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直播鑑寶，連線上了娛樂圈頂流小生。
畫面裡出現一隻蒼老的手，頂流讓我猜年份。
我眉頭一皺。
“千年皮屍！”
頂流笑死：“你在說甚麼，這是我奶奶啊！”
我神情嚴肅。
“皮屍換皮七日，七日之後連殺七人，這是最後一晚了，你快跑吧！”
1
我叫慕容羽，是京大考古專業的學生，也是一個著名的直播網紅。
閒暇時候，我會在網上直播鑑寶，賺點生活費。
這天，我像往常一樣連線直播，剛一開播，鏡頭對面露出一張熟悉的臉。
直播間瞬間就沸騰了。
“我擦，這不是頂流周晟嗎？”
“天吶，真的是周晟啊，主播運氣太好了吧！”
“嗚嗚嗚，周公子真的好帥，三百六十度無死角，不愧是神顏！”
周晟家是京圈豪門，他混娛樂圈純屬玩票性質的。他長得帥，性格痞，說話耿直，經常快言快語，弄得人下不了臺。但粉絲就愛他這口，還戲稱他為娛樂圈紀委。
周晟朝鏡頭掃了一眼，果然濃眉緊皺。
“古玩鑑寶，幹這行都是需要閱歷的，你年紀這麼輕，真懂這個？”
他一邊說，一邊開啟左下角標價八百一次的鑑寶連結，嗤笑一聲，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了。
“已售 358 單，商品評價 358，好評率 100%。”
“小兄弟，大哥教你，你刷單也刷得真實一點嗎。不是所有人買完東西，都會留評論的，OK？”
周晟的大批粉絲湧入直播間，直播間瞬間人氣暴漲。
“我笑死，周公子整頓完娛樂圈，現在是要整頓網紅圈嗎？”
“我都快煩死這些小主播了，顏值主播就顏值主播嗎，非搞這種噱頭，還鑑寶，侮辱誰的智商呢。”
“對啊，好評率百分之百，腦子呢，你好歹刷個 99% 更有可信度吧？”
觀眾們七嘴八舌，基本都是罵我得多，偶爾有幾個我的粉絲出來為我說話，也很快就被淹沒在無數的彈幕中。
“主播不像是騙人的，他每一場交易我都看了，點評得很專業啊！”
“你是託吧？這麼多場直播你一場不落地看了，你夠閒的啊！”
“就是，刷單也有你一份吧？糊弄誰呢。”
2
彈幕晃得我眼暈，周晟還一副嘲弄的姿態盯著螢幕，也不拍連結，我逐漸失去耐心。
“你拍不拍啊，不拍我切了，還有其他人等著呢。”
“怎麼，想跑啊，怕露餡是吧？”
周晟眼疾手快地拍下連結，然後隨手從旁邊茶几上拿過一個瓷杯，擱在手機前面。
“來，說說看，這杯子甚麼年代的？”
我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盯著螢幕看。
“這是鞏義窯的白釉單柄杯。”
“唐朝北方地區，白瓷生產極為繁榮，和南方的青瓷並駕齊驅，號稱南清北白。其中又以鞏義窯的白瓷質量最好。”
“你這杯子如果是真的，起碼值幾千萬，可惜是個贗品。”
我剛說完，彈幕就沸騰了。
“怎麼可能，周氏集團市值百億，他家裡會用贗品？”
“對啊，聽前面幾句話我還以為這主播真有兩把刷子，沒想到還是露餡了。”
“估計稍微懂點古董知識吧，跑來直播騙人，前面還不知道多少人受騙了呢！”
觀眾們義憤填膺，周晟痞裡痞氣地歪在椅子上，嗤笑一聲。
“說我用贗品，你侮辱誰呢？”
“你猜錯了，這是我爸正兒八經在佳士得拍賣行買的，花了兩千多萬。”
我搖頭。
“不可能，我這雙眼睛，就沒有看錯過東西的年份。”
周晟誇張地挑了下眉頭。
“豁，年紀不小，口氣這麼大？你甚麼東西的年份都能看？
吹牛能不能打一下草稿啊兄弟，我真是受不了你們這種靠胡說八道出位的。”
我沒撒謊，我從小視力出眾，天賦異稟，爺爺說，我是天生吃這行飯的。
在別人眼裡很普通的瓷器，在我眼中，卻全然不同，我甚至能看見瓷器表面最細小的紋路和顆粒。
我耐心解釋：“古代窯溫不好控制，再精美的瓷器也有缺陷，可是你這個瓷杯表面，太過光滑平整，一看就是現代科技的產物。市場價估個兩千塊吧！”
“你爸或許把真的藏起來了，你可以聯絡他問問。”
3
周晟都氣笑了。
“一個杯子而已，我爸至於換假的放書房裡？”
“行，我現在就聯絡他，要是他說是真的，你就把這連結下架了，以後再也別想打鑑寶的幌子！”
周晟當場掏出另一部手機打給他爸，鈴聲響了好一陣，一直是無人接通的狀態。
“我看新聞說周總在國外跟羅德企業談收購呢，這個點應該不會接電話吧。”
“周總好慘，人在家中坐，鍋從天上來啊。談著幾十億的收購案，被人汙衊用上千塊的假古董杯。”
“我感覺主播說得也不一定錯吧，周總一直挺樸素的。
而且主播點評那個杯子的角度很專業，說不定它確實是個贗品。”
周晟鉚足勁想打我的假，現在電話一直打不通，彈幕裡又有好幾個支援我的，周晟一下就火了。
他又拍下一個連結，然後朝四周看了一圈，忽然拉過一隻手放在螢幕前。
“行，杯子的事先放一放。
你不是甚麼東西都能看出年份嗎？來看看，這東西甚麼朝代的。”
我看了一眼螢幕中枯瘦的手，大驚失色。
“千年皮屍？”
彈幕炸了。
“甚麼屍？”
“我去，有錢人的癖好真特殊啊，怎麼還收藏屍體。”
“皮屍是甚麼屍，木乃伊那樣的嗎？”
“我怎麼感覺博主搞錯了啊，周晟應該是讓他看手指上那個翡翠戒指吧，他說的皮屍是甚麼東西？”
周晟愣了一秒，反應過來，拍著桌子哈哈大笑。
“慕容羽，你他媽要笑死我，哈哈哈哈哈……”
“我讓你看戒指，你看手，你他媽還真鑑別起年份來了，笑死老子了臥槽，哈哈哈哈……”
周晟不顧形象，在鏡頭前笑得前仰後合，全身亂顫。
他一邊笑，一邊把那隻手往前拉。
“奶奶，來跟大家打個招呼。”
一個老太太的臉在鏡頭前一晃而過，周晟奶奶不滿地打了他一下。
“這麼晚了，別在這裡玩手機，早點去睡覺。”
彈幕前的觀眾都快瘋了。
“我媽問我為甚麼笑出豬叫聲。”
“這是鑑寶史上最嚴重的翻車吧，把人家奶奶說成甚麼千年女屍，哈哈哈哈，太離譜了啊！”
“枉我之前還短暫地相信了一下主播，打臉來得太快了。”
“主播還不下播呀，心理素質真夠強的。”
周晟得意洋洋，兩手一拍桌子。
“你把之前騙的錢都給人退了，然後自己把賬號登出掉，這事就這麼算了。”
我搖搖頭，冷冷地盯著周晟的臉。
“皮屍換皮七日，七日之後最少連殺七人，看她指甲上的灰線，今天已經是最後一天，你快跑吧！”
4
“我真的笑死，這個主播臉皮好厚，搞了這麼大的烏龍還一本正經在這裡胡說八道。”
“對啊，明明是鑑寶的，怎麼又裝起道士來了。皮屍，我還殭屍了，主播會驅邪嗎？”
“撒謊精快滾吧！”
“現在熱度這麼高，他怎麼捨得下線啊。這些主播為了紅真是拼盡全力，啥離譜的東西都能編出來。”
彈幕瘋狂刷屏，全是罵我的，周晟笑得伸手揉著肚子。
“鑑寶做不下去，這麼快改行抓鬼了。編，你繼續編啊，說說這皮屍是個啥玩意兒？”
“我沒有跟你開玩笑！”
我滿臉嚴肅，鏡頭裡，周晟的奶奶已經離開了書房，她走路時四肢僵硬，離屍變最多隻剩三個小時。
我深吸一口氣，用力敲了幾下桌子。
“周晟，你聽著，皮屍換皮之後，會先吃死者親屬的血肉，最少連吃七人。你趁現在帶上家裡人一起離開，先去人多陽氣足的地方。然後找個厲害的道士，才能保全性命。”
周晟已經對著鏡頭開始鼓掌。
“慕容羽，緬北詐騙集團不請你去真是可惜啊，接下來你是不是該說自己就是那個厲害的道士，收費幾百萬，保我一條命？”
“看見是我，八百的鑑寶費嫌少，想幹票大的——”
周晟話還沒說完，我就直接打斷他。
“你錯了，我不是道士，保不了你的命。”
我只是個普普通通的考古專業學生，能知道這一切，都是因為我爺爺。
我爺爺是個盜墓賊。
他常常說，要不是機關太多，他能把秦始皇陵都給挖了。
我驚歎他的本事。
“爺爺，你咋知道機關多，你下去看過嗎？”
爺爺嘆口氣。
“看個毛，我說的是公安機關太多。”
爺爺一生最怕公安機關，他倒了一輩子的鬥，最後還是栽在公安機關手裡。
吃了幾年免費牢飯出來以後，爺爺就金盆洗手了。
他給我講過許多倒斗的往事，其中最兇險的一件，就是他當年遭遇了皮屍。
5
“皮屍是殭屍的一種，顧名思義，只有面板，沒有內臟。這種殭屍不腐不爛，但是每年都需要換一次皮。
換皮的時候，它會先劃破人的面板，然後從傷口鑽進去，把人體全身的皮肉包裹分開。別看你奶奶現在看著正常，其實七天前就已經死了。
這七天裡，皮屍冒充原來的人活著，等時間一到，它吸收完人體的面板組織，會從宿主身上脫離。原主只剩下一具被剝光面板的屍體，死狀非常悽慘。”
聽我解釋完，螢幕前的觀眾都傻了。
“我草，我雞皮疙瘩都起來了，聽起來怎麼跟真的一樣，好嚇人。”
“對啊，好惡心，博主是個變態吧，正常人能編這玩意兒？”
“好離譜啊，為了博眼球，詛咒人家奶奶？”
周晟反應過來，勃然大怒。
“你甚麼東西啊，敢咒我奶奶？草，你給我等著，我叫人查你身份，這事沒完。”
“不用查我身份，待會我可以把我真實的身份資訊告訴你。”
“你如果不信我的話，可以去看看你奶奶的手。皮屍換皮，最後才換到手指甲，指甲底部會有一條灰線。”
大概是我的神情太嚴肅，語氣太認真，把所有人都鎮住了。
彈幕安靜了幾秒，有人發出一張截圖。
“剛才直播的時候我想轉給朋友看，就截圖了，媽呀，好像真的有一條灰線。”
“對哎，圖上每個手指甲底部都有一條明顯的灰線，天吶，主播說的該不會是真的吧！”
彈幕立刻轉了風向，很多人開始相信我的話，不過大部分人還是持懷疑態度。
“樓上的大學生真是甚麼都信啊，就是不信科學。”
“別太離譜，你們信周晟奶奶是皮屍，還是信我是上帝？”
“樓上的，我信你，因為我是玉皇大帝。”
周晟也跟著嗤笑一聲。
“一個手指甲能代表甚麼，我奶奶身體不好，指甲有灰線怎麼了？這種故事是個人都能編。”
他看了一眼螢幕右上角上百萬的觀看人數，恍然大悟。
“你他媽在這裡消遣老子？蹭流量是吧！”
6
我搖頭嘆氣。
“流量對我沒用，我只是想救你一命。”
“你奶奶已經死了七天，雖然有一層面板籠罩，但身上會發出淡淡的屍臭味，需要用香水掩蓋。這幾天你奶奶是不是忽然開始噴香水了？”
周晟眼前一亮，像抓住了救命稻草。
“哈哈哈，又翻車了吧！我奶奶根本不噴香水，她都點沉香，她——”
“咕咚。”
周晟臉上的笑意收斂，緊張地嚥了口水。
“她從老家回來之後每天頭疼，要點著沉香才能睡著。”
我敏銳地抓到了其中的重點。
“老家？哪裡？是不是七天前去的？”
彈幕刷得飛快。
“上個禮拜周家回老家祭祖，還給當地福利院捐了兩千萬，這事不是都上新聞了嗎？”
“對啊，熱搜上還掛過幾天，網上隨便一搜就有的。”
“主播是看了那個新聞聯想到的騙術？”
“不像騙人的吧，那點沉香又怎麼解釋啊！”
“有錢人不都喜歡玩香嗎，這有甚麼奇怪的。只能說這個主播賭對了，今天的事越看越像殺豬盤啊！”
周晟看著彈幕上飛閃而過的字跡，為自己剛才差點相信感到羞愧，那絲羞愧又化成惱怒，他冷哼一聲，從鏡頭裡瞪著我。
“今天這一切都是你設計好的？”
“我設計你媽！”
我也來了火氣，用看傻逼的眼神看著周晟。
“今天不是你自己主動連線的嗎？”
“周晟，我再給你最後一次機會，你們全家的性命都握在你手上了。”
“人死後瞳孔會擴散變大，對光照沒有反應，你拿手電筒去照下你奶奶的眼睛就知道了。”
7
“臥槽，主播好凶，我好害怕。”
“我也是，騙人沒有必要騙到這個份上吧，嗚嗚嗚，我真的開始相信了。”
“他這種是反套路啊，有些購物主播會罵人，反而銷量很好，你們別被 PUA 了。”
“可他只是要周晟現在離開家而已，能騙甚麼呢，周晟，快跑吧，跑了你也沒有甚麼損失啊！”
“沒損失？堂堂頂流，被甚麼子虛烏有的皮屍嚇得半夜從家裡逃走，這他媽還不被人嘲笑死，這是一輩子的汙點啊。”
彈幕亂七八糟，說甚麼的都有，周晟的腦子也亂了，他深吸一口氣。
“你也別嚇唬我，甚麼我們家人的命，我家現在就我跟我奶兩個人。”
“行，我現在就去看看我奶的眼睛，如果你敢騙我，媽的老子追殺你到天涯海角！”
周晟起身拿起手機，螢幕頓時一陣晃動。
周晟奶奶的房間就在二樓，他敲門進來的時候，奶奶正躺在躺椅上休息，旁邊點著一炷沉香，躺椅搖搖晃晃，看起來悠哉得很。
周晟掃了眼香盤，拿起香盤湊到奶奶眼前。
“奶，你說這個香為甚麼叫沉香？”
奶奶睜開眼睛。
“嗯？沉香又叫沉水香，這香放水裡能沉下去。”
“這麼沉，那能吹起來嗎？”
周晟對著香盤吹了一大口，灰迷了奶奶滿臉，奶奶頓時驚叫起來。
“你這死孩子，你幹甚麼！”
“對不起對不起，我給你吹吹。”
不得不說，周晟還是有幾分機智的，他開啟手機的手電筒功能，鏡頭對準奶奶的眼睛，螢幕前所有人都看得一清二楚。
一束強光之下，瞳孔沒有任何反應。
8
彈幕頓時炸開了鍋。
“媽媽，我好害怕！”
“啊啊啊啊，祭出我的寶圖，五星紅旗會保護每一箇中國孩子。”
“人民功臣不懼任何邪祟！”
“你們不要瞎說，周晟，我是醫生，瞳孔對光反射消失，患者可能是眼部病變，也可能是腦功能障礙，嚴重的低血糖也會出現這種現象，明天帶你奶奶去醫院掛個腦神經科檢查一下吧！”
周晟盯著手機螢幕，神情很複雜，等看見醫生的話，他明顯鬆一口氣。
“我奶確實有低血糖。”
“啊，這——怎麼又是這種巧合——”
“我真的懷疑主播是不是提前查過周家的資料，精心設計的騙局啊！”
“可是主播沒說錯，這是周晟自己主動連線的啊，誰設計能設計成這樣？我相信主播，周晟，你快跑啊！”
“快跑+1！”
“快跑+！”
“跑你媽，真服了你們，能不能信點科學？我今天話放在這裡，誰跑誰是傻逼，周晟你跑我就粉轉黑！”
彈幕又吵了起來，我頭痛地揉揉臉，嘆了口氣。
“事到如今，只剩下最後一個辦法了。”
我看了眼螢幕右下角的時間，離皮屍屍變，還有兩個小時。
“時間越拖越緊，用這個辦法驗證之後，周晟，你真的一分鐘都不能再耽誤了，要馬上離開這裡。”
因為奶奶還在旁邊，我不敢說話，這幾句話都是打字的，彈幕也配合我，沒有人再發言。
我緩緩在螢幕上打出最後兩行字。
“你想個辦法劃破你奶奶的面板，她沒痛覺，不會注意到的。”
“到時候你就能看見她的面板下面——還有另一層皮。”
9
彈幕徹底安靜下來，好一會都沒人再說話。
直到有人發了一張自己手臂上豎滿雞皮疙瘩的照片，大家才反應過來。
“嗚嗚嗚嗚——我本來憋著尿想去上廁所的，現在我打算尿床上，誰懂啊！”
“主播是怎麼用這麼平靜的表情說出這麼可怕的話的，我好害怕啊，救命！”
“我信了，我真的信了，天王老子來了我也想看看面板下面另一層面板是甚麼樣子的。”
“明天的頭條就是頂流周晟長了個狗腦子，信網紅的話把自己奶奶劃傷了，熱搜掛七天哈哈哈，傻逼一個！”
“我知道他是騙人的，但他都編到這個份上了，就讓他騙吧。”
周晟握著手機看半天，低聲罵了句：“草！”
“阿晟，早點回房睡覺吧，奶奶也困了。”
周晟奶奶洗完臉，重新躺回躺椅上，周晟點點頭，然後把手機一鬆，手機掉在地毯上，發出一聲悶響。
周晟蹲下來撿手機的同時，轉了下中指上的戒指，那戒指忽然彈出一小截尖銳的刀鋒。
“這戒指牛逼啊，我也想搞一個！”
“有錢人防止綁架自救用的吧，我聽說過這個牌子。”
“所以周晟是真的打算割傷自己奶奶了？”
“沒想到這麼多年粉了一個傻逼，讀沒讀過大學啊，信這玩意兒！”
“等會真有第二層面板我直播倒立吃桌子。”
“樓上的，我直播吃屎！”
彈幕刷得飛快，直到周晟緩緩伸出手去，所有人都停了下來。
大家屏住呼吸，看著周晟的戒指伸到奶奶纖瘦的腳腕上。
就在刀鋒快碰到面板時，一隻蒼老的手忽然用力握住周晟的手腕。
“阿晟，你在幹嗎？”
“我——”
周晟嚇得臉都白了。
“我撿手機啊，咦，我這戒指怎麼突然彈出來了，呵呵。”
周晟把戒指收回來，撿起地上的手機，落荒而逃。
“奶奶你先睡吧，我困了，我去洗澡了。”
10
周晟跑回書房，彈幕討論得熱火朝天。
“剛剛嚇我一大跳！”
“我感覺他奶奶已經發現了，周晟，快跑啊！”
“對啊，奶奶剛才的表情真的很詭異。”
“就正常老太太，詭異甚麼啊，你們真的很離譜！”
“剛剛這麼好的機會都沒成功，那現在怎麼辦，我急死了，奶奶到底是不是皮屍啊！”
我也很急，看著螢幕上的時間一分一秒流逝，周晟卻還在房裡猶豫不決。
“周晟，你抓緊時間吧！再不跑真的來不及了！”
就在這時，書房外忽然響起一陣沉重的腳步聲，皮屍的皮很沉，腳步聲會比正常人重很多，我一聽就知道，是周晟奶奶來了。
周晟也不知道在想甚麼，握著手機，忽然鑽進了桌子底下。
他書房裡的桌子，是一張很大的西式辦公桌，前方的擋板是擋死的，人一鑽下去，外面根本發現不了。
“阿晟？這孩子，怎麼燈也不關。”
周晟奶奶自言自語，走到辦公桌前，在椅子上坐了下來。
鏡頭裡出現一雙穿著布鞋的腳。
“我草，好機會啊，周晟，割開面板看看啊！”
周晟顯然正有這個打算，他把手機放在旁邊，一隻手彈開戒指，然後毫不猶豫地把刀鋒湊過去，劃過奶奶的腳腕。
“來了來了，流血的話我他媽笑得滿地打滾！”
“被一個網紅忽悠到這個地步，我願稱之為有錢人家的傻兒子！”
“笑死，他怎麼會真的信這種東西啊！”
“心理平衡了，雖然他有錢，但是他蠢啊，哈哈哈——”
可很快，螢幕前的觀眾笑不出來了，只見畫面上，蒼白的面板被均勻的往兩邊拉開，並沒有觀眾們想象中的鮮血流出來，而是像只扯破的麻袋一樣，露出底下另一層灰綠色的面板。
整個世界都安靜了。
11
“臥槽！臥槽！臥槽臥槽！”
“快來個人告訴我這是特效，是劇本，不可能，這怎麼可能啊！”
“這肯定是真的，周晟缺錢嗎？編一個自己奶奶是皮屍的劇本，還不被他爸打死！”
“再次祭出這張圖，五星紅旗保佑每一箇中國孩子。”
“我在英國啊，我怎麼辦，床神被單神保佑我！”
彈幕炸了鍋，周晟已經顧不上看了。
他死死地盯著身前那雙腳，伸出手緊緊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周晟奶奶在椅子上坐了會，又站起身，在書房走了一圈，喊周晟的名字。
周晟躲在書桌底下，一動都不敢動。
直到奶奶的腳步聲離開書房，周晟才敢拿起手機，在螢幕上飛快地打字。
“我草，慕容羽，大哥，義父，我給你一百萬，你快救我，找幾個道士來我家啊！”
我搖搖頭。
“我說了我不認識甚麼厲害的道士，也救不了你。”
“皮屍換皮成功之後，會先吃死者的親屬，你們家現在就剩你，它吃不到你，暫時不會去傷害其他人。你這一跑，你的鄰居也都安全了。”
“不然連你在內，今晚最少要死七個人，為了大家的生命安全，你抓緊時間走吧。”
周晟神情很慌亂。
“好，我，我去哪？對，陽氣足，我去酒吧。”
“酒吧有甚麼陽氣啊，那些人連腎氣都沒有！周晟你犯甚麼傻，你去公安局啊！”
“對，要麼去坐地鐵啊，地鐵站人多。”
“這都快十二點了，地鐵停運了，不能去！”
“還是去機場吧，坐飛機離開京城，難道那皮屍還能飛？”
彈幕前的觀眾七嘴八舌，出著主意，周晟大腦已經沒法思考了。
“對，飛機，我去坐飛機。”
周晟從桌子下鑽出來，抓起桌上的錢包。
“阿晟，原來你在這裡呀——”
門口傳來奶奶低沉的嗓音，周晟僵硬地轉過身體，只見奶奶一隻手握在門把手上，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怎麼還沒睡，剛才躲哪裡去了？”
12
周晟快哭了。
“奶奶，我——我睡不著，我跟朋友出去吃個夜宵，晚一點回來。”
周晟嘴唇發顫，大著膽子找了個藉口，奶奶臉一板。
“這都幾點了，吃甚麼夜宵！不許去！”
“很熟的朋友，叫了好幾次，不去不好吧，奶奶，你——”
“不行，我答應你爸好好看著你的，既然你不想睡覺，那陪奶奶看會電視吧。”
奶奶走到沙發上坐下，開啟投影。
周晟走到旁邊，拿起手機，求助地看著我。
“怎麼辦啊？”
我腦子裡回憶了一下爺爺告訴過我的皮屍特點，一般的皮屍只會機械地模仿死者生前的行為，不會思考。
但這具皮屍不同，它的表皮上有非常纖細的樹狀紋路，這是一具千年皮屍，早就開了靈智。
“皮屍換皮時間快到了，她這是想看著你，防止你逃走。你先配合她，別惹她懷疑。”
“換皮雖然是她最脆弱的時候，但這是一具千年皮屍，再弱也比你厲害，你別激怒她！”
周晟手指顫抖，瘋狂刷了好幾個嘉年華給我。
“慕容羽，我承認之前對你說話大聲了點，是我有眼不識泰山，你救救我啊！”
“我配合她，那不是坐在這裡等死嗎，我他媽怎麼辦啊？”
周晟眼眶都紅了，彈幕前的觀眾也紛紛跟著求情。
“嗚嗚嗚，主播，之前是我錯了，我不該懷疑你，我是周晟的忠實粉絲，我不能看著他死啊，你快想辦法！”
“對啊，人命關天，這可不是周晟一個人的事，不是說要吃七個人嗎？”
“那怎麼辦，報警啊，讓警察過來！”
“報警說有皮屍，你看警察願不願意理你！”
周晟還在瘋狂地刷嘉年華，我忙安慰他。
“行了行了，你先別激動，還是有辦法的。”
13
“你先找個藉口去廁所，然後把血抹在廁所鏡子上，皮屍會以為你的氣息還在屋子裡。”
“你抓緊時間，從二樓窗戶爬下去，往人多的地方跑，我現在打電話給我爺爺，問問他有沒有認識甚麼厲害的人能救你！”
周晟冷靜下來，他有兩部手機，他同時開啟直播，把其中一部手機留在室內，螢幕對準沙發，監測奶奶的行動。
另一部手機自己帶著，進了廁所。
他剛關上廁所門，接下去螢幕中的一幕，讓人頭皮發麻。
只見奶奶僵硬地轉動脖子，看向廁所的方向，盯著看了一會，她忽然慢吞吞地走過去，把整個身體貼在廁所門上。
畫面中，奶奶的側面，忽然壓扁，扁得像一層紙，然後又像氣球一樣鼓起來，反覆幾次，形狀詭異，讓人毛骨悚然。
正在看直播的觀眾都傻了。
“我草，我剛進來看，這是甚麼電影啊？啥特效？”
“我媽問我為甚麼發出少女尖叫，媽呀，這也太恐怖了啊！”
“我把主播的頭像截圖了，貼上這個慕容羽，諸邪退散！”
更多的是為周晟著急的。
“周晟，你奶奶就貼在門上，你千萬別出去！”
“快跑啊，快點跑！”
不用觀眾們說，周晟已經從自己的手機裡，看見了門外詭異的畫面。
他臉色慘白，豆大的汗珠從額頭上不斷滴落。
畫面另一端，我也皺著眉頭催促他。
“皮屍在嘗試脫皮了，你最後只剩五分鐘，動作要快！”
周晟深吸一口氣，顫抖著用戒指劃破手指，把血抹在鏡子上，然後走過去開啟窗戶。
周晟一隻腳跨上窗臺，最後看了眼手機。
螢幕上忽然閃過一行字。
“住手！周晟，這個慕容羽是騙子，你千萬別上當！”
“我有證據證明你奶奶不是皮屍，你別下去！”
14
彈幕譁然，所有人都很震驚。
“這到底是甚麼情況啊？”
“你亂說甚麼，我們這麼多雙眼睛看見的，那面板下面是另一層皮，她不是皮屍是甚麼？”
“對啊，你別在這裡胡說八道了，你想害死周晟嗎？”
那個 ID 名叫協甚麼和的人飛快地打出幾行文字。
“我是協和的醫生，去年，你奶奶左腿嚴重感染截肢了，我就是當時給她做手術的醫生，她戴的是假肢。”
“那假肢是進口仿生材料做的，非常昂貴，外面看著跟正常人的面板一模一樣，劃開裡面是樹脂，就是剛才影片上那種灰綠色的樣子！”
“我一開始以為你做這個直播，是在開玩笑，看到現在才明白，這個慕容羽一直在引誘你出門。
最近國內有好幾起富豪綁架案，你家安保係數這麼高，他們進不來。但是你半夜主動一個人離開小區的話，下一個被綁架的就是你！”
“不只綁架，他說不定會故意帶些道士甚麼，先騙你錢，再勒索你爸！”
周晟臉上的表情已經從恐懼，驚訝，轉為茫然。
“我怎麼不知道我奶奶做了手術？”
協甚麼和：“當時你在國外，你爸怕你擔心，就沒說，周晟，你相信我啊！綁匪的可能性大，還是皮屍的可能性大，拜託你動動腦子想一想！”
周晟的腦子已經轉不動了，彈幕前的觀眾也快瘋了。
“臥槽，聽起來這個協和更真，我到底該信誰？”
“信慕容月啊，周晟奶奶在門上都快變身了，你們沒看到嗎？”
協甚麼和：“這種影片可以作假啊，誰知道那個手機是不是被駭客黑了，他們這種綁匪，高科技手段多的是！”
“他所有證明周晟奶奶是皮屍的方法，甚麼瞳孔，面板，都是精心調查過人家醫療背景的。又特意選在大晚上說，目的就是營造一種恐怖的氛圍，把你嚇走。周晟，你清醒一點！”
協甚麼和的發言，有條有理，邏輯滿分，大部分觀眾又瞬間倒戈。
“我信了，還是相信科學吧。真的，大家都是接受過九年制義務教育的，你們信有綁匪，還是信有皮屍？”
“對啊，現在的騙術真的太高明瞭吧。別說周晟了，我們直播間這麼多人，居然都荒謬地相信了這麼離譜的事情！電信詐騙真是防不勝防啊！”
“是啊，周晟這一下去，才真的是生死難料。”
“周晟，快回去吧！”
15
周晟一條腿跨坐在窗臺上，雙眼發直盯著手機，臉上青一陣，白一陣，不知道在想甚麼。
門外，周晟奶奶已經開始敲門催促。
“阿晟，你進去半天了，好了沒有啊！”
“還沒呢，我拉肚子了！再等十分鐘！”
周晟轉頭吼了一句，繼續盯著手機。
“慕容羽，我該信你嗎？”
我苦笑一聲。
“事到如今，只能看你自己了。”
我沒想到巧合會這麼多，那個協甚麼和的發言實在太真了。我捫心自問，如果我不是當事人，混在觀眾堆裡，十有八九也會選擇相信她。
“你們看，慕容羽都說不出話來了。”
“對啊他沒法狡辯了！周晟，快回去！”
“是啊，小區外肯定有綁匪，我們先幫你報警。”
“周晟，你留在家裡等警察，千萬不要相信她的話了。”
彈幕上幾乎一邊倒地相信了協甚麼和，周晟卻深吸一口氣，毅然決然地把另一條腿也跨過窗臺。
“啊啊啊啊啊——”
“周晟你在幹嗎？你這是還準備往下跳嗎？”
“臥槽哥們，你他媽是不是傻逼啊！你怎麼還真信這個玩意兒啊！”
“去你媽的，你們才是傻逼！”
周晟臉色鐵青地坐在窗臺上，嗓音帶著哭腔。
“我問你，這大半夜的，你是願意面對皮屍，還是綁匪？”
“皮屍要我的命，綁匪只是要錢而已啊，老子他媽有的是錢！”
周晟低聲吼完，把手機塞回口袋裡，然後雙手掛在窗臺上，輕輕往下一躍。
螢幕頓時陷入一片黑暗，只能聽見他落在草地上，然後飛快奔跑的腳步聲。
圍觀群眾都呆住了。
“這——周晟說得好有道理，我竟無言以對。”
“他們只是要我的錢而已啊——媽的，是我格局小了，我這種窮人，寧肯和鬼打架也不想被人騙錢。”
“現在看看慕容羽怎麼說吧！主播，周晟跑出來了，接下去要怎麼辦啊？”
所有人都透過螢幕，盯著我看。
萬眾矚目下，我淡淡一笑，然後撥打了一個電話。
“喂，魚已經上鉤，準備收網。”
16
“臥槽臥槽臥槽！”
“完了完了，堂堂頂流，被綁匪一個鬼故事騙走了！”
“我早就說了慕容羽要是真的我直播吃屎，天下哪裡來的皮屍啊？”
“周晟真他媽是個傻逼，媽的蠢貨一個，滾出娛樂圈吧！”
“你亂罵甚麼啊，這種情況被騙也是正常的，你比周晟聰明到哪裡去？”
彈幕吵成一鍋粥，電話那頭，傳來爺爺氣急敗壞的嗓音。
“你個臭小子，半夜三更吵我睡覺，又在胡說八道甚麼東西？”
我聳聳肩。
“跟觀眾開個玩笑啦。”
“爺爺，柳州書院那兒有個皮屍，咋辦啊，人現在已經跑出來了。”
“甚麼，皮屍？”
我給爺爺把情況解釋了一遍，爺爺頓時著急起來。
“你這孩子不知道輕重，你怎麼不早說啊。千年的皮屍，只怕一個小區的人都活不了。你現在在學校宿舍嗎？你們學校離那近，你馬上帶著乾坤鏡先趕過去。”
“爺爺去搖人，你先頂半小時！”
彈幕：
“？”
“？？”
“蒙逼樹上蒙逼果，蒙逼樹下你和我。”
“不是，我真的看不懂了，是真的有皮屍嗎？”
“我也不清楚，主播在玩一種很新的東西。”
“哈哈哈，不是很明顯嗎，真的有皮屍，慕容羽出手去收妖了！”
“之前不是有人說要吃屎嗎？我已經準備好了，新鮮熱乎的，等會看完皮屍變身就給你當夜宵哦。”
彈幕一團亂，我已經來不及搭理他們了，我收拾好乾坤鏡，飛快地衝下樓，打了計程車。
乾坤鏡是我家的傳家寶，也是道教著名的護身法器，爺爺當初就是靠它，才在皮屍手下掙回一條命。
17
柳州書院是一個很大的別墅區，我打車趕到小區門口時，周晟也正好從裡面跑出來。
“臥槽，慕容羽？”
“你真的來救我了？”
周晟跑得氣喘吁吁，滿頭大汗，看著燈火通明的小區入口，他心裡有了安全感，一屁股癱坐在地上。
“我日，真他媽跑死我了！”
我走過去拉他。
“別在這坐，走，我們換個偏僻的地方，不然等下皮屍出來，要傷及無辜。”
周晟眯著眼睛看了我一陣，甩開我的手。
“不是，換個偏僻的地方好讓你綁架我是吧？你他媽真當我傻！”
他喘著粗氣，看了眼旁邊值夜的幾個保安，又得意洋洋起來。
“說實話，我不信你，也不信我奶，我就待在這兒才是最安全的，有本事你當著他們的面把我綁走啊！”
“行，那就在這待著吧。”
我把乾坤鏡抱在懷裡，和周晟一起坐在地上，然後開啟手機，讓他看直播畫面。
“看，你奶要變身了。”
周晟手機放褲兜裡，和我連線的直播間一片黑屏，他另一部手機小號的直播間開著，影片正對著書房的沙發，我切換進那個直播間，觀眾們也都跟著跑過去了。
“我真的被慕容羽搞得一頭霧水，到底有沒有皮屍啊！”
“看看就知道了，我總感覺周晟奶奶的狀況很不對勁。”
影片裡，周晟奶奶焦躁不安地在房裡走來走去，走了一會，她忽然僵在原地，四肢抽搐，頭不受控制地左右擺動。
“好可怕啊，羊癲瘋？”
下一秒，無比詭異的一幕出現了。
只見一層皮肉從周晟奶奶身上離開，先是周晟奶奶的模樣，等完全脫離後，那張臉，又變成了一個枯瘦的中年男子。
而留在原地的周晟奶奶，變成一具被剝了皮的鮮紅屍體，肌肉蠕動著，轟然倒地。
那具皮屍左右看了看，身體壓扁，從廁所門縫底下鑽了進去，應該是去找周晟了。
18
周晟臉色雪白一片，捂住嘴，哇地一聲哭了出來。
“我——我奶死了？我奶真的死了？”
螢幕前的觀眾都已經傻了。
“有甚麼東西碎了，哦，是我的科學世界觀。”
“還有我的三觀。”
“所以這個世界真的有鬼，有殭屍，有道士？”
“剛才說要吃屎的人呢？還有吃桌子那個？別裝死啊！”
“就是，剛才罵主播的那些人呢！”
“還有剛剛那個協甚麼和，周晟奶奶真的是皮屍，你為甚麼要撒這種謊，你好離譜啊！”
“對哦，你不是協和的醫生吧？慕容羽根本不是綁匪啊，你為甚麼要騙人？”
周晟看著彈幕前的字，也才反應過來，他重新連上直播間，鏡頭晃了晃，我和周晟的臉一起出現。
“對，媽的剛才是哪個孫子，想害老子！”
協甚麼和：“看你不順眼囉，周公子，好了不起喲，隨便撒個謊騙你了。”
“真可惜呀，好想看見你待在屋裡，被皮屍吃掉的畫面。”
周晟滿臉怒容。
“我操你媽！你心理變態啊！別等我把你查出來，看我怎麼搞死你！”
協甚麼和：“我好怕啊，先看你自己有沒有命在吧！”
剛看完這行字，手機忽然被人抽走了。
我和周晟抬起頭，就看見剛才還在周晟家裡的皮屍，已經出現在了我們身前。
他歪著頭，一臉好奇地看著螢幕上的字，露出一絲古怪的笑容。
“鬼啊！”
周晟尖叫一聲，我們兩個一左一右，連滾帶爬地起身逃走。
皮屍把手機一甩，就朝周晟撲過去。
周晟被他撲個正著，關鍵時刻，我從懷裡掏出乾坤鏡，對著皮屍一照。
皮屍渾身一僵，從周晟身上翻了下去。
19
我忙衝過去拉起周晟，跑進隔壁保安室，然後“碰”的一下鎖上房門。
“這是千年皮屍，乾坤鏡只能拖延一會。”
“換皮是它最脆弱的時候，時間越久，它恢復的功力越強，到時候乾坤鏡就沒有用了。”
周晟嚇得渾身發抖。
“那接下來怎麼辦啊？”
我正要說話，忽然感覺腳底一動，我低頭一看，皮屍正從門縫裡鑽進來。
我連忙又拿乾坤鏡去照，這一照，皮屍又退了，我們兩個守株待兔，就守在房門口，隔一會拿鏡子照一下，幾次之後，周晟也沒那麼害怕了。
“這玩意就是長得恐怖了點，其實戰鬥力沒那麼強。”
我搖頭。
“沒那麼容易對付的。”
話音剛落，對面的玻璃窗碎了。
“遭了，它要從窗戶進來。”
我拿著乾坤鏡衝到窗邊的時候，皮屍迅速從門縫進來，像蛇一樣，纏繞在周晟身上。
它的手牢牢卡住周晟的脖子，周晟翻著白眼，說不出話來。
我轉頭一看，大驚失色。正要拿乾坤鏡去照皮屍，皮屍帶著周晟，飛快地撞破門，跑了。
我緊張地追上去，皮屍帶著周晟，凌空躍起，幾步就爬到了小區的樹上。
乾坤鏡根本照不到。
短短几分鐘，它就可以吃掉周晟，恢復一大半功力，然後在小區大開殺戒。
我急得一腦門子汗，六神無主之際，忽然聽見了我爺爺的聲音。
“小羽子，皮屍呢！”
我忙伸手一指。
“在樹上！”
“喬大師，快——”
爺爺身後跟著一個二十出頭, 扎著高馬尾的小姑娘。
只見她掏出一塊黑漆漆的令牌, 高喝一聲：“五雷號令！”
下一秒，一道手臂粗細的雷光閃過, 皮屍帶著周晟，一起從樹上跌落。
20
這位喬大師幾個箭步衝過去, 在周晟旁邊蹲下來。
“這位施主，我們有緣啊——”
“我看你兩隻眼睛對我眨啊眨, 是說兩百萬緣嗎？唔——也行吧, 就這麼愉快地決定了。”
這人年紀不大, 捉鬼驅邪的本事居然這麼大，皮屍竟然連周晟都顧不上了，化成人形，轉頭就跑。
喬大師追了上去。
“小羽, 她叫喬墨雨，是一位地師。你也跟上去看看, 這本事學著點, 你以後下鬥——咳咳, 我是說，去考古的時候，用得上！”
“我才不要！”
我翻個白眼。
“我們都是正經考古隊出去的, 又不是倒鬥, 怎麼會碰上這種東西。”
“而且太危險了，這種情況我可不想再碰見第二次。”
很快, 喬墨雨回來了, 頭髮凌亂，手臂上還掛著血跡，看起來經過了一場惡鬥。
周晟癱在地上, 雙眼空洞, 盯著頭頂的夜空, 也不知道在想甚麼。
喬墨雨走過去，嘆口氣。
“哎, 你奶奶死得慘啊, 要做一場七七四十九天的水陸道場, 超度亡魂。”
“……”
21
事後, 周晟千恩萬謝, 給我打了一大筆錢當酬勞。
我的直播間人氣再度暴漲，每天都有人蹲著看我鑑寶，老粉絲們一直津津樂道那晚的事情。新粉絲堅持那是一場我和周晟聯合起來的炒作, 兩邊吵翻天, 彈幕熱鬧得不行。
“甚麼皮屍啊，吹甚麼牛呢！”
“對啊，那麼假的影片，一看就是合成的, 資本為了火, 真是一點下線都沒有。”
“還別說，周晟都翻車了，營造甚麼剛正不阿貴公子人設呢，還不是下場炒作。”
“這個世界上真有殭屍我直播吃屎！”
我像往常一樣連線直播。
對面的畫面閃了閃, 鏡頭中出現一隻慘白的手。
一道沙啞的嗓音傳來。
“聽說你會看東西的年份啊，你看看我，哪年的？”
本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