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接女友下班,發現她和一個男同事有說有笑。
他看見我之後對著我比了男人都懂的手勢。
我質問女友他是誰,她說就是一個普通同事。
我問她普通同事對著我比抓馬尾嗎?
和她撕扯的過程中,一盒緊急避孕藥從她的包裡掉了出來。
1
今天外出辦事路過女友公司,正好接她下班。
隔著一樓的落地窗,她正和一個男同事有說有笑。
我掏出手機正想給她打電話,就看見那個男的衝著我比了一個抓馬尾的手勢。
我只能說,男同胞們懂的都懂。
我一下子就怒了。
正要衝進去教訓那個孫子,公司門口的保安師傅一把將我擋在外面。
“你找誰?”
我指指裡頭,關鍵我也不知道那孫子叫甚麼。
這時,白露見我來了,趕緊走了出來。
我指著那個男人的背影問她:“那孫子是誰?”
她衝我瞪眼:“劉森誠,你吃錯藥了?跑到我公司門口鬧甚麼?”
“我問你那個男的是誰!”我強忍住罵髒話的衝動。
“不是,大白天的你發甚麼瘋?你不嫌丟人我還嫌求人呢。”
白露小臉一繃,馬尾辮一甩,氣鼓鼓地轉身走了。
我不知道該怎麼跟她解釋“抓馬尾”的意思,只好三步並兩步追了上去。
“你別生氣了,我不鬧了。
“但我跟你說真的啊,剛才那個男的不是甚麼好東西,今後你離他遠點。”
白露轉過身來,沒忍住“噗嗤”一下,笑出聲來。
她轉身拉住我的手,撒嬌似的搖了搖。
“其實你是吃醋了對吧?
“他就是一普通同事,新來的,人挺老實的,領導讓我把手上的專案分一部分給他。”
哦。
她可能看不穿男人,但身為同類,我能看穿。
但此時此刻,再多說只會顯得我嘰嘰歪歪,於是我伸手一撈,將她攬進懷裡。
“今天發季度獎金,今晚去你喜歡的那家餐廳吧。”
2
吃完飯,看著賬單上的數字我陷入了沉思。
八千塊。
說肉不疼那是假的,但我不後悔。
誰讓白露喜歡呢。
我是一個初出茅廬的小律師,沒甚麼背景,我這一行很吃資源,所以目前我混得不怎麼樣。
白露比我強多了,她不僅外形出眾,家庭條件還好,父母經營的公司規模不小,在我們這座城市已經小有名氣。
她一畢業,就在父母的安排下進了這家數一數二的大企業,初始工資是我的兩倍。
所以說實話,我心裡還是挺沒底的。
但她對我說,她甚麼都不缺,她只缺一個踏踏實實對她好的人。
所以我拼了命對她好。
我在她收藏夾看到一款新上市的包包,我不懂牌子,拿給單位的姐姐們看,她們說要好幾萬。原本季度獎金勉強夠了,但是吃完這頓大餐之後,錢又不夠了。
好在這個月的工資快發了,發完工資就夠了。
我在拼夕夕買了一堆臨期泡麵放在單位當午飯。
有一天我正在茶水間沖泡面,人事經理推門進來,先是皺了皺眉:“好大的味道。”
看見是我,又笑了笑:“小劉,吃飯呢?”
我一邊點頭一邊往邊上讓了讓,她一邊泡咖啡,一邊又看了我好幾眼:“小劉,你中午就吃這個呀?”
“嗯,沒啥想吃的,將就一口。”
她端著咖啡杯走了幾步又折返回來:“郭總馬上就會過來,她對氣味很敏感,你這個味道最好處理一下。”
……
郭欣嶸是我們律所的老闆,在我的印象裡,她是個年輕貌美但不苟言笑的女人。
她很少來公司,所以我對她的印象還停留在她數落人時的樣子——表情冰冷,雙手環胸,鼻孔看人,把對面一個大男人罵得狗血噴頭,臉紅得像快要滴出血來。
不過被罵的那男的也不是甚麼好鳥,業務不錯,但又奸又壞,髒心眼子比鼻子上的黑頭都多。
人事經理說完走了,但我這飯也沒心思吃了。
我開門開窗透氣,還特意找保潔阿姨要了空氣清新劑噴了又噴。
使勁聞了聞,確定真的聞不出酸菜牛肉麵的味兒了。
下午開會的時候,郭欣嶸一進門先打了一連串的噴嚏。
她一臉難看地吩咐助理:“你去問問保潔部,為甚麼茶水間裡有一股子廁所味兒。
“誰允許他們在茶水間噴廁所用的空氣清新劑了。”
我想起她罵人的架勢,心裡咯噔一下,本能地站起身來:“不用問了,是我噴的。”
聞言,她雙手環胸往網框上一靠,上下打量了我幾眼:“你是新來的保潔?”
我一下子傻在原地,不知該如何回答。
她瞥了我一眼:“這麼喜歡幹保潔的活兒,等下叫人事張經理給你轉崗去保潔部吧。”
我不知她這話到底有幾分認真,一時之間沒敢接話。
直到看到整個會議室裡的人都在憋著笑,我才後知後覺,哦,這敢情是在挖苦我呢。
算了,只要不扣我錢,她愛說啥就說啥吧。
畢竟目前我很缺錢,保住票子才是最重要的。
郭欣嶸拉來一個大客戶,單子快談成了,她今天是來親自分配工作的。
幸運的是,她今天好像很忙,交代完了就一陣風似的走了,沒空和我計較。
不幸的是,我被分在了張天慕的組裡,就是那個髒心眼子比黑頭都多的男的。
3
明天就是白露的生日了,但不知為甚麼這個月的工資還沒到賬,已經晚了兩天了。
打我入職以來,這還是開天闢地頭一遭。
我只好厚著臉皮去財務問。
財務一臉抱歉,說是新來的會計誤操作把 U 盾給鎖了,需要去開戶行解鎖才行。
伸手不打笑臉人,我只好悻悻地從屋裡退出來,迎面正好遇上張天慕跟另外幾個同事。
“喲,這不是小劉嗎?”他皮笑肉不笑地跟我打招呼。
“你來催工資?貌似你最近挺缺錢的,要不我先借你點兒?”
“謝謝,不用了。”我轉身想走。
“哎,別客氣嘛,我也是為了公司著想,工資到賬不及時,影響到你工作的情緒和效率可就不好了,畢竟新業務進展得不太順利,郭總已經問了我好幾次了。”
就知道他沒憋好屁,見縫插針找人背鍋這一塊兒算是讓他玩明白了。
對付這種人的最好方法就是少跟他說話,說得越多,露給他的破綻就越多。
我打算明天先給白露買一個她最愛吃的草莓蛋糕,再去品牌官網用信用卡刷了分期,買下了她中意的那款包,雖然要等兩天才能寄到,但當成一個額外的驚喜也不錯。
第二天,我特意請了半天假,去城東那家有名的甜品屋排隊買蛋糕。
排了兩個小時的隊,兩條腿都快站成沒有知覺的棍子了。
蛋糕到手,我興沖沖地往白露公司趕,為了保護蛋糕不被擠壞,我花掉了身上最後的二百塊錢從城東打車到城西。
這回我學聰明瞭。
我給保安師傅遞了根菸:“師傅,您還記得我不?我女朋友在這上班,哦對了,這是我的名片,說起來,我和貴公司還談過合作……”
保安師傅這回沒再為難我,直接拿了個表格:“那你登記一下,就寫工作拜訪就行了。”
“得嘞,謝謝師傅。”我龍飛鳳舞地簽上自己的大名,朝著電梯跑去。
白露公司裝修得很氣派,走廊都是明晃晃的全景落地窗。
在她的辦公室門口,我看見一個男人正捧著三層草莓蛋糕走向她,她笑得滿臉嬌羞,在同事的起鬨聲中,將頭靠在了那個男人的肩膀上。
那個男的我認識,就是上次衝著我比畫“抓馬尾”的那個。
我一把推開門徑直走了進去,照著那個男的臉上招呼了一拳頭。
他一個站立不穩,草莓和奶油扣了他一身。
“你他媽想幹嗎?”他氣急敗壞地指著我鼻子罵。
但我不想跟他廢話,我只想一拳打扁他那個碩大又礙眼的蒜頭鼻。
這時候,白露一步擋在了那個男人身前。
“劉森誠,你在我公司門口發瘋還不夠,現在又跑到我的辦公室發瘋?
“你能不能別再纏著我了?我們已經分手了!”
我:“???”
我被她這一番話震驚得忘了揮拳。
臥槽,這甚麼情況啊?
啊?
我他媽穿越了嗎?還是失憶了?
我怎麼不記得白露和我分手了?
再看看她同事們臉上的表情,有驚慌,但更多的是鄙夷。
呵,小丑原來竟是我自己。
就在我愣神的工夫,那男的掄圓了一拳砸在我臉上,我毫無防備,被打得原地轉了個圈,又撲了個狗吃屎。
“你先打的我,現在我不過是打回來而已,你現在滾的話,我可以不追究你的責任。
“今天是露露的生日,我懶得跟你計較。”
那男的似笑非笑地扯著嘴角,一副巨欠抽的表情。
大概是怕我還手,白露臉色發白,趕緊跑來巴巴地攔住我。
呵,我那麼愛她,她卻甘心給別人當肉盾。
我看了一眼排了倆小時買來的蛋糕,此刻它掉在地上糊成一團,已經徹底被摔爛了。
不遠處白露的辦公桌上,赫然放著那個價值幾萬的包包和一個最新款的高配蘋果手機,包裝還沒有拆。
“你走吧,趁現在還沒人報警。”她小聲但堅定地說。
4
我剛走出白露公司門口,她從後邊追了上來。
我以為她想跟我說甚麼,但她只是從包裡把鑰匙掏出來遞給我。
“你跟我玩的這是哪一齣?
“那孫子一臉油膩,鼻孔大得能插進兩捆大蔥,你看上他甚麼了?”我最終還是忍不住問。
她站在那不說話。
“說話啊,你他媽不喜歡我了倒是早說啊,你那頭談著新的,這頭又抻著我,這算甚麼?”
白露眼圈一紅,小聲跟我說了聲對不起。
“森誠,我還喜歡你的,只是等著你出頭實在太慢了,我等不起。”
我忍不住冷笑一聲:“所以歸根結底還是嫌我沒錢?
“那你更應該早說,大可不必說甚麼你家條件好,甚麼也不缺這種屁話,白白在我身上浪費兩年青春。”
白露的臉一下子漲得通紅,胸口也劇烈地起伏著:“你大可不必跟我陰陽怪氣,我家條件是還可以,但我父母小富即安,我想靠自己往上衝破階級有錯嗎?”
嘿,她還激動上了。
門口的保安師傅又在往這邊探頭探腦了。
我拉了她一下,想找個人少的地方說話,她條件反射地一揚手,不小心把包甩出去了,正好甩到我眼皮子底下。
一個白色的藥盒掉到我腳底下。
上面一行醒目的字刺痛了我的眼:毓婷,緊急避孕用。
這玩意兒我知道,事後 72 小時之內服用才有效,我也知道這東西吃了傷身體,我一向注意,從來不捨得讓她用。
哈哈哈,艹他媽的,傻逼竟是我自己。
我摸了摸自己的臉,發現自己竟然真的在笑。
“你當然沒錯,發憤圖強嘛。
“我尊重你的選擇,但別他媽的再說喜歡我。
“真他孃的噁心。”
5
轉天上班的時候差點遲到,狂奔到單位樓下時,居然在大門口看見了郭欣嶸的車。
她居然一大早就來公司了,這可太少見了。
我踩點打卡進了辦公區,看到所有人都跟鴕鳥似的,畏畏縮縮地把腦袋扎進格子間不出來。
啥情況啊這是。
我剛放下書包,隔壁的老張就探了個腦袋出來,把我嚇了一大跳。
“郭總弄來那個單子好像不妙啊,丫急眼了,一大早就奔過來了。”
他朝總裁辦公室的方向努了努嘴,待看清我的臉之後,他又臥槽了一聲:“你昨晚幹啥去了,臉色咋成這樣了?”
“呃,昨晚沒睡好。”
我趕緊換了個話題:“你剛才說甚麼,單子怎麼不妙了?”
“就郭總之前弄來那大單,本以為十拿九穩的,結果中間出了點狀況,貌似要被對家撬走了。”
“出了甚麼狀況?”
“我擦,那我哪兒知道啊。”
老張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我也希望我知道,畢竟事關全體同仁下半年的獎金啊。”
正說著,郭欣嶸辦公室的門開了。
一雙踩著高跟鞋的大長腿邁了出來。
她走到辦公區域,四處打量了一下,衝著我勾了勾手指:“劉森誠,你過來一下。”
我瞪大了雙眼,她居然知道我的名字。
然後我下意識地問了老張一句:“我剛剛沒遲到吧?我踩著點兒進來的。”
老張這孫子,早就把腦袋縮回去不吱聲了。
我一頭霧水地進了郭欣嶸的辦公室,她衝我點了點頭:“坐吧。”
我剛要坐,突然看到她一臉厭惡地皺起了眉頭,我趕緊大腿發力夾緊臀部,一個深蹲又站了回來。
“我還是站著吧。那個,我今天沒遲到,我踩著點兒打卡的。”
“你身上是甚麼味兒?”她根本沒理會我那茬,而是一臉嫌棄地掏出抽屜裡的香水往周圍噴了噴。
……
還能是啥味兒,煙味加酒味兒唄。
這確實是我的鍋,昨天喝多了,今天起晚了,沒時間找新的衣服就跑來了。
見我不說話,她便說:“沒甚麼大事,我就是隨機瞭解一下員工的工作狀態。你和你們張組長配合得怎麼樣?”
“還行。”
“專案的情況他都跟你們詳細說了?”
“說了。”
“茶水間櫃子裡,那一箱子泡麵都是你的?”
我心裡有一萬頭草泥馬賓士而過,她一個公司老總怎麼還關心這些事啊,是不是閒的?
但我嘴上還是老實地承認了:“是我的。”
“對了,這個月的工資因為新會計操作失誤遲了兩天,今天下午就會發放完畢。”
不是吧,我去問工資的事,她也知道?
好在她沒有再繼續說別的就讓我走了。
我頂著一腦袋問號進去,又頂著一腦袋問號出來。
老張聽了一臉壞笑:“不是吧,她這麼關注你?是不是看上你了?”
“看上你個鴨血粉絲煲,你快別咒我了,想讓我死直說。”
我跟老張打著哈哈,但直覺告訴我,這中間肯定沒這麼簡單。
6
其間郭欣嶸又來過幾次,臉色一次比一次難看。
所有人都戰戰兢兢地夾著尾巴工作,我也感覺到了一些異樣。
不只這個新的客戶,就連老客戶,那些合約即將到期需要進行續約的,也明顯感覺到推進困難。
終於有一天,我再一次被叫進了總裁辦公室。
這一次,叫我的是張天慕。
“小劉啊,公司待你一直不薄吧。”張天慕一臉沉痛地看著我,給我來了這麼一句。
“你為甚麼要偷著挖公司牆角?”
“啊?”我被問愣了。
“別裝傻了,我們已經調查了一段時間了。”
郭欣嶸沒說話,只是挑了挑眉看著我。
“我挖甚麼牆角了,你把話說清楚。”我反應過來之後,氣不打一處來。
“你私下聯絡對家公司,然後給對方提供了我們的具體方案和報價吧?”
“還有之前的合作單位,你把即將到期續約的挑了出來,一起打包給了競爭對手吧?”
“我沒幹這事兒,沒證據你這就叫誣陷。”
“證據當然有。”郭欣嶸終於開口了。
她拿出一個牛皮紙信封扔在我面前:“有人寄到我家的。”
我開啟一看,裡面是我的名片和一張來訪登記表。
表頭是白露公司,登記表上清楚地記錄著我的公司及來訪目的——工作拜訪,下面則是我龍飛鳳舞的親筆簽名。
這不是白露生日那天我籤的嗎?那天我著急,空著日期沒寫,不知被哪個缺大德的改了日期。
“就這?我的名片到處都有,這也能算證據?”
郭欣嶸扔給我一份合同:“這份合同也是你籤的,字跡我對比過了,你就說這字是不是你籤的吧?”
艹,還真是我籤的。
我說我是去找一個朋友,郭欣嶸問:“那位朋友能為你作證嗎?”
我想起那天我對白露說的狠話,我倆已經徹底撕破臉了,她怎麼可能給我作證?
再說了,作證能說甚麼?
解釋我是如何巴巴地去送蛋糕,然後又被現場綠了的經過嗎?
見我沒說話,她又問:“聽說你最近很缺錢?”
這句話讓我徹底怒了。
錢錢錢,這些女人張嘴閉嘴就是錢,一個個還覺得自己聰明絕頂。
“我缺不缺錢跟你有屁關係?你給我多少錢工資,我就做多少工作,我對得起這份工資。”
張天慕適時地清了清嗓子:“郭總,小劉是我的組員,沒發現這事我也有責任,他雖然最近狀態不好,但平時幹活還行。要不您再給他一次機會?”
郭欣嶸搖了搖頭,她盯著我:“你知道我最恨甚麼嗎?我最恨吃裡扒外的人,你嫌工資低可以提出來,但這不是你出賣公司的理由。”
我算是看明白了。
準是專案出了問題,為了自保,張天慕這孫子把我拉出來頂包了。
郭欣嶸這傻娘們兒八百年不來公司一次,甚麼事都聽這孫子一通匯報,關鍵是她還真信了。
反正最近我心情也不好,每天都是硬著頭皮來上這個破逼班。
尤其是在這個張天慕手底下,看著他不陰不陽的一張餅臉,本就不咋地的心情更是雪上加霜。
我摘下工牌往她桌子上一扔:“你知道老子最恨甚麼嗎?
“老子最恨自作聰明的傻逼領導。這破班誰愛上誰上,老子還不伺候了。”
7
罵是罵爽了,但飯碗也沒了。
房租交了三個月,還剩下一個月。
我看了眼門口那個還沒拆封的快遞紙箱。
裡面是我給白露買的包,跟她分手的隔天就寄到了我手上。
還真是諷刺,哪怕我早發現一天,我也不用當這冤大頭了。
可眼下,我得吃飯,交房租,這包不當吃不當喝,還是拿去變現吧。
二奢店開出的價格讓我感動。
全新未拆封的大全套,只能以六折的價格回收,只因為我這個不是保值款,而目前二手奢侈品的行情也不好。
這大刀砍得我心頭滴血,只好默默地把它拎回家,掛上二手海,然後開始瘋狂找工作。
接到的面試挺多,但是合意的沒幾個。
不是特別遠,就是工作強度過高,要麼就是錢太少。
這一晚,我飢腸轆轆地從郊區一家公司面試回來,路過前公司樓後的便利店,進去點了個關東煮。
吃著熱乎乎的關東煮,看著無比熟悉的辦公樓,我不禁感慨,前公司領導雖然腦子有泡,但給的待遇還算是良心。
正吃著,突然看見三個混混模樣的男人拽著一個女人拐進了旁邊的小巷子,那女人的身形還挺眼熟。
看著像郭欣嶸。
我放下筷子,尾隨著那幾個人進了小巷。
那三個男的正將郭欣嶸逼在牆角,嘴裡不停地罵罵咧咧。
“艹,不將棺材不掉淚是吧?到底是錢重要還是命重要?”
“郭老闆這麼有錢,隨便從指縫裡漏點給咱們兄弟就夠了,就這都不行?”
郭欣嶸說了一句甚麼,為首的那個黃毛一下子怒了:“草泥馬的,信不信老子扒光了你拍成影片發到網上?讓你給郭家好好露露臉。”
說著他就上手開始撕扯郭欣嶸的衣服,旁邊那倆男的發出幸災樂禍的壞笑。
雖然我對郭欣嶸沒啥好印象,但看到三個混蛋圍著一個女人欺負,袖手旁觀也太不是男人了。
我撿了塊石頭握在手裡,衝上去給那黃毛來了個無敵霹靂大逼兜。
他被我一拳打飛,直接撲進了旁邊的垃圾堆裡。
我將郭欣嶸護在身後:“三個老爺們欺負一個女的,要點臉吧。”
“臭小子,你想一對三?”
“哪還有三個?”
我瞟了瞟躺在垃圾堆裡的黃毛,丫在吃了我的一記重拳之後,連站都站不起來了。
那倆一看不妙,趕緊扶起黃毛跑了。
郭欣嶸從我身後走了出來:“謝謝你啊。”
下一秒:“你身上是甚麼味兒?”
關東煮都沒見過,尼瑪的有錢人是不是從不在便利店吃東西啊?
我把手裡的石頭扔到一邊:“你開車了嗎?走吧,我給你送上車。”
她這才注意到我的手:“哎呀,你手流血了。”
“沒事。”
“我不喜歡欠別人人情,這錢給你,你去醫院看看吧。”她從錢夾裡取出一沓鈔票。
感情這年頭還真有人隨身帶這麼多現金呢,不劫她劫誰。
“不用了,過兩天就好了。”我拒絕道。
“要不……你回來上班吧?現在工作也不好找。”她提議。
想起最近面試的種種不順,我一下子又火了:“讓走就走,讓回來就回來,你當我是狗呢?你們女的是不是覺得所有問題都能靠錢解決啊?”
眼瞧著她的黑色賓利近在眼前了,我立刻轉身走了。
8
就算一文錢難倒英雄漢,我也不會向她低頭。
好在半個月之後我找到了個新工作,和前司待遇差得不多,是一家小公司。
小公司有小公司的好處,人際關係相對簡單,老闆也很照顧我。
掛在二手網的包也終於賣出去了,有個買家很痛快,也沒講價,最終 9 折出手,解了我的燃眉之急。
我的生活終於有了一點起色。
我爸又給我打電話催婚,當他知道我和白露分手之後,氣得大罵了我一頓。
“就你那個德行,還想找個甚麼樣的?人家小白文文氣氣的,家庭條件又好。”
“我就想找個不綠我的。”
我爸聽了,半天沒說出話來。
最後還是我媽嘆了口氣把電話接了過來:“兒子,實在不順心就回家來吧。”
我才不回去,我不承認我輸了。
自己一個人在哪過不是過,大城市機會多,我就不信我混不出來個樣子。
我拿出拼命的架勢工作,處處虛心向前輩學習,剛來半年就簽下不少單子,還被評上了優秀員工。
可惜好景不長,一年後,老闆決定解散公司。
他要回老家了。
他這才告訴我,家裡老人生病了,他得回去照顧,讓我回郭總那裡上班吧,他幫不了我了。
我這才知道,原來是郭欣嶸跟他打過招呼,他才給了我面試的機會。
“你別誤會,郭總知道我這裡缺人,跟我推薦你,說你業務能力不錯。
“事實證明你確實很好,正好,你回去幫幫她吧,她啊,也怪不容易的。”老闆說著點了根菸,搖了搖頭。
我頓時來了好奇,郭欣嶸這是咋了?
回想起她之前在小巷子裡被小混混糾纏那事兒,難道她遇上渣男了?
我又開始在網上投簡歷,半個月了,還沒遇上滿意的。
這時我接到了郭欣嶸的電話:“別犟了,回來上班吧。”
“我不去。”
“得,我服了你了,你來公司一趟,我有話跟你說,聽了之後你再決定要不要回來。”她的語氣難得軟了下來。
9
到了公司我才知道,張天慕那隻老狐狸被開除了。
我跟老張打聽,老張神秘兮兮地說,具體的他也不知道,反正我離職之後不長,郭總就把他給開了。
我進總裁辦公室的時候,她正在落地窗前等我。
“我知道之前那事,你心裡一直彆扭,今天來我就是想和你說清楚。
“公司確實有對家的內鬼,領著薪水還賣公司拿好處,兩頭兒吃,這事也怪我,平時家裡事情多,對公司監管得不夠。
“所以上一次我分配工作的時候,故意把共享的資訊打亂了,給你們組的內容和另一組的在細節上有所不同。
“結果那個內鬼沒注意到,讓我順利定位到了你們組。剛開始研究,我就收到了那份證據。”
我正要說話,她衝我擺了擺手:“我知道你想說甚麼,別急,等我說完。
“我知道那份所謂的證據並不是甚麼關鍵證據,但這擺明了是有人著急了,想趕緊弄出個人來背鍋,所以我乾脆將計就計,假裝認定是你,好讓對方放鬆警惕。
“所以並不是因為你救我,我才想讓你回來的,而是因為,這本來就是屬於你的位置。
“之前想跟你解釋,但你在氣頭上,對我態度也不怎麼友好。
“現在終於有機會跟你說清楚了,劉總也跟我說了,你的業務水平進步非常快,要不是他家老人病重,他指定給你培養成一員大將。
“綜上所述,我想邀請你回來上班。”
她語氣誠懇,用詞也很妙。
邀請。
那不就等於她求著我回來?
我嘴上雖然沒說甚麼,但心裡已經開始有些高興了。
等看到人事送來的合同上標註的薪資,我一個沒忍住,還是簽了。
生意嘛,不寒磣。
雖然她是請我回來,但是該提的要求一點也沒降低。
大概是因為之前吃過虧,因此她現在親力親為抓業務,基本每天都來公司,如果上午沒來的話,那一定會留下加班。
有一天晚上,我正在家裡準備明天上午需要用的文件,電腦突然噶了,重啟了好多遍都不行。
我只好回辦公室去取我的辦公筆記本。
走到公司樓下,發現我們那一層的燈都還亮著。
今天我是最後一個走的,走的時候辦公區一個人都沒了,難道是我忘了關燈?
幸虧今晚來拿電腦,要不明天肯定要被行政經理罵。
我這麼想著,掏出門卡進了公司,拿完電腦正準備關燈,突然聽到一陣爭執聲。
是從總裁辦公室傳出來的。
面朝辦公區這一側的百葉窗沒關死,還留了一點縫隙。
我湊過去,屋裡那個一邊拍桌子一邊吵吵的男的,正是上次的黃毛。
但這不是在外面,這是公司內部,樓下有安保的,這個黃毛能進來,那肯定是經過郭欣嶸同意的。
仔細看看,其實這小子五官長得不錯,就是渾身上下散發著一股痞子氣。
我聽他嘴裡不乾不淨地罵罵咧咧,甚麼臭婊子,婊子生養的一類詞兒。
對面的郭欣嶸的眼眶紅腫,顯然是剛哭過。
眼見著黃毛嘴裡的話一句比一句難聽,我忍不下去了。
平時數落下屬的時候,這娘們的嘴不是挺厲害的嗎,怎麼現在成了啞巴了?
我猛地推開門,嚇了那小子一跳。
我不給他反應的機會,直接一個反剪將他的手剪到背後,疼得他齜牙咧嘴,一個勁兒地哎喲著求饒,要多難看有多難看。
“郭總,別的不說,您這看男人的眼光不行啊,怎麼還跟這種混混一直糾纏?”
“哎喲臥槽,疼死我了,這男的是你養的小白臉吧?快讓他鬆手,疼疼疼!”
甚麼情況?
我心裡迷糊,但手上又加了把勁兒:“你他媽罵誰呢,誰是小白臉?”
“啊啊啊,我錯了,妹夫,您是我妹夫!”黃毛叫喚得更兇了。
這時,郭欣嶸抹了把眼睛:“他是我哥,讓他走吧。”
我一鬆手,黃毛立刻腳底抹油一樣地跑了。
10
原來黃毛叫郭鑫磊,是她同父異母的哥哥。
她老爹和上一任妻子是豪門聯姻,但兩人感情一直不睦,離婚後郭爸和第二任妻子生下了郭欣嶸。
郭欣嶸媽媽是郭爸公司的前員工,兩個人是正常戀愛。
但前妻一口咬定郭欣嶸她媽媽是小三上位,是婊子,郭欣嶸就是婊子生養的。
前妻生的是個兒子,因此郭家人如今依舊稱呼前妻一聲大嫂,該給的不該給的一分沒少給,她父親公司的股份郭鑫磊母子也有一部分。
但郭鑫磊年紀輕輕不學好,有了充足的零花錢,結交了一堆狐朋狗友,還學會了賭博。
輸光了就找家裡要,前一陣子前妻去世了,他就去問郭爸要,不給就鬧,直接給郭爸鬧進了醫院。
他的邏輯很簡單:郭欣嶸你和你媽都是賊,你媽偷走了我爸,你偷走了原本屬於我的人生。
我現在成了這個樣子,你憑甚麼能順順利利?休想!
所以他現在盯上了郭欣嶸,動不動就來找茬要錢。
之前她之所以那麼忙,就是因為她父母都氣病了,雙雙住院。
她一直沒報警,是害怕哥哥被抓的訊息傳出去,會給家族公司帶來不良影響,更怕刺激到原本就病重的父親。
說這些的時候,我倆正在一家小酒館喝酒。
北城深秋的夜晚寂靜蕭瑟,風一吹過,路邊乾枯的黃葉遍地打著滾兒。
郭欣嶸一口酒下去,原本蒼白的臉上透出了一絲紅潤。
我現在可算知道上一家老闆說的那句“她也怪不容易的”是甚麼意思了。
“如果有可能,我真想脫離開這個亂七八糟的家庭啊。”她用手撐著額頭,長長的劉海擋住了她的眼睛,卻擋不住噼裡啪啦往下掉的眼淚。
我之前總覺得有錢人都在忙著享受,誰有那個閒工夫你爭我鬥,如今看來,那些豪門宅鬥劇也有真實的一面。
“哎……”我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如何安慰,畢竟她和我是活在兩個世界的人。
“你是不是覺得我在無病呻吟?”
她胡亂抹了抹眼淚:“大部分人都這麼覺得。
“所以這些話我從沒和別人說過,今天是我失態了。”
我喝了口酒:“我勸你一句,與其擔心這個那個,不如先讓自己痛快了,其他的通通都去他媽的。”
說完之後,我撓了撓頭:“嗐,我之前總覺得,有了錢,就能解決世界上絕大多數的煩惱,如今看來,是我狹隘了。”
她聽完頓了頓,試探地問了我一句:“對了,你之前似乎挺缺錢?別誤會,我沒別的意思,就是想看看有甚麼是我能幫你的。”
我一口氣將杯裡的酒喝光:“那會兒談著個女朋友,確實挺缺錢。
“不過後來想想也是我自己自不量力,人家看上的包包都是幾萬十幾萬,我一介窮小子,我憑甚麼呀?”
哎,這家酒不咋地,喝完了嗓子眼裡堵得慌。
她嘆了口氣,給我夾了一筷子熱乎乎的關東煮:“吃口熱乎的,心裡能舒服點兒。
“我替廣大女性同胞說句話,不是所有女人都是那樣的。
“你睜大眼睛好好看看,早晚能找著。”
說完,她衝粲然我一笑。
小酒館昏黃的燈光下,她眼角似乎還帶著未乾的淚,亮閃閃的,顯得格外惹人憐愛。
“借你吉言。”我低聲回應了她一句,心卻漏跳了一拍。
我使勁搓了搓臉頰,臉熱乎乎的,我一定是喝多了。
“不早了,我打車送你回去。”說著,我起身拿外套,不敢再看她的眼睛。
11
轉天上午,郭欣嶸沒來公司。
我有點放心不下,擔心那個不省油的哥哥是不是又去找她的麻煩了。
正猶豫著要不要給她打個電話,她的電話先進來了。
郭鑫磊參與賭博被抓了,她剛去警察局辦相關手續,這就回公司了。
我聽她語氣輕快,便揶揄她一句:“怎麼,不擔心會對你爸的公司產生不良影響了?”
她在電話那頭一笑:“我想通了,應該愧疚的人是他,我操心個甚麼勁兒?
“再說,現在我也不靠我爸的公司吃喝,不是你說的嗎,自己先痛快了,剩下的都 fuck off!”
這就對咯,誰欠的債誰去還,他這麼大一人了,總得學會自己擦屁股。
掛上電話,我心情愉悅地去樓下的便利店給自己點一份關東煮大餐。
剛出電梯就看見一個女的拿著手機在入口處那晃悠。
我們的公司一樓有電子門卡,沒有卡進不來。
那女的看見我,像見了救星,朝著我就衝了過來。
“森誠!”
我再仔細一看,居然是白露!
一年多沒見,她真是變了不少。
之前黑亮的長髮變成了短髮,看起來也稀疏了不少,人似乎也變胖了。
她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將我拽到了一邊。
“森誠,我今天來找你是有事相求,求你看在咱們往日的情分上幫幫我。
“你們郭老闆她哥賭博被抓這事你聽說了吧,那個賭場是我老公設的,聽說你現在很受你老闆賞識,能不能求她哥別把我老公暴露出來啊?”
她眼圈微紅,兩汪淚水在眼眶裡打著轉,可細看她的眼角,已經生出了淡淡的斑點和細紋。
我將手抽出來:“你老公?哦——就是之前那個男的吧,他不是很有本事嗎?”
她似乎沒聽出我語氣中的嘲諷,還在急切地解釋道:“他自己哪有錢,錢都是他爸媽的,他在家也不是獨生子,上邊還有個哥哥,這件事如果鬧到他爸媽那兒去,他就完了!”
說著,她還擠出兩滴淚來:“我剛生完寶寶,孩子還小,看在孩子的面兒上……”
這時,那陣熟悉的高跟鞋聲在我身後響起了。
“森誠,你幹甚麼呢?人家在外面都等你半天了。”
“喲,這位大姐是誰呀?”
其實論起年齡,郭欣嶸比白露還要大一點,她這麼出言不善,肯定是從剛才的對話裡猜出了白露的身份。
白露立刻拉下臉來,剛才泫然欲泣的模樣蕩然無存:“你叫誰大姐呢,會不會說話?”
郭欣嶸今天穿得格外鮮豔,保養得當的臉蛋和身材,確實比白露看起來年輕很多。
她順勢挽住我的胳膊,小鳥依人地往我肩膀一靠:“我只是把我看到的事實說出來而已。”
白露不想跟她糾纏,衝我擺出一副委屈的表情:“森誠,你從來都不是個鐵石心腸的人,就幫我這一次吧,好嗎?”
“他當然不是鐵石心腸,因為最毒的是婦(負)人心嘛。”郭欣嶸又冒出來一句譏諷滿滿的話。
這下白露徹底怒了:“你誰啊你,有沒有素質,一直在打斷別人講話!”
“你不知道我是誰啊?”
郭欣嶸裝出一副驚訝的表情,打了個響指,招呼過來巡邏的保安:“告訴她,我是誰?”
保安小夥機靈得很,小身板站得筆直,說話擲地有聲:“您是郭總,這棟寫字樓的產權所有人。”
白露瞪大了雙眼,連我也被嚇了一跳。
我知道她有錢,但我沒想到她居然這麼有錢。
我以為我們的辦公地點是租的,往多了說那兩層是她的,怎麼也沒想到這一整棟位於黃金地段的頂級寫字樓都是她的。
郭欣嶸滿意地點了點頭:“你好,忘了自我介紹了,我姓郭。”
12
白露看著郭欣嶸搭在我胳膊上的手,露出了一副厭惡的表情。
“劉森誠,你真的很雙標。
“之前我選擇和張磊在一起時,你諷刺我嫌貧愛富,還說我噁心,如今你傍上了富婆就翻臉不認人,你就不噁心嗎?
“你覺得這樣就能報復我了嗎?”
“報復你?你算老幾啊,還值得別人花時間報復你。”
郭欣嶸邁著一雙長腿繞著白露走了一圈,在她面前停住:“我也不是不講情面的人,你現在求森誠,他能答應,我就幫你。”
於是白露又將頭轉向了我:“森誠……”
我冷眼瞧著她的表情一會兒一變的,簡直比川劇變臉還精彩呢。
於是我說:“白露,你知道我是幹哪行的吧?作為法律從業者,我怎麼能知法犯法呢?
“不過看在往日情分上,我倒是可以給你一個建議,如果你老公現在去自首的話,沒準還能爭取一下寬大處理。”
白露被氣得渾身發抖。
“聽懂了?懂了的話就回去考慮考慮吧。”郭欣嶸衝她比了個拜拜的手勢。
白露站著沒動,過了幾秒扯出一抹冷笑:“郭欣嶸,你還真是沒心肝,自己哥哥被抓了,還有心思在這兒和小白臉卿卿我我,郭家出了你這麼塊料,真是家門不幸啊。”
郭欣嶸的家庭始終是她的軟肋,我瞧著她臉色變了,便一把將她攬入懷裡:“現在世道變了嗎?某些靠搞大肚子才硬擠入豪門的人居然看不起努力奮鬥的富二代,嘖嘖,真是,世風日下啊。”
說完,我再也不看她一眼,拉著郭欣嶸進了電梯。
電梯裡,郭欣嶸照著我大腿就是一腳。
尖頭牛皮靴的威力不小,我疼得直冒冷汗。
“瞧你那個窩囊樣兒,話都說不出來幾句!看見老情人就心軟了是吧?我要是晚來一步,你是不是就答應她了?”
我冤枉啊。
我抬頭看了看她,她一張小臉兒紅紅的,看起來是真有點兒生氣。
但我怎麼從她的眼中讀出更多吃醋的意味?
“看甚麼看,有屁快放!”
“好,這可是你讓我說的啊。”
我揉了揉痠疼的大腿根:“第一,我並不是窩囊,只是我一個大老爺們,不好跟她一個女的計較。但你是女的,你罵她打她都沒毛病,我在心裡默默給你鼓掌歡呼呢!
“第二,也是最重要的一點——你踢我也就踢了,麻煩你注意點位置,萬一給我踢壞了,將來吃虧的人可是你。”
她愣了幾秒,隨即紅著臉又給了我一腳,但這次她很注意了,踢的是小腿。
我配合地哎喲了幾聲,但是心裡甜絲絲的。
13
雖然誰也沒有明說,但我和欣嶸自然而然地走到了一起。
我每晚都在樓下便利店等她下班,再給她送回家。
公司的人都不知道,當然,她的家裡人就更不知道了。
我從沒問過她這個問題,也不知道如果我想帶她回家見見我爸媽,她願不願意。
我不敢問。
這種心情和白露在一起的時候不一樣。
那時候我的責任心爆棚,覺得白露是個好姑娘,我一定得好好對她。
但對欣嶸,我心裡更多的是害怕。
怎麼說呢,雖然我們之間一直是她在主動,但我心裡卻總有一種惴惴的感覺,像是抱著一顆不知道何時會爆炸的,名為“失去”的炸彈。
很快,第一波衝擊就來了。
那天快下班的時候,她給我發來一條簡訊,只有一句話:“今天下班後陪我回一趟家。”
我看完後直接從椅子上跳了起來。
這麼突然的嗎?
我這人一緊張就肚子疼,蹲廁所的工夫,我刷了刷手機。
映入眼簾的帶有“爆”字的熱搜就是:郭氏集團大公子參與賭博被捕,親妹深陷小奶狗溫柔鄉,無心理會大哥。
第二位的熱搜是財經版塊:郭氏集團股票截至收盤大跌 10%。
還配了兩張照片,一張是郭鑫磊戴著一雙“銀手鐲”的照片,另一張則是欣嶸和我在一起笑得一臉明媚的照片。
兩張照片並排放在一起,媒體朋友們是懂炒新聞的。
我有點兒知道她為甚麼要我和她回家了。
一場鴻門宴啊。
想到這,感覺肚子更疼了。
不知過了多久,郭欣嶸站在男廁所門口喊我:“劉森誠,用不用我拿糞叉子撈你?”
我硬著頭皮走了出去,她捏住鼻子又給我來了一腳。
“還敢說自己不窩囊?跟我回家一趟就嚇尿了?
“你不敢去就算了,我自己回去,不就是興師問罪!”
“誰說我不敢去,有錢人怎麼了,有錢人能當面把我生吞了?”被她這麼一說,我也來了脾氣。
站在她家門口,我才知道原來鬧市區也可以有這般環境清幽的獨門獨院大別墅。
她拉起我的手,跟我十指緊扣,一路走到郭老爺子的病榻前。
郭老爺子病情趨於穩定,剛從醫院回來不久,此刻正倚在床上閉目養神。
欣嶸的姑姑率先發難,拿著個財經新聞報唰就扔了過來:“看看你整出來的好事兒,不能幫襯你哥就算了,和小白臉的事兒居然還鬧上報紙了。”
她姑姑大概還想說更難聽的,但礙於自己大哥就在現場,不高興地嘟囔著:“到底是出身平平的繼配生出來的女兒。”
她怎麼說我,我都忍了,奚落欣嶸我可忍不了。
我正要說話,欣嶸往前站了一步:“姑姑,我哥違法了,您倒是傳授一下我該怎麼幫他?
“再有,劉森誠是我的男朋友,我今天特意把他帶來給你們認識,誰今後誰再叫他小白臉就別怪我不客氣。”
“你,你……”姑姑氣得指著欣嶸的鼻子,一個勁兒地哆嗦。
“我甚麼我?我知道你跟劉鑫磊的媽關係好,他媽臨終前可是把他託付給你了,你就給他管成這樣,還好意思怪我?
“您要真這麼關心他,把他過繼給您當兒子算了。”
姑姑挺起腰來,用白眼睨著郭欣嶸:“你爸身體不好,我又沒孩子,一直都把磊磊當成親兒子看待!磊磊沒準是讓人陷害的,有些人狠起來親情都不顧的!”
“哦,既然這樣的話,那麻煩您替您兒子把債還了唄?”
我從口袋裡掏出一大堆郭鑫磊按了手印的欠條:“您要說他沒違法的話,那這些就都是正常欠款了,白紙黑字,欠債還錢。
“不多,也就五百來萬吧。”
欣嶸意外地看了我一眼,沒想到我會特意去搜集這些。
她姑姑臉都綠了,打算死硬到底:“你算老幾,這裡輪得到你說話嗎?”
這時,一直沒說話的郭老爺子開口了。
“我今天叫你們來,本是想說一件重要的事。
“就是郭氏集團應該交到誰的手上。”
他咳嗽了兩聲,拿起一張欠條看了看:“如今這麼看來倒是簡單了。”
“哥, 郭鑫磊可是郭家的獨生子, 你可不能錯了主意!不然郭家的產業遲早落到外姓人的手裡。”這回姑父也來幫腔了。
一眾親戚警惕地盯著我看。
欣嶸拉著我轉身離開:“你們慢慢商量吧,我自己有公司, 森誠很能幹,我們不靠郭家也餓不死。”
“既然這樣……那好吧,郭氏集團就交給郭鑫磊。”
郭老爺子的話從身後傳來:“我老了,操心不了幾天了, 明天我會透過媒體釋出這個訊息。”
欣嶸的腳步略頓了頓。
“在場的諸位都握有公司的股票,可以預估一下,明天這個訊息發出去後, 會有怎樣的影響。”
等郭老爺子說完這句話,一眾親戚頓時變臉了。
是啊, 敗家子繼承家業的訊息發出去之後, 郭氏的招牌只怕保不住了, 股票的價值只怕會繼續大幅縮水。
欣嶸有自己的事業, 她沒甚麼可怕的, 但這些親戚就不一定了。
很快, 立刻有人改口了:“現在都甚麼年代了, 男孩女孩都一樣,都是郭家的血脈。”
“對啊, 古代人還知道擇賢而立呢, 欣嶸這麼優秀,公司當然是要交到她手上,股東們才能放心。”
聞言,她噗嗤一笑, 腳步輕快,拉著我轉身出門。
14
我原以為今天是鴻門宴,要被圍起來批鬥,所以特意帶了郭鑫磊賭博的證據。
“我爸不是那種看重門第的人, 想當初, 他可是頂住了層層壓力和前妻離婚,雖然是因為感情不和,但離婚不久, 前妻的家族就曝光了一個大丑聞,從此衰敗了。”
所以郭家的人對醜聞的威力都印象深刻。
而現在, 郭鑫磊就是個不知何時會爆炸的醜聞製造機。
“對了, 那些欠條是哪來的?你和白露又見面了?”
真是甚麼都瞞不過她的眼睛。
不過這些可都是白露自願提供給我的,她說只要我願意幫忙, 這些欠款可以一筆勾銷。
“哦~看來你同意幫她了?”她眯起了狹長的眼睛, 表情壞壞的,帶著一絲危險。
“那當然了。”
我露出一個業務專用笑容:“我們開門做生意的,當然會給當事人提供法律方面的幫助啊。
“雖然我們收費比較高, 但以張家的財力一定沒問題。”
至於白露是如何理解“幫助”這個詞的,那我就不得而知了。
而那些欠款嘛……笑死,都是賭博輸的, 本來就不用還。
“你好壞哦。”欣嶸笑著給了我一拳。
我順勢捉住了她的拳頭,往懷裡一拽。
她今天背了一個水藍色的小羊皮包包,看起來格外熟悉。
“你這包還挺好看的,是真貨嗎?”
“廢話。”
我心裡一暖。
“你確定?二手網站上騙子可多——這個不要了, 我再送你個新的。”
她跌坐在我懷裡,抬頭看著我,眼睛閃亮閃亮的。
“沒人跟你說過一個社交禮儀嗎?”我皺著眉頭問她。
“甚麼啊?”她繼續眨吧著一雙大眼睛。
“接吻的時候眼睛要閉上。”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