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攀上京圈小公主林婉的第六年,她拋棄我奔向白月光。
所有人都說我窮小子,這輩子入贅林家已經是天大的福氣。
他們不知道,林家在我的真實身份下,不過是個提鞋都不配的小家族。
1
林婉又去療養院看夏明瞭。
夏明植物人醒來後的第三個月,她對我的態度愈來愈冷淡。
也是。
夏明天之驕子,林婉京圈小公主。
天生一對。
要不是七年前夏明車禍昏迷,哪裡輪得到我這個窮小子和林婉結婚。
在林家的這六年,別說林家父母,就連林家傭人都對我下眼相看。
我任勞任怨,忍氣吞聲,不過是因為我喜歡林婉。
很喜歡。
七年前那場大雨,我從秦家跑出來,渾身是傷。是她為我撐起一把傘,給我處理傷口,照顧我半個月。
最近,我總夢到七年前的雨夜。
那樣溫柔的林婉離我越來越遠。
2
“阿源,我今晚不能回來了,夏明頭疼,要我陪著他……”輕柔的語氣穿過電流。
我一貫寵著她,卻也不是這般驕縱法。
剛要開口,又聽到林婉溫聲開口:
“他剛醒來,又只記得我,阿源,我和他那麼多年感情,不能丟下他不管。”
“那我和你一起陪他。”
“不、不用!”
林婉反應異常激動。
隨後,便是心照不宣的沉默。
“夏、夏明不喜歡你,阿源你知道的,我和他一起長大,我們本來會結婚的,他覺得你把我搶走了,阿源……”
帶著歉意的輕喚,沒有把我心口升騰的怒火澆滅。
我忍不住質問:“所以,是我把你搶走了嗎?”
“不是……”
“我是小三嗎?”
“當然不是!”
“你既然清楚,今晚就回來。林婉,我是你丈夫,我沒法接受自己的妻子陪著初戀,一整夜共處一室。”
“我做不到,阿源,我不能拋下他。”
話音剛落,電話那頭傳來虛弱男聲的呼喚,林婉連忙應聲。
她甚至來不及和我說一聲再見,就結束通話電話。
我拿著手機,怔愣著站在客廳。
忽聽一聲冷笑。
傭人王媽拿著掃把,朝我翻了個白眼。
她輕蔑傲慢道:“有些人也不擦亮眼睛照照鏡子,看看自己是甚麼身份。入贅進來的窮小子,怎麼能和夏少比?”
我冷眼瞧過去。
平日裡,我不屑與這種人爭辯。
今日實在火大:“第一句還給你,主人家的事還輪不到你一個傭人開口。”
王媽眼睛一瞪:“你算甚麼主人家?入贅的廢物罷了!”
入贅入贅入贅。
我從未將入贅那件事放在心上,卻不承想,成了在林家六年來為人詬病的把柄。
我不願再談。
王媽卻以為我怕了她。
她哼哼兩聲:“你就等著小姐跟你提離婚吧,還在這擺主人架勢呢,等你們離了婚,你在外邊連個月薪五千的工作都找不到,連我個當傭人的都不如!”
所有人都認為林婉會和我離婚。
所有人都覺得我秦源,是個攀上林家的廢物。
呵。
笑話。
3
我在林氏公司待了一整夜,等了一整晚。
林婉沒打來一個電話,更沒回家。
私人偵探發來的照片上,林婉和夏明一起去了露營地,看了小半夜的星星,半夜又去了山腳下的酒店。
甚麼頭疼、後遺症,都是假的。
我站在落地窗前,等到天微微亮,便去往林婉入住的酒店。
去到酒店前,我還想先去接她回家。
之後的事再慢慢談。
直到前臺告訴我,林婉和夏明入住的是同一間房。
私人偵探向我投來憐憫的目光。
他試探道:“昨晚我雖然不能進酒店跟蹤,但我也猜到個大概。孤男寡女,大半夜的……你不會真以為你老婆來酒店會開兩間房吧?”
我心如刀絞般疼。
是的,我以為他們會開兩間房。
我以為,林婉再如何,會堅持底線。
4
林婉開門時,嬌柔臉蛋浮現出震驚,隨後便是慌張。
她喚我的名字,似是想解釋甚麼:
“阿源,我……”
“你和夏明,昨晚在一張床上,是嗎?”
我唇抿得很緊,拳頭也死死握著,控制住自己不抬步衝進去,把那個藏在房間裡的男人狠狠捶一頓。
被背叛的憤怒和焦躁難過將我淹沒。
林婉瞪大眼,猛地提高音量:
“秦源!你就是這麼想我的?”
“你把我當成甚麼人了?”
“你覺得我出軌了是嗎?”
她一聲又一聲地質問,尖銳刺耳。
不知道的,還以為昨晚是我和別的女人開了房。
我咬緊牙關,想回聲質問,對上那雙水潤的眼眸,卻把話吞嚥回去。
好歹是我愛了七年的女人。
我緩下聲音,看向房間內朝我露出挑釁冷笑的男人。
“所以,你們昨晚共處一室,甚麼都沒發生對嗎?”我說著都覺得好笑,“你只是在照顧頭疼的夏明。”
“是。”
我看到她和夏明脖頸上的吻痕,配上林婉斬釘截鐵般堅定的回答,可笑至極。
被趕出秦家,被親兄弟背叛時我都沒哭過,此刻卻忍不住眼中酸澀,熱淚好似要溢位眼眶:
“林婉,你太讓我失望了。”
5
我轉身想走,又被夏明叫住:
“秦源,你甚麼態度?”
男聲冷冽憤怒。
我回頭,對上夏明質問的目光,不知道的,還以為我才是偷人的那位。
“我需要甚麼態度?”
“婉婉照顧我一整晚,身體已經很虛弱,你不體諒她照顧她就算了,還對她發脾氣。秦源,你比我想象得更加小人!”
呵,我小人。
他們多正直?
我不願和他多話,夏明卻不想放我走。
“你現在是要和林婉結束?”他語氣高高在上。
“我們的事,輪不到你來管。”
夏明眼睛一瞪,臉色立時蒼白不少。
林婉見狀急忙出聲:“秦源!”
阿源都不叫了。
我回頭,兩兩相望,唯餘失望。
或許我的眼神失望得太直白,林婉明顯慌亂起來,她看了眼夏明,又看看我,似是想說幾句軟話哄我,又害怕夏明聽到受不了。
多稀奇。
哄老公還怕白月光不高興。
我凝眸轉身,聽到林婉急躁地叫罵:
“秦源!你走了就再也別回來!”
夏明低聲安慰:“別生氣,氣壞身子不好。婉兒,他在你家白吃白住六年,不必為了這種廢物生氣。”
“可……”
“你家公司的事,以後我來處理。”
“我爸那邊怎麼說?”
“你覺得叔叔會喜歡我,還是更喜歡他?”
“他是我老公……”
“沒能力沒背景的廢物罷了,婉兒,你還要小心,待會我們一起去財務那邊看看賬目,不要被他偷偷拿錢才是……”
二人的聲音離我越來越遠。
我只覺辛酸又可笑。
6
我決心和林婉一刀兩斷,卻沒想到,她又死纏爛打。
曾經放在心口的白月光,如今雙眸含淚,纖纖玉指拉著我的衣袖:
“阿源,你真的不要我了?”
我身邊的行李箱被她拿走,一肚子火氣對著嬌弱的女人發不出來。
“你別不理我,我可以解釋的,昨天晚上夏明心情不好,我才陪著他去山上看星星的,後來他又不舒服,我為了方便照顧他才沒住兩個房間。”
“阿源,你理理我。”
她柔聲細語。
我沉眸:“你脖頸上的吻痕又怎麼說?”
林婉眼睛瞪大,睫毛忽閃,有瞬間的慌亂,隨後猛地道:“你是因為這個生氣嗎?”
“嗯。”
“這是被蚊子咬的呀!山下酒店蚊子多,我被咬了,你看看,真的不是吻痕。”
她雙手挽住我的手臂,急急忙忙解釋:“我和他甚麼都沒發生,你可以檢查的,阿源,你可以檢查的。”
我半信半疑。
林婉臉頰緋紅,拉著我的手觸碰她的腹部:
“別生氣了,孩子知道也要跟著鬧脾氣了。”
我怔愣:“孩子?”
“是啊,我們的孩子,兩個月了。今天早上做的檢查。阿源,我懷孕了,別走好不好?”
世上再沒有比我更窩囊的男人。
我沉溺在林婉溫柔的話語裡,聽著她嚮往地描述我們以後的三口之家,便再也提不起腳步。
在秦家的二十年,我被當成機器人般指使訓練。
那時,我也沒想過七年後,我會有自己的孩子。
我輕撫林婉的長髮:“你和夏明斷了聯絡,我就不走。”
林婉猶豫後點頭。
她溫柔堅定:“阿源,你在我這裡,最最重要。”
7
我和林婉的孩子在她腹中長大。
她在家安胎,我依舊在林氏集團做貢獻。
林氏集團如今只剩空殼,林家父母接手公司後並未好好運營,偌大的家業早被折騰得搖搖欲墜。
這些年下來,若不是我兢兢業業管理,林氏集團早就掉出京圈豪門之列。
我本想撒手不管,卻終究抵不過林婉甜言蜜語。
只是我沒想到——
夏明還不死心。
他闖進林家,對著林家父母跪下,聲淚俱下:
“我這輩子只想要婉婉一人,伯母,伯父,只要你們讓婉婉和我在一起,讓我做甚麼我都願意。”
“我的家產都可以給她。”
“伯母,夏氏集團馬上就能和秦家合作,到時候前途不可限量。我保證,夏家今後賺到的每一分錢都屬於婉婉!”
夏明滿心誠意,真心求娶。
我這麼個局外人都感動了。
林家父母略顯糾結,目光轉到我身上。
林母嘆氣:“小夏,時過七年,物是人非。婉婉已經懷了秦源的孩子,你們之間已經……”
“我不介意!”夏明打斷林母的話,“只要婉婉願意打掉孩子,她和秦源之間的事,我就當從來沒發生過。這個人我絕不會放在心裡一秒鐘!”
我在一旁聽得冷笑。
荒唐,簡直是荒唐!
可在場數人裡,只有我覺得夏明是個笑話。
8
林家父母當著我的面開始猶疑,林婉也紅著眼睛去拉跪在地上夏明。
夏明握緊她的手:“婉婉,我這一生,只要你。”
初戀的情話總是動人。
我目光落在林婉臉上,看清她動容的神色,心頭絞痛。
“林婉,我們的孩子五個月了。”
我聲音沙啞異常。
林婉面色慌亂,朝我看過來,猛地抽出被夏明握住的手。
她匆匆走來,雙手抓住我的手指:“阿源你別多想。”
我懸在半空的心緩緩落地。
只要林婉站在我身邊,只要她還愛我,我就可以披荊斬棘,排除萬難。
夏明臉色驟變,咬牙切齒:“婉兒,他到底哪裡好?一個入贅、沒錢沒勢的廢物,為甚麼要為了他拋棄我?”
他說著說著,又脆弱得掉眼淚。
“我知道,你就是良心過不去。我給他一筆錢好不好?你說給他多少我就給他多少,只要你和我在一起。”
“小婉……”
“我已經和秦家接班人打好關係,我可以給你他給不了的生活。求你,看我一眼。”
林婉雙眼通紅,卻忍著不回頭看他。
我將林婉摟進懷裡,向夏明投去挑釁的目光。
夏明呼吸一滯,倒抽口氣,竟跪在地上,直挺挺地向後倒去!
“小夏!”
“阿明!”
林家父母和林婉的叫喊震耳欲聾。
林婉回頭見到夏明昏倒,第一時間將我狠狠推開,跪倒在夏明面前。
9
夏明進了搶救室。
林婉在手術室外泣不成聲,她看我的眼神浮上怨恨。
我顧忌她腹中胎兒,猶豫後上前:“婉兒,你先吃點東西,情緒起伏太大對孩子不好。”
林婉猛地抬頭,狠聲道:“你就是為了孩子!”
“甚麼意思?”
“如果不是因為孩子,你現在不會和我在一起。秦源,你早就不愛我了。不然,你怎麼會明知道夏明是我一生摯友,還故意氣他,把他氣到醫院……都是你的錯!”
她指控我,聲嘶力竭。
我滿頭霧水。
面對林婉混亂的邏輯,竟說不出話語辯解。
我喉結滾動,一股可怕的預感浮上心頭:
“所以呢?林婉,你想做甚麼?”
林婉手指覆上小腹,臉色蒼白,秀麗的臉上滿是堅定:“我要把孩子打了。”
10
林婉瘋了。
她咬牙切齒:“我現在就要和你離婚,要把孩子打掉。如果沒有你,夏明現在就不會在手術室。秦源,你太讓我失望了。”
我聞言,只覺荒唐得可笑。
對。
如果沒有我,她現在該和從植物人狀態醒來的夏明甜甜蜜蜜。
不會懷著我的孩子,帶著他人妻子的身份和夏明藕斷絲連。
是我的錯。
七年前那場大雨,在我心底淅淅瀝瀝許久。
記憶中,為我撐傘的白裙女孩也終究面目全非。
我閉上眼,感受絕望。
我問她:“我只有一個要求,你要離婚和夏明在一起也好,要我淨身出戶也好。我只有一個要求,把孩子生下來,我會撫養他,給他最好的生活,行嗎?”
林婉沉默片刻後,搖頭:
“秦源,我不相信你,你說給孩子最好的生活,你能給他甚麼呢?你是個孤兒。”
“我能給他你們給不到的……”
“我不想聽這些虛無的話,這個孩子生下來,林家夏家都不會接受,你也照顧不好他,何必讓他出生受苦?”
我再次意識到林婉的陌生。
她無情,冷漠,不留餘地。
我看向她腹部,啞聲道:“算我求你。”
11
林婉沒有回答。
我寸步不離地守在她身旁,而她守在手術室門口。
五小時後,夏明脫離危險期,林婉也終於願意休息。
我將她安頓好,站在醫院門口,撥出那個許久未曾聯絡的號碼。
秦漣興奮的嗓音穿過電流:“哥!”
“是我。”
男人哽咽:“七年了,你還恨爸嗎?哥,回來好嗎?秦家沒你不行,我做不了主。”
我沉默片刻。
黑夜下,城市繁華夜景顯得孤寂。
我曾經永生不願回去的地方,卻是我最後的避風港。
12
我找秦漣要了點錢,連夜打到卡里,那些我最不在乎的數字,是我用來保住孩子的籌碼。
直到卡里的數字變成很長一串,我緊繃的神經才放鬆下去。
秦漣在我身邊守著,他是我一手養大的弟弟。
當初從秦家逃走,我最放心不下的也是他。
日光將我叫醒。
秦漣見我醒來,立刻露出笑容:“哥,我給你準備了早餐。你最喜歡櫻桃鵝肝,法國空運來的。”
我看了手錶,擰眉:“十一點,不是讓你五點叫我嗎?”
“我看你睡得很香嘛,哥你在外面的這些年,是不是過得不太好?”秦漣小心翼翼地詢問,“你眼睛下面的黑眼圈好重,看上去也很憔悴。秦家雖然不好,但物質上肯定會滿足你……”
我沒聽他廢話。
秦漣被趕去公司,而我第一時間趕往醫院。
到病房時,林婉還躺在病床上。
因為昨天情緒激動,她臉色異常蒼白,且不得不在醫院保胎。
“婉兒,我給你看個東西。”
我拿出存摺,上面的數字一連串,是一串數不清的大數字。
林婉卻閉眼,偏過頭,厭煩地躲開。
“婉兒,你看一眼,我有錢。我保證,能給孩子最好的生活,能照顧他一輩子。”
我想有個自己的孩子。
這是我年少時的夢。
曾幾何時,被秦家訓練成無情機器,被當成工具人使用時,我想過,如果往後我有幸能擁有自己的血脈,自己的孩子,我一定會對他極好,給他最溫暖的家。
“秦源,算了吧。”
“孩子,我打掉了。”
林婉聲音輕緩,可我聽得異常清楚。
我如遭雷擊,身體僵立,一股刺痛電流似乎蔓延全身。
我啟唇,閉嘴,幾次欲言又止。
最後只剩一個疑問:“林婉,這些年,我對你不好嗎?”
林婉閉上眼,不敢回答我的問題。
所有人都知道我事事順著她,把她供著,哄著,捧在手心寵著。
我對她尚且用心,又是甚麼原因,讓她覺得我會照顧不好自己的孩子,令她匆匆打掉?
我等不到回答。
不,沉默就是回答。
我萬念俱灰,對林婉最後的耐心也消失殆盡:
“離婚吧。”
我終於耗盡心力。
13
我和林婉的離婚手續當天就辦理完成。
為了讓夏明一醒來看到我們的離婚證,她強撐著剛小產的身體去了民政局。
她面色慘白,秀麗柔美。
那張臉明明與記憶中無甚區別,卻陌生無比。
“散了吧,這些年是我耽誤你,林婉,恭喜你走上正途。”我不願再多看她一眼。
林婉卻死死盯著我不放,纖細手指將離婚證握得變形。
她看著我,忽然道:“阿源,我好怕。”
“怕甚麼?”
“你是不是,真的不愛我了?”
“離婚了還說甚麼愛不愛?”
我保持著最後的風度,叮囑她儘快回醫院休息,目光在她平坦的小腹流連。
我的孩子,沒了。
14
秦家的工作很多。
秦漣找到救星般,纏著我哥哥前哥哥後。
時過七年,秦家老爺子早已纏綿病榻,再也提不起精神做我的惡魔。
他當年把我訓練成全面性人才,把我當成工具使用,一度讓我做夢都會半夜驚醒。
直到他年邁,逐漸沒精力折磨我們兩兄弟,秦漣也滿了十八歲。
我才自私一回,從秦家逃出來。
“爺爺很想你,哥,晴晴姐也很想你。”
秦漣癱在辦公室沙發上:“你這七年到底去哪了啊?哥,你拋下我一個人走,也不帶著我,我找了你好久。”
小時候愛撒嬌的弟弟,如今在外人面前已經是成熟青年。
只是單獨獨處時,還是會幼稚地怨怪撒嬌。
“結了婚,又離了婚,當了七年小丑。”
我漫不經心地回答。
秦漣猛地坐起來:“結婚?”
“嗯。”
“晴晴姐怎麼辦?她喜歡你那麼多年,哥,你怎麼能……”
我打斷他的話:“別亂說,方晴不喜歡我。她一個女總裁,眼裡只有公司和事業。這話別人聽到了還不知道怎麼編排她。”
方晴和我算是同病相憐,都是豪門世家裡當工具培養的人。
只是她一個女人,卻比我更加堅韌。
我與她只有惺惺相惜的戰友情。
秦漣撇了撇嘴,無語地瞧我一眼。
他看了眼震動的手機:“說曹操曹操到,晴晴姐來了,你們七年沒見,下去聊聊?”
我欣然同意。
想當年,方晴崩潰的時候,也說過要我帶她走,兩人一起跑。
只是我自私得很,獨自逃離。
七年不見,方晴已經是實實在在的女總裁,豔紅長裙,精緻妖嬈的面容,氣勢強大。
她步伐搖曳,朝我伸出手:“源哥,好久不見。”
禮貌且公式化的笑容。
我愣了下,伸出手:“好久不見。”
話音剛落,倒抽口冷氣!
方晴故意收緊手指,尖銳的指甲掐進我手背的肉裡!
“源哥,跑了七年,給你點的小懲罰,不為過吧?”她微笑著,眼裡有幾分深情。
我怔愣兩秒,胡亂點頭,當作沒看到。
15
我與方晴敘舊,談到被訓練的那些年,唯一能喘口氣的時候。
那時,我只因經濟學知識點記錯,就被秦老爺子打得渾身是傷。
方晴拿著藥膏來看我,我被打得沒哭,她倒是哭上了。
我哭笑不得:“你自己受傷都能忍著,怎麼見到我的傷倒被嚇哭了?”
“不是嚇哭。”
方晴深吸口氣:“源哥,我們快點長大,長大接手公司,結婚,以後日子就好過了。”
我當時已經在盤算離開,所以沒接話。
往事如煙。
方晴坐在桌對面侃侃而談,嘴角微笑弧度都完美得挑不出毛病。
我正欲與她繼續說話,桌面上的手機震動起來。
是夏明的電話。
光是備註上的兩個字,都令我厭煩不已。
我毫不留情地結束通話電話。
“夏明?”
疑惑的女聲傳來。
我看向方晴:“你認識他?”
“嗯。”方晴皺眉,“我的追求者,挺變態的一個人。”
16
據方晴所說,夏明就是個變態跟蹤狂。
從三個月前的一面之緣後,夏明便開始纏著她。
瘋狂發資訊,拉黑就換號,甜言蜜語,鄭重起誓,這類事情沒少做。
“他植物人狀態剛醒來,我不好刺激他,基本都是躲著。”方晴擰眉。
“晴姐你怎麼不早說?”
“怎麼?”
秦漣無語道:“這人也纏著我呢,非要和我做朋友。”
我在一旁聽著。
他們嘴裡的夏明,和我認識的完全不同。
在我眼裡,夏明滿腦子只有林婉,身體虛弱,經常在醫院。甚至因為剛從植物人狀態醒來,見到陌生人都會不適,又怎麼會纏著方晴和秦漣不放?
可事實如此。
我沉默片刻,要求他們詳細說說對夏明這個人的印象。
秦漣到底是我弟弟,說了兩句就感覺到不對勁。
他推了推金絲眼鏡框,精明道:“哥,你和這人甚麼關係?”
我無聲冷笑:
“我前妻因為他,跟我離的婚。”
17
秦漣和方晴對我婚姻沒有過多詢問。
他笑呵呵:“哥,過去的就不說了,你回來,我辦個晚宴,讓大家見見你,行不?”
我欣然同意。
秦家如今由秦漣打理,偌大的公司,令他力不從心。
他是真的不想幹了,見到我如同見到救星。
只是我沒想到。
林家和夏家也收到了晚宴邀請。
曾經的岳父岳母見到在會場落單的我,如臨大敵。
林母踩著高跟匆匆走來,壓低嗓音怒罵:“你怎麼在這裡?”
我垂眸看她,瞧著她臉上的慌亂。
“你和婉婉已經離婚了,你還想來這裡纏著她,來鬧笑話?快滾,這地方不是你這種人該來的!”
我挑眉:“我這種人?”
“不然呢?你這種底層孤兒,來這場宴會都是玷汙場地。秦源,不是我說你,人貴在有自知之明。我以前覺得你是個挺懂事的孩子,現在看來,也就那樣。”
林母審視地打量我:“你和婉婉各方面都不合適,不匹配,真的,放手吧。”
嗯。
我放手了。
我避開林母的目光,看向不遠處的林婉。
她身形單薄,站在原地有些侷促,正瞧著夏明所在的方向。
而夏明,諂媚討好地站在秦漣和方晴身邊,不知在說甚麼笑話,只有他一個人笑。
林婉眼神遊離,忽地落到我身上。
她眼睛一亮,似是想朝我走來,又想到甚麼而頓步,最後看向我身旁的林母。
她是溫室裡嬌養的花兒,漂亮溫和,同時也極沒主見。
我從前想護著她,用盡全力讓她當一輩子白花。
終究是自作多情。
林母還要說甚麼。
見秦漣、方晴走近,立刻變成諂媚的臉色。
秦漣樂呵呵地,嗓音響亮:“哥!”
宴會場隨著一聲稱呼,立時安靜。
無數目光聚焦,身旁人神色各異。
秦漣攀上我的肩膀,端著紅酒杯,難得高興得不在外面端架子:
“來,看過來,給你們介紹我親哥,秦氏集團真正的繼承人,秦源。”
“哥,你說句話。”
我不想多言,端著酒杯虛空敬了下。
秦漣真是高興瘋了,半點規矩都不記得。
他笑得找不著北:“以後公司的事就找我哥哈,我解放了!”
偌大的秦氏集團,幾句話就換了掌控人。
啪嗒——
酒杯破碎的聲音。
林婉腳下一攤紅酒,瞳孔緊縮,呆滯地站在原地,神色有幾分恍惚。
18
秦漣帶我和幾個合作伙伴聊了聊,交流一會感情。
待到晚宴結束,已經是凌晨。
林家人在等我。
他們守在酒店外,林婉被推出車門,很是為難地走到我面前。
“阿源……”她抬眸,眼眶發紅,“你沒說過你是秦家的人。”
“所以呢?”
“你騙我,這麼多年,如果你說你是秦家人,我爸媽、公司、我們,都能好好相處,我當初也不會為了嫁給你,反抗爸媽,他們肯定會同意。”
“我不懂你現在說這些,有甚麼意思?”
“秦源,你根本就沒真心對過我!”
我萬萬沒想到,她再見面,會是指責。
一番指責把我氣笑了。
“我沒有真心對你?是誰日夜顛倒全年不休,免費給林家打工?是誰因為你一句話,凌晨找遍全城點心店?林婉,出軌的是你,打掉孩子的是你,我對你有沒有真心,你最清楚!”
七年,我捨不得對她說一句重話。
無底線的寵溺,最後讓自己吃了個惡果。
林婉後退兩步,眼淚滑落眼眶,囁嚅著:“我沒出軌。”
我不願再聽,轉身想走。
林婉卻拉著我的衣袖:“阿源,別不理我,我害怕……”
我回眸:“你怕甚麼?怕我用秦家大少爺的身份,對林家做不好的事?”
“不是……阿源,我喜歡你,你別不理我……”
“你在搞笑嗎?”
“真的,你走了之後,我每天都在想你。夏明,他、他好像也不太對勁……”
“怎麼?”
“他悔婚了,說遇到了更喜歡的人,阿源,我真的,當時糊塗了,不知道為甚麼突然腦子不對勁,才把孩子打了。我們之後還會有孩子,你別不理我,回來好不好?”
她求得真情切意。
我冷笑:“如果夏明沒悔婚,我不是秦家少爺,你還會求我嗎?林婉,你讓我,噁心!”
19
林婉第一次聽我說狠話,竟遭不住,半夜高燒進了醫院。
林家人不斷髮來資訊,求我去看她一眼。
求和、道歉的資訊源源不絕。
林母的資訊最為可笑:【阿源,是我們非要拆散你兩,你們離婚後,婉兒天天都想去找你,是我們攔住了。】
【一日夫妻百日恩,她現在高燒不退,糊里糊塗只叫你的名字,你來看她一眼,算我求你。】
【看到請回復。】
我把手機放在一旁,看向電腦裡的檔案。
內容極為炸裂。
20
檔案裡,夏明根本不是甚麼白月光。
他車禍之前,就揹著林婉出入各種風月場所,就連車禍都不是偶然,而是風流成性,勾搭上酒吧老闆的女人後,被人報復故意撞傷。
夏家人要面子,甚至不敢把事情張揚,不敢去告酒吧老闆。
至於林婉,不過是夏明拿資源的工具人。
他昏迷七年,夏傢俬生子早已上位。
夏明沒了繼承人優勢,便想勾搭方晴,方晴不理便找林婉,聲淚俱下示愛。
我前兩日只是讓方晴稍微給夏明點希望,他就為了方晴,直接與林婉悔婚。
一個為了錢財不擇手段惡臭男罷了。
21
秉著對林婉最後的感情,我把檔案發給了她。
22
林家和夏家徹底鬧掰。
林婉身體漸好後,日夜在秦氏集團樓下等我。
她見我便往前衝,被安保攔住,不斷喊叫著我的名字。
外界不少傳言,說她瘋了。
夏明事蹟被曝光,徹底沒了繼承公司的希望,索性破罐子破摔。
他站在我公司樓下,破口大罵:
“秦家少爺又怎樣?老婆還不是被我睡了?孩子還是因為我才打掉,哈,無能的廢物!”
“你身份再高貴,也是我的手下敗將。”
“秦源,你有本事出來跟我對質!”
我站在落地窗前,低頭看被安保拉出去的兩個人。
林婉穿著初見時的白裙,她最知道怎麼讓我心軟。
只是半路殺出個程咬金。
夏明的叫罵讓我清醒。
我和林婉,終究破鏡難圓。
方晴在我身旁嘖了一聲:“我下去幫你給他們一巴掌?”
我挑眉:“不用。”
“源哥,怕我下手太重,傷了你的寶貝前妻?”
我盯著方晴,見她逐漸失去氣勢,透出幾分心虛。
這時候,方晴倒有點從前的影子。
我走到辦公桌前,拿出一份列印出來的轉賬記錄,是方晴給私人偵探的轉賬。
還有我手機裡五分鐘前,從夏明手機裡翻出的聊天記錄。
他和方晴的聊天記錄。
23
三小時前——
方晴:【在?】
夏明:【你說。】
【來一趟秦氏集團,鬧一場,說點噁心秦源的話,和林婉有關的,越噁心越好。做得好給你一百萬。】
【馬上來。】
24
夏明倒是能屈能伸,追不到方晴,面對她給的任務,也能毫無芥蒂地接受。
從夏明醒來的那一刻起,不,從方晴找到我的那一刻起,她就開始盤算。
正巧碰上夏明醒來。
她故意出現在夏明面前,摸清他的性格後,便開始吊著。
同時夏明和林婉之間的事,算作驚喜。
她安排私人偵探到我身邊,讓偵探不斷髮林婉和夏明曖昧的資訊。
私人偵探拿兩份工資,格外敬業。
至於孩子,來錯時間,也找錯了人。
無辜可憐。
25
“方晴,你做的這些事,我不會追究,但你也不要繼續。”我把聊天記錄列印件遞給她。
方晴怔愣會,忽然眼眶發紅,女強人氣勢瞬間消失。
她強撐著微笑:“我只是不甘心,源哥。過去那麼多年,我們彼此陪伴,結果,你卻拋下我和別的女人在一起。她有甚麼好?”
“林婉的好壞,不用你去考慮。”
即使我對林婉厭惡至極,但她七年前給我的溫柔,為了我反抗林家,非要嫁給我的模樣還歷歷在目。
人心難測,她是變了。
過去的情,卻是真的。
“你心裡還有她。”方晴落淚。
“有和沒有,又如何?”
“源哥,非要我直說嗎?”方晴深吸口氣,嬌嫩豔麗的臉蛋露出倔強,“我喜歡你,我想和你在一起。”
她設了一場局,棋子眾多。
一步步靠近,只為了和我在一起。
我抬手,幫她擦去眼淚:
“那就試試。”
方晴疑惑:“試試甚麼?”
“試試在一起。”
26
一年後,林婉來公司樓下的次數越來越少,最後一次來時,她臉色已經很差。
她瘦得彷彿被風一吹就會飄走,膚色蒼白得近乎透明。
“你,跟方晴求婚了?”她啞聲看著我左手中指的戒指。
“嗯。”
事實上,是方晴向我求婚了。
她主動,熱情,表達愛的能力比我強很多。
林婉捂著唇,泣不成聲。
她顫聲哭泣,悔不當初:“阿源,我好後悔,我真的好後悔,我不知道該怎麼辦,沒有你,我要怎麼活?”
“我現在是不是特別討厭?讓你厭煩?”
“我也不想的,我不知道要怎樣你才願意多看我一眼,阿源, 我不知道怎麼辦了……”
以前我會心疼, 現在我心無波瀾。
我沉眸:“林婉,這是我最後一次和你說話。以後, 不要再來了。”
林婉無力地蹲在地上哭泣, 痛哭不已, 撕心裂肺。
而我走向公司門外紅裙搖曳的女人。
走向我的未來。
番外
1
我和方晴在三年後結婚, 她為我生下寶貝閨女。
我貼身照顧她三個月,其間方晴沒少誇我。
她總是誇我, 給我許多情緒價值。
閨女取名汝汝,是個愛笑的小姑娘。
她小小的, 不會說話,見到我卻會眯起眼睛笑, 香香軟軟地在懷裡撒嬌。
她十個月大的時候,在我懷裡, 咿咿呀呀地亂喊後,猛地叫了聲:“爸!”
我欣喜若狂, 將人抱在懷裡, 小心翼翼地搖了搖。
在她柔軟的臉蛋上親了親:“寶貝!”
2
我後來還是去療養院見了見秦老爺子。
曾經目光熠熠的老頭, 如今躺在床上,眼睛都難睜開。
他見我,有氣無力地抬手:“源……源寶……”
源寶是我的小名。
很小時, 父母還在世時, 用過的小名。
二十多年, 再聽充滿寵愛的小名,我只覺心酸。
老頭子或許愛我, 只是方式不對。
不, 是大錯特錯。
我猶記得被關在地下室,和老鼠蟑螂蛇在一起, 藉著微弱的燈光背書,邊哭邊背, 背錯一個字, 地下室裡便會多一隻蟑螂。
極度的恐懼讓我精神緊繃, 從地下室出來後高燒一場。
而老頭子氣沖沖進房間, 給了高燒的我兩巴掌, 罵了句:“廢物!”
往事難追。
我終究跨不過心頭的坎, 看了會老頭後,離開療養院。
老頭的一聲聲源寶離我越來越遠。
3
夏明不再隱藏風流本性,招惹了不少人。
汝汝上小學時,夏明染病的訊息也在京城傳遍。
曾經的天之驕子, 終究隕落。
4
林婉死在我婚後第三年。
她抑鬱成疾, 最終自我了結。
林家人給我發了訃告,附帶許多封信。
那些信, 都是林婉生前寫給我,卻沒寄出去的。
我本想燒了,方晴卻將信封留了下來。
她溫聲道:“沒必要, 源哥, 寫了這麼多,看看吧。”
“嗯。”
我把信封拆開,裡面內容多是回憶我們結婚時的日子, 還有大篇大篇後悔的話。
我看過後,將信封燒得一乾二淨。
林婉,願我們下輩子不再相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