶泛紅, 面色沉重, 我媽捂著嘴, 早已淚流滿面。
14
我去了雲南。
走走停停,吃吃喝喝。
似乎真的可以短暫地忘記一些煩惱。
離婚的前一天, 我才回的家。
當晚, 我把夏紫從黑名單裡放了出來, 給她發了條簡訊:“明天早上九點,民政局門口見。”
等了有一個小時, 在我一度以為她要後悔時。
終於收到了她的回信:“好!”
我鬆了一口氣,美美地睡了一覺。
第二天, 準時出現在民政局門口。
夏紫幾乎跟我同時到的。
看到她, 我抬步往裡走,只想速戰速決。
走了幾步,發現夏紫沒跟上, 我心頭一跳, 她不會還要鬧么蛾子吧?!
我擰著眉回頭,正面迎上夏紫的目光。
剛才沒仔細看, 這才多長時間, 夏紫整個人憔悴了不少,平時最注重形象管理的她, 眼瞼下烏青一片,就連裙子都皺皺巴巴的。
她眼底閃過一絲掙扎:“我們真的沒有可能了嗎?”
“嗯。”
從重生那一刻開始我就在等這一天。
手續進展得很順利, 沒多久熱騰騰的離婚證到手。
走出民政局, 我發自內心地笑了。
……
一個月後,我收到了夏紫轉過來的幾百萬的現金, 還有幾處房產轉讓的協議。
……
一年後,夏伯父去世。
我們全家都去參加了葬禮。
那也是離婚後, 我第一次見到夏紫。
她的情況我多少有些耳聞, 沒了我爸的業務支撐, 她被那些吃人不吐骨頭的董事折騰得筋疲力盡。
公司狀況也大不如前。
本來工作上就不如意, 偏偏還被簡子軒給纏上了。
簡子軒大學沒畢業就失足昏迷,現在人雖然醒了, 但沒有工作能力。
所以夏紫就成了他溺水前的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可他越是想抓住,夏紫就越是厭煩他。
簡子軒鬧得最兇的一次,故伎重演,在夏紫公司頂樓要自殺。
他以為夏紫再心狠也不會忍心他去死。
可這一次他賭輸了。
夏紫從頭到尾都沒出現。
心灰意冷的簡子軒徹底失去了理智。
他告訴夏紫他想明白了, 不會再纏著她, 自己要走了,想見她最後一面。
夏紫信了,可這一次卻差點要了她的命。
簡子軒走進夏紫辦公室,拿出提前放在包裡的刀。
他笑得癲狂:“得不到那就毀掉吧”
掙扎間,夏紫傷了臉, 留下一條猙獰的疤痕。
而簡子軒也因殺人未遂判了十年。
……
祭拜完夏伯父,我又跟夏伯母說了一會兒話。
離開時,路過夏紫身邊,她欲言又止, 想來拉我的手又不敢。
最後千言萬語化成一句:“過得還好嗎?”
我沒有看她,也沒有說話,錯身而過。
在心裡默默地回了句:
“離開你的每一天都是晴天。”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