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當了校花兩年的舔狗。
當校花再一次羞辱我,將髒水潑到我身上時,我選擇了遠離她,可她卻慌了。
她把我約到器材室對我投懷送抱,紅著眼問我:“為甚麼?我都已經這麼主動了,以前對你的那些不好還不能一筆勾銷嗎?”
1
教室裡,許顏汐正提著小半桶洗過拖把的髒水走過來,全潑到了我身上。
她叉著腰鄙夷地看我:“姜既白,你能不能不要纏著我了?就憑你也敢喜歡我?惡不噁心?”
我被淋得大腦一片空白,好半會兒才回過神來。
“媽呀,許顏汐好猛!”
“該說不說,我覺得許顏汐做得挺對的,被這種人喜歡,這和性騷擾有甚麼區別?再說了,姜既白平時都不說話,陰鬱寡言的,一看就不是甚麼好東西。”
“就是就是,支援許顏汐!”
……
其他人的嘲笑聲傳入我的耳朵,水珠不斷從我髮梢上滴下。
我的腦海裡閃過許多畫面,像走馬燈一樣。
下一秒,我的思想就不再受劇情控制了。
我動了動手指,確認了我現在的情況:我脫離了舔狗男配的劇情。
想想我以前受到的那些屈辱與委屈,我的腦海裡就只剩下了一個想法:不能就這麼算了。
我默默走到廁所,拎過來一桶同樣洗過拖把的髒水,二話不說潑到了許顏汐的身上,把她淋了個徹底。
“扯平了。”我淡淡地說。
2
我從來都沒有想過,我會對許顏汐做出和她一樣過分的事。
以前我總是盡力對她好,默默為她付出。
我心甘情願,她心安理得。
全班人都知道,許顏汐有一條隨叫隨到的舔狗。
她容易打瞌睡,我就在課間跑到校外去給她買咖啡。儘管我因此遲到,被老師狠狠訓斥了一番,儘管在其他人都在嘲笑我的狼狽,而許顏汐也漠然地託著下巴看我出醜時,我依舊無怨無悔。
她每次生理期都痛經得厲害,我就買了個保溫杯,去給她接熱水,還放了幾塊紅糖。回來遞給她的時候,她卻橫著眼推開我,保溫杯裡的開水灑了我一身。
“要你管?!”我記得,她當時是這麼說的。
我意識覺醒之前總是會想,應該是我做得不夠,又或者,是我過線了,惹她生氣了。
我只是想對她好,但如果我為她做的這些讓她感到為難,那就違揹我的初衷了。
因此,我後來也小心翼翼了,可她又不樂意了。
她說:“我都快疼死了,你也不給我打點熱水去,你的手是擺設嗎?”
她還說:“我就吼了你一次,你就對我懈怠了,你的喜歡就這麼廉價?”
我只好又做回了原來的樣子。
我重新開始事無鉅細地照顧她,然而,在一個午後,她又變卦了。
她偶然聽到了江鶴和他同學的對話。
江鶴是許顏汐喜歡的人。
他們說許顏汐在追求江鶴的同時還吊著我,是朵爛桃花。
許顏汐氣急敗壞,又害怕江鶴真這麼想,所以她把一切都推到了我身上。
她說是我糾纏她,是我追著她不放。
她甚至用水潑我。
你看,多諷刺啊……
3
我和許顏汐互相潑水的事被老師知道了,他罰我們放學後掃廁所。
其他人都走了,許顏汐擼起袖子,拎著水桶就要去廁所。她路過我時,板著臉問我:“這下你高興了?”
她的衣服已經差不多幹了,但白色襯衫上到處都沾上了汙漬,襯衫也皺巴巴的。
她又耍脾氣了,除了被我潑水覺得難堪之外,最主要的,應該還是她在落魄時江鶴卻沒正眼瞧她一眼吧。
我懶得理她,徑直要去男廁。她終於忍不住了,將水桶放在地上,大聲叫住了我:“姜既白,你不是說喜歡我嗎?你就是這麼喜歡的?!江鶴對我不管不顧也就算了,連你都要這樣嗎?!”
我轉過身對她說:“喜歡你就要丟掉所有尊嚴嗎?如果是這樣,那我告訴你,許顏汐,我不喜歡你了,甚至是討厭你,明白了嗎?”
許顏汐愣在了原地。
我幹完活準備回去的時候,許顏汐還沒怎麼動,我只好最後一次幫了她,臨走前給她打了一桶乾淨的水。
她先是詫異了一番,接著遲鈍地接過,撇撇嘴:“多管閒事。”
我沒說話,離開了。
剛走到校門口,我就遇到了隔壁班的一個女孩,她和我一樣,在班裡並不起眼,也不受同學們待見。
我甚至記不清她的名字。
“同學,已經放學很久了,你不回去?”我問她。
“你……”她揪了揪衣角,然後遞給我一塊毛巾,“擦一擦吧。”
這時,許顏汐朝我遠遠地喊了一聲,我不清楚她是有事要對我說,還是想來找我算賬。
總之,我無視了她。
我接過她遞過來的毛巾,道了謝:“謝謝。哦對了,你叫甚麼名字?”
她抬頭望著我,眼裡是點點星光:“聞初。杳不可聞的聞,靜默如初的初。”
4
晚上十點多鐘,我收到了聞初發來的微信:【姜同學,你今天還好嗎?】
說實話,我對聞初的印象並不深,但仔細想想,以前每當我在追求許顏汐的時候,她好像都在現場。
我回復她:【謝謝你的關心,我很好。】
【要記得喝點薑湯,現在天涼,你被淋了水,容易感冒。】
我不禁想,她為甚麼這麼替我著想?
於是,我也確實問出口了:【聞同學,你對我好像很關心?】
剛問出口,我又覺得有些唐突,撤回了這句話。好半晌,我收到了她的資訊:【同學之間嘛,關心關心是應該的。】
第二天,我照常上學。
我由於英語不好,被老師當眾罰站了。
“班長,你如果有時間,能不能幫我給姜既白輔導一下?他真的是我見過的英語最差勁的學生!”老師對許顏汐說。
底下吵成了一片,都在笑我。
“許顏汐都討厭死姜既白了,肯定不會答應。”
“誰說不是呢,許顏汐估計想掐死姜既白的心都有了吧?”
“哈哈哈,班長也真是倒黴。”
……
老師估計是聽到同學們的低語,又想起昨天我倆互相潑了水,所以就說:“可能是我考慮得不太周到。班長,你如果不願意,我可以換個人。”
誰知許顏汐定定地看了我一眼,回答道:“不用換人。我有時間,可以輔導姜既白。”
5
空蕩蕩的教室裡只剩下了我和許顏汐兩個人。
我翻開英語筆記,對許顏汐說:“你走吧,我不需要你輔導。”
許顏汐不可思議地瞪大了眼睛:“姜既白,你不會真以為我是誠心想教你吧?上次的事還沒跟你算賬呢!你都給我裝好水了,憑甚麼又倒掉?你就這麼小心眼兒啊?還有,我叫你的時候,你為甚麼不回我?跟我來欲擒故縱?姜既白,你當是在演偶像劇呢?”
我從來沒見過這麼厚臉皮的人。
她是覺得,所有人都得圍著她轉是嗎?
我指了指自己的腦袋說:“你這裡是有甚麼問題嗎?我想我昨天已經說得夠清楚了吧?能別在這裡噁心人了嗎?”
許顏汐不可思議地望著我,一時間竟然忘記了要回懟我。
正巧我看見聞初路過,就跑到走廊喊住了她:“聞同學,昨天謝謝你的毛巾。”
聞初笑了笑:“不用謝。這麼晚了,你還不走嗎?”
“我留下來補英語。我英語不太好。”
聞初點點頭:“那……要不要我教你?我英語其實還行。”
我喜出望外,還沒回答卻被許顏汐搶了話:“老師讓我給姜既白補英語,這裡不需要你了,你先走吧。”
聞初聽到許顏汐這麼說,只好作罷。但在許顏汐和聞初之間,我絕對會堅定不移地選擇聞初。
我拉住聞初的胳膊:“別走。我需要你。”
聞初愣在了原地,許顏汐也愣住了。
她們回過神來,許顏汐就像個潑婦似的指著我罵道:“姜既白!你給我蹬鼻子上臉了是吧?你不要我給你補,我還不樂意給你補呢!你別後悔!”
說罷,許顏汐逃也似的離開了。
6
接下來的日子裡,聞初每天都在幫我補習英語。也就是在這時我才發現,原來常年穩居英語年級第一的就是聞初。
而許顏汐是萬年老二。
“能聽得懂嗎?”聞初給我說了一道英語題後問我,“要不你自己做做看?”
看著聞初青澀的臉,我忽然覺得,我對聞初的瞭解太少了。
可相反地,她對我好像異常熟悉。
她會在補習後請我喝我喜歡的熱可可,也會在補習空當給我兩顆可樂味的硬糖,甚至我在腦袋放空時喜歡抓筆的習慣她也一清二楚。
“姜同學,別走神。”這時,她就會盯著我的眼睛提醒我。
她到底是從甚麼時候開始關注我的呢?我不禁在想。
下午放學,我拎著書包回家的時候,經過一條巷子,傳來了熟悉的聲音,是許顏汐。
我走過去,發現除了許顏汐之外,還有幾個其他學校的男生。
他們拽著許顏汐的衣服,她衣服上的扣子被拽得掉了下來,滾到我的腳邊。
我雙手插兜,默默走過:“我甚麼也沒有看見。”
這麼多人欺負一個小女生,真夠下流的。
不過我也不是甚麼好人,像許顏汐這樣的人,我是真懶得救她。
且不說我能不能以一敵五,就算我把其他人打趴下了,倘若到時候許顏汐翻臉不認人,又逮著我作生作死怎麼辦?
我可受不起。
我從兜裡掏出一顆可樂味的硬糖,一邊走一邊默背英語單詞。
可每走一步,我就覺得腳下愈發沉重。
我還是趕回去了。
雖然我在學校裡不顯眼,但說實話,我打架確實有一手。
那幾個流氓被我打跑後,許顏汐落魄地攏了攏衣服。
7
“你……怎麼回來了?”許顏汐低著頭問我。
“因為我賤。”我自嘲了一句。
“沒甚麼事我就先走了。”我說。
許顏汐聽後,突然拉住我的衣角,聲音顫抖地對我說:“姜既白,別走……”
我嘆了口氣:“抱歉,我忙得很。”
可許顏汐絲毫沒有鬆手的意思:“再陪我一分鐘。”
我無可奈何,將自己的外套脫下來披在她身上,帶她去小麵館吃了碗麵。
“你就帶我來這種地方?”許顏汐看了看四周,嫌棄地說。
我朝她翻了個白眼:“吃就吃,彆嘴欠。”
她吃了癟,不作聲了。
面端來後,她吃得乾乾淨淨,連湯都不剩。
許顏汐摸了摸肚子,滿意地用紙巾擦了一下嘴:“算了,看在味道還不錯的分上,原諒你了。”
吃完麵後,我送她回了家,她喊我去她家坐坐。
“並不想去。走了。”我說。
“等等!”許顏汐又叫住我,“你先別走,等我一下,一分鐘,我馬上回來。等我!”
她說完就朝家裡跑去。
可我為甚麼要等她?
我以前等得還少嗎?
可我等到甚麼了?
等到了她的嘲笑與謾罵,很可笑吧?
這一次,我沒等她。
我徑直回了家。
我在家門口遇到了聞初。
她看到我,朝我笑了笑,遞給我一本筆記本:“英語筆記,帶給你的。本來說放學那會兒給你,但我去你班裡找你的時候,你已經走了。”
“所以你一直等到現在?”我問她。
她不好意思地點點頭。
她抬頭看我,忽然蹙眉:“你眉頭那兒怎麼了?”
“啊?”我抬手摸了摸,有些刺痛。
估計是和那幾個小混混打架的時候傷到的。
“沒事,小傷。”我說。
可聞初卻從揹包裡掏出了創可貼,她慢慢貼近我:“別動。”
8
她冰涼的手偶爾碰到我的臉,像冬日裡的雪。
“你和別人打架了?”聞初忽然問我。
我撓撓頭,沒說話,表示預設了。
“是為了……許顏汐嗎?”聞初試探性地問出口。
我詫異地看向她,她故意避開我的視線。
那一瞬間,我心尖上彷彿有上萬蟻蟲在爬一樣煎熬。
我問她:“你在意嗎?”
她低著頭不說話。
好久好久,她才裝作泰然自若的模樣說:“同學之間嘛,關心一下是應該的。”
又是這句話。
可我分明能感受到她心臟異於平常的跳動。
撲通,撲通——
或者,也是我的心跳聲。
突然,許顏汐追了過來,她一邊跑一邊大喘氣:“姜既白!說好了讓你等我的呢!”
可當她走到我面前,看到聞初也在這裡後,她變得文靜了許多。
“有甚麼事嗎?”我問她。
許顏汐看了看聞初,又看了看我,落寞地搖搖頭:“沒事了。我走了。”
說完,她真的轉身就走了。
我好像看到她手裡拿著創可貼,難不成跑了大老遠,是為了給我送這個?
自從那次之後,許顏汐對我的態度緩和了許多,但我的目光卻不再追隨著她。
我跟著聞初補習了一段時間,英語成績大幅度提升。
我越發勤快地往聞初班裡跑,或借筆記,或在課間聊幾句。一來二去,同學之間都在傳我和聞初之間有貓膩。
幾個嘴碎的女生將許顏汐圍成了一圈,說我的壞話。
“虧他之前還給顏汐寫情書呢,怎麼這麼快就移情別戀了?”
“是啊,男的果然沒一個好東西。”
許顏汐掛不住面子,撩了一下頭髮說:“開玩笑,肯定是誤會了,他之前還對我死纏爛打的。”
聽到許顏汐這麼說,其他人就開始附和:“也對,他和聞初肯定是假的,說不定就是為了故意氣你的,這種男人真下賤!”
許顏汐笑了:“只是想讓我吃醋罷了,幼稚的小把戲。”
9
當著我的面說我?
我忍無可忍,走到許顏汐面前:“你以為你是誰?我非要愛你愛得死去活來?許顏汐,夢還沒醒呢?別忘了,你身上的襯衫還被我潑過髒水。”
許顏汐被我這麼一懟,臉面全沒了。
她從來沒想過我會說出這些話,一時間不知道怎麼應對,竟然哭了。
那幾個女生覺得尷尬,假咳了幾聲,默默走開。
她們離開的時候還嘀咕個不停:
“姜既白真不喜歡許顏汐了?”
“估計是吧,不然也不會說得這麼絕情,而且之前他倆不還相互潑水了嗎?”
“哈哈哈笑死了,也就是說,現在是許顏汐在一廂情願了?”
“是啊,她還自以為是地認為,所有男的都喜歡她呢,真可笑。”
“對對對,我之前就看她不順眼了。”
許顏汐也聽到她們在竊竊私語了,她只好低下頭,將臉埋進胳膊裡。
我瞪了那幾個女生一眼,她們被我瞪得不自在,離開了教室。
我把許顏汐拉到了走廊上:“你有完沒完?我跟你說過很多遍了,我不喜歡你。你自戀的行為已經嚴重影響到了我的生活,你知道嗎?”
許顏汐一邊擦眼淚一邊哭:“你怎麼會突然就不喜歡我了呢?如果不喜歡,你為甚麼幫我拎水桶,為甚麼在巷子裡救我,還帶我去麵館……”
真奇怪,明明我之前為她付出得更多,可她卻只記得我覺醒意識後施捨給她的幫助。
“許顏汐,你分得清喜歡和施捨嗎?”我問她。
她被我問住了。
我嘆了口氣,遞給她一張紙巾:“別再糾纏我了,這句話,我還給你。”
10
情人節那天,隔壁班的男生翻出了聞初做的巧克力,一直起鬨到走廊裡。
“你還給我。”聞初冷著臉對那個男生說。
“喲喲喲,還生氣了,怎麼一點都玩不起呢?”
“就是啊,這巧克力到底給誰的?做得這麼用心?”
“真沒想到啊,你平時這麼不起眼,竟然還有心思做巧克力?”
我瞥見聞初窘迫的臉,內心不斷告誡自己,不要和任何人扯上關係,獨善其身就行,可還是鬼使神差地走上前搶走了那個男生手上的巧克力,把聞初護到了身後。
“巧克力是我送給她的,有意見?”我說。
“原來是你小子動了心啊?”其他人鬨笑起來。
聞初看到旁人的嘲笑物件從她變成了我,愧疚地拉了拉我的衣袖,示意我不用管她。
我轉過身,拍了拍她的肩膀,算是安了她的心。
接著,我又對那群男生說:“怎麼,喜歡聞初犯法嗎?”
我看到許顏汐抿著嘴,在教室後門那裡默不作聲地望著我,她此時的眼神我從來沒從她眼睛裡瞧見過。
她的目光終於定睛在我身上了,就連江鶴從她身邊經過,她也沒有發覺。
可那又怎麼樣呢,太晚了。
那群男生還在起鬨個不停,就連我們班也有人開始附和,甚至有人開起了黃腔。
我充耳不聞,拉著聞初的胳膊走出了教學樓。
我和聞初默默坐在操場旁邊的長椅上,誰也沒開口。
過了好一會兒,聞初才說:“午休快結束了。”
“嗯。你要回去了嗎?”
誰知聞初搖搖頭:“想再多待一會兒,和你。”
我沒忍住,笑了。
聞初有些羞澀:“你笑甚麼?”
“沒有,就是覺得你認真說話的時候像表白。”我撓了撓頭。
11
聞初低頭看自己攪在一起的手指,沒說話。
“今天是我太沖動,沒想到後果,對不起,以後估計都得聽到他們捆綁我倆的物料了。”我說。
“沒事。和姜同學做曖昧物件,我也不吃虧。”聞初朝我粲然一笑。
聞初的笑一下子撥開了我心中的陰霾,我此時感到無比舒暢與開懷。
愉快之餘,我提醒她:“你以後不要再這樣逆來順受了,別人欺負你,你一定要懟回去,別想著以德報怨,不然下次他們只會更猖狂。如果你做不到,就喊我的名字,我來幫你。”
我以為聞初會認真消化我對她的勸誡,沒想到她卻忍俊不禁:“姜同學,你好像變得和以前不一樣了。”
“以前?”我反問。
“以前的你,注意力只會在許顏汐身上……”
她聲音說得很小,我不大能聽得清,於是問她:“你說甚麼?”
可聞初只是抿著嘴搖搖頭,又笑了:“沒甚麼。”
傍晚放學回去的時候,幾個人打掃衛生,在垃圾桶裡翻出了一盒包裝精緻的巧克力。
“垃圾桶裡怎麼有巧克力?沒送出去?”
“等會兒,這字有點眼熟啊……這不是許顏汐的嗎?”
“上面寫著送姜。不會是送給姜既白的吧?”
說到這兒,男生開始朝許顏汐吹口哨:“看不出來啊班長,你現在這麼喜歡姜既白啊?還送巧克力呢?”
許顏汐握緊了拳頭,看向我這邊。
“喲喲喲,看自己小情郎了哈哈哈。班長,你這麼漂亮,喜歡姜既白多虧啊,還不如喜歡我呢。”
“對啊,還給這小子做巧克力,你看,沒送出去吧?人家又不領情……”
許顏汐紅了臉,她咬緊牙關:“怎麼可能?我送給狗都不會送給姜既白!”
12
又過了一陣子,學校組織運動會,聞初和我說,她要參加女子 400 米。
但我聽說她一向身體不好,所以感到有些驚奇:“你身體不好為甚麼還要參加?不怕身體承受不了嗎?”
她笑了笑:“一味地逃避總歸不是辦法。哪怕知道結果,我也想再搏一搏。”
聞初說的話怪怪的,好像意有所指。
我沒有阻止她:“你做得很好,我會為你加油的。”
我給聞初買了紅牛,一遍又一遍地告訴她不要緊張。
她拍了拍我的肩膀:“好啦。你看起來比我還緊張似的。”
有嗎?我不知道。
一旁的許顏汐湊過來:“姜既白,你憑甚麼只給聞初加油,我呢?”
我攤攤手:“你和聞初能一樣嗎?”
許顏汐氣得臉都紅了,她搶過聞初手裡的紅牛一飲而盡,朝聞初遞了個挑釁的眼神。
“有病。”我罵了她一句,讓聞初不要理許顏汐。
比賽開始,聞初意料之中落後一大截,處於倒數名次。許顏汐倒是出人意料,她明明一副養尊處優的模樣,在體育上卻有極高的天賦,遙遙領先在第一名。
隨著許顏汐過線,比賽基本落幕,而聞初也在此時因為體力不濟跌倒在了地上。
“姜既白!看我!我拿了第一名!”許顏汐激動地朝我大聲吶喊。
可我只想顧著聞初,我跑到她跟前,將她打橫抱起,去了醫務室。
13
醫務室裡,老師給聞初簡單消毒了一下擦傷的部位,又上了藥,就讓聞初在床上歇歇。
“還疼嗎?”我問她。
她搖頭:“不疼。剛才許顏汐叫你了。”
“我知道。”
“你不回她嗎?我現在自己一個人可以。”
“不想回。我就在這裡陪著你。”
“哦。”聞初點點頭,笑著遞給我一顆可樂味的硬糖,“是你說不回的,待會兒你想回,我可就不讓了。”
這還是聞初第一次挽留我。
之前她總嘗試著把我推給許顏汐,所以,儘管我隱隱約約感受到聞初對我有點兒感覺,我們也依舊互相默契地不去捅破這張窗戶紙。
但現在不一樣了。
我開門見山地問她:“我能理解成,你不想讓我走嗎?”
聞初愣了一下,然後與我錯開視線:“不可以嗎?”
“當然可以。樂意至極。”我說。
“現在的小年輕就是好啊。”醫務室老師在一旁看著我倆,露出姨母笑。
這時,許顏汐過來了,她說老師叫我去器材室搬點東西,我沒多想,跟著許顏汐走了。
沒想到,剛進器材室,許顏汐就鎖上了門。
昏暗的房間裡,她突然撲過來親吻我,好在我反應及時,攔下了。
“許顏汐,你幹甚麼?!”我吼她。
“你以前不是喜歡我嗎?姜既白,我們交往好不好?”她說。
“許顏汐,別犯神經。”我轉身就要走。
許顏汐拉住我的手,強行抱住我:“姜既白,我都那麼主動了,以前對你的那些不好還不能一筆勾銷嗎?”
14
我想,如果許顏汐向我表白是在我意識覺醒前,我一定會高興得瘋掉吧?
可是,現在的我對許顏汐已經沒有半點感覺了啊。
我嘆了口氣,清醒地將許顏汐推開:“許顏汐,別鬧了。”
許顏汐淚眼矇矓,她抬頭可憐兮兮地望著我:“就讓我再任性一次不行嗎?就這一次,以後再也不了……”
“感情上的事是不能討價還價的。許顏汐,你能理解我的意思嗎?”
許顏汐緩緩垂下了頭。
她不死心,伸手去牽我的衣角:“姜既白,我真的有點兒喜歡你了……”
“可我不喜歡你了。”我淡淡地說。
正這時,器材室外傳來腳步聲。
門把手被轉動,由於反鎖了,而導致嘎吱嘎吱作響。
“咚咚咚——”
開門未果,門外又響起敲門聲。
“姜同學,你在裡面嗎?”
是聞初的聲音。
“姜既白,你在嗎?”聞初再一次問道。
許顏汐聽到是聞初的聲音,開了鎖,故意讓聞初看到我和她在一起的樣子。在經過聞初身邊時甩了甩頭髮,不屑地睨了聞初一眼:“真是掃興。”
這任誰看來,都是我和許顏汐在器材室裡做了見不得人的事。
我剛想解釋,聞初就先開口了:“看來姜同學和許同學開始兩情相悅了呢。姜既白,恭喜。”
說罷,她轉過身,一瘸一拐地走了。
我不甘心,走上前拉住她的胳膊:“聞初,你的祝福是由衷的嗎?”
“如果是的話,為甚麼你要哭呢?”
15
聞初被我犀利的問題問怔住了,或許,她沒想到我會說這麼直接的話,又或許,她是沒想到自己竟然在這種場合下流下眼淚吧。
看著聞初流淚,我不免心裡難受。
我才發現,她的每時每刻,或愉悅,或傷感,都已經牽動著我的情緒了。
我們之間的微妙是從甚麼時候開始的呢?
是從她給我遞毛巾開始?
是從她給我補習英語開始?
抑或,是更早之前?
她不敢置信地摸了摸自己的臉:“原來眼淚真的能控制不住地流出來……”
“聞初,我想要一個回答。
“一個真誠的,而非敷衍的回答。”
我刨根問底道。
我和聞初不能就這麼算了,至少,我們得把我們之間的關係捋清楚。
我把聞初帶到了之前我們午休時常去的地方,我們相鄰而坐。
我和她都沒有說話,彷彿接下來要說的,需要用畢生的勇氣才能進行下去似的。
良久,還是聞初先開了口:“你和許同學算是在一起了吧?”
“沒有。”我斬釘截鐵地回答。
“是許顏汐把我騙到了器材室,是她鎖了門。我和她之間甚麼也沒有發生。你信我嗎?”
聞初看了看我,漸漸笑了:“你希望我信你嗎?”
“希望。”
“為甚麼?”
“因為我不想你誤會。”
聞初愣了愣,忽然長舒一口氣,仰望著天空,輕聲問我:“我以前有沒有跟你說過,我很喜歡你?”
16
聞初和我說了一個很長很長的故事。
她說:
“很久以前我就發現,這個世界就像是被設定了某種程式一般,極其規律地運轉著。所有人都有他們自己的設定,在這個框架裡,他們就像是提線木偶,樂此不疲地執行著早就被規定好的人生。
“這就好比,無論我的父母怎樣相愛,最後他們依舊會離婚;無論我怎麼規避風險,怎麼施行拯救,我唯一的親人,我的外婆,總會死在我十五歲生日那年。
“又好比,無論我怎麼努力,成績優異也好,某人最憧憬的大提琴拉得出色也罷,我始終是連名字都不配擁有的配角,是路人乙,是模糊不清的臉,是回想起來的時候,用似乎、好像這一類的詞做概括的校友。我喜歡的人,永遠都不會注意到我。
“你知道嗎?我費了多少心血,妄圖打破這個世界的規則。我不想活在被規定好的人生裡,這真的很無趣,並且是一種折磨。
“我把我能想到的所有辦法都試過了,我跳過樓,割過腕,可是當我閉上眼再睜開時,這個世界又重啟,變回了原樣。
“可是,我不甘心啊。
“為甚麼?憑甚麼?
“我喜歡的人被其他女孩一次又一次地踐踏尊嚴,但他的目光仍舊定在那個女孩身上,而我,費盡心思地製造偶遇,或是直接去找他,但最終都會被重啟。我連見他的機會都沒有,連和他認識的機會都沒有,就更別提告訴他我的名字了。”
17
我忽然想起,我和她初識的時候,她曾熱烈地介紹自己的名字。
那時的她,已經在這之前排練過多少次了呢?
她是存著怎樣的心情告訴我她的名字的呢?
原來,她比我想象中喜歡我更深,且更持久。
“我真的用了我所有能想到的辦法去嘗試接觸他了,結果都無一例外。我妥協了。我想,既然是這樣,那我還是選擇默默地關注他吧。
“我變得不敢去觸碰他了,哪怕這個世界的齒輪開始以另一個方向轉動,我也不敢輕易去拋開一切、不計後果地追尋了。因為我怕,希望更多,失望更多。
“可是, 姜既白, 整整兩年的喜歡啊,怎麼可能說放下就放下呢?”
聞初說著說著就又哭了。
我將聞初攬在懷裡, 鄭重地對她說:“辛苦你了。從現在開始,換我來奔赴你吧。”
我終於和聞初互相表明了心意,儘管過程如此艱難坎坷, 但一想到我能和聞初心意相通就覺得,這一切都值得。
運動會之後, 許顏汐發覺了我和聞初之間的關係。
在一次班級團契中, 她喝多了酒,撲到我跟前,醉醺醺地說:“姜既白,我不好嗎?你為甚麼要選聞初呢?”
“許顏汐, 你喝多了。”我推開她。
“我沒有。我很清醒。”她踉蹌著站起來, 又猛地灌了一大口啤酒, “我到底哪裡比不上聞初了?我要背景有背景,要實力有實力, 我漂亮, 我身材好, 我有錢,你之前不也屁顛屁顛地跟了我兩年嗎?你不是一直都喜歡我的嗎?姜既白, 現在,我只要你一句話,你和我在一起,我甚麼都給你, 行不行?”
18
其他人開始看熱鬧:
“真的甚麼都給?”
“校花喝了酒怎麼和平常一點兒也不像了啊?”
“該說不說, 姜既白那小子是真有福氣。”
又是這樣……
我真的受夠了。
我將杯子裡的酒潑到了許顏汐臉上, 讓她清醒清醒,就像當初我往她身上潑了一整桶拖把水一樣。
“許顏汐, 我最後一次警告你,不要再來打擾我,更不要去打擾聞初,否則, 我和你沒完。”
幾個男生見許顏汐被我這麼對待,竟然也跟著開起了玩笑。
他們曾經捧為女神的校花,現在成了他們口中的笑料。
我在想, 這到底是她作為這個世界裡的女主角的悲哀呢?還是這個被打破了規則的世界本身的悲哀呢?
班級聚會之後, 許顏汐請了許多天的假。
老師說她病了, 但我們都心知肚明。
又過了沒多久,許顏汐重新回歸到我們的視野。
但這次回歸之後,又多出了一個她的小跟班。
這個小跟班就如同當初的我一樣,盡心盡力地愛慕著許顏汐。
這是這個世界安排的代替我舔狗身份的男配嗎?
我不太清楚。
我只知道,我好像漸漸被邊緣化了,和當初的聞初一樣。
但這又何妨呢?
只要我和聞初能一直在一起, 這就夠了。
況且, 在這樣一個被規則束縛的世界裡,沒有被記錄的路人乙或許會更加幸福,不是嗎?
只是許顏汐似乎還儲存著對我的那份記憶就是了。
但無所謂。
我想, 世界會重新改造她的。
再見了,許顏汐。
就讓我們的故事,終結於此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