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學聚會上,我下意識尋找多年不見的白月光。
“哎,顧曉彤怎麼沒來?”
這話一出,現場一下子安靜了。
“兄弟,你不知道?她現在幹那個呢,800 一晚上。”
“哦。”我低下頭,不知道該說些甚麼,扒拉了幾口飯。
“哎,兄弟你別傷心。”
“不傷心,我還有事,先走了。哦對了,你們誰知道她在哪個場子?”
1
去夜未央的路上,我想著這麼多年和顧曉彤的點點滴滴。
當年我還是一個一無是處的窮小子,非常非常窮那種。
我的老家是特困村,而我家是特困村裡的特困戶。
上大學的學費和生活費得靠我自己賺,同時也因為家裡的原因,我很內向也很自卑。
那時候經常吃不起飯,餓極了就去食堂撿別人不要的剩飯吃。
有的同學吃完飯會忘記把餐盤送到回收處,我就趁別人不注意過去狼吞虎嚥。
吃飯的時候我不敢抬頭,因為食堂那麼多人,肯定會有人注意到我。
我怕看見別人同情和蔑視的目光,有時候吃著飯眼淚都會大滴大滴地掉。
但是沒辦法,我得活著。
那次是我又連續兩天沒吃飯了,看見她離開座位之後,我像一隻餓狼一樣衝了過去。
抬起頭,就看見顧曉彤手裡拿著可樂,詫異地的看著我。
我趕緊把嘴裡的飯菜嚥下去,也不知道應該說甚麼。
曉彤身邊還有她端著飯的室友,也是愣在原地,看看曉彤又看看我,不知道是甚麼狀況。
“啊,謝謝你幫我取快遞,吃了我請你的飯,咱倆就算兩清了哈。”說完這句話,她拉著室友就跑開了。
沒走兩步又回來了,“對了,這是給你買的可樂,你慢慢吃,別噎著。”
看著她越走越遠的背影,我眼淚又不爭氣地流了下來。
“他甚麼時候幫你取過快遞了?”
“就昨天嘛,答應了請他吃飯,我差點給忘了。”
曉彤拉著室友快步地走,室友明顯不信,不時回頭看看我。
說實話,那是我活這麼長時間以來,第一次有人對我表達善意。
那時候我心裡暗暗發了個誓,我一定要報答這個善良的女孩。
而那一飯之恩,也註定讓我們的命運,發生了交集。
2
大一下半學期的時候,我找到了穩定的兼職,在學校附近的餐館給人當服務員。
雖然不是甚麼高大上的職業,但也可以讓我不用活得那麼狼狽。
顧曉彤偶爾會來我兼職的餐館吃飯,每次她來,我都會和後廚說,給她們那桌多放點肉。
一來二去,她來的次數更多了。
我也知道了,她是我一個系隔壁班的同學。
“那個,這個菜上錯了吧,我們沒點啊。”
“這個......是......是我送的,啊不,是老闆送的。”
她的幾個室友一臉笑容,不停調笑曉彤,“你看看,我們曉彤長得漂亮就是好,吃飯都有人贈菜。”
“啊,好,替我謝謝你們老闆。”曉彤很大方地同意了,吃了一口還說好吃。
“唉唉唉,我記得你叫王斌吧,甚麼時候也幫我們取取快遞啊。”
“對啊,快遞俠,別幫曉彤一個人取快遞啊。”
“你......你們慢用。”說完這句我趕緊就跑開了。
我知道她們是在跟我開玩笑,她們應該是知道了我以前在食堂偷吃曉彤份飯的事。
那時候我還比較靦腆,不管她們是好意惡意都當作好意。
她們幾個吃了飯離開的時候,我看見曉彤褲子上有一點殷紅。
我明白那是怎麼回事,但實在不好意思和她說,也不知道應該怎麼辦。
但我又不忍心讓她這樣上街,只能叫住他。
“那......那個......”
“有事?”
我在原地像熱鍋上的螞蟻,給她室友逗得哈哈樂。
我只能強忍住害羞,湊到她耳邊說了一句,“你褲子紅了。”
她的臉也一下子紅了起來。
“哎呦哎呦,怎麼?快遞俠和我們曉彤表白啦?”
“是不是管我們曉彤要微信了呀?”
“你們別鬧!”她嬌羞著,不知道怎麼辦才好,那時候還很熱,她們一行人都穿著短袖,沒有辦法脫衣服遮擋。
“你等我一會兒。”
我把我的半袖拿過來,遞給她,“你用這個擋著吧,我昨天剛洗過,乾淨的。”
“那你呢?”
“沒事,我有這個呢。”我指了指身上的工裝。
“好,那謝謝你,咱倆加個微信,我洗乾淨了還給你。”
我尷尬地不知所措。
她也反應過來,“你把你的電話號碼給我,我給你打電話。”
“好。”
她走之後,我把褲兜裡的老年機握得緊緊的。
但心裡很開心,我終於知道她的聯絡方式了。
只是沒想到,她第一次給我打電話,居然不是還我衣服。
3
“你......你在哪呢?”
“我在寢室。”
“你來接我。”
聽著她口齒不太伶俐的樣子,我懷疑她是不是喝多打錯了。
“你知道我是誰嗎?”
“知道,那個......送快遞的。”
我笑了笑,“你在哪呢?”
見到顧曉彤的時候,她已經醉得不行了。
我讓她坐在長椅上,去給她買了瓶水,這時候我才看見,她身上穿著我的衣服。
就是那天我送她的那件半袖,她穿著很寬鬆,一些不該露的地方一低頭就若隱若現的。
她自己的衣服呢?
但我肯定不能這麼問,太不禮貌了。
“你一個人喝的酒?”
“沒有......和幾個朋友。”
“她們呢?”
“對哦,她們呢?蘭蘭?佳欣?”
我趕緊攔住她,不讓她在街上亂喊。
“開房去了吧,嘔——”
她又開始吐,吐了一身,我幫她擦乾淨,也有機會問問她。
“這衣服髒了,換一件吧,你自己的衣服呢?”
“輸了。”
“輸了?”
“做遊戲,輸沒了。”
我皺了皺眉頭,做甚麼遊戲能把衣服輸沒了。
“還好我帶著你的衣服,嘿嘿,他們想不到我還有一件。”
她應該是想著吃了飯順便把衣服還給我,結果自己也沒想到自己喝得這麼多。
“不說了,我帶你回寢室。”
我把她背了起來,她在我背上很老實,一會兒就睡著了。
就是有點沉。
到了女寢門口,我沒辦法了,我也進不去呀。而且這個時候寢室門都關了,我也不知道應該怎麼辦才好。
“沒事,我......給室友打電話。”
曉彤一個沒拿穩,手機掉在了地上,螢幕摔碎了,怎麼按都沒反應。
我撓頭,這下可怎麼辦。
“沒事......”她又從包裡掏出來一部嶄新的蘋果手機,包裝都沒拆。“你幫我把手機卡換上。”
我鼓搗了好半天,總算是用新的手機聯絡上了她室友。
室友先是求寢室阿姨開了門,又用異樣的眼光看著我,不知道是甚麼意思。
這時我才反應過來,她的舊手機還在我手裡呢。
“唉,這個手機......”
“不要了,送你了,你修修你用吧。”
我看著手裡螢幕破碎的手機,那是我的第一部智慧手機。
4
從那以後,我和曉彤算是正式熟悉了。
她教會了我怎麼申請微信,她也成了我微信的第一個好友。
她沒事的時候會和我聊天,一聊就聊到大半夜,說她們小女兒家的那些事,我一點都不覺得煩。
平時她出去喝酒我也會出去接她,有課的時候我們會挨著坐。
別人看我倆的目光總是怪怪的,她說她不在意,也叫我不用在意。
我找了更多的兼職,就為讓自己和她在一起走路或者上課的時候,儘量不那麼給她丟人。
攢了好久的錢,給她買了一條項鍊,想在她過生日的時候送給她。
沒想到她生日那天,一個高年級的學長也送了她一條,還親自給她戴上。
從周圍人的驚呼中我猜到,那條項鍊肯定不便宜。
“王斌,你怎麼來吃白食啊?不給曉彤送點生日禮物?”
有人想看我的笑話,一時間這項鍊拿出來也不是不拿也不是。
“別鬧了,王斌能來我就很開心了。”曉彤替我解圍。
“我......我帶了。”我把項鍊遞給曉彤,“生日快樂。”
她看了看盒子,沒有開啟,小心地放到包包裡,“謝謝。”
我很感謝她,從盒子的外觀能看出來,不是項鍊就是戒指,她沒有開啟是不想讓別人對我的禮物評頭論足。
“送的啥子嘛,開啟看看噻。”
“就你話多,要不禮物給你?”曉彤有點生氣了,那女生吐了吐舌頭,沒再多說甚麼。
生日聚會結束的時候,我和曉彤慢慢悠悠地往學校走。
我看著天上的月亮,好想對她說一句我喜歡她,但是又不敢。
轉念想想,說一句能怎麼樣,她拒絕我就說我開玩笑唄。
就在我準備表白的時候。
“今天來的那個學長你感覺怎麼樣?杜梓楓,就送我項鍊的那個,他追我。”
這句話直接把我表白的話噎了回去。
“咳咳,那個,我不認識啊,也不熟悉。”
“人長得挺帥的吧?”
“額,還行。”
“他家挺有錢的,對我也挺好,就是有點像紈絝子弟。”
“你的手機也是他送的?”
“對啊,我就是發了個朋友圈說我想換手機了,他就送了我一個,不收都不行。”
我皺皺眉,那玩脫衣服遊戲的,應該也是和他了。
“他追我這事你可別和別人說啊,其他人都還不知道呢。”
“好。”
那天路上我沒怎麼說話,走路的步伐都大了很多,很快回了寢室。
從那以後,她和我聊天的頻率下降了很多。
出去玩也不需要我去接她了,應該是和杜梓楓交往了。
本以為兩個人的關係就保持在閨蜜這個層面上了,誰知道會變成了路人。
5
過了挺久之後,大概是大半年,有點記不太清了。
有天晚上客人很多,我下班比較晚了。
從校門口回寢室路上會經過一條林蔭路,一對情侶在那抱著親。
我瞟了一眼趕緊低頭。
“別鬧,有人。”女生很嬌羞。
“有人怎麼了。”
這聲音怎麼這麼熟悉,我抬頭一看,就是杜梓楓,而他懷裡的女人不是顧曉彤。
他認出是我之後也愣了一下。
看到這個場景,我也不知道為甚麼,一股無名火直衝天靈蓋。
“你這麼做,對得起曉彤嗎?”
“和你有甚麼關係?”“曉彤是誰?”
一男一女同時看向我。
“他有女朋友了,叫顧曉彤,是我朋友。”
那女生嬌哼一聲,直接扭頭走了。
“你甚麼意思?”他抓起我的衣領。
“你對不起曉彤,還不讓人說?”我把他的手開啟。
“我知道,你不就是喜歡曉彤得不到麼,你放心,那個爛逼我玩膩了就讓給你,你再等等。”
我一拳打在他的下巴上,給他打了個趔趄。
“你行,你別跑啊。”
那天他打電話叫出來好多人,把我打得全身都是傷。
我糾結了好久,還是在微信上把這件事和曉彤說了。
沒想到後半夜這個時間點,竟然是杜梓楓用曉彤的微信給我回的語音。
“你個小逼崽子告狀挺快啊,明天出來談談吧。”
6
找了一間咖啡廳,曉彤,他,還有我,三個人。
“我承認,我動了歪心思,我和你道歉,我也和你保證,以後再也不會犯了,只對你一個人好。”
杜梓楓開了口,和曉彤道歉。
“你不應該和我道歉,你應該和王斌道歉。”曉彤眼裡含著淚。
“啊?和他那個窮逼,你腦袋有病吧。”
我握緊了拳頭,但還是很剋制自己。
“曉彤,他這個人不值得。”
“你媽的你值得?你個窮逼你值得?連個飯都吃不起的窮逼逞甚麼英雄?就你這個逼樣的還想追曉彤,你尿潑尿照照自己,你配嗎?”
他的手指頭都快戳到我的臉了。
“夠啦!”曉彤阻止杜梓楓的嘲諷。
他搖了搖頭,點了根菸遞給曉彤,曉彤把他的手開啟。
“草。”他輕笑一聲,自顧自地抽著。
曉彤甚麼時候學會的抽菸?她還是我認識的那個女孩嗎?
“我沒有追曉彤的意思,我就是讓曉彤知道知道你是甚麼樣的人,我要去上班了。”
說完我起身要走,他把我攔住。
“你他媽把話說明白,我是甚麼樣的人,你坐那裡來。”這句話說完,旁邊桌的兩個男生把我按回了座位。
“曉彤,我現在給你道歉,你能原諒我嗎,你當著這個窮逼的面告訴我,能原諒我嗎?”
曉彤哭了,哭得很傷心。
“不原諒也行,把我送你的東西還給我,戒指啊,手錶啊,手機項鍊衣服甚麼的,8 折還我就行。啊對,還有現金,現金得全額還我吧。”
曉彤看著他,還是沒說話。
她的眼睛裡有甚麼?是恨又不太像。
“曉彤,我幫你慢慢還。”
杜梓楓一個耳光扇向我,我想還手,被按得死死的。
“你媽的哪裡都有你呢,你是誰啊我他媽用你還?”然後又轉向曉彤,“能原諒嗎?說話!能原諒嗎?”
她委屈地點點頭。
她點頭的那一刻,我心裡有甚麼東西碎了。
“看見了嗎?看見了嗎?”他抓著我的頭,“曉彤原諒我了看見了嗎?窮逼。”
然後他當著我的面,粗暴地親曉彤的臉,親曉彤的唇,一臉挑釁地看著我。
曉彤也沒反抗,只是默默地流淚。
“我可以去上班了嗎?”
“可以啊。”杜梓楓攤攤手,示意我身後的人把我放開。
我把手機卡取下來,把那部已經修了七八次的手機放在桌子上。
頭也沒回地離開了。
7
也不是說非要報仇怎麼樣吧。
那時候的我也沒有報仇的資格,打打不過,拼拼不過的,就是想趕緊把這兩個人忘了。
以後不接觸就可以了。
但說實話,還是有點傷心和委屈的吧。
也有點恨自己不爭氣。
當天晚上上班的時候,上菜不小心把湯灑客人衣服上了。
沒燙到人,就是淋到了客人掛在靠背上的衣服。
那人說他那件衣服 5000 多,讓我賠。
我哪裡有那麼多錢,一直在給客人賠罪,說幫他洗乾淨,著急得我家鄉話都說出來了。
那人卯足了勁扇了我一巴掌,說不用賠了,這一巴掌抵 5000。
我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號啕大哭。
老闆踢了我一腳,讓我出去哭去,別影響他的生意,還告訴我以後都不用來上班了。
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辦。
一個人不算太輕也不算太重地拍了一下我的後腦,“懷縣的?”
這一句是我的家鄉話。
我看了看那人,平頭,面板粗糙,眉間到顴骨有一條刀疤。
“懷縣的。”
“出來打工哦?”
“上學。”
“懷縣哪裡的?”
“三頭村。”
“老子也是三頭村的哦,沒見過你咧。”
我搖搖頭,我也沒見過他。
“忘球了,我離開三頭村的時候,估計你還是個小娃娃。”
那人沒有繼續和我廢話。
走到了扇我耳光的客人身邊,對著後面擺了擺手,有人遞給他一個公文包。
他把公文包拉開,裡面滿滿的都是百元大鈔,他也沒數。
“大概有個五六萬塊錢,都給你,應該給你打到甚麼程度?”
那客人被這架勢震住了,“兄弟,別這樣,我沒有那個意思......”
他直接把錢扔到他們飯桌上,一拳砸在那人後腦,客人當場就吐白沫子了。
幾個小弟也是呼啦一下把他圍住,一頓拳打腳踢。
過來拉架的一律視為同夥,都免不了一頓暴揍。
“根哥,根哥根哥,您消消氣。”老闆趕緊過來攔,根哥一巴掌把老闆扇一邊去。“你這個店也莫開嘍,欺負我弟弟,你給老子等著。”
根哥沒有理會屋裡的亂戰,把我拉出來門外。
“小娃娃,憨戳戳的,以後跟著我。”
8
根哥說,三頭村很少有能走出大山的。
能出來的都是親兄弟,遇到了要互相照應,以後我遇到了三頭村的人,能幫的也要幫。
他是做要債買賣的,問我想不想和他一起做。
我猶豫了一下,“能賺到錢嗎?”
他笑了,“先給你一萬花花,你要是不想做就當哥送你了,想做就一起賺大錢。”
那一瞬間,杜梓楓,剛才那個客人,飯店老闆那幾張猙獰的臉不斷在我的腦子裡轉。
“哥,我和你做!”
跟著根哥做要債生意那幾年是我活得最爽的幾年。
說實話,欠債的很多都是有頭有臉的大人物,大老闆,都是以前對我呼來喝去的主兒。
而現在,我可以把他們的腦袋踩在腳底下。
我幾乎不回學校了,慢慢地被學校退了學。
跟著根哥打打殺殺的,我下手也越來越重,身上有了刀疤也有了江湖氣。
中間替根哥頂了兩次雷,進了兩次看守所,被放出來之後更是多了很多混混特徵。
手底下也有了不少跟著我賺錢的小弟。
我回到學校看了看當初那些對我還不錯的同學,他們都斌哥斌哥地叫我。
“快遞俠,你回來啦?”
我回頭,是顧曉彤的那個室友,當初見我在食堂狼吞虎嚥的那一個。
“回來了,回來看看。”我摸了摸寸頭,“那個,曉彤還好嗎?”
她撇撇嘴,“不聯絡了,她早就搬出寢室租房子住了。”
“哦。”
她湊過來,貼近我的耳朵,“她的事兒同學都知道啦,聽說剛剛被杜梓楓甩了,跪著哭著求人家呢,這種人,不值得的。”
我嘆口氣,笑了。
人各有命啊。
9
酒吧裡的音樂亂哄哄的。
根哥第一次帶我來酒吧這種地方的時候,我非常不習慣。
現在卻感覺這樣的氛圍非常舒服,不用聽見別人說甚麼,想幹些甚麼就幹甚麼,非常自由。
舞池裡一個個子不高,衣服清涼,長相漂亮的女孩搖晃得非常放肆,吸引了大部分人的目光,我也看了過去。
也看清了她身邊的男生,正是杜梓楓。
我走到杜梓楓面前,他一下子沒認出我,仔細看了兩眼才看出是我,大聲地喊,“呦,這不是那個窮逼嘛。”
我看了看他身邊的女生,“你女朋友?”
“對!顧曉彤那個騷貨我不要啦,你現在可以去追啦。”
我笑了笑,對著他身邊的女孩說,“親我一口。”
那女孩墊起腳,對著我的臉頰就親了一口,雙手環住我的脖子還想和我舌吻,被我推開了。
杜梓楓愣了,不可思議地看著我。
“她”,我指了指女生,“我乾妹妹。”
這女孩叫妖妖,也是跟著我們一起要賬的,下手非常狠。
我遞給妖妖一個空酒瓶,“敲他。”
妖妖沒有一點猶豫,一瓶子把杜梓楓打得跪在地上,捂著腦袋不停呻吟。
我抬起他的下巴,看著他滿頭滿臉的血,心裡很暢快。
這個場景我想了好久,就想著這些盛氣凌人的有錢人,有一天能跪在我面前。
“你那些朋友呢?”
“我草你大爺!”
“別光罵,把你那些朋友叫過來。”
他忍著痛,打了好幾個電話。
舞池中央早就空了,只有幾個看場子的衝了過來,看見是我對著我擺了擺手,又散了。
我讓 DJ 接著放曲,摟著妖妖的腰蹦迪。
時不時地踩一下杜梓楓的頭,沒踩穩還要再踹他一腳。
沒錯,他被我的人按著,一直跪在地上,頭也被死死地按在地面上。
讓我意外的是,杜梓楓叫來了兩撥人,一撥人和我年紀差不多,二十多個。
另一波人年紀大一些,五十多歲,七八個。
10
“爸,你怎麼來了。”杜梓楓強抬起頭,對著人群中一箇中年人喊到。
“要不是阿淳給我打電話,你不得死這。”那人看向我,“朋友,先把我兒子放了,有話好說。”
他身邊的年輕人也是嗚嗚喳喳的,拿著鋼管指著我。
不知道甚麼時候,根哥站到了我的身後,摟著我的肩膀,“臥槽,玩這麼大?”
我嘿嘿笑著,“碰著一個老冤家。”
中年人看見根哥很明顯地抖了一抖,小跑過來給根哥敬菸。
根哥接過,把煙給我,又給我點上。
“你兒子?”
“對,根哥,我兒子有眼不識泰山,得罪了這位兄弟,您高抬貴手,高抬貴手。”
“哦,得罪的不是我,是我弟弟,怎麼解決你問我弟。”
中年人扭頭看我,點頭哈腰。
“你,你,你......還有你。”我在那群年輕人中點了好多面熟的人,大概都是以前欺負過我的,也可能認錯了,但是無所謂。
“你們幾個照著他後背一人打三棍子,然後把人帶走。”
“這......”中年人看向根哥。
根哥滑稽地左右看了看,“看我幹啥,動手啊。”
“根哥,您行行好。”
“沒事,打後背打不死人。”
那人狠了狠心,“打!”
幾人輪流打杜梓楓的後背,真是沒敢留手,把杜梓楓打得哭爹喊娘。
“以後看見我躲著點,實在躲不過要跪地上叫哥,別在我面前裝,吃飯坐小孩兒那桌,記住了嗎?”
杜梓楓都快被打得失去了意識,嘴角不停地吐血沫子。
他爹趕緊替他接過話,“記住了記住了。”
他們走後我看向根哥,“哥,沒想到你這麼牛逼呢。”
根哥笑了,“這回舒爽了?走,來單子了。”
11
再後來,國家抓民間借貸抓得嚴了。
根哥進去了,沒有牽連我。
他說我替他頂了好多次雷,這次雷太大了,我頂不住,就讓他替我頂一回。
我圍攏住了根哥的其他手下,把乾淨的錢湊了湊,幹起了房地產。
也算是成功洗白了,現在做著正規的買賣。
當然啦,我肯定不是最大的老闆,還是給別人打工的,只不過在公司的地位高一些。
“老闆,夜未央到了。”
“好,你找個地方停車等我。”
12
再次見到顧曉彤的時候,我也差一點沒認出來她。
她的臉上沒了當年的清純,多了很多風塵。
身材還是那麼好,但是臉上化了很濃的妝,成熟了不少。
“這麼多年,還挺好的?”我撓了撓頭,好像又成了大學時期那個害羞的少年。
她攤了攤手,“不就這樣,你都看見了。”
“今天別上班了。”
“不上班你養我?”
“我去和你們老闆說,今天你陪我。”
......
我躺在賓館的床上,點了一根菸,也給她點了一根。
她躺在我的懷裡,沒說話。
“這破項鍊,你還戴著它幹啥。”
她的脖子上,正是當年我送她的那條廉價項鍊。
“這麼多年,收到這麼多禮物,只有它是真的。”
我知道,它不是說項鍊是真金的,而是說它是真心的。
“大學時候,你爸生病了為甚麼不和我說?”
“和你說有甚麼用,你一個窮小子,還能怎麼樣,靠你端盤子給我爸治病?”
“所以就委屈自己跟了杜梓楓?”
她眼裡有了淚花,“他有錢,我還能有甚麼辦法。”
“你爸現在怎麼樣?”
“上個月死了。”
“你媽媽呢?”
“回老家了。”
我又狠狠吸了一口煙,把菸蒂扭了扭,丟進菸灰缸裡。
大學的時候,曉彤的爸爸生病了,她也從一個小資家庭的女孩變成了需要賺錢救父的女人。
她沒辦法,只能跟著杜梓楓,因為他會給她錢,她知道杜梓楓只是玩玩,但她沒辦法。
杜梓楓和她分手之後,他身邊的那群狐朋狗友又勸她做外圍。
女大學生嘛,能賺個好價錢。
她為了錢只能同意,她媽媽知道了這些,差點和她斷絕母女關係。
但是她沒辦法,一個是得給她爸賺錢治病。
一個是她也得買各種好看的衣服,昂貴的護膚品,消費一旦上去了之後就很難降下來。
兜兜轉轉,她這麼多年一直做著這一行,手裡卻沒存下甚麼錢。
她爸爸沒了之後,媽媽徹底不聯絡她了,自己一個人回了老家,就當沒她這個女兒。
“以後甚麼打算?”
“沒甚麼打算。”
“你知道這一行的,吃的就是青春飯,還能做一輩子?”
“等做不動了,就找個老實人嫁了。”
我把她的頭扶向我,讓她看著我的臉,“你看我像老實人嗎?”
13
她哭了,哭了好久。
“對不起,我現在配不上你。”
“為甚麼?”
“我不是以前那個我了。”
“沒事,我也不是以前那個我了。”
“我髒了。”
“我以前做的事也不乾淨。”
“為甚麼?你為甚麼要對我這麼好?”
我又點了根菸,眼前好像又浮現了當年的那些事。
“我這人啊,從小就窮,家裡人也沒有甚麼文化,孩子自尊心甚麼的他們都不懂。爸媽也不太愛我,就想著讓我趕緊賺錢。”
“我從小到大活得像狗一樣,你是第一個,把我當成人看的。你會照顧我的情緒,你會照顧我那可憐的自尊心。”
“從那時候開始,我就發誓,這一輩子我一定會報答你,不管你變成了甚麼樣子。”
14
我倆的婚禮上,來的朋友不太多。
她那邊的親戚朋友一個也沒有叫,基本都是我這邊的兄弟。
那一天我真的很開心,她也很開心。
婚禮上她沒有化太濃的妝,打扮得有七八分像大學時候的樣子,可能她也想把大學時候的自己嫁給我吧。
我給她戴上了大大的鑽戒,她的脖子上,還是戴著那條我送她的廉價項鍊。
誰能想到,我倆的好日子,只過了三年。
15
我們工地上的一個專案爆了雷,我的老闆直接就進去了。
我做為主要責任人,也把所有的家產都賠了進去。
豪宅,豪車,奢侈品都賣了還債。
我也只能去當一個小小的包工頭,勉強賺點錢維持生活。
當初答應給她的美好日子,還是沒能給得了。
唉,我真沒用,說好要養活她一輩子的。
從之前的大魚大肉變成現在的粗茶淡飯,我以為我們兩個能挺過去。
直到我看見她和一個陌生男人從賓館裡出來。
我一個耳光扇了過去。
“你就是賤!你就是狗改不了吃屎!”
她捂著臉,哭得很傷心。
“你他媽就是好日子過多了,貧苦日子過不下去了是不是,幾千一套的化妝品用慣了,幾十的不能用了對不對。”
說到最後,我都不知道怎麼罵她好。
只能用手指指著她,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我不還是看你太辛苦想幫你分擔一下嘛。”
“我她媽用你分擔?我養不起你還是怎麼著?我他媽用你這麼幫我分擔?”
她也崩潰了,抓著我的手不停地扇她自己的耳光,我把她甩開。
“我不是心疼你嘛,我心疼你我有錯嗎?”
“你心疼我你就出來賣嗎?”
“那我還會甚麼呀?我甚麼都不會。”她蹲在牆角,嗚嗚地哭著。
又成了那個可憐無助的小女孩。
“你為甚麼要娶我?我都說了我配不上你你為甚麼要娶我?你就不應該娶我的......”
她在哪裡嗚嗚地哭著,我穿著勞動服坐在她身邊抽菸。
路過的人都會看我倆兩眼。
她像是留戀凡塵的大家小姐,我像是深受壓迫的勞苦大眾。
就那樣違和又自然地坐在一起。
像極了大學時候,聽課坐在一起的我們。
她哭累了,我也消氣了,我給她點了根菸,她接過,把頭靠在我的肩膀上。
“咱倆離婚吧。”她平靜地說。
我手指間的香菸掉落在了地上。
16
“怎麼,離婚了你接著去賣?”
“我賣不賣的,離了婚就不歸你管了。”
每天晚上,我倆都會有幾句以上的對話。
她想離婚我不同意,我知道,她是不想拖累我。
所以我更不可能讓她走。
“曉彤,你答應我,只要以後不幹那行了,我肯定對你好,咱倆好好過日子好不好。”
她低著頭,收拾著碗筷,把剩下的半袋掛麵封口放進櫥櫃裡。
“真的,你相信我,我會東山再起的,會過回以前的生活,我上大學那麼苦的日子我都挺過來了,你要相信我。”
“挺過來的是你,不是我,我真的挺不過去。”
我看著她的背影,不知道應該說些甚麼。
是啊,她到底還是變了,她早就不是大學時候的那個她了。
我懂,她說她挺不過去,不是說她過不了辛苦的日子。
而是我在外面受苦幹活,她在家裡坐享其成這種感覺她挺不過去了。
我要來以為這件事能慢慢地熬過去。
直到她把尖刀抵住了自己的脖子。
17
這次她的態度非常非常堅決,說我不同意離婚她就死。
刀劍刺破她的面板,鮮血順著刀身流到她的胳膊上。
“好,我同意離婚,但你要答應我一件事。”
18
我們兩個手拉著手,回到了當初的大學。
看著周圍來來往往的大學生,好像我們也融入了他們, 回到了當年那個青春模樣。
這麼多年過去,校園沒有怎麼變。
我們回憶著當年的小事,在哪個地方她打了我一拳, 在哪個地方我送了她一瓶飲料。
她喝多的時候, 我又是從哪裡給她背到了哪裡。
“其實你第一次揹我的時候, 那次我沒有喝得那麼醉。”
“嗯?”
“那天玩遊戲, 他們玩得很開,玩遊戲輸了脫衣服的, 我實在是沒臉叫朋友來接我,只能叫你,現在想想,那時候我身邊的朋友,沒有一個好人。”
我點點頭,“也怪我, 那時候我要是硬氣一些, 咱倆可能就不會走到今天這個地步了。”
“所以你來了之後, 我只能裝醉裝傻,我怕尷尬。但是在你背上睡著了是真的, 在你背上真的好有安全感。”
我笑了笑, 沒說話, 把她的手握得更緊了,好想就這樣握一輩子,再也不放開。
“學姐學姐。”
我倆回頭,一對大學情侶走到曉彤的身邊。
“學姐, 能幫我們拍個照片嗎?”
“好。”
曉彤給他們拍好了照想了想,“要不你們幫我倆也拍一個吧。”
我這也才想到, 我和曉彤好像還沒有合影呢。
拍了照片學生問我, “學長學姐是回校園來看看嗎?”
“對,好多年了,回來看看。”
“還好你們回來得早, 我們要搬新校區啦,估計明年這裡就都拆啦。”
看著他們蹦蹦跳跳離開的身影,我也在感慨。
學校也要拆了呀。
19
我和曉彤離婚的時候,她抱著我哭了很久很久, 最後還是毅然決然地離開了。
再往後。
她又做回了她的老本行。
而我,再也沒有資格說她一個不字。
幾年之後, 我憑藉著我能吃苦的韌勁, 還有當年一些兄弟的扶持, 慢慢又起來了一些。
雖然達不到當年最輝煌的時候, 但也過上了好日子。
自己買了房子,又買了車,只是家裡,再也沒有了那個心心念唸的女人。
這幾年我也一直再關注著曉彤。
隨著我倆的年紀越來越大。
我看著她從會所離開去了商 K,又從商 K 離開去了洗浴,再從洗浴離開變成了站街。
就像她說的, 她甚麼都不會。
我不忙的時候會在她工作的地方等她,等她下班的時候我就在她後面跟著她。
不說話,也不打擾,就那麼無聲地跟著。
我怕她回家路上出危險。
這麼多年, 我還是忘不了她。
忘不了她當年的一飯之恩。
不管她變成甚麼樣子,我都會保護她,我發過誓的。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