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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第 36 節 愛情裡的配角

2023-10-26 作者:巧克力阿華甜

在我們結婚的第三年,夏紫滿身消毒水味晚歸那天,我知道我該離婚了。

上一世,她的植物人白月光在這一天醒來,記憶停留在她們最愛的那一年。

1

“子軒剛醒離不開人,這段時間我都會在醫院陪著他。”

深夜十二點,夏紫拖著滿身疲憊從外面回來。

以前有潔癖的她,身上沾滿了刺鼻的消毒水味道。

她換好鞋,疲憊不堪地側躺在我的身畔,語氣不容置喙。

我垂著眸,默默地看了她一會兒。

沒有像上一世那樣大吵大鬧哭著求她不許去,只是平靜地回了個“好”。

或許是我過於冷靜的態度,倒讓夏紫詫異地多看了我幾眼。

不過到底是甚麼都沒說。

“頭痛,幫我按按。”

她閉上眼,習慣性地把腦袋枕在我腿上。

又自然而然地牽起我的手放在太陽穴的位置。

跟以往很多次那樣,她下班回到家,我體貼地幫她疏解一天的疲憊。

按舒服了,夏紫就會誇我:“你這手藝可一點都不比外面的師傅差。”

每到這個時候,我就會特別有成就感。

她不知道,這是我為了她特意去學的。

可這次我卻沒有任何動作。

夏紫眉頭微微擰了下。

我當作沒看見,拿過一旁早就準備好的離婚協議書。

輕聲說:“夏紫,我們離婚吧!”

剛剛還閉目養神的女人猛地睜開眼,坐起身。

震驚又惱怒地看我:“楚銘晨,你發甚麼瘋?”

我沒發瘋,我只是不愛你了。

愛你的那個楚銘晨,早就死在了上一世的那場車禍裡。

2

我是從甚麼時候開始喜歡上夏紫的?時間太久,久到我自己都想不起來了。

我們是青梅竹馬,從小便定下了娃娃親。

在簡子軒沒出現之前,我和夏紫的關係還是很好的。

她會主動等我放學,再一起散步回家。

也會在我算不出數學題時,無奈又寵溺地來一句:“真是個小笨蛋,以後生下來的孩子智商隨你就完了。”

這時我就會佯裝生氣地不理她。

然後夏紫就會為了哄我,去買我最喜歡喝的奶茶。

奶茶真的很好喝,會上癮,就跟我喜歡夏紫這事一樣,一旦開始就沒有退路。

直至為此付出生命。

也不知是不是命中註定。

第一次在夏紫家見到簡子軒那天,剛好是我的生日。

以至於後來夏紫和簡子軒在一起,簡子軒提出要過相識紀念日,那之後我的每一次生日,夏紫再也沒出現過。

在我家吃完晚飯,夏紫神秘兮兮地說有禮物要送我。

我跟著她一起回家,在客廳裡見到了簡子軒。

簡子軒是夏伯父戰友的孩子,父母雙亡後跟著外婆生活,前不久唯一的親人也走了。

夏伯父心疼他,便將人接了回來。

那時我還不知道,這個身形消瘦,脆弱到不堪一擊的男孩,會一點點滲透夏紫的生活,將她從我身邊搶走。

簡子軒跟我們一樣大,轉學到了我們班。

從此形影不離的兩個人,變成了三個人。

簡子軒話很少,大多數時候都是默默地聽著。

但只要涉及夏紫的部分,他都會插上一句。

比如:

“紫姐姐你這次考試又考全班第一。”

“紫姐姐你網球打得好厲害。”

“紫姐姐你解題的思路比老師還清晰啊。”

同為男生我不是看不出他的小心思。

我也曾忐忑不安過。

可夏紫似乎特別討厭他,私下不止一次跟我吐槽:“嗲裡嗲氣的,跟只小綠茶似的。

“還是我們家銘晨好,傻傻的真可愛。”

還記得那天的晚霞特別美,空闊的操場上,我們倆的影子交疊在一起。

耳邊是夏紫輕聲地呢喃。

她說:“楚銘晨,高中畢業我們就在一起吧!”

那瞬間,我的心跳得特別快,點頭時臉更是紅得抬不起來。

坦白心意後,夏紫就有意拉開自己和簡子軒的距離,可她們住在同一片屋簷下,這是改變不了的事實。

發現不對勁的苗頭,是夏紫會在我們獨處時聊起簡子軒。

“他真的很蠢,做個飯都能把手弄傷。”

“你說怎麼會有人喜歡吃苦瓜了?他真的很讓人琢磨不透。”

“他昨晚吃飯的時候哭了,說想起了他的爸媽。”

她的語氣從一開始的嫌棄,到心疼,再到提起他時嘴角若有若無地笑容。

我心裡很不是滋味,甚至嚴令制止簡子軒的名字出現在我耳邊。

夏紫笑著颳了刮我的鼻尖:“好,聽你的,我的小醋包。”

之後相安無事地過了一段時間。

可是喜歡一個人是藏不住的。

我們就是會在不經意間提起那個人,就像我會在朋友面前十句話九句提到夏紫。

就像夏紫會在我面前一次又一次脫口而出地說起簡子軒。

連稱呼都不知不覺地從簡子軒變成了子軒。

但她大多數時候都是直呼我的名字,楚銘晨。

爆發是在高中畢業的那個晚上。

那天我原本是準備跟夏紫表白的。

簡子軒的電話打過來,說身體不舒服,夏紫乾脆利落地扔下我,往簡子軒家走。

大雨裡,我喊她的聲音都在發顫:“夏紫,你是不是喜歡上簡子軒了?”

夏紫沒有回答,可堅定不移的腳步說明了一切。

沒幾天她們倆在朋友圈官宣了戀情。

後來,我因為療傷去了外地上大學。

離開前,我拉黑了夏紫和簡子軒。

直到一次偶然的聊天,我媽說起簡子軒:“那男孩摔成植物人了,後半輩子能不能醒還得看造化。”

3

那時剛好大四畢業實習。

我學的財務,爸媽讓我回自家公司幫忙。

再次見到夏紫,是一個月後。

她來我爸公司談專案。

一身紅裙的她美豔奪目,讓人不敢直視。

我愣了下,疏離地點頭算是打過招呼。

夏紫卻攔住了我的去路:“打算甚麼時候把我從黑名單裡放出來?”

電梯里人很多,紛紛朝我們看過來。

夏紫又是一副不達目的不罷休的架勢。

我只能硬著頭皮開啟手機。

夏紫知道我在做財務,那天過後隔三差五地就要找些財務問題來問我。

還主動提起簡子軒:“在他昏迷前我們就已經分手了。”

我裝假沒看見,不理會。

但不可否認,那一刻我的心跳是加快的。

夏紫追了我有半年吧,窮追猛打,來勢洶洶。

我們走到了一起。

接下來的事情好像就變得順理成章起來。

結婚前,我給過夏紫機會:“你確定要跟我結婚嗎?”

沒有明說,但我想她應該懂。

夏紫沒有任何遲疑地低頭吻住了我的唇。

……

婚後,夏紫希望我把重心放在家裡。

我就辭掉了手頭的工作,努力去做好一個合格的丈夫。

照顧她的一日三餐,飲食起居。

夏紫胃不好,我就去學做營養餐。

夏紫睡不好,我就去學按摩推拿。

我全心全意地付出,也得到了夏紫的回饋。

她會在我生日時給我準備驚喜。

也會在我們的結婚紀念日時帶我出國旅遊。

無數次半夜從夢中驚醒,看到身邊躺著自己的愛人。

我都覺得自己挺幸福的。

幸福到我都忘了我們之間還夾著一個簡子軒。

4

在我們結婚的第三年,簡子軒醒了。

他失憶了,記憶停留在和夏紫最相愛的那一年。

他只認夏紫一個人,一刻沒見到她就開始哭鬧要自殺。

夏紫開始頻繁地去往醫院。

我不是沒懷疑過事情的真實性。

甚至還跟夏紫一起去過醫院看望他。

但簡子軒見到我,就一副受到莫大刺激的樣子。

失聲尖叫,摔砸東西。

夏紫解釋說他接受不了我們結婚的現實。

讓我以後不要再出現在簡子軒面前,免得加重病情。

我覺得很委屈:“你是我妻子,這是事實,如果簡子軒失憶一直不好呢?”

難道就要這樣瞞一輩子嗎?

夏紫神情一滯:“再等等吧!”

那天,我身體不舒服,去醫院檢查。

走出醫生辦公室,我正要給夏紫打電話,一抬頭就看到簡子軒站在門外,滿目怨恨地盯著我。

“楚銘晨你就是個小三。

“把我的紫姐姐還給我。”

他情緒失控地衝向我。

拉扯中,我撞到牆上,手肘擦破了皮。

“簡子軒,你和夏紫已經分手了。”我一時沒忍住說出了實情。

簡子軒猩紅著眼:“沒有,我那是說的氣話。”

話出口的瞬間簡子軒陡然意識到不對勁。

可已經來不及了。

我心臟猛地下沉:“你沒失憶?!”

片刻的慌張後,他坦然地承認:“楚銘晨你別太得意,我能從你身邊搶走夏紫第一次,就能搶走第二次,你等著看吧!”

大腦受到了強烈的衝擊。

當夏紫電話打進來的瞬間,我把這一切告訴了她。

她只在那頭停頓了下,不僅不相信我說的,還怪我小肚雞腸。

也是從那天開始,我們的關係溫度急速下降。

我不再對她去醫院的事情視而不見,我試圖阻止她,哭著求著不讓她去。

然而夏紫對我的哭鬧無動於衷,甚至後來還把簡子軒接回了家。

理由也是可笑得很。

“這樣有助於他的病情恢復。”

我一直以為夏紫是不知情的,她是無辜的。

直到我聽見她和簡子軒在書房裡的對話。

“紫姐姐,如果我沒有失憶,你還願意照顧我嗎?”

“當然!”

她回答得斬釘截鐵。

我卻如墜冰窖。

那晚我們大吵了一架。

都這時候了,夏紫還自欺欺人地說:“簡子軒是我弟弟。”

我氣得渾身發抖,在這個家一刻都待不下去。

走出家門,先追過來的反而是簡子軒。

他像一個勝利者,在我面前耀武揚威道:“楚銘晨,你鬥不過我的。”

我徹底失去了理智,揚手甩了他一巴掌。

姍姍來遲的夏紫剛好看到這一幕。

她的偏愛是那麼的明目張膽。

不分青紅皂白地推開我,心疼地將簡子軒摟進懷裡。

我腳下不穩,踉蹌著退到馬路上。

就在此時迎面開過來一輛失控的大貨車,我閃躲不及,倒在血泊中。

一切發生得太過突然。

意識消散前,我看到夏紫瘋了般朝我撲過來。

她聲嘶力竭地呼喊我的名字,臉上寫滿了恐懼和害怕。

我覺得很可笑。

她不應該很開心嗎?畢竟我這個唯一阻撓她們的人死了,她終於可以光明正大地跟簡子軒再續前緣了。

5

“就因為我在醫院陪了簡子軒一天?

“楚銘晨,你甚麼時候變得這麼無理取鬧了。

“我不會同意離婚的。”

夏紫言語間都在埋怨我不懂事。

也對,畢竟一切都還沒有發生。

今天只是簡子軒甦醒後的第一天。

面對她的一聲聲詰問,我表現得很淡然。

還不待我開口,夏紫的電話響了,她當著我的面接起。

我們捱得很近,簡子軒帶著顫抖的聲音清清楚楚地傳入我的耳中。

他說:“紫姐姐外面打雷了,我害怕,你能來陪陪我嗎?”

夏紫的臉色瞬間柔和下來,她輕聲安撫她,告訴他不要怕,她馬上就過去。

“我出去一趟,你自己好好冷靜一下。”

其實簡子軒說得很對。

我只是夏紫退而求其次的選擇。

夏紫走得很急,連鞋都忘了換。

房門開啟的瞬間,有冷風颼颼地往裡灌。

我裹緊身上的衣服,起身回了房,沒一會兒拎著早就收拾好的行李出了家門。

這一次,我決定放過她,也放過自己。

為她死一次就夠了,這一世我要為自己而活。

6

在酒店住了一晚。

我是第二天早上回的家。

爸媽看到拎著行李箱回來的我先是驚了下,隨即相視一眼,神色凝重。

“這是怎麼回事?夏紫欺負你了?”

面對兩人焦急的詢問,我也不說話,整個人委屈地抱住我媽。

一看這架勢,我爸直接就炸了:“敢欺負我兒子,這閨女長本事了。”

他說著就要給夏紫打電話。

好在我眼疾手快按住了。

我吸了吸酸澀的鼻子,眼神格外認真。

“我準備和夏紫離婚了。

“甚麼都不要問,也不要勸我。

“我想好好休息一下。”

回到熟悉的房間,躺在柔軟的大床上。

我懸著的一顆心才徹底鬆懈下來。

這一覺我睡得格外踏實。

直到晚上,我媽敲門進來:“銘晨,夏紫來了,你收拾收拾出來。”

睡覺期間夏紫給我打過幾個電話。

我看了眼時間,最早的那個是一小時前打的。

7

客廳裡,氣氛莫名地詭異。

夏紫身上還穿著昨天的那件外套,和我爸媽相對而坐。

誰也沒說話,直到我的出現,三雙眼睛齊刷刷地看過來。

夏紫伸手來拉我:“銘晨,你回爸媽家怎麼也不跟我說一聲,害得我擔心。”

擔心?

如果我沒記錯,從我離家到現在快二十個小時了。

我不動聲色地避開她的手。

坐到了爸媽旁邊。

淡淡地看她:“你來有甚麼事嗎?”

夏紫的手僵在半空中,臉上的笑容差點維持不住。

她訕訕地收回手,很快調整好表情。

軟聲哄我:“好了,別鬧脾氣了,有甚麼事我們回家再說。”

看來我昨天的話她沒當回事。

於是,我又強調了一遍:“夏紫,我提離婚是認真的。”

“還有,我已經在網上提交離婚登記,三十天冷靜期一過,我們就去把離婚證領了。”

見我語氣強硬,沒有絲毫緩和的餘地,夏紫終於正了神色。

衣袖被人輕扯了下。

我媽出聲打圓場:“銘晨,有話好好說,別動不動就提離婚。”

“到底發生了甚麼事?”

一直坐在旁邊不發一言的我爸也開了口。

他沉著臉,看向夏紫的神色不善。

上輩子我和夏紫在一起,我爸是第一個站出來反對的。

他怕我再次受到傷害。

不承想一語成讖。

最後讓我葬送生命的,卻是我從小愛到大的女人。

想到這,胸腔裡有股無名火在橫衝直撞。

我捏緊拳頭,再次看向夏紫時,心緒已經沒有辦法平靜了。

面對我爸的逼問,夏紫還試圖輕描淡寫地帶過。

她說:“簡子軒醒了,我去醫院看過兩次,銘晨有點不高興。”

確實是兩次。

一次十二小時。

還不待我發火,我爸先站了起來,大罵夏紫吃著碗裡的看著鍋裡的,不懂珍惜。

最後鬧得不歡而散。

夏紫走的時候很狼狽,幾乎是被我爸趕出去的。

8

我爸生氣歸生氣。

可作為父母不到萬不得已,誰又希望自己的子女離婚呢。

況且夏紫目前也沒犯甚麼原則性問題。

我媽有意無意地提過幾句。

“銘晨,你從小就喜歡夏紫,兩個人走到一起也不容易,結婚這三年,你們過得不也挺幸福的嗎?你真的願意放棄,去成全她跟簡子軒?”

我一時語塞。

心臟酸酸脹脹的。

上輩子我就是不願意放棄,才會在一次次爭吵後,仍然緊緊抓著那段名存實亡的婚姻不放。

可結果呢?

我苦澀地扯了下唇。

如果一開始夏紫沒有來招惹我。

沒有讓我嚐到幸福的滋味。

那麼當一切發生的時候,我是不是會是另一種結局?

然而沒有如果。

我放下筷子,收起那點傷春悲秋的情緒,點開手機,翻找出一些照片。

“你們先看完這個。”

我把手機遞到兩人面前。

上次夏紫離開後,我就找人全天候盯著簡子軒那邊。

主要是我也沒把握夏紫會不會三十天後乖乖地跟我去辦理離婚。

不承想,偵探社那邊有了意外的收穫。

晚上我去小區樓下遛狗,撞見了來找我的夏紫。

真晦氣!

我調頭要走,手腕被人拉住。

不得已停下腳步,我淡漠地掀眸與她對視。

夏紫臉上疲態盡顯,下眼瞼烏青一片。

看來這幾天被簡子軒折騰得夠嗆。

我用力掙了下,沒掙開。

夏紫有些煩躁地揉了下眉心:“楚銘晨,差不多得了,我的忍耐有限。

“去樓上跟爸媽說一聲,等會跟我回去,你不在,我已經很多天沒吃過早餐了,換下的衣服也沒有人送洗。”

話裡話外都是在責備我無理取鬧。

看來以前我真的對她太好了,才會讓她說得如此理直氣壯。

我目光灼灼地盯著她。

“夏紫,你當時追我跟我結婚,是不是因為我知根知底適合當老公,性格溫吞好掌控?”

夏紫瞳孔瑟縮了下,大概是被我猜中了,她有些惱羞成怒。

“楚銘晨,你中邪了嗎?怎麼變得這麼不近人情?

“簡子軒他失憶了,誰都不要只認我,你就不能換位思考一下?

“你以前不是這樣的!”

我笑了:“我以前是甚麼樣?

“聽話懂事,一切以你為中心,全心全意愛你的保姆?”

有那麼一瞬間我甚至在想,夏紫她真的愛過我嗎?

得到的答案是沒有。

她從始至終只是把我當成一個保姆。

那些對我的好,不過是把她伺候好了的施捨罷了。

我再也不想跟她多說一句話。

太噁心了。

我用力掙扎:“放開我。”

不知是不是良心發現。

夏紫的態度不似之前強硬,語氣緩和了不少。

“你要是不喜歡,以後我儘量少去看簡子軒。”

“不關我的事。”

“就非要離婚不可嗎?”

“嗯,如果你不同意也沒關係,我會起訴的。”

“你——”

我不再跟她糾纏,直接讓可樂咬她。

夏紫腿上吃痛,終於鬆了手。

得到自由,我退後一步,跟她拉開距離。

“夏紫,失憶不是你的藉口,你們在醫院擁吻的事情真讓人噁心。”

“況且,他真的失憶了嗎?”

夏紫眯起雙眼:“甚麼意思?”

有些話點到為止,我相信夏紫會去查的。

9

夏紫的速度比我想象中快。

她換了個陌生號碼給我打的電話。

接起聽到她聲音的那刻,我是要掛掉的。

“五一很想你。

“你回來看看它吧。”

五一是我撿的一隻小貓。

我重生那會兒它生病在寵物醫院住院。

這段時間忙著離婚的事,倒把它給忘了。

沒想到夏紫為了逼我見面,居然拿貓來威脅我。

我對著電話唾罵了句:“真卑鄙!”

夏紫不喜歡貓,我不確定她會不會喪心病狂幹出點甚麼事來。

一路提心吊膽趕到家。

卻發現夏紫家門口蹲著一個人。

可能是聽到腳步聲,地上蜷縮成一團的男人豁然抬頭。

他臉上的驚喜在看到我後轉變成了恨意。

是簡子軒。

上輩子害死我的人之一。

我深呼吸,再深呼吸,才堪堪遏制住撕碎他的衝動。

這一世我只想好好活著。

不想再跟這些爛人糾葛不清。

我甩了甩手中的鑰匙:“讓開。”

“楚銘晨,你是不是跟紫姐姐說了甚麼?她為甚麼不來看我,也不接我的電話?”

他穿著病號服,頭髮亂糟糟地,衝我張牙舞爪的樣子,好像一個小丑。

聽到這話,我心下微驚。

面上卻絲毫不顯。

冷嗤道:“你去問她啊!”

這句話好像戳到了簡子軒的痛處。

他面容變得扭曲。

“你不是都提離婚了,還來這裡幹嗎?

“楚銘晨,你給我滾,以後都不要再出現在紫姐姐面前。

“你就是一個小偷,偷走了我的人生,現在我醒了,紫姐姐只能是我的。”

小偷?

這莫須有的罪名,我可不擔。

夏紫寵著他慣著他,我可不會。

“第一,你昏迷不是我造成的。

“第二,我和夏紫結婚是她追的我。

“第三,現在我們還沒離婚,你胡攪蠻纏的行為,就是三。”

我說得直白且不留情面,楚銘晨臉上的神情正一點點龜裂。

“最後,我祝你成功,順便把人看好了,可別讓她再來煩我。”

這輩子你們倆就鎖死吧,別再去禍害別人了。

我說的真心話。

簡子軒卻一副受到挑釁的樣子。

他面目猙獰地朝我撲過來。

手還沒挨著我的衣角,就被從裡面開門出來的夏紫推開,她力氣不小,簡子軒連著退了幾步才站穩腳跟。

夏紫寶貝似的將我護在身後。

怒聲呵斥簡子軒:“誰讓你動他的!”

10

我被動地躲在夏紫背後,腦子有點蒙。

夏紫她是吃錯藥了嗎?

上輩子從簡子軒醒來後,無數次二選一,她都會堅定不移地站在簡子軒那邊。

今天居然會護著我?

我不理解,並且大受震驚。

同樣震驚的還有簡子軒。

他看著夏紫,委屈地咬著唇,眼淚撲簌簌往下落。

“我們明明那麼相愛,你怎麼可以為了別的男人傷害我?”

夏紫回頭看了我一眼:“他不是別的男人,他是我老公。”

“那我算甚麼?”簡子軒淚水糊了滿臉,聲音淒厲又悲涼,“為甚麼要這樣對我?為甚麼要讓我醒過來?一切都變了,所有人都在往前走,只有我一個人還留在原地。”

簡子軒哭到不能自已。

我懶得看她們在這表演。

轉頭進了屋。

看到昔日戀人在自己面前痛不欲生的模樣。

我想夏紫應該是有些動容的吧。

然而,她的反應再次超出我的想象。

幾乎可以用冷漠來形容。

“你不要再裝了,你壓根就沒失憶。簡子軒,過去的就讓它過去,不要再死抓著不放。你先回醫院去,我已經通知爸媽,再過幾天他們就會回國。”

我停下腳步。

嘖嘖嘖,上輩子我極力阻撓,換來的是他們的變本加厲。

重活一次,我決定成全她們,夏紫倒自己醒悟了。

我搖頭嘆息,渣女啊,都是犯賤的。

11

我剛把五一的東西整理好,拎起航空箱,斜地裡插過來一隻手按住我的手。

“可以不走嗎?”

嗓音是難得的溫柔。

我不假思索,回道:“夏紫,我們沒可能了。”

握在我手上的五指逐漸收緊。

夏紫在壓抑自己的情緒:“為甚麼?

“上次醫院的事,純屬意外,你不喜歡簡子軒,我答應你可以不見。

“以前的事情,我也可以補償你。”

那是一條人命啊,夏紫你拿甚麼來償?

我沒有說話,垂著眸跟她的手在較勁。

夏紫對我向來耐心有限。

此時見我一副油鹽不進的樣子。

脾氣也開始有些暴躁。

她一把搶過我手中的航空箱,猛烈地晃動,嚇得五一害怕地在裡面喵喵直叫。

“你到底想要我怎麼樣?”

夏紫不喜歡貓,從來也不會注意貓的情緒。

我看到五一弓著背縮在航空箱角落裡,火氣一下就上來了。

我猛地抬頭,直視她,一字一句道:“我想讓你離我遠一點,夏紫,我這輩子都不想再看見你。”

可能是從來沒見我發過脾氣。

更不要說用一種充滿恨意的眼神看她。

夏紫臉上的血色褪去,身體搖晃了下,手上力道不穩,航空箱墜落在地,跟大理石碰撞發出刺耳的聲響。

五一嚇壞了。

我顧不上其他,一把推開夏紫,將航空箱抱在懷裡。

離開前,最後瞥她一眼:“夏紫,別讓我恨你!”

夏紫從恍惚中回神,站在原地手足無措。

她張了張嘴,想說點甚麼。

而我卻不想再聽到她的聲音,頭也不回地走了。

12

那天之後夏紫消停了一會兒。

我也回了我爸公司上班。

這天我如常去公司,剛走進大廳,就看到夏紫捧著一大束玫瑰花等在那。

我無視她往前走。

夏紫追了過來,急聲道:“銘晨,生日快樂!”

此時正是上班時間,人來人往。

夏紫手中的玫瑰花束又大又顯眼。

引得不少同事駐足圍觀。

我不得已停下腳步,回頭。

夏紫可能以為自己的深情打動了我。

臉上浮現一抹輕鬆的笑意,邁步走到我面前,雙手遞上花:“我親手插的,是你喜歡的香檳玫瑰。”

我垂眼,靜靜地盯著那束插得不太平整的玫瑰花看了會兒。

然後在她希冀的眼神中,伸手接了過來。

夏紫喜上眉梢,迫不及待道:“晚上我還定了你喜歡的那家海鮮餐廳,下班我來接你。”

保安姍姍來遲,驅趕圍觀的人群,站在我和夏紫的中間。

抬手趕人:“夏小姐,楚總有命令,您不能出現在我們公司。”

我爸護犢子得很。

上次看過夏紫和簡子軒擁吻的照片後,就對保安下了命令,同時還解除了不少跟夏紫公司的合作。

一年前夏紫她爸眼疾復發,去了國外治病,公司的事全權交給了夏紫來處理。

她能力不如他爸,在公司舉步維艱。

是我爸給了她支撐,才讓她一步步站穩腳跟。

而這次解除合作,也給夏紫造成了很大的打擊。

上輩子她仗著我對她的喜歡,有恃無恐。

這輩子我對她棄之如敝履。

她又想方設法地開始討好我。

夏紫沒有動,她在看著我,等我的回應。

保安雖然有命令,但也不敢輕舉妄動。

所有人都看向我。

我在眾人的視線裡,抱著玫瑰花一步步走到門口的垃圾桶旁。

毫不猶豫地鬆開手。

“這就是我的回應。”我看向她。

你夏紫在我心裡就跟這被丟棄的玫瑰花一樣。

隔著人群,我看到夏紫臉色灰白,眼神受傷。

我淡淡然地收回目光,衝保安使了個眼色。

夏紫被架著往外走,越過我身邊時,她說:“我媽回國了,想見見你。”

這一刻,我面上努力維持著平靜,可內心卻沒辦法無動於衷。

上輩子她爸媽待我極好。

就連一開始夏紫和簡子軒談戀愛,也是他們第一個站出來反對的。

因為這事他們鬧得不可開交。

大學後,簡子軒見過了太多優秀的女生,又開始嫌棄夏紫。

一吵架他就提分手,次數多了,夏紫煩了,就答應了。

簡子軒在外面玩了一圈,又想回頭,不惜以死相逼。

結果弄巧成拙,失足從二樓摔下。

真是極端得可怕。

這些都是後來夏紫她媽跟我說的。

一整天,我都心緒不寧。

最後我還是沒有下定決心去見他們。

13

我爸看出了我情緒不高,給我放了幾天假,讓我去外面走走。

出發趕飛機那天,我一推開門,就看到夏紫她媽握著手,來回在我家走廊踱步。

四目相對,她有短暫的尷尬無措。

“銘晨,你這是要出遠門?”

她堆著笑問我。

以前親切的家人,再見面處處透露著疏離和小心。

心口泛著密密麻麻的酸澀。

我讓開道:“媽,你來怎麼不提前說一聲?快進來。”

“不進去了。”

她擺手,面色羞愧:“我沒臉見你爸媽。”

我想說這是我和夏紫兩個人的事情,跟他們無關,她不需要覺得內疚。

可話到了嘴邊,我又有點說不出口。

結婚是兩個家庭的事。

我和夏紫鬧到現在這個地步,長輩間又怎麼可能無芥蒂。

“媽,你是找我有甚麼事嗎?”

她抹了下眼角,似乎想起了來找我的目的。

她目光柔和地看向我:“銘晨,媽今天來不是來勸和的。

“結婚的時候,媽就說過不開心了你隨時可以離開,結婚是為了幸福,離婚也是。

“現在夏紫不懂珍惜,跟簡子軒牽扯不清,媽知道你受了委屈,支援你離開。

“關於財產分割,你是受害人,理應拿走大部分,這個你不用擔心。”

我的眼淚不受控制地滾落下來,出聲打斷她:“我不圖財,況且爸在國外治病,哪哪都需要錢。”

她搖頭:“你不圖是你善良,我們不給,會良心不安。”

淚水模糊了雙眼,我幾度哽咽到說不出話。

上輩子怕父母擔心,關於夏紫和簡子軒的事,我一直到死從未提過隻言片語。

不承想,這一世還是讓他們擔心了。

“傻孩子,不哭了。”她給了我一個擁抱,“媽只希望你以後過得開心。”

“我這趟回來就是為了當面跟你說聲對不起。”

她雙手扶正我的身體。

“好了,該說的我都說了,你爸那邊情況不太好,我需要馬上回去。”

“雖然你們分開了,但我永遠是你媽,有機會可以來國外找我們。”

我重重地點頭:“代我向爸問好。”

目送她走進電梯,我又站了會兒,緩解好情緒才低頭去拿行李。

餘光瞥見身後不知何時出現的爸媽。

我爸眼眶泛紅, 面色沉重, 我媽捂著嘴, 早已淚流滿面。

14

我去了雲南。

走走停停,吃吃喝喝。

似乎真的可以短暫地忘記一些煩惱。

離婚的前一天, 我才回的家。

當晚, 我把夏紫從黑名單裡放了出來, 給她發了條簡訊:“明天早上九點,民政局門口見。”

等了有一個小時, 在我一度以為她要後悔時。

終於收到了她的回信:“好!”

我鬆了一口氣,美美地睡了一覺。

第二天, 準時出現在民政局門口。

夏紫幾乎跟我同時到的。

看到她, 我抬步往裡走,只想速戰速決。

走了幾步,發現夏紫沒跟上, 我心頭一跳, 她不會還要鬧么蛾子吧?!

我擰著眉回頭,正面迎上夏紫的目光。

剛才沒仔細看, 這才多長時間, 夏紫整個人憔悴了不少,平時最注重形象管理的她, 眼瞼下烏青一片,就連裙子都皺皺巴巴的。

她眼底閃過一絲掙扎:“我們真的沒有可能了嗎?”

“嗯。”

從重生那一刻開始我就在等這一天。

手續進展得很順利, 沒多久熱騰騰的離婚證到手。

走出民政局, 我發自內心地笑了。

……

一個月後,我收到了夏紫轉過來的幾百萬的現金, 還有幾處房產轉讓的協議。

……

一年後,夏伯父去世。

我們全家都去參加了葬禮。

那也是離婚後, 我第一次見到夏紫。

她的情況我多少有些耳聞, 沒了我爸的業務支撐, 她被那些吃人不吐骨頭的董事折騰得筋疲力盡。

公司狀況也大不如前。

本來工作上就不如意, 偏偏還被簡子軒給纏上了。

簡子軒大學沒畢業就失足昏迷,現在人雖然醒了, 但沒有工作能力。

所以夏紫就成了他溺水前的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可他越是想抓住,夏紫就越是厭煩他。

簡子軒鬧得最兇的一次,故伎重演,在夏紫公司頂樓要自殺。

他以為夏紫再心狠也不會忍心他去死。

可這一次他賭輸了。

夏紫從頭到尾都沒出現。

心灰意冷的簡子軒徹底失去了理智。

他告訴夏紫他想明白了, 不會再纏著她, 自己要走了,想見她最後一面。

夏紫信了,可這一次卻差點要了她的命。

簡子軒走進夏紫辦公室,拿出提前放在包裡的刀。

他笑得癲狂:“得不到那就毀掉吧”

掙扎間,夏紫傷了臉, 留下一條猙獰的疤痕。

而簡子軒也因殺人未遂判了十年。

……

祭拜完夏伯父,我又跟夏伯母說了一會兒話。

離開時,路過夏紫身邊,她欲言又止, 想來拉我的手又不敢。

最後千言萬語化成一句:“過得還好嗎?”

我沒有看她,也沒有說話,錯身而過。

在心裡默默地回了句:

“離開你的每一天都是晴天。”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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