禪院家那邊很快傳來訊息,會盡快準備好材料的,在收到訊息以後你又鉚足勁開始鑽研剩下的內容,手邊還放著拉丁語字典,那是你在回來的路上買的,現在已經被你翻得微微發皺了。
夏油傑給你倒了杯水,“可以先放一放的,不用給自己太大的壓力。”
聞言,正好口渴的你捧起水杯喝了幾口,訕訕地笑了,心說夏油傑又怎麼可能知道你現在有多著急,系統給出的劇本就是在無形之中把你和禪院直哉捆綁在一塊,假如他真的死了,後果是你無法預料的。
“因為這件事很重要嘛,不過也麻煩你和悟了,你們明明是來這裡度假的吧?不用太擔心我,禪院家派出的咒術師很快就會過來,到時候你們就可以享受假期了。”說起這個,你還真的覺得有些不好意思,你也知道咒術師的假期是多麼珍貴,兩人居然都還把時間都花在你身上。
少年身上的水汽逐漸消散,他託著下巴,你看見他的耳釘在髮絲間若隱若現,真神奇,同樣是戴耳釘,禪院直哉和夏油傑就是兩種截然不同的風格,前者更像是浮於表面的不良少年,其實純情得要命,然而後者呢,你居然覺得夏油傑意外地適合這種不良的造型。
原來真的有人能夠既適合好學生的風格,又適合不良少年的風格。
“在想甚麼?”他把其他沒用的廢紙都扔進垃圾桶,旋即轉過頭來笑著問你,“你剛剛好像走神了。”
啊……被發現了,你笑了笑,又埋首在晦澀難懂的拉丁語海洋中,看到後面或許是暖色的燈光太催眠,亦或是歪七扭八的拉丁語字元太費眼睛,你靠著桌子就那麼睡著了。
等夏油傑發現的時候你已經發出平緩的呼吸聲,剛剛洗過的頭髮被你鬆鬆垮垮地紮起來,一靠著手臂頭髮就散開來,粉紅色的髮圈纏著髮梢就要掉落,還是他摘下發圈。
你房間的房卡也不知道被你放在哪裡去了,少年略作思考,還是將你抱起放在床上,特意把你凌亂的頭髮撥到一邊,這是他第一次這麼近距離觀察睡著的你。
睡著以後的你原來還會蜷縮起身體啊,本來就身量嬌小,現在更是變成小小的一團,他的手指滑過你的耳廓,隨之又流連到你的唇瓣,淺粉色的,觸感又是那麼的柔軟,稍微用點力就會在上面留下印子。
少年的眼神晦暗不明,最後還是收回手,替你蓋好被子,又將空調溫度調到26攝氏度。
至於他的話,還有其他的事情要做,把最後一盞床頭燈關上,房間內陷入一片黑暗,他又在門口停留好幾秒才關上門,走廊上早就存在另外一道人影,五條悟站在拐角處,正摩拳擦掌,“就稍微花點時間把那些跟屁蟲都解決掉吧。”
夏油傑提醒道:“儘量不要讓身上染上血腥味,都弄成昏迷就可以了,不然她會聞到血腥味的。”
五條悟已經走到電梯門口,他的聲音跟著傳過來,“知道了,這種事情對我來說,完――全就是小意思啊,不過啊,你放的劑量應該不會太多吧?”
“半顆安眠藥的量,而且水她只喝了三分之一,不會有太大影響。”夏油傑說,兩人早在飛機落地馬德里的時候就察覺到來自暗處的窺伺目光,也是忍到現在才出手。
電梯門開啟,五條悟先走入電梯,他瞥見夏油傑的臉色,“找到解咒方法了?”
按下一樓的電梯按鈕,夏油傑說:“嗯,目前是找到了的。”
“嘖……那傢伙還真是命大,所以你打算怎麼做?再下手會被發現的吧?”他可不想被你用恐懼的眼神注視。
“還剩下一部分的內容沒有破譯。”夏油傑揉了揉太陽穴,“這件事情就只能再放一放了。”
五條悟沒說話,電梯下降,卻沒有如期抵達一樓而是在中途停下,兩位少年都本能地察覺到了危險,或者說是風雨來臨前的微妙徵兆。
夏油傑的手指稍微動了下,就在這時,電梯門緩緩開啟,一柄長刀迎面向他攻來,直擊面門,他側身躲過,身旁的五條悟已經抬手拽起其中一名殺手的後頸,腦袋朝著電梯內壁狠狠一砸,發出沉悶聲響。
“噢差點忘了――”白髮少年的語調還很輕鬆,他抬頭看向電梯內的監控器,輕輕一彈指,角落裡的監控器瞬間報廢。
監控器炸裂開的碎片飛濺,夏油傑躲開碎片,“別弄出太大的動靜。”
“啊?我可是已經盡力收斂了啊。”說著,他的唇角上揚,露出個張揚狂氣的笑容,手上的動作卻不停,體術動作乾淨利落,甚至可以說是視覺享受,他隨意地抽過敵人手中的刀劍,手起刀落。
“悟!”
“知道啦,我用的可是刀背啊,唔……可是比劍心還要溫柔哦。”話音還沒有完全消散,被他用刀背打昏的殺手就已經堆滿大半個電梯。
只剩下最後一個殺手雙手顫抖地站在電梯口,五條悟就要伸出手解決,但是被夏油傑攔住,“還是先聽聽到底是誰派他過來的吧。”
五條悟把刀劍一丟,“好吧,那你最好說實話哦,畢竟我可是很沒耐心的。”
解決完後續事宜時間已經來到半夜,五條悟一聽說你是睡在他房間的,立馬就不淡定了,氣得都要跳起來,“你居然偷跑!?”
“明明就是你太不會討人歡心了而已。”夏油傑沒有半點被發現以後的心虛,反而還能反問回去,“你知道嗎?她今天晚上還問過我你家裡的事情。”
“我家裡?那有甚麼好問的。”不對,這樣轉念一想,至少說明你是關心他的,這才讓五條悟的表情好轉一些,他問,“那她都說了些甚麼啊?”
夏油傑笑眯眯地,“她問我,你們家家族裡是不是有精神病遺傳史啊。”
“哈――!?你這傢伙!”這不就是在開他的玩笑嗎!?
來到房間門口,五條悟雙手環胸,擋在夏油傑的房門口,後者挑眉,“幾個意思?”
“沒甚麼意思。”見他絲毫沒有要讓路的打算,夏油傑哭笑不得,“你覺得我會做那種事情?算了……”
最後就變成他們兩人擠一個房間。
期間五條悟忽然出聲,“那她小時候是甚麼樣的?”
夏油傑的回憶順著五條悟的話語回到過去,腦海中也浮現出年幼的你,“很愛笑,人緣很好,班上的同學就沒有不喜歡她的,但她也不會把被人的喜歡當做理所當然,所有從別人身上得到的善意她都會好好地記下,她……”是個很溫柔的人,溫柔到有些沒有實質感,就好像不屬於這個世界一樣。
“但她不喜歡吃西藍花,每次看到西藍花就會苦著張臉,也很貪涼,一到夏天冰淇淋就沒斷過。”說著說著,少年似乎也沉浸在那段沒有煩惱的美好回憶裡,不由自主地露出真心實意的笑容。
“是麼。”
“但是膽子也很小,看過一次鬼片就會大半個月都睡不好。”關於你的事情,夏油傑都記得很清楚,甚至一些細枝末節的東西也都記在心裡,他早就已經習慣在記憶宮殿裡為你劃出一塊專屬領域。
說完,夏油傑又問:“所以,你是在嫉妒嗎?”
五條悟沒有猶豫,都懶得遮遮掩掩,就那麼明晃晃地承認,“是啊,嫉妒得要命,明明是我比你先遇到她的吧?”真是不公平。
更讓他煩躁的還是因為無法確認自己的情感究竟是發自內心,還是源自其他的影響,他是萬萬不可能承認後者的,那就是在變相承認他輕而易舉地被另外一個自己同化了嗎?
“所以呢?感情裡的事情可不是一定要分出個先來後到的。”也不知道夏油傑是懷著怎樣的心情說出這種話的。
從深度睡眠中醒來是件艱難的事情,你揉揉腦袋,等完全清醒過來時你才發覺這房間和你的不太一樣,桌旁的椅背上還掛著夏油傑的黑色外套,你緩慢地眨了眨眼睛,這裡是夏油傑的房間?
不對,你昨天應該是過來研究文獻,然後研究到一半太困了沒撐住,結果就霸佔了人家的房間。
更加愧疚了,他該不會是和五條悟擠一個房間的吧?
你聽到開門聲,循著動靜看去,來人不是夏油傑,而是五條悟,“唷,醒了啊?”
“傑呢?”
“站在你面前的是我,為甚麼開口就問傑啊。”五條悟趁著夏油傑給你買早餐的功夫偷溜過來看你,誰知道你見面第一句話就是問傑,讓這位大少爺何其生氣,末了,他才不情不願地說:“去買早餐了。”
“這樣啊,不過,你的臉頰上是怎麼回事?”你的觀察很仔細,發現五條悟下頜角那裡赫然出現一道小傷口,而他的面板本來就很白,這樣一來就更加明顯了,“那裡,好像被劃傷了?”
稍微想想也知道就是昨天解決殺手的時候留下的,他光顧著不讓鮮血濺到自己身上,卻還是被偷襲得留下一道小口子,那名殺手的咒具能在幾秒內擾亂無下限術式,但即便是這樣也構不成威脅。
你瞧見五條悟沉默幾秒,旋即露出個可憐兮兮的表情,“不小心弄傷的,果然真的很痛啊――阿蟬幫我包紮一下傷口吧!”
說著,他就扒拉到床邊,腦袋靠在床頭,又露出那副熟悉的讓人動容的表情,“真的嚴重嗎?”你都不太相信,覺得這個傷口看起來應該也沒有那麼嚴重吧?
“這種傷口確實要趕緊包紮,不然等下就會自己癒合了。”提著早餐進來的夏油傑無情戳穿五條悟的賣慘行為,而後又對你說,“買的都是合你胃口的,先去洗漱吧,我還有話要對悟說。”
你趿拉著拖鞋回到自己的房間,夏油傑才隱去笑容,“禪院家那邊正在準備解咒材料,不過一時半會不會集齊的。”
“你這麼肯定?”
夏油傑點點頭,“禪院家有我的眼線,而且還有那麼多人也想要他死。”聽到這句話五條悟才意識到面前的少年心思早已脫離同齡人的範疇,他所做的一切都透露出某種運籌帷幄的意味。
五條悟最是厭煩大家族之間彎彎繞繞爾虞我詐那一套,他也很清楚夏油傑同樣不喜歡,足以驅使他主動接觸這種骯髒一面的存在,他所能想到的就只有一個理由。厭惡
權力鬥爭的少年,因為希望將少女從名為禪院家的牢籠中解救出,便隻身向黑暗走去。
“她知道這些嗎?”五條悟問,他透過夏油傑溫和假面嗅到與之相似的同樣熾烈的情感。
“她沒必要知道這些,這種東西……”你永遠都不需要知道,你只要能夠露出重獲自由的笑容就好,這一想法已經隱隱成為夏油傑的執念,未來哪怕死去了,也會變成他的遺願的吧?
“但你好像從來都沒有問過她是怎麼想的。”五條悟一針見血地指出夏油傑看似付出一切背後的漏洞,這就好像是在自我感動,夏油傑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反問,“或者說,悟也希望看著她留在禪院家嗎?”
“那怎麼可能。”
兩位少年都明白對方在想些甚麼。
洗漱完的你踩著拖鞋折返回夏油傑的房間,早餐還是溫熱的,你一邊吃早餐一邊聯絡當地博物館的人員,看看能不能把後半部分的內容翻譯出來,因為急著吃早餐,你連頭髮都沒紮起,五條悟像是突發奇想,繞著你的頭髮玩,“我給阿蟬編頭髮吧。”
你很驚訝,“你還會編頭髮啊?該不會是在騙人吧?”
說幹就幹,五條悟翻找出酒店準備的梳子,“這種東西又不難,而且……”
“而且甚麼?”
“沒甚麼。”
而且他還夢到過“自己”給你編頭髮呢,儘管他知道那不是他,但那又怎樣,他只不過是稍微借用一點同位體自己的記憶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