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到古代,我陪著公主從孤弱無助的小女孩,成長為風華絕代的一國之主。
她拒絕了所有男寵,只依賴我一個人。
可她只是我的攻略物件。只要攻略成功,我就能穿回現代,並且獲得一棟價值三千萬的市中心別墅作為獎勵。
回到現實世界後,我看著公司空降的新任老闆,陷入了沉思。
眼前的女總裁表情陰戾涼薄,聲音冰冷:
“怎麼?你這個負心漢,難道不認得孤了?”
1
【攻略進度 %。】
我看著面板數值,興奮不已。
只要攻略成功,我就可以回到現實世界,並且獲得一棟價值三千萬的市中心大別墅。
我的大別墅!
我來啦!!
“君離哥哥怎麼了?笑得這麼開心?”
女帝沐顏冰就這麼悄無聲息地入了殿。
我斂起笑容。
“啊沒……”
我攻略沐顏冰,沒有科技與狠活,全靠真誠和陪伴。
陪她從不受人待見的冷宮公主,一步步走到今天。
這也導致她成了個佔有慾爆表的病嬌,我離開一點她就會發瘋。
要是此刻讓她知道,我馬上就要拍拍屁股走了,她怕是要尋死覓活。
沐顏冰鑽進了我的懷裡,沁人心脾的馨香鑽入鼻尖。
“遇到甚麼開心事了?同孤說說。”
我攏了攏她的裙襬,試探著開口:
“我想……想給陛下選幾個面首。”
我心想,這樣我走後,她不至於孤單一個人。
她一下就急了。
“孤不要!不許選!”
她眼眶深紅,偏執又陰鷙:
“當初說好的,孤不要其他人,你也不要其他人,我們永遠在一起!”
眼看場面要失控了,我趕緊改口:“好好好,不選不選……”
沐顏冰咬著牙重複一句:
“往後這件事!不準再提!”
醋翻了的女人真的很可怕,纏住我,不斷地索取,直到後半夜。
我後腰痠疼,筋疲力盡,認輸。
昏昏欲睡之時,我聽到她疑惑的低喃:
“怎麼提了這麼多次選立面首?
“難道你……想以權謀私?”
她輕嘆一聲,捏了捏我的臉。
“算了,你喜歡的話,就召幾個美男入宮。白天孤去上朝,你若覺得無聊,就叫他們陪你解悶。”
……
她真的。
寧可質疑我的性取向,也不懷疑我是要扔下她跑路了。
我哭死。
2
翌日清晨。
我正在昏昏欲睡
耳邊突然響起。
【恭喜宿主,攻略進度已達 100%。
【距離宿主脫離世界還有 30 分鐘。】
我立刻翻身起來。
一路跑到沐顏冰的書房。
這裡是她下朝後必來的地方。
我在這裡留信,她一定能看到。
我稟退眾人,坐到書案前。
研墨、鋪紙、提筆。
寫下了一篇十分扯犢子的告別信。
【沐顏冰親啟:
陛下,當你看到這封信的時候,我已經回到了組織的懷抱。
愛情誠可貴,信仰價更高。我要帶著我的理想和信仰,投身到共產主義社會的建設當中。
珍重,勿念。】
一切料理完畢,時間過得差不多了。
系統開始在我腦中播放倒計時。
【60、59、58……】
我輕輕閉上眼,流下了激動的淚水。
【5、4、3……】
市中心大別墅!
我來啦!
3
重回現實,拿到三千萬大平層後,我的生活只有一個字——
爽。
工作時間看著鍾,一到飯點往外衝。
通知加班我裝聾,小組開會我腦袋空空。
上班我面色慘白如紙好懸沒猝死。
下班我跟酒吧美女通宵玩抓手指。
拿著工資養老,再也不用看人臉色,
真是太爽了!
一來二去,酒吧營銷都知道了我是隱形的年輕富豪。只要我一出現,他們就像看見財神爺一樣激動:
“離哥來了!!”
美女妹妹們像潮水一般湧上來,圍著我哥哥長哥哥短,殷勤地敬酒。
左邊純情女大跟我碰了個杯:
“君離哥哥,最近我熬夜都長細紋了。”
我捧著她的臉細細檢視:“哦喲,真是的,哥哥心疼你呢。”
她話頭一轉:“可以給我買一瓶黑繃帶面霜嗎?”
我無情推開。
“哪涼快上哪待著去,哥最不喜歡物質的女人。”
右邊甜美愛豆湊上來:
“哥哥,我和她們不一樣,我想和你去海邊,一起看浪漫的海上日出和日落。”
我十分受用:“還是你最好。”
她補充:
“這座城市沒有海,我能退而求其次,先去你家的大別墅看日出嗎?”
我瞬間下頭:
“你!把剛才吃我果盤裡的那片西瓜吐出來!”
庸俗,無趣的靈魂!
我漫不經心地掃視四周。忽然像觸電一般,把身邊一群圍著叫“哥哥”的庸脂俗粉都扒拉開了。
眾所周知。
我是個很專一的人。
專一到只喜歡同一型別的美女。
當初我攻略沐顏冰,一是劇情任務,二是為她那張臉。
精緻五官散發生人勿近的清冷氣質。
冷傲靈動中頗有勾魂攝魄之態。
而不遠處的人,除了長得像,還有行為舉止,再加上酒吧昏暗燈光的氣氛烘托,氛圍感足足拿捏了個十成十。
我願稱之為,替身。
我東倒西歪地走到她面前,指著自己的臉。
“小姐姐,有沒有覺得我很眼熟?”
她輕嗤一聲,聲音很冷。
“確實。”
話還沒說完,就被我打斷。
“我是不是長得很像你素未謀面的男朋友?”
“……”
人群喧囂,面前女人冷眼看著我,似乎要將我整個人看透。
4
第二天。
我又踩著遲到前一秒鐘打卡,然後在工位上,開始摸魚。
部門經理突然闖入,我趕緊把手機藏起來。
“大家先把手裡的活放一放。”
他笑得滿面紅光:
“這位是我們公司新任女總裁,顏冰女士,大家掌聲歡迎。”
我看了一眼,差點沒死過去。
特碼的。
昨晚酒吧的那個冷豔小姐姐。
顏冰似感受到我的目光,眼神不經意間掠過,嚇得我不寒而戰。
我的老天!!
我想辭職!!!
5
顏冰空降後,我在公司的每分每秒都變得難捱。
中午吃飯,她出現在員工食堂。
經理跟在後面,說顏總真是平易近人。
說話間,顏冰已經坐到了我對面。
我白了經理一眼:好你個大屁精,她就是衝著我來的。
面對經理的溜鬚拍馬,顏冰只是淡淡地“嗯”了一聲,然後別過頭,開始用凌厲的目光審視著我。
我嚇得渾身發毛。
不僅長得一樣,連行為舉止和氣質也是分毫不差!
這傢伙到底是跟著我穿越了,還是純屬巧合呢?
管他呢。
這幾天我先低調行事,藏好馬甲。
在快穿世界,病嬌女帝對我的喜好了如指掌,她知道我最討厭吃青菜。
那現在,就反著來!
我硬著頭皮出去打了一盤青菜,坐下,機械地咀嚼、吞嚥,像在嚼塑膠袋。
同事李維端著餐盤捱過來:
“離哥,我幫你夾了你最愛吃的雞排……”
還記得我有次夜裡說夢話:“想吃雞排……”
女帝不解地問我:
“甚麼是雞排?”
我支支吾吾地形容:
“就是……一塊雞肉裹上面粉,放到油裡炸……”
古代條件和技術有限,她叫人反覆試了十幾次才做出來,自然印象深刻。
顏冰雙眸微眯,目光危險。
我“嗷”的一聲打斷李維:
“你別過來!!我不愛吃雞排!!我愛吃青菜——yue!青菜好吃!”
李維被我的反應嚇了一跳,嘀嘀咕咕:
“你咋了?莫名其妙,被奪舍了?”
我頭埋進餐盤。
“沒……沒……”
下午,公司開季度總結大會。
經理在上面慷慨激昂。
新來的顏冰坐在旁邊旁聽,拿支筆,偶爾在紙上寫寫畫畫。
我和李維雙雙在下面摳手,開小差。
李維:“中午就吃那麼點,你不餓嗎?”
我的眼神朝經理臉上飛:“每天我光吃他畫的大餅就飽了。”
兩個小時後,經理終於講了兩句有用的話——
其一:所有人回去寫季度工作彙報;
其二:散會。
同事個個怨氣沖天。
一直沉默的顏冰開了口:
“君離,來我辦公室一下。”
惜字如金。
我叫苦不迭。
辦公室,顏冰低著頭,翻看著手裡一沓員工資料:
“君離,所有員工裡,我覺得你思想積極、態度端正、根正苗紅,堪當全公司的表率。”
聽這意思,好像是要對我委以重任了?
我客氣了一下:
“謝謝老闆,您過獎了,我現在還是積極分子。”
她繼續道:
“本季度的工作彙報,你就可以不用寫了。”
我喜出望外:“謝謝老——”
她指尖輕叩桌面,示意我不要高興得太早。
“回去寫一份思想總結匯報。”
我臉上笑意一僵。
“三千字,一份電子版,一份手寫版,要求正楷手寫,字跡工整、不得塗改、重複率不超過 20%,下週發我檢查。
“還有,以後你每期青年大學習的完成截圖和學習強國個人積分,我都會按時檢查。”
我:“??!!”
6
第二天上班,李維感慨:
“新來的顏總人真好。”
我沒忍住:“好個屁。”
他有些詫異:
“昨天顏總髮在群裡的訊息你沒有看嗎?”
昨天晚上?我正忙著打草稿呢!
“沒看,啥啊?”
“哦,就是她覺得公司內部有些流程太繁瑣,就做了一些小改動,這次工作報告就按照新標準來寫。算一算,工作量少了一半還多呢。”
李維講到一半突然停下來:“哎?這麼好的事怎麼不見你高興啊?”
我躺在地上掐人中:
“因為……我有心事。”
有種比年終獎抽到老闆簽名自拍照還要無力的無力感。
週一,我去辦公室交匯報。
一堆材料裡,我的那份顯得與眾不同。
別人:《華東市場第三季度營收總結匯報》。
我的:《君離同志第三季度思想總結匯報》。
別人:新產品,新市場,新策略。
我的:新時代、新機遇、新挑戰。
別人:運用 SWOT 分析法,分析企業的四個優勢、四個劣勢、兩個機會、兩項危機。
我的:四個意識、四個自信、兩個維護、兩個確立。
沒逝,我只是有億點點手痠而已。
顏冰翻看著我的材料,冷豔的臉上竟然浮現出一絲不易察覺的愉悅之色。
我強忍怒氣,咬牙切齒道:“顏總,如果沒有別的事,我先回去了?”
“等等。”她叫住我,“這週五公司組織團建,你要來嗎?”
我拒絕得乾脆:“不去。”
團建,狗才去。
“別拒絕得太早。”
她掀起眼:
“團建定在工作日,如果參加,可以不上班,帶薪休。不參加的正常上下班。怎麼樣?考慮一下?”
顏冰雖然在我眼裡人壞,一來就針對我,但她確實是一個好總裁。
比如,她做事果決效率高、頭腦聰明決策果斷、提高工作待遇漲工資,還讓我們見到了久違的勞動法。
我立刻拐彎,目光堅定。
“我剛才是說——不去參加團建,我大概會抱憾終生。顏總,被您邀請是我的榮幸。”
沒錯,自我介紹一下,我是狗。
7
團建,包廂餐桌是圓的,沒人願意坐在顏冰正對面,又不巧所有人裡我來得最晚,於是,這個空位留給了幸運的我。
我乾笑兩聲,硬著頭皮坐下去。
只能安慰自己,圓上的最長線段是直徑,我這個位置雖然正對著她,但同時也離她最遠,大不了今天團建我不說話就是了,沒毛病。
於是上菜後,他們乾杯,我炫飯,他們轉酒瓶玩遊戲,我炫飯,他們起鬨,我還炫,一吃一個不吱聲。
突然一陣更激烈的起鬨聲響起。
李維在下面用胳膊肘捅捅我,示意我快點起來看熱鬧。
新一輪的遊戲題目是,說出自己理想型的兩個特點。
不巧,酒瓶口對準了顏冰。
出題人想打個哈哈幫她矇混過去的,但她卻答應了。
試問,誰不想聽冷豔女總裁 的八卦呢?
“他……挺安靜的。”
顏冰朝我這邊望過來,眼眸微眯,情緒莫測。
“尤其是吃飯的時候,一聲不吭。”
眾人環視一週,然後所有視線齊齊落在我身上。
往日我是個話癆,但自從顏冰來後,我就變成了鋸嘴葫蘆,今天從進門到現在,一句話都沒有,真是太反常了。
我假裝鞋帶開了,鑽到桌子底下,甚麼時候這輪結束,甚麼時候我再起來。
“第二個嘛……”
她突然開始思索,半天不說話。
這個姿勢,我快要腦溢血了!
直到我臉憋得通紅,忍不住從下面鑽出來,她才緩緩啟唇:“她家是河南的。”
窸窸窣窣的議論聲響起。
“咱們這兒誰是河南的?是不是你?是不是你?”
“我母雞啊。”
“君離是吧?”
“對對好像是的,他說過。”
“就他一個是吧?沒有別人了。”
指向已經很明確了。
大事不妙!
眾人目光下,我背後冷汗直流。
“你們都聽錯了,顏總剛才明明說的是河——蘭!”
“對!沒錯!荷蘭!”我拼命打圓場,“不愧是顏總!談戀愛的理想型都要跟國際接軌!”
所有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
而顏冰在正對面,饒有興致地看著我鬼扯。
勉強矇混過關,開始下一輪遊戲。
本輪被抽中的人,要站起來講笑話。
倒黴蛋出現了。
是平日悶聲不響的策劃部社恐小王。我瞟了一眼,他戴著痛苦面具,又在下面偷偷打兩下氣,才站起來,搓搓手,艱難開口道:
“問:甚麼動物最安靜?”
底下無人應答。
他尷尬地撓頭,自問自答:“啊好吧……答案是猩猩。”
“……”
“因為——猩猩生氣會悄咪咪。”
“……”
一片鴉寂之時,我突然從座位上“譁”地一下站起來,接著開始在包廂裡上下亂竄,同時還發出怪叫:
“呀吼!呼哈哈!嗚——哇啦哇啦哇啦哇啦……”
這是我為了打消眾人疑慮出的下下策,雖然看起來有病,但確實好用。
現在大家都知道了。
顏總的理想型,是遠在荷蘭的、安靜的;
而絕不是我這種,河南的、容易變成猩猩的。
8
不知道是不是被顏冰嚇的,這幾天,我開始日有所思,夜有所夢——
攻略結束,即將脫離世界,系統倒計時響起。
沐顏冰抓住我的手,雙眸猩紅,似乞憐一般地低聲下氣:
“君離哥哥,不要走,留下來,你是孤唯一的皇夫,求求你不要走……”
我後退一步:
“首先,請稱呼我為同志。”
“沒了你,孤會活不下去的,哥哥,求求你,求求你留下來好不好……”
我從沒見過沐顏冰這樣脆弱的一面。
就算當年在冷宮初見,她衣著破爛,吃著餿掉的冷飯,可眼神中卻也充斥著與生俱來的雍貴與不可冒犯。
不像現在這般,狼狽、卑微。
我擦去她臉上的淚痕,卻還是搖搖頭。
“不,我必須要回去。
“我要堅定信念,接受組織和人民的考驗!”
倒計時結束。
一切戛然而止,眼前白光混沌。
世界扭曲,時空交錯。
待到一切平靜下來,恢復如常後,空曠的大殿上,徒餘下她一人,頹廢地跌坐在地上。
四周落針可聞,沐顏冰只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
良久,她支撐著,搖搖晃晃地站起身。
長裙曳地,旒冕上華麗的金珠相互擊撞,泠泠作響。
她口中喃喃:“君離哥哥說得對……孤不應該沉湎於情愛。”
目光卻是鋼鐵一般的堅毅。
“孤是這大周的王,天下百姓,皆是孤的子民。
“孤要把全部精力奉獻給大周子民,建立一個,獨立於世界民族之林的大周!”
……
腦中轟的一聲,我被嚇醒,從睡夢中驚坐起。
回想起剛才的夢境,我發出了開水壺一般的尖叫:
“啊!!!”
9
顏冰跟我槓上了,連續兩個禮拜,每天中午她都會坐我對面,看著我嚼菜葉子。我的精神狀態岌岌可危,連李維都忍不住了,問:
“你受甚麼刺激了嗎?”
“沒啊。”
“我感覺你素過頭了,臉都綠了。”
我趕緊掏出化妝鏡。
……好像是有點兒素過頭了。
那今晚來點葷的補一補吧。
於是晚上——“離哥!好久不見!”
我挎著李維的肩膀:“這我哥們兒,第一次來。”
酒吧營銷:“好嘞!給這兩位帥哥上果盤!”
沒錯,葷素搭配,就是這個意思。
酒過三巡,我迷迷糊糊地拉起營銷發酒瘋:“以前我最喜歡的那個漂亮女大呢?今天怎麼沒看見?”
“前一陣離職了,但是你可以問問她要不要來玩。”
“哦好。”
我抓過手機,給微信置頂發語音:
【要不要出來陪哥哥玩啊?】
對方秒回:
【在哪?】
我發定位。
莫名感覺心裡不安是怎麼回事兒?
十分鐘後,我被人從後面拍拍肩膀。
是平日我像瘟神一樣避之不及的顏冰。
她居高臨下,冷眸睨著我,周身散發著生人勿近的氣質。
“臥槽你怎麼會在這?!”我一下站起來。
她面無表情地舉著手機:“你喊我來的。”
壞了,剛才錯拿李維的手機了。
我就想問,哪個員工這麼熱愛工作,把老闆和公司群放在置頂啊?!
李維發現事情不對,趕緊一拍腦袋:“突然想起來今天家裡煤氣沒關,我先溜了。”
我頭皮發麻。
“這…發錯訊息了,真不好意思。”
顏冰拉著我就要往外走:“上車再說。”
嘭的一聲,一切喧囂被隔絕在車門外。
顏冰伏在我肩上,她的鼻音很重,還帶著點哭腔:“君離,別不要我……”
我趕緊推開:
“抱歉,雖然你長得很漂亮,但畢竟你是我老闆。
“我這個人呢,上學討厭同學,學車討厭教練,軍訓討厭教官,想必現在上班,也不會頭昏喜歡自己的老闆。”
她紅著眼:“我就是沐顏冰。”
早就猜到了,但我現在寧可被打死,也不願接受這個事實——
攻略物件不僅莫名其妙穿越到了我身邊,還成了我的頂頭上司。
誰聽了能不說一句離譜?!
她急了:“我可以證明給你看。”
一邊說著,一邊抬手就要拉開領口。
我趕緊轉過去捂眼:“使不得使不得!!”
“你想哪去了?!”
她將領口稍微往下扯,露出鎖骨處一小塊胎記。
當年,民間時興刺花繡,病嬌女帝召了刺畫師入宮,非要拉著我在身上紋對方名字,以示佔有,我打死不肯。
“不行!!”
“哥哥……”
她覺得我不愛他,又要開始發瘋。
“這個真的不行!”我一邊手腳並用地逃跑,一邊極力辯解,“這會影響我以後考公!!”
“甚麼『考公』?”
三年一代溝,我和沐顏冰中間隔了幾百個代溝,很難解釋,只能換一種說辭:
“啊,不是,我的意思是,我是疤痕體質,而且怕疼,總之,別讓我弄這個就對了。”
她這才作罷,單獨在自己的鎖骨上刺了我的名字。
久而久之,那裡就變成了一處胎記。
這回是真的逃不掉了。
“你別哭啊,我沒有不愛你,也沒有不要你。”
看著她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樣,我馬上搬出常用招數哄她。
不說還好,一說她眼淚就開始嘩啦啦往下流。
“你別騙我!當初你也是這麼說的,你只愛我一個,我信了。可現實呢?”他控訴,“現實就是你在酒吧裡見一個愛一個,瀟灑又滋潤。要不是被我歪打正著碰見兩次,我都不知道。太過分了,整整兩次!!”
“我……我……”
“你甚麼?”
她抹眼淚,聽我給出下文。
腦子裡突然靈光閃過,我大喜過望,聲音揚起來八個分貝:
“這說明甚麼?
“這說明我是真的愛你啊!”
她停止哭泣:“?”
“你說,我都見一個愛一個了,但是我還是愛上了你,你說,我對你不是真愛是甚麼?”
我陳詞慷慨,越說越激動。
“你!就是——我見一個愛一個裡,最愛的那一個!!
“聽懂,掌聲!”
顏冰被我一套說辭繞暈過去了,她臉上表情,先是疑惑,再是震驚,最後,是大徹大悟、豁然開朗!
“不過……你為甚麼會在這裡……難道是再讓我攻略一次嗎?”我疑惑,一邊飛速打著算盤:“那太好了,這樣的話,那這次的攻略獎勵我能自己選嗎?房子我有了,現在還缺一輛車。”
懂事的人已經開啟了懂車帝認真挑選。
“比如這輛阿斯頓馬丁 db11,我看中很久了,指導落地價是 330 萬,或者這輛……”
“不用攻略,這次只要你放線,我會自覺咬上鉤的。”她抓住我的手,真誠道,“你想要車嗎,我也可以送你。”
語氣輕鬆得就像去市場買兩斤橘子。
我聽到這裡氣急敗壞:
“可惡啊!憑甚麼你兩次投胎都這麼有技術含量?!”
上一次是公主,這一次是總裁!!
我呢?!
穿越前是社畜,穿越後是侍衛!!
人不患寡而患不均!
我不接受!我要上訴!
她提出一個假設:
“如果你是一隻吸血鬼,從歐洲中世紀一直活到現在,卻依舊窮困潦倒,你會怎麼樣?”
我脫口而出:“我會自覺跑到太陽底下飛昇。”
她輕輕啄吻著我的唇,又問:
“那如果,這隻吸血鬼活了快將近兩千年呢?”
我呼吸一滯。
“你相信平行宇宙的存在嗎?”
“信……的吧。”
高二分班,我頭鐵,三門都選純理科。
從此開啟了和物化生相愛相殺的高中生涯。
關於平行宇宙的幾種猜測假說,也是略有耳聞。
“我們原本各自所在的世界,從時空維度上,相差將近兩千年。
“在找到你之前,我帶著記憶,體會過四十二種不同的人生。”
她頓了頓。
“你走後,我腦中出現了一道奇怪的聲音,它自稱系統,可以解答我所有的問題。我起先是不信的。可系統說,它見過你,你來自未來,我就信了。我一直在找你,甚至很多自詡是奇人術士的江湖騙子進宮,他們說,能求得長生不老的仙藥,我也堅定不移地相信,我想這,你來自未來,那我便一直活著,直到與你相遇。可是沒用,我孤獨的死去,轉生時,系統為我保留了前世的記憶。
“每一世,我都只問它一個問題,『我會見到他嗎?』它說,一直走下去,會的。
“就這樣,它說了四十二次謊。”
她垂眸,深吸一口氣,聲音幾近哽咽:
“而我呢,也心甘情願地信了四十二次謊言。”
“現在,我終於擁有和你再次心跳同頻的機會。”
她的語氣平波無瀾,就像面對面閒話家常時,替你斟了杯淡茶一樣尋常。
我心頭一顫。
四十三世,一千九百一十四年,卻被她輕描淡寫、寥寥數語帶過,仿若彈指一輪迴。
世界坍塌,銀河絢爛,歲月蒼老。
有一個人,獨自遊梭於時空之中,自太古,至永劫,只為尋找一個名字。
我的名字。
我們是渺小的粒子,曾在那場誕生宇宙的大爆炸中短暫相遇過。
150 億年間,粒子碰撞、轉變,穿越時間和空間,創造出完整的個體。餘下的時間,留給我們尋找彼此。
宇宙兩端,量子糾纏。
走散的愛人,會有天再相見。
10
第一個發現我倆不對勁的人是李維。
臨近下班,顏冰在辦公室門口等我。
李維把我拽進茶水間,神秘兮兮地湊過來:“你們兩個,甚麼時候好上的?”
“說來話長。”
“長話短說。”
我張口鬼扯:“故事要從 150 億年前宇宙誕生的那場大爆炸說起,那時我們都是渺小的粒子,散落在宇宙各處……”
“停!”
他“啪”地一下打在我胳膊上。
又問:“你們發展到哪一步了?”
“已經到發展物件了。”
我嘿嘿一笑:“透過不斷的學習和實踐,我已經透過了組織的考驗,成為了一名發展物件……唔唔!”
他翻著白眼堵住我的嘴。
好不容易掙脫開後,我訕笑兩聲,反問:“那你呢?我記得你也找了挺久女朋友的吧?有沒有甚麼成果?”
“沒有,可能是我的擇偶標準有點高。”
“怎麼著?”
“我想找一個靠得住的女孩。”
我疑惑:“這不挺正常的嗎?”
他撓頭一笑:
“我希望那個女孩有 66 艘航空母艦,200 艘驅逐艦,300 艘巡洋艦,30 艘潛艇,5 輛重型坦克,8 輛裝甲車,600 枚氫彈,600 枚核彈,步槍衝鋒槍各 200 萬支,這樣才可靠。”
我:“……”
11
晚上是顏冰親自燒的飯,三葷一素,色香味俱全。
我們吃得有些撐了,需要去樓下散散步消食。
我們十指緊扣。街邊有流浪歌手揹著吉他賣力彈唱。
微風泛起,將歌聲吹送至耳邊:
【搖搖欲墜不止你的淚,還有僅剩的世界。
嘲笑的風高唱著離別,我卻聽不見。
穿越千年的眼淚,只有夢裡看得見……】
雲朵積蓄,江潮翻湧。
愛在心上田野肆意生長。
(正文完)
番外-攻略日記
1
君離穿成了宮中的侍衛。
他心有餘悸,長出了一口氣——
還好是侍衛,不是太監……
要不然少點零件穿回去就沒法做人了。
可這宮裡,即使是最底層的侍衛,也是拜高踩低、媚上欺下的。
有錢賄賂侍衛統領的,就能分到好地方值班,比如當上皇后生的三公主和五皇子的近衛,或者其他得寵妃子的侍衛。
君離是新來的,也沒錢,侍衛統領覺得他好欺負。
“你。”他頤指氣使,“去太平宮一帶巡視吧。”
“……啊?”
還沒反應過來,他就被踹了出去。
人生地不熟,君離只能逢人打聽,可宮裡拜高踩低蔚然成風,那些人聽清他問的是太平宮,立馬就掉頭走人。
就這樣,折騰了小半個時辰才找到。
衰草、蛛網、褪色掉漆的朱門、幾聲寒鴉枯啼。
整個太平宮都籠著一層頹廢敗落的顏色。
這裡先前原是寵妃虞氏的寢宮。五年前,其父兄因捲入政治鬥爭,被革職發配,虞妃白綾懸樑以死謝罪。嬪妃自戕,累及子嗣,皇帝降旨剝奪了沐顏冰嘉禾公主的封號,遣散宮婢,從此,太平宮便成了幽禁沐顏冰的冷宮。日常供應,一併按照宮裡最低的標準給。
“篤篤……”
吱呀一聲,門開了。
【攻略目標已出現,請宿主完成攻略任務。】
2
腦中突然出現的聲音,嚇得他差點跳起來,意念回覆:“啥?啥玩意兒?”
【面前的這個人,將會成為你的攻略物件。】
回神,小公主沐顏冰正在吃一碗餿掉的飯。
皇后厭惡虞妃,生前便屢屢針對,死後,也定不會讓她的女兒好過。
她主動包攬了沐顏冰的吃住,以彰顯自己的“仁愛寬厚”。
可被褥裡的棉絮是有蟲的;冬日炭火嗆人難耐,而且永遠緊缺;飯是冷的、餿的,廚房裡幾樣不要的剩菜隨意攪拌在一起。
君離又在腦子裡問:
“攻略他……對我有甚麼好處嗎?攻略失敗又會怎麼樣呢?”
【攻略失敗,不會有甚麼懲罰。】
“哦,那我躺平了。”
系統話頭一轉:
【但是攻略成功,能夠讓你回到原來的世界。
【並獲得一套價值三千萬的市中心大別墅作為獎勵。】
君離瞬間血湧上頭:
“臥槽!臥槽!你別說了,我攻略!我來攻略!”
【恭喜宿主,任務領取成功。】
可他高興得太早了。
君離發現這個系統是個三無,起不到一點作用。
“你有甚麼科技外掛給我嗎?”
【沒有。】
“有商城嗎?能兌換特效藥或者道具的那種?”
【沒有。】
“那我總能得到一點劇透吧?”
【不好意思,這個也沒有。】
這是個平行世界,結局是開放且未知的。
沐顏冰,將來是會成為女帝,或是當一輩子的冷宮公主。
不得而知。
君離蒙了:“那我請問,你這個系統存在的意義到底是……”
系統答曰:【查詢攻略進度。】
“哦,現在的進度是?”
【-10%。】
“為甚麼?!”
【因為她平等地恨這個世界。】
“W——T——F?”
君離在腦中不停地罵髒話,直到沐顏冰開口時,才反應過來。
“你是…?”
君離回過神,行了個禮:“卑職是侍衛,來負責守護殿下的安危。”
沐顏冰聽完,淡淡點頭,神色漠然:“可我已經不是公主了。”
“你走吧,我甚麼都給不了你,另謀高就吧。”
她說完就要關門。
君離急得追上去:“沒關係!無論殿下是何身份,卑職都願意跟隨!”
沐顏冰沉吟許久,終於緩緩啟唇道:
“好。”
其他人都覺得君離瘋了。
即使是末流的侍衛,在宮裡慢慢熬,熬出資歷,總能有向上爬的機會。一旦跟了那位冷宮公主,那可真就是死路一條了。
只有君離自己知道——
那可是市中心大別墅啊!!
按他現在的工資水平,至少要從秦始皇統一六國開始打工才能買得起!!
沒有人可以對大別墅說不!
沒!有!人!
冷宮資源緊張,公主和侍衛,無論如何縮減吃穿用度都是不夠的。
他們並非沒有嘗試過自力更生,開荒種田。只是皇后做事太絕,她會執著地、數年如一日地派人來把剛翻好的小菜地踹翻。
月黑風高,兩人餓得眼冒金星,冒險摸去了宮裡的廚房。
收穫頗豐。
君離扛了一袋米,沐顏冰手裡拎著兩條鹹魚,正喜滋滋地往回趕,身後突然傳來一聲暴喝。
“前面那兩個賊,站住!”
是御膳房值夜班的小太監。
“東西放下!”
沐顏冰還在發矇,君離已經反應迅速地拉起她拔足狂奔。
他們第一次牽手,下意識地扣緊十指。
風疾馳不息,月光潺潺流淌。
彼此緊握,然後不自覺地更緊一點。
有關風月,有關愛情。
身後人依然窮追不捨。
“把東西放下,還可以放你們一馬!要是被我抓到了,別怪我把你們拖去大牢問罪!”
放下?
那是不可能的,沒有東西吃兩人就會餓死。
他們跑著跑著,逐漸體力不支,雙腿發軟,冷汗涔涔。
快要被追上了。
沐顏冰腦中飛速盤算著——
虞妃生前,皇后恨她恨得牙癢,若是被抓住,她定會藉此機會大做文章,把聞璟這個廢棄皇子一廢到底。
橫豎都是死,不如搏一搏,單車變摩托!
心底忽然生出勇氣,她停下腳步,回頭,看準時機,在君離驚愕的目光中,對準那人的腦袋,掄起鹹魚,就是利落乾脆地一棒子。
“咻——邦!”
醃製的鹹魚梆硬,小太監還沒反應過來,就結結實實捱了一下,應聲倒地不起。
跑回冷宮,關緊大門,兩個人眼淚都要笑出來了。
沐顏冰邀功似地炫耀:“我剛才厲害吧!!”
“哈哈哈哈哈哈……公主殿下機智聰慧。”
晴朗的夜,月明星稀,他們在院子裡支了簡易的爐灶,生火架鍋,一起喝齁得要命的鹹魚粥。
3
烘蟲至穢,變為蟬而飲露於秋風。
冷宮蟄伏第七年,沐顏冰等到了蛻變的機會。
皇帝遇刺,他捨命擋刀。
事實上,這場刺殺是她自導自演的。她暗中聯絡了母族的殘餘勢力,鋌而走險,賭皇帝對她這個女兒尚有一絲微薄的憐憫之情,能看在捨身擋刀的份上,正眼瞧她一次。
她賭對了,皇帝解了對她的懲罰,恢復了她嘉禾公主的身份與尊榮。
往日破敗的宮室煥然一新,雜草叢生的院落擺滿鮮花,宮僕與太醫魚貫而入。
但她也差點把命搭進去。
刀劍刺入的位置靠近心臟。
並且,受當時醫療條件的限制,傷口感染,引發高熱驚厥。
沐顏冰昏迷不醒,太醫院上下束手無策,皇帝已經傳旨到禮部,備好公主下葬的喪儀,隨時備用。
床榻前,君離抓著他的手,灼得燙人。
他哭得撕心裂肺:“公主,你別死啊,你死了我怎麼辦……”
男兒有淚不輕談,但是他哭得真情實感。
畢竟,沐顏冰要是沒了,他的三千萬大別墅也會跟著隨風而散。
驟然,如閃電劈開黑夜般,一段記憶瞬間湧現。
君離所在的高中是省重點,每屆高考都有學生走競賽保送的路子。
為了培養學苗,學校課外安排了強化班,專講競賽內容。
競賽內容,不在高考大綱範圍內,那就等於不用學。
所以這種課,君離百分之九十九都是在下面看小說,玩遊戲。
某天生物強化課,講的是各類抗生素的製備。
除了現代醫學常用的青黴素、四環素,還有一種抗生素。
搗碎大蒜,用酒精萃取,即可得到大蒜素,同樣具有殺菌消炎的作用,最大的優點,是對製取條件沒有那麼嚴苛的要求。
同桌當時開玩笑:“記一下,萬一哪天穿越了能用上呢。”
他敷衍地“嗯嗯”兩聲,聽了一耳朵。
反正現在,沐顏冰估計已經到閻王殿前排隊等著搖號了。
他就抱著死馬當活馬醫的想法試了。
不出所料地,床上的人毫無反應。
他再一次哭得傷心欲絕。
眾人噤若寒蟬。
此時,一絲細弱的氣聲傳來:
“讓我睡一會……”
君離立馬收聲。
太監一甩拂塵,捏起指頭,對著一群人輕聲細語地斥道:
“聽見沒?都出去,出去!別擾了公主殿下休息……”
眾人悄聲地列隊而出,君離在最後也準備跟著出去,卻被攥住手。
掌心滾燙,舒服得讓人心也熨帖下來。
“哥哥,別走。”指尖被他輕輕捏了兩下,“陪我。”
“好。”
他應了聲,把手抽出來,端了藥碗過來,又去水盆擰了新的毛巾。
做完這些,最後搬了一隻矮腳凳,坐到床頭守著公主。
她高燒還未完全退熱,精巧纖弱的小臉紅撲撲的。
君離問:“剛才是我吵到你了嗎?”
“沒有,只是想和哥哥單獨待一塊。”
也在此時,肚子不合時宜地“咕嚕”一聲。
她不好意思地自嘲笑笑:
“我餓了,想吃東西。”
他跟她開玩笑:“只有鹹魚粥。”
“好。”她崇拜地望著他,眼裡是掩不住融融愛意,“是哥哥做的都好。”
君離準備出門去,長腿闊步,英姿颯爽。
真好,真好啊。
“君離哥哥。”
“怎麼了?”他回頭。
“沒甚麼。”
她閉上眼,笑得輕鬆:
“我們,熬出來了。”
4
俗話:學好數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
君離開始用穿越者的優勢彎道超車。
從製取簡單抗生素降低戰場上傷員死亡率,到用物理學虹吸原理設計灌溉農具促進生產,諸如此類,不勝列舉。
沐顏冰在皇帝眼中的位置逐日提升,她做得甚至比其他皇子公主還要好。可即便如此,她仍不在儲君的選擇範圍內,因為本朝從無女子當政的先例。
無所謂,她現在已經有了底牌。
前所未有,那就開創先河。
她舉兵逼宮,把皇位搶了過來。
按照例,新舊勢力更迭之時,朝堂總是少不了一番血洗。
但僅存的一絲良善讓她沒有大開殺戒。
除了皇后, 除了三公主。
三公主是個中看不中用的繡球, 按理說,她對沐顏冰構成的威脅最弱, 本能安安穩穩快活逍遙一輩子,可前不久, 三公主在某個醉酒的夜裡,不知死活地覬覦上了君離, 想把他搶過去當面首。
於是沐顏冰叫人毒啞了她的喉嚨。
登基大典上, 先皇后一族的黨羽發動了刺殺。
雲巔之下, 九臺之上。
火光沖天,刀嘯劍鳴。
她這才醒悟,高位者會被自己一瞬間的仁慈拖入深淵萬劫不復。
她再次舉起了屠刀。
逆者,誅之。
一場殺戮結束, 宣告著十數年的隱忍屈辱落下帷幕。
遍地屍體縱橫,熱血蜿蜒流淌, 浸溼了衣襬, 餵飽了長劍。
氣氛壓抑得可怕, 一側執儀仗的禮官渾身顫瑟,大氣不敢出。他不知道,這位冷宮隱忍多年、九死一生從刀光劍影中殺出來的女帝, 下一步會做甚麼。
慟哭、狂笑, 或是繼續屠殺,才足以宣洩這多年來積攢的壓抑和痛苦。
都沒有。
沐顏冰怔在原地, 麻木地看著眼前的一切, 落入眼中的是汗水還是鮮血,她不知道。
“沐顏冰!!”
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響起,沐顏冰回眸, 眼中微弱光芒升起。
“君離!”
他來了。
她聲音顫抖:“君離……”
從殿門, 到高臺玉階下, 數不盡的屍首,殷紅鮮血匯成一道長河, 橫亙在他們中間。
她不想讓他看見, 她殺了很多人。
不想讓他知道, 自己骨子裡是個嗜血的動物。
“別過來…別過來!!”
可君離置若罔聞, 仍不顧一切地跑來, 把她抱在懷裡。
他們在光裡相擁。
女帝手段雷霆,卻也是個沒有安全感的小姑娘。
她需要一個擁抱,需要肩膀倚靠。
擔憂、驚懼、後怕, 她依偎在他懷裡, “哇”的一聲哭出來,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君離攏了攏繁複的裙襬,將她攔腰抱起。
“不怕,不怕, 沒事了, 有我在。”
萬人之上、風華絕代的女帝,卻也會卑微地奢望,他能永遠在身邊,生生世世。
殘舊的陋室, 奢靡的宮殿,有了他的地方才是家。
“君離哥哥。”
她攬著他的脖子,聲音幾近哽咽:
“我們回家。”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