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甚麼意思?”
平常你聞到煙味都會有些難受,但很神奇的是,賽雅手中的細長香菸氣味並不刺鼻,她瞧見你盯著香菸看,便笑笑,“自己卷的,要試試嗎?”
你木著一張臉,“不了。”
“哦好吧,簡單來說,你這次遇到的事情是因為你的姻緣太複雜導致,至於你的那位戀人解咒的方法我倒是有些頭緒。”說著,她漫步在客廳裡,走向那擺滿了書的一面牆,在裡頭挑挑揀揀,“只是,你能解決這次的事情,不可能次次都能化解。”
難不成這種事情還會再發生嗎?
說完,她回過身遞給你一本沉甸甸的大部頭書籍,“這裡面會有你想要的答案。”你定睛一看,還是古典拉丁語的,頭都大了,又問:“就沒有通俗拉丁語版本的嗎?而且這要找到甚麼時候啊。”
她手裡的香菸燃盡,菸蒂被丟進菸灰缸,她慵懶地半靠在單人沙發裡,“因為找起來很麻煩。”
……她也知道啊。
你終於知道為甚麼負責人對這位咒術師一言難盡了,你又說:“我可以開出一個你難以拒絕的價格。”
她噗嗤一聲笑出來,“甚麼啊,教父嗎?這裡可不是義大利。”
行吧,金錢也沒辦法打動她,你只好把那本大部頭的書籍抱在懷裡,你翻開幾頁粗略地看了看,透過裡面的插圖能夠發現這是一本彙集了占卜和魔咒甚至還包括魔藥的百科全書,搞得就像是巫女入門一樣。
“不過,你就不想知道是誰害得你那位戀人被詛咒嗎?”她用看好戲的眼神注視著你,忽地,門外傳來一陣動靜——“帳”被人從外頭破開,黑髮少年推開門,踩著長廊裡的陰影緩步走來,一步步地,原本還在陽光下的少年逐步完全被陰影籠罩,他先是朝你笑笑,而後又向賽雅開口,“抱歉,我實在是太擔心她,所以就自作主張地進來了。”
五條悟緊隨其後,他就沒有夏油傑那麼客氣,一把抓住你就要往外走,你險些被他帶得踉蹌摔倒,“慢一點啊!”
從賽雅的住所出來,還沒等你詢問他們兩個是怎麼回事,五條悟倒是先發制人,“下次不能離我們這麼遠。”
你也是有脾氣的人,被他的話一刺激,逆反心理就上來了,“我為甚麼要這麼聽話啊!?”
夏油傑的雙手搭著你的肩膀,現在你們三個人的站位也很奇怪,五條悟站在你面前抓住你的手腕,而夏油傑則是站在你的身後,這就導致你進退兩難,甚至可以說是退無可退的。
夏油傑的聲音傳入你的耳中,“因為剛才悟的‘六眼’都沒辦法感知到你的存在,我們很擔心你才會這麼做的。”
“欸?無法感知……?”夏油傑的聲音向來帶著某種神奇的說服力,尤其是他表情嚴肅地說話是,你就順著他說的開始思考,“是怎麼回事?”
“是她點燃了特製的草藥,用來模糊‘六眼’。”夏油傑說。
是那支她自己卷的香菸,難怪她點燃以後就一直夾在手指之間,也難怪那支香菸的味道和平常的香菸不同,你這才豁然開朗,然而也就是這樣你又一次與真相擦肩而過。
原來是你錯怪了他們,你麻利地道歉,“對不起。”
夏油傑很快就原諒了你,而五條悟則是回去的路上都在和你置氣,說是置氣但其實更像是在博取你的關注,你受不了他這這副樣子,就問夏油傑他平常也會這樣嗎?
“不會。”平常還沒有人能在惹五條悟不開心以後還能全身而退的,五條悟就是大少爺性格,從來都不會讓自己受氣,有仇必報都算是他的標籤了。
那可真糟糕,你好像真的惹五條悟生氣了,這種僵硬的氣氛一直持續到回酒店。
晚餐的時候你只看見夏油傑,沒瞧見五條悟,就問起他怎麼沒下來,後者搖搖頭,說是剛才去敲門也沒應聲,可能是在睡覺吧。
總不至於生氣到現在吧?沒想到五條悟還是個這麼心思細膩的人啊,就因為這件事你晚餐時都在思考怎麼向他賠禮道歉,還是買些甜點吧。
為此你還專門向夏油傑詢問五條悟喜歡的甜點。
“大福……?其他的西式糕點應該也挺喜歡的吧,我記得他昨天還在街角的甜品店買了拿破崙蛋糕,阿蟬是想要向他道歉嗎?”冷不丁,在話語最後這麼問你,“放心吧,他是不會真的生你的氣的。”
畢竟他可是第一次見到五條悟表露出“喜歡”這種情感,陪同你買好甜點,他又在你敲響五條悟的房門時把剛才替你提著的包裝袋遞給你,期間他的指腹擦過你的手背,他像是想到甚麼,順勢勾住你的手指,“我還是建議你直接把甜點放在門口就好了。”
“但這樣豈不是太沒有誠意了?”說不準五條悟看到以後會更加生氣的吧?你搖搖頭,“還是算了吧,正好也還能看看他的情況,他這麼久沒出來該不會是生病了吧?”
有時候夏油傑真的會感慨你是何其的天真,總是把常人那一套的思維理所當然地代入咒術師,而也恰恰是這樣才給了他們可乘之機。
“那我還是陪你進去吧。”他還是放不下心,深知你這不亞於羊入虎口,正打算陪你進去,可就在這時候當地的咒術師協會打來電話,隨著你們的到來,本地的咒靈數量也是激增,原先登記在冊的咒術師一時半會趕不回來,就只好求助於夏油傑。
“任務?祓除咒靈?放心去吧,只是道歉而已,傑幹嘛搞得這麼緊張兮兮的啊。”
對此,夏油傑欲言又止,還是你催著他離開,你在心裡好笑地想,夏油傑有時候就是保護過度,連一點小事都這麼小心謹慎,不過如果你能讀懂他的真實意思,很可能就會笑不出來了。
等他離開後你又敲了敲門,但是裡面沒有動靜,你嘗試著轉動了下門把手,沒想到門沒有上鎖,就那麼輕易地被開啟。
連門都沒有關嗎?你提著甜品走入房間,裡面漆黑一片,因為窗簾都被拉得嚴嚴實實,所以屋內可以說是一點亮光都沒有,你得要十分小心才能防止自己不踢到甚麼東西。
“悟……?”你試探性地輕輕地叫了一聲他的名字,躺在床上的一團黑影似乎動了動,“你還好嗎?”
他的房間佈局和你相似,你成功地摸黑找到桌子,把甜品放在上面,“我買了拿破崙蛋糕,是賠禮。”
由於五條悟一直沒有說話,你站在原地猶豫幾秒,還是走到他的床邊,半蹲下來,“你是生病了嗎?還是——”
話沒有說完,你在黑暗中捕捉到一雙幽暗的眼瞳,不同於平日裡剔透的蒼藍色,兩者給人截然不同的感覺,前者讓你大腦警鐘大作,想要後退的時候已經晚了,你的手腕被抓住,少年有些紊亂的呼吸在寂靜的空氣中飄散。
“……五條悟?”
他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注視著你,彷彿害怕你下一秒就會消失,半隱藏在陰影中的面容浮現出複雜的表情,最後化為一聲嘆息,“阿蟬……原來你在這裡。”
語氣也發生了變化,經過幾次接觸下來,五條悟可不會用這種語氣說話,那種失而復得的興奮以及混雜著的瘋狂而粘稠情感。
“你——”正打算伸出手試試他的體溫,你就被他拉入懷中,你嚇得不輕,嘴裡還唸叨著,“我還沒脫鞋呢!”
可他卻置若罔聞,抱著你的力道很大,寬大的手掌拂過你的頭髮,手指搭在你的脖頸,確認你的脈動和心跳。
溫熱的軀體,鮮活的表情,是還活著的你。
太好了。
“你是不是犯病了啊!?”你屈起腿,用膝蓋抵著他的腹部,試圖從他的懷裡逃出去,但是無果,你還聽見他第一次用哀求般的聲音對你說,“再抱一抱我好嗎?”
搞甚麼啊……他該不會是真的燒傻了吧?
這個彆扭的擁抱沒有持續多久,等五條悟稍微放鬆力道,你就和要炸毛的貓咪一樣跳開,還和他保持一定的距離,你一邊盯著五條悟,一邊慢吞吞地挪動步子,一旦他有甚麼動作你就會逃跑。
怪不得夏油傑都提議要陪你進來,你現在是真的後悔了!
啪——的一下,床頭燈被他按亮,眼睛一下子沒辦法適應光亮,你本能地眯起眼睛,五條悟卻反問:“你幹嘛一副要逃跑的模樣啊?”
“那還不是因為你突然就把我抱住啊!”怎麼還變成他有理了啊?
五條悟給你的感覺和剛才很不相同,哪怕他現在確實還在盯著你看,但就好像靈魂發生了改變一樣,他也意識到這一點,不悅地“嘖”了一聲,嘟噥道:“又發生了……”
“你是說剛才的事情嗎?五條悟,你該不會是有雙重人格吧?”但這種設定你只在電影裡面見到過,你又對他說,“我建議你還是去看看心理醫生吧,不要忌諱就醫。”
“開甚麼玩笑啊。”五條悟走下床,很不見外地坐在桌子旁拆開你送的蛋糕,手裡還拿著叉子,他說:“你就沒有聽說過平行世界嗎?平行世界的同位體之間感情也會相互影響。”
見你沒作聲,他挖了一勺蛋糕,抬頭就看見你一言難盡的表情,你斟酌用詞,“額……原來你是精神分裂?”都已經分不清現實和幻覺了啊!
“你這傢伙,腦回路總是在狀況外啊。”他的唇角沾染上些許奶油,他用指腹拭去,結合你的話語他大概能知道剛才又發生了甚麼,“這種事情居然又發生了啊。”
“甚麼事情啊?”你順口而出地追問,但是說出口以後就有些後悔,剛才不就是他發病的表現嗎?這樣未免也太冒犯人了,於是你很貼心地舉起雙手,“我、就當做我甚麼都沒問吧!”
五條悟自然不會告訴你,然而這已經不是第一次發生了,關於平行世界的自己將自己的情感投映到他的身上,不光是這樣,有時候對方的意志也會對他產生影響。
“所以你是過來送蛋糕的?”都快把蛋糕消滅一半的五條悟這才心滿意足地開口。
“不完全是,還打算來道歉的,因為今天錯怪你了,而且我看你都沒有吃晚餐。”中途發生這麼個插曲,你都忘記自己剛才還有些生氣,現在心裡想的都是五條悟是不是真的有精神疾病,你坐在他對面欲言又止,就這樣持續著看了他好幾次,直到他把蛋糕吃完,問你:“幹嘛這麼看我?眼神好奇怪。”
“你有研究過自己家族譜系嗎?”
“哈——?”他托腮,他的長相本來就是偏向童顏那一掛的,這樣的動作更加顯出幾分稚氣,不同於剛才陰暗不明的雙眸,你果然還是更喜歡他剔透的眼神,“我才沒有病呢,不過,你這麼擔心我啊?”
沒有猶豫,你點點頭,“是啊,我擔心你的心理健康。”這種話要是說給咒術師聽,估摸著每個咒術師聽了都會笑出聲,心理健康這種東西,在咒術界就是不存在的,或者說,因為咒術師裡的瘋子佔比太高,以至於大家對於常人的標準一再放低。
五條悟倒是沒有在意這些,他從你的話語裡提取出關鍵詞,最後組成自己想要的答案——你擔心他。
對他來說這就是最完美的答案,想著,他輕哼一聲,“我就知道你在意我。”也不知道是純粹出自他自身的喜歡,亦或是同位體對他的影響,當然也有可能是兩種喜歡早就已經混雜在一起分不出彼此,總而言之,他現在無比確信自己對你的喜歡。
“欸,那我可能是因為被阿蟬罵了,所以心理都不健康了,那阿蟬該怎麼辦呢?”說著,他把腦袋枕在臂彎裡,眼睛向上朝你望去,這樣的角度很容易給人一種委屈的錯覺,他也恰恰就是要利用這種錯覺,也是為了利用你的同情心。
“應該帶你去看醫生。”你是很認真地在回答這個問題。
“不對,不對啦——!”他嚷嚷起來,搖搖頭,“我現在需要阿蟬的抱抱啦!”
看來除了精神分裂還要再加上一個面板飢.渴症,你在心中默默地想。
很想拒絕,但是五條悟的臉太有迷惑性,一旦他放軟語氣,再表現得委屈一些,幾乎沒有人能夠拒絕他,你糾結了下,又問:“你確定真的有用嗎?”
你對心理學只是懂一些皮毛,不過有時候肢體接觸確實能夠很好地緩解壓力,你不知道原來還能用在這裡。
“今天那個咒術師點燃的香料對‘六眼’有很大的影響,到現在我的眼睛都在痛。”少年利用起你的愧疚心來毫無壓力,甚至可以說是與生俱來的天賦。
正如他所料的,你露出擔憂神色,繞過桌子來到他的身邊,雙手托起他的臉頰,仔細觀察一圈他的眼睛,你的指腹滑過他的眉骨,期間他的眼睫也掃過你的指尖,“真的很痛嗎?”
這樣的畫面似乎在過去的某一個時刻也發生過,然而那段回憶早已模糊不清,你又落入名為五條悟的陷阱,看了許久,你都覺得沒甚麼問題,他的眼睛裡也沒甚麼紅血絲,還是說“六眼”天生就是比普通人的眼睛更加脆弱?
就在你思考的同時,後者的目光也一直停留在你身上。
——現在的你只注視著他。
這一點事實讓他有些興奮,你再對上他的眼睛,小聲地說:“看起來好像沒問題啊……你該不會是頭痛吧?”
頭痛也是一個很好的藉口,最後就變成你給他揉了揉腦袋,他還有意無意地用臉頰蹭過你的掌心,喉嚨甚至隱約發出類似貓咪愉悅的呼嚕聲。
因為你上輩子的爺爺會有些偏頭痛,因此你就有專門學過這類按摩,揉到一半你又忽然想起甚麼,“啊!對了,我可以教你這個!”
“甚麼?”
“眼保健操。”你憑藉自己模糊的記憶硬是把眼保健操給五條悟演示了一遍,然後對他說,“很重要的。”
“有多重要?”
“就是不做會扣分的重要程度。”不光是扣分,嚴重的甚至連當月的班級流動小紅旗都要被收走,真是恐怖的回憶。
就在這時夏油傑也出現在房門口,他還略微喘著粗氣,像是急匆匆趕過來的,看到你笑眼盈盈的樣子,他便鬆了口氣,又問:“是不是打擾你們了?”
五條悟:“是啊。”
你:“沒有,你來的正是時候。”
聞言,反應最大的還是五條悟,他立馬轉過頭去看你,露出被背叛的表情,聽到你說傑也來學一學眼保健操時又表情驟變,忍不住噗嗤一聲笑出來,拍拍桌子,“可是傑的眼睛這麼小,根本就不需要太精心保護啦。”
夏油傑似笑非笑地看看五條悟,“悟,話可不要說的太過分了。”
你也跟著批評五條悟,“你不能因為自己眼睛大就嘲笑別人好嘛。”
關於眼睛的問題先告一段落,當務之急還是找出解咒方法,你一個人抱著本大部頭的魔法書來到夏油傑的房間,後者才剛剛洗完澡,身上還沾著熱乎乎的水汽,你把書攤開,比起你自己找,還是大家一起找比較有效率。
夏油傑在洗澡的時候把頭髮紮成丸子頭,他是你見過第一個這種髮型都不違和的男生,你還是很好奇地盯著他的頭髮看了一會兒。
“我還以為你會去找悟的。”他說,語氣裡帶著點他都沒意識到的埋怨。
好在你心心念唸的都是其他東西,也就沒有發現他的異樣,你說:“我剛才找過他了,他根本就沒打算幫我嘛,看到一半就把書頁撕下來摺紙飛機了,氣死我了!”
這確實是五條悟會做出來的事情,夏油傑在心中默默評價,然而他就不會表現得那麼明顯,儘管無論是他也好還是五條悟也好,都沒打算讓禪院直哉活下來。
尤其是想到他還打算和你訂婚,就更加不可能讓他活下去了,黑髮少年面色如常,還是那樣的溫和,然而就是在這樣的皮囊之下,他卻在精密地計算著另外一個人的死亡,這是何其恐怖的一件事情。
書本里關於解咒方面的內容又多又複雜,而且還都是拉丁語,你光是看懂就很費勁,把這部分內容一分為二,這樣一來效率也能提高。
“要是是通俗拉丁語就好了,至少不會這麼深奧。”你看著看著就覺得這些字母像是鬼畫符,看得頭痛,身旁的夏油傑則是默不作聲地替你翻譯那些內容,他還是有點語言天賦的,雖說是初次接觸,但也能夠連蒙帶猜地領悟其中的意思。
“那個咒術師還和你說了甚麼嗎?”夏油傑低頭看書,沒有抬頭。
你在草稿紙上塗塗畫畫,整理出一些有用的資訊,又懨懨地回答:“沒甚麼,難道是神婆的人設就是這麼神神叨叨的嗎?說了一些奇怪的話,唔……但是差不多都忘了。”
開玩笑,那些話怎麼說得出口呢?你可沒把五條悟和夏油傑當成你的戀人,你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完成劇本,除此之外的東西都不在你的考慮範圍內。
在夏油傑看來,你總是會無條件地信任他,因此也沒有懷疑過你會對他說謊,然而如果禪院直哉在場,他肯定會嘲諷夏油傑根本就不瞭解你,明明你才是最謊話連篇的那一個,甚至連感情都可以成為你的謊言。
“啊!這個,我好像找到了!”你激動地指著某一頁,上面被詛咒的人的症狀和禪院直哉完全符合,“就是這個方法吧!”說著,你趕緊把具體的內容翻譯出來,需要用到的東西都不算太珍貴,按照禪院家的財力都能找到,只是還有一部分按照你目前的水平沒辦法翻譯出來。
你把要用到的材料目錄都發給奉太郎,順便也給禪院直毘人發了一份,他總不可能對自己的親兒子見死不救吧?
傳送完這些簡訊,你終於鬆了一口氣,臉上不自覺地浮現出笑容,喃喃道,“他有救了。”
目光觸及你的笑容時,夏油傑清楚地感知到名為“妒忌”的情緒在他心間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