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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第 54 節 來自星星的綠帽歐巴

2023-11-10 作者:白裙懶懶

女朋友和我分手的時候,我哭得像個兩百斤的寶寶。

誰能知道我一個來自星星的歐巴,竟然成了地球上的綠帽俠。

無所謂,反正我就要走了。

後來聽說,她四處打聽,詢問有沒有人見過笑起來眼眸如星的男人。

嗐,誰讓我們“不談戀愛會死”星人,愛人的時候眼睛會發光!

1

飛行器墜毀前,我正琢磨著要降落在哪顆星球上游歷。

一顆從未出現在航線圖上的小行星撞上了我的飛行器。

昏迷前只剩下滿目的紅色警報,以及天崩地裂般的火球向我襲來。

再睜眼時,我已經成了被裹在抱被裡的男嬰,被一對老夫妻撿回了家。

老夫妻倆一生悽苦無依,原本打算花完存款看完祖國大好河山就結伴自盡。

可偏偏在跳崖前,聽到了微弱的嬰兒哭泣聲。

他們救了我,而我也恰巧救了他們。

回到城裡後,老夫妻倆靠著掃大街和送奶的工作,硬是把我拉扯大。

好在我從小無病無災,如萬般普通人一樣長大。

等我上了大學,老夫妻倆已年近耄耋。

大學生涯中,我除了自己打工掙學費之外,就是蒐集各種材料,製造聯絡儀器,試圖和母星取得聯絡。

就在我儀器製造初見成效的那一年,蔣思琪闖入了我的生活。

“我知道你喜歡科技館,最近的一次展出我有票,你去嗎?”

她手中拿著我買不起的展票,向我遞出了橄欖枝。

她美麗、溫柔、家世好,是一名不可多得的善良女孩兒。

我的本體屬性被觸發,一發不可收拾。

我對她百依百順,讓我七點買杯奶茶送到,我絕不會在六點買杯咖啡提前到。

當然,在追求她的兩年裡,我也收穫了無數舔狗的標籤。

可這些,我一點都不在乎。

我舔我快樂,因為我獲得了我想要的東西。

在我猛烈的愛情追求攻勢下,她終於答應了做我的女朋友。

在她的引薦下,我認識了研究生導師,並將我介紹進了她家的公司。

研究生畢業那年,我也如願向她求婚並且得到了“我願意”的答案。

可就在訂婚前夕,蔣思琪突然對我要把我爸媽接過來參加宴會的提議提出了異議。

“鍾立民,我不想讓別人知道,我未來的公公婆婆是一對靠掃大街謀生的八十歲老頭老太!”

我亞麻呆住了。

當初談戀愛的時候,你也妹說你還挑剔公婆身份啊!

2

我第一次體驗了甚麼叫借酒澆愁。

手機中,我用小號潛伏著的大學群孜孜不倦地跳著資訊。

【聽說了嗎,蔣思琪要和那個鍾立民訂婚了!】

【尊嘟假嘟?蔣思琪不是一直喜歡著顧明威嗎?】

【得不到的白月光而已,想他做甚?我的女神就要嫁人啦,嗚嗚嗚!】

【瞎說甚麼呢,鍾立民就是個備胎而已。聽說顧明威就要回國了,他現在可是單身呢!你們猜她到底會和誰訂婚?】

【鍾立民的確很戀愛腦,為了蔣思琪連臉皮都不要了。如果這時候被拋棄,也太慘了吧!】

我握著手中酒杯,看著一條條資訊被頂上來,心中五味雜陳。

地球上的“戀愛腦”,可能是我們母星某個祖先的後代。

我們“不談戀愛會死”星人,從成年後必須談戀愛,不談就會迅速衰老直至死亡。

所以即便我知道,蔣思琪手中的展票原本是屬於顧明威的,顧明威放了她的鴿子,我是她的備選。

我也義無反顧選擇了奔向她。

畢竟,談戀愛能讓我獲得能量,維持我日常生活。

而談的戀愛難度越大,虐戀等級越高,我獲得的能量越多。

收穫的能量,我可以用來轉換成地球上的各種物資,讓我能在地球上得以生存。

但是現在的問題是,我的女朋友開始嫌棄我了。

現在,她的白月光就要回來了,按照大學群裡的最新訊息,顧明威可是名黃金單身漢!

她想要離開我,我就要開始為自己回母星早做打算。

擱置的飛行器製造計劃重新提上日程,所需要的能量卻是我無法供應的。

如果蔣思琪在我攢齊回到母星的能量前就甩了我,那我可就真的就回不去了。

於是我決定,正視顧明威即將回國的危機,想盡辦法幫助自己不被過早拋棄,透過這場虐戀為自己留一條後路。

有時候,腦子在前面跑,人在後面追。

在我拿定主意時,人已經站在了蔣思琪公司樓下。

她今晚加班,我來接她回家。

3

蔣思琪和她的同事小美結伴下樓,討論的正是我們的訂婚宴。

“你真的準備嫁給那個誰了?他家是做甚麼的?怎麼從來沒聽你說過?”

我只是在接她下班前見過幾個蔣思琪的同事。

在她的同事那裡,從來沒有正式介紹過我。

而她的同事們對我的印象,也僅僅停留在“那個長得還可以”的男朋友。

“唔,還在考慮呢,他對我太好了,我不忍心拒絕他的求婚。”

蔣思琪一臉羞赧,我見猶憐。

“那你心裡到底是怎麼想的? 結婚可是一輩子的大事,可不能草率了事啊!”

小美停住腳步,一臉嚴肅地捉住了她的雙手:

“你這麼漂亮,可不能因為世俗的眼光草草結婚,困在一樁不愛的婚姻裡,可是場不幸的人生。”

蔣思琪愣怔的一瞬間,看見了站在路燈底下的我。

我的影子被拉得老長,在深秋的黑夜中顯得格外落寞。

“我再仔細考慮考慮。”蔣思琪嘴角噙著笑意這樣答道。

隨後,向我伸出手揮了揮。

我和她隔著一條長街,按常理,我是聽不見她們的對話的。

可我不是常人啊。

“你怎麼來了?”蔣思琪揮別小美,踱著步走到我跟前。

“你電話裡說的問題我想過了,的確是不太合適。”

“嗯?”蔣思琪十分意外。

“所以,我去找對夫妻扮演我的父母,你看這樣可以嗎?”

我揉了揉她的腦袋,語氣溫柔,完全沒有她嫌棄我父母該有的慍怒。

“好啊!”她仰頭看我,終於露出了今晚的第一抹笑容。

“你真好!”她伸手環住了我的腰身,將腦袋埋在了我的胸前。

“我給不了你最好的,但我能給你更好的。”

我將她緊緊摟在懷裡。

路燈將我倆的影子照映在地上,如同狗血的電視劇片頭曲般唯美。

能量池在噌噌漲。

但我好像,有一點點不快樂了。

4

老夫妻倆對我的婚姻大事十分看得開,從不催婚也不催生。

他們常說我是上蒼送給他們的禮物,所以順其自然才能順應天理。

他們二老操勞了一生,心滿意足地駕鶴西去,一點遺憾都沒有留下。

所以訂婚宴上,我本就不會有父母能出現。

找演員當父母的事情進展得很順利。

我結識了一名在橫店體驗暑期生活的大學生,並向她的父母遞出了“演員”邀請。

大學生 R 妹瞪著清澈而愚蠢的大眼睛驚呼:“一晚一萬?尊嘟假嘟?”

“如假包換,我父母年事已高,經不起折騰,我只能找你幫忙了。”

我把自己的事情大致說了一遍,隱去了不能說的秘密,只說了我的女朋友可能會當眾悔婚。

“你都知道她可能會悔婚,你還要花錢辦這勞什子訂婚宴幹甚麼?”

R 妹很是不滿,認為我好面子白受罪,花了錢還要受侮辱,簡直有病。

“但我很需要這場訂婚宴,至少,現在不能讓她離開我。”

剛剛在大學群裡得知,顧明威的飛機已經落地,而蔣思琪已經在去接機的路上了。

我的飛行器還需要一次試執行,可在這之前,蔣思琪就很有可能要離開我。

虐戀的確能讓我獲得翻倍的能量,可是她如果離開我太早,我手中的必定不能讓我支撐到離開地球。

我必須精心準備一場訂婚宴,讓她暫時留在我的身邊。

趨於崩塌的虐戀,能為我提供源源不斷的能量。

也許是我的神情過於惆悵,R 妹大手一揮,鄭重地拍了拍我的肩膀:

“大兄弟,放心交給我,我一定能讓你女朋友死心塌地地繼續跟著你!”

她滿臉同情,“鐵砂掌”把我拍得“砰砰”作響。

5

我帶蔣思琪去挑選訂婚鑽戒。

之前求婚的那個她嫌鑽小不夠閃,曾經提過訂婚時要換一個。

她挑了一枚鑽戒,明亮的主鑽四周圍了一圈碎鑽,是個皇冠樣式。

“小姐眼光真好,這是今年新晉設計師 Steve 顧的獲獎作品,每個門店只有一枚,象徵著『獨一無二的愛情』呢!”

櫃檯小姐極力推薦著他們的鎮店之寶。

“Steve......顧的作品嗎?”蔣思琪面露喜色,“原來是這個。”

她喃喃自語,恍若無人之境。

我心裡一曬。

原來顧明威功成名就回國來,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向她全方位展示了自己?

我還以為他們倆見了面就是互訴衷腸。

這又不是有且僅有的一枚,能代表甚麼“獨一無二的愛情?”

騙騙小姑娘而已。

我假裝毫不知情,問蔣思琪喜不喜歡。

她溫柔地摸了摸無名指上的那枚鑽戒,嬌羞地點了點頭。

我爽快地刷了卡,買下了那枚鑽戒。

“讓你破費了。”蔣思琪臉紅得吐了吐舌頭,一臉靦腆樣。

“你喜歡就好。”我拍了拍她的腦袋。

錢對我來說,只是能量兌換的一串數字而已,錢能再生,能量卻可遇而不可求。

我跟她的感情,從一開始困難重重的追逐持久戰,到穩定後的百依百順,都向我反向輸入了源源不斷的能量。

對她的心有所屬,我也是心存感激。

否則,穩定的感情又何來更多的能量兌換呢?

我在心裡對自己敘述了一大段安慰自我的話,可心中那股無法忽略酸澀感,卻逐漸蔓延到四肢百骸。

我的心底冰涼一片。

也許是我對她太好,讓她心有不安,又或許是她良心發現。

在送她回家的路上,蔣思琪竟然主動和我提起了顧明威的近況。

“顧明威成立了一家工作室,以後就定居在 S 市了。”

“為了祝賀他回國,同學們組織了一場同學會,也算是給他接風洗塵。”

“你……你陪我一起去吧!”

她坐在副駕駛座位上,雙手疊放在膝蓋上。

手指用力過度,指尖發白,透露了她此刻緊張的心情。

大學時忙於生計的奔波,我和那些同學根本不熟悉。

畢業之後,我也不想再接受那些同學各式異樣的眼光,所以和他們從來沒有交集。

“如果你不喜歡……”她又鼓起勇氣,想要推翻之前的建議。

“好啊!”我迅速打斷她的話,也像是給自己打了氣,“正好我們也要訂婚了,剛好可以通知一下老同學們。”

她和顧明威的進展時快時慢,我獲得的能量忽高忽低。

能量池即將告罄,是時候要給自己增加一點戀愛難度了。

6

要說我對蔣思琪沒有感情,那是騙人的。

可是愛情不能當飯吃,虐戀卻能當飯吃。

在蔣思琪這裡,我虐身又虐心,給自己帶來的好處就是不再居於人下,迅速囤積了屬於自己的財富。

不過在平常人眼裡,我還是大學時候那個四處打工的窮鬼。

所以,在蔣思琪帶著我出現在同學聚會上時,數十道毫不遮掩的打量目光,如利劍般射向了我。

“穿的倒是人模狗樣,不知道蹭了蔣思琪家多少資源。”

“蔣女神這一步棋走得實在是太臭,顧明威等下就到,新歡和舊愛,她到底要向著誰?”

“你說鍾立民到底知不知道顧明威的事?顧明威這次回來可是放話了,要尋回當年錯失的遺憾!”

“那今天有好戲看了。”

幾個女同學湊在一起竊竊私語,她們的聲音一字不落地進了我的耳朵。

錯失得遺憾?

我還沒來得及調整嘴邊將要溢位的嘲笑,顧明威就推開包間走了進來。

我的表情落在他的眼裡,那是妥妥的嘲笑和挑釁。

果然,顧明威向老同學們打了招呼後,徑直走向了我身邊的蔣思琪。

“好久不見,你還好嗎?”

蔣思琪侷促不安地看了我一眼,而後放開了桌子下和我交握的手。

“好,都好。”

她不知道怎麼想的,竟然直接拉開了另一邊的椅子。

原本嘈雜的包間一瞬間安靜如寂,所有人的目光都轉向了蔣思琪。

她的臉“騰”地一下變得通紅,拉凳子的動作僵在了原地。

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

“坐這裡吧,你們老同學許多年沒見,應該有很多話要聊。”

我適時打破僵局,主動邀約顧明威過來,忽略了他倆剛見過沒多久的事實。

“頭頂綠油油。”

“別笑,人家這叫大度。”

斜對面的兩個女同學交頭接耳。

綠吧綠吧,今晚啟動飛行器的能量還沒攢夠呢!

7

觥籌交錯間,顧明威忙著和同學們寒暄,酒過半巡才把目光落在了蔣思琪無名指的鑽戒上。

“這是……『騎士的桂冠』?”他的神情很是動容,“怎麼是這款?”

“當愛歷經千帆後,才發現最愛的還是那一個人。”

蔣思琪目光灼灼地盯著眼前的桌布,好似能燒出兩個洞來。

“這款設計的寓意我很喜歡。”她的聲音艱澀帶著深意,“只是不知道設計師的本意是甚麼。”

“年少輕狂不知道珍惜眼前人,多年過後才幡然醒悟,只是佳人身在江海,已追悔莫及。”

包廂的燈光照在顧明威的臉上,恰好像給了男主角一束追光燈。

周圍環境中充斥著談笑聲,可他們兩人眼中卻像是隻有對方,打著旁人聽不懂的啞謎。

字字句句,皆落在我的心裡。

我難掩心中的酸澀,抬手抿了一口杯中紅酒。

“喲,紅酒可不是這麼牛飲的!”女同學小玲嘖嘖出聲,“思琪,你可得好好教教,帶出去丟人啊!”

“也是,咱們這位山溝溝裡飛出來的山雞,沒吃過好的,這家飯店平時一座難求,你可要好好嚐嚐味道呢!”

這種冷嘲熱諷,我過去二十幾年聽得太多了,早已習慣。

可蔣思琪是個好面子的,往常她絕不允許旁人看不起她的附屬品,也就是我。

但是她今天見了顧明威,魂不守舍,完全沒有聽清小玲說了些甚麼。

於是,小玲的槍頭又對準了蔣思琪。

蔣思琪長得漂亮,家世也好,本就惹人眼紅。

而小玲五官平平,畢業後進了外企也是沒能熬出頭,還在底層摸爬滾打的她,當然很是嫉妒擁有甚多的蔣思琪。

這不,她丟著我這個男朋友在一旁,低頭和顧明威竊竊私語,可不就被小玲抓了把柄。

“要說咱們思琪才叫厲害,左手右手一起抓,也不分先後不分大小,大家說是吧!”

小玲喝了不少酒,嘴上就沒了把門。

當著一桌老同學的面,開始往外倒漏斗,把自己知道的,不知道的一股腦兒往外說。

“你們知道思琪手上的那枚鑽戒的名字嗎?叫『騎士的桂冠』,設計師姓顧,剛從國外回來,開了工作室,坐在你我之間。”

小玲嘿嘿一笑,提著酒杯踩著凌亂的碎步走到顧明威身邊:

“顧大設計師,自己的設計作為訂婚鑽戒,被戴在蔣女神的指間,請問你是何種感想?”

8

“我很榮幸,蔣思琪能找到今生摯愛,我也替她開心。”顧明威笑容得體,一點都沒有被質疑得難堪。

“鍾立民,你的未婚妻,哦!不對,你們還沒有訂婚。”小玲向我遞出酒杯,“你的女朋友戴著心心念唸的白月光設計的鑽戒和你結婚,你不介意嗎?”

修羅場中,嗷嗷待哺的幼獅被雲雀逼到了角落。

酒杯上恰到好處的倒影,正映著我微紅的眼尾。

“不介意,她喜歡就好。”我微微後仰,優雅地抬手和小玲碰了杯。

用以慶祝我已到賬的能量包。

“慫包!”小玲憤恨罵出聲。

一場鬧劇,把我、蔣思琪、顧明威三個人的事情擺到了檯面上。

蔣思琪面如豬肝色,很是窘迫,桌下揪住了我的衣襬,求助似的看向我。

“過陣子我和蔣思琪就要訂婚了,在這之前,關於思琪和我的感情無關的謠言,大家就不要再聽信了。”

我溫柔地覆蓋住了她冰冷的手,輕輕拍了拍以示安慰。

“思琪和我在一起一日,我便對她真心一天。一杯薄酒,不成敬意,等我和她婚禮那天,再請諸位前來慶賀。”

我端起身邊的酒杯飲盡:“這家飯店在我名下,我讓經理給你們打八折,記得結賬。”

全場靜默無聲,面面相覷。

我牽起蔣思琪的手,帶著她離開了那裡。

時間不早了,虐戀能量包早已到手,我該回去試驗飛行器了。

一路上,蔣思琪異常安靜,頭側著始終望著窗外,不住地忍著哽咽。

我想安慰她,但發覺自己沒有立場。

總不至於讓我開口讓她下車去找顧明威吧?

果然,還沒到她家,她便開口讓我靠邊停車,車窗上倒映著她和顧明威的聊天視窗。

關門前,我問她:“訂婚儀式還能如期舉辦嗎?”

她的動作一頓,才回我,聲音帶著顫音:“嗯,照辦。”

我當然知道她的想法。

訂婚而已,又不是結婚儀式。

而且我真正的父母都沒有出席,後續怎麼發展都沒關係。

她的爸媽當然會向著她。

9

飛行器初次啟動試驗頗具成效,只是試飛活動需要找一個荒無人煙的山頭進行。

我揹著飛行器登上山頂的時候,卻和蹲在這裡研究搭帳篷的 R 妹大眼瞪小眼。

“好巧,你在這裡幹甚麼?”我明知故問。

“好巧,我在搭弄不明白的帳篷。”R 妹有問必答。

我總不至於在她面前搗鼓飛行器吧,我又不傻!

於是,在幫她搞定帳篷之後,我也把自己的帳篷支了起來。

半夜三點,我估摸著她已睡熟,掏出了自己的飛行器。

飛行器剛剛上天兩米高,R 妹的帳篷裡就拱出了一顆圓溜溜的小腦袋。

她半眯著眼睛,頭髮散亂著,像是睡夢中被吵醒了。

“UFO?這夢可真夠真實的。”R 妹嘀嘀咕咕,把小腦袋縮了回去。

我長吁一口氣,小心操作著飛行器飛了兩圈。

各項儀器裝置檢查無異,引數只需略微調整,只差飛行和跳躍的能量了。

我心裡盤算著下一步的計劃,在 R 妹的鼾聲中也進入了夢鄉。

不知道蔣思琪和她的“未來男朋友”是怎麼商量的,總之,我看得出來,她的心情很不好。

她來找我的時候,鼻子甕甕的,一副病懨懨的模樣。

“鍾立民,我搬去和你一起住吧?”她一副提不起精神的樣子。

我和她戀愛幾年,從來沒有在一起過,每次到點都是各回各家各找各媽。

她這一提議,我就有點不知所措了。

“伯父伯母會同意嗎?你要不要再考慮考慮?”我猶豫道。

“還有一週我們就要訂婚了,我爸媽不會再說甚麼的。”蔣思琪埋在我的胸前,悶悶道。

我環手抱著她,心裡在琢磨著她是不是在“未來男朋友”那裡遇到挫折了。

難道,是要拿我刺激一下顧明威?

10

我幫著蔣思琪將行李搬進了我自己住的公寓,又忙了半宿幫她整理好了東西。

我原本打算讓她住主臥,我自己則去睡客臥。

但她拉著我,執意要和我一起睡。

我乾脆在床中央置了一床薄被作為楚河漢界。

對她剋制有禮,謹慎小心,不敢逾矩半分。

可在半夜,她突然越過薄被,從背後環住了我的腰身。

我身體一僵,渾身繃緊,不自在地哆嗦了一下,不敢挪動分毫。

“你是個好人。”她見我並未做出任何反應,喃喃說了這麼一句。

這就是被髮了好人卡吧。

還是在床上,給一個將要戴綠帽的男人發的好人卡。

心中湧出一股難言的酸澀感,不斷衝擊著我想要離開這裡的信念。

這是“愛”嗎?

可能是的吧。

畢竟不斷積累的能量不會騙人。

我轉過身來,將她擁進懷裡,輕柔地拍著她的後背,像是在哄小嬰兒一般,一聲嘆息:“睡吧,睡吧!”

同床異夢,能量爆棚。

修改飛行器引數的能量可算是足夠了。

自從她搬進了我家,半夜除錯飛行器的時間便被她徹底佔用了。

我下班後得買菜、做飯、打掃衛生,還要想法子變著花樣撫慰她那一顆,被她“未來男朋友”傷害的心靈。

當然,他們越是鬧彆扭,感情羈絆越深,我的虐戀指數也呈指數上升。

顧明威大概是知道蔣思琪搬進我家的事情了,找她的次數肉眼可見地暴增。

有好幾次深夜,我看見她聊到睡著,手機螢幕都沒來得及摁滅。

大約是怕被我發現,兩人在各種交友平臺上唇槍齒劍,鬥論了三百輪迴。

但對於要不要訂婚,彼此之間到底算甚麼,根本沒爭論出個甚麼結果。

我都替他們兩人著急。

是生是死,是聚還是散,倒是給句話啊!

11

時間來到訂婚前夜。

我到家的時候,蔣思琪正坐在沙發上等著我,一臉憂鬱。

我心中咯噔一下,彷彿有甚麼預感一般,那股酸澀感再次湧上心頭。

鑰匙落在玄關上的輕響驚動了她,她這才抬起頭看向我,神情有些茫然。

她的眼睛紅紅的,顯然剛哭過。

我收回目光,全然當作沒看見,徑直走進廚房開始做飯。

哪知道她一刻也等不了,追進了廚房,打算和我談談心。

“明天的訂婚宴……”她猶猶豫豫,“我不打算辦了……”

我恰到好處地開啟油煙機,假裝她的聲音被噪音覆蓋住,揚著嗓音問她:“熱湯麵裡窩個蛋,可以嗎?”

她沒有再說話,任由我忙前忙後,給她做了她最愛吃的酸湯肥牛面。

熱騰騰的湯麵端上桌,我遞給蔣思琪一雙筷子。

很顯然,她沒有胃口,一根根地挑著麵條,和埋頭暴風吸入的我彷彿是兩個世界的人。

我真的,快要餓死了啊!

地球上的飯菜難以滿足我的胃口,我只有靠能量補給才能有飽腹感。

但是最近能量消耗過多,根本不夠用。

在我快要吃完一大碗麵條的時候,蔣思琪終於鼓足勇氣,再次開口道:

“明天的訂婚宴……”

“明天的訂婚宴我已經安排好了,扮演我父母的演員已經就位了,家裡的情況我也都和他們對接好了,你放心,絕對不會出任何差錯。”

我一邊介紹了明天的安排,一邊給她打著包票,順帶連湯帶面地把一碗麵條吸溜了個精光。

“鍾立民,我們分手吧!”蔣思琪似乎下定了決心,“啪”地一下放下手中的筷子,鄭重宣佈。

“噹啷——”

我手中的碗跌落在大理石桌面上,發出一聲清脆的聲響。

我面帶疑惑看向她,示意她說完。

“我沒有辦法讓自己嫁給一個自己心裡不愛的男人。”蔣思琪淚光點點,神情慼慼,“對不起,我做不到。”

眼淚無聲地劃過她的臉頰,“啪嗒”一下滴落在桌面上。

這是蔣思琪這幾周不知道第幾次哭了,但很好笑的是,和她在一起這麼多年,她從來沒有為我流過一滴淚。

因為我好像從來都沒有違背過她的意願,一直讓她順應心意。

酸澀感瞬間瀰漫開來,全方位包裹住了我的所有感官。

“別走,好嗎?”我驚訝地發現,自己的聲音裡有一絲難以察覺的顫抖,“我可以再給你時間,我們……”

我驚訝的是,自己竟然真的這麼在意她。

就在這一瞬間,我居然在想著,如果她開口留下來,我是不是就可以不回母星了。

“不,不是的。”她兀地打斷我,“不是這樣的,我試過了,沒有用。”

她輕聲嘆息,不給我任何機會,直接宣判了我的結果:“我的東西已經收拾好了,車已經快到了,他......還在等我,我先走了。”

隨著一聲刺耳的板凳移動聲,她站起身來,拿上了放在房間門口的行李箱。

我這才發現,在我回來之前,她就已經做好了決定。

她只是單方面通知我。

一個當面的告別而已。

就在她要和我擦肩而過時,我伸手,一把拉住了她的手:“我明天會一直等你。”

我根本不敢問她愛不愛我。

電視劇裡學到的那些,我也根本施展不開。

“對不起。”她用力掙脫了我的手,就像那些女主角一樣,頭也不回地走了。

“咚——”

關閉了的大門,隔絕的,是隱忍的哭泣聲,和在空洞樓梯間迴盪著的她逐漸遠去的腳步聲。

12

蔣思琪走了之後,我平復了好久,才逐漸冷靜了下來。

失戀的挫折讓我能量爆棚。

我用這些能量重新調整了飛行器的引數,還剩餘了許多。

我花了好長一段時間分析,才得出一個結論:起飛的能量夠了,但跳躍維度不夠。

我撥出了電話,告訴 R 妹,我明天要訂婚的女朋友已經離家出走的事情。

“她要去追尋自己的真愛了。”我這樣描述道。

R 妹是個熱情女青年,說她有辦法把蔣思琪引到現場去。

但她也告訴我,如果明天還是不行,就別吊死在一棵樹上了。

她說:“不值當!”

不值嗎?

當然值了。

雖然我沒有愛情,但是我有了回家的機會啊!

按照 R 妹的指示,我早早洗漱睡覺,告別所有壞情緒,準備迎接新一天的到來。

在訂婚宴現場,我竟然見到了蔣思琪的父母。

小姑娘奔向真愛可能昏了頭,竟然忘記通知自己父母,要取消訂婚這件重要的事情。

“小鐘啊,以後可要多擔待了!”蔣思琪的爸爸拍著我的肩膀,鄭重其事地叮囑我。

父母之愛子,則為之計深遠。

喋喋不休和我說著蔣思琪小時候的事情的蔣爸,讓我想起了那對老夫妻。

他們在離世前,把省吃儉用剩下的錢交到了我的手裡。

有零有整,像極了他們不完整的人生。

我當時哭了,在他們臨終前,我說了甚麼?

我好像說:“我很幸運,有他們這樣的父母。”

我神遊太空,早就沒在聽蔣思琪爸媽絮叨些甚麼內容了。

約定的時間到了,R 妹也拉著她的爸媽,我的“演員父母”到場。

蔣思琪的爸媽雖然知道我家庭困難,但是因為蔣思琪搖擺不定的態度,根本沒有仔細瞭解我家的真實情況。

所以雙方寒暄了許久,互相恭維半天,這才想起重要主角蔣思琪還沒到場。

我轉頭看向 R 妹。

“來了,就快到了。”R 妹舉起手機上的聊天視窗向我展示。

還真是蔣思琪的微信對話方塊。

那意思是,我等在這裡,她一定會出現吧?

在我的期待中,蔣思琪穿著一襲紅裙,款款走進了訂婚宴的包間。

她的面板很白,這身紅裙更是襯托得她驚人的美麗。

我心中巨震,看著她一步步靠近,也期待著她走進我的人生。

“我對她說,你得了絕症,只想在臨死之前和她訂婚,別的甚麼也不強求”

R 妹湊近我,悄悄說了她的方法。

“她答應了。”她衝我比了個加油的手勢。

“……”

13

訂婚宴按部就班,進行得很順利。

那對“演員父母”經過 R 妹的培訓,侃侃而談,介紹了我的家庭情況。

他們把我以前貧苦的經歷,解釋成了一個想要磨練我意志的普通家庭的教育方法。

這也能很好地解釋,為甚麼畢業之後,我能買房買車,開始了吃穿不愁的生活。

蔣思琪驚訝的表情露在臉上。

她只知道我畢業後埋頭於事業,掙得如今的家產,可沒有想到,我為了娶她,竟然能做到這種地步。

蔣思琪的父母大體上還是較為滿意的,至少不用把女兒嫁給一個一窮二白的傻小子了。

全桌人歡聲笑語,只有蔣思琪神遊遠方,全程默默不語。

就連她的父母都連連看了她好幾回。

訂婚宴進展過半,就在我以為今晚不會再有甚麼特殊情況發生的時候,意外發生了。

顧明威推門走了進來。

蔣思琪震驚之餘站起身,帶倒了身下的椅子。

我的心沉入谷底。

我原本一直以為,自己說不定可以一直留在地球上。

畢竟“戀愛腦”祖先,也曾經在地球上存活過。

在我和蔣思琪的相處這些年裡,建造飛行器的進度斷斷續續。

直到顧明威回國,不斷激增的能量才促使我不得不正視自己的地位。

我啊,的確是個不談戀愛會死星人。

我們靠著戀愛維持生活,靠著虐戀積攢能量。

可是愛啊,從來沒有站在我這一邊。

毫無疑問,蔣思琪不顧父母的阻攔,義無反顧地跟著顧明威走了。

留下了滿室瘡痍,和我一顆破碎的心。

而我的能量包也在此刻迅速蓄滿。

我該走了。

送別了兩方父母,我收拾了揹包,再一次登上了那座無人山頭。

天色全然暗下,夜空如墨,星光灑滿夜幕,萬里銀河中,有一顆星在閃耀。

我手中捏著的,是當年在一起時,我攢了工資送給她的那一枚胸針。

她那天笑得很開心,像小鳥兒般撲進了我的懷裡。

【確定座標,目的地:不談戀愛會死星。】

【確定嗎?確定。】

一枚閃亮的影子落進了草叢。

“嚯!UFO 啊!”R 妹驚歎聲在草叢裡響起。

隨後, 還沒飛遠的我, 收到了她的資訊。

14

母星的科技發展飛速,回到母星後的我仍然能和 R 妹保持聯絡。

她問我去哪裡了。

我回復她, 情場失意,我收拾了行囊出國讀書去了,讓她勿念。

她卻曝出照片,直接戳穿我:【呔!坐 UFO 的那種嗎?】

R 妹說, 上一次山頭偶遇,半夜夢醒,她以為自己看見的是夢境。

直到訂婚宴結束當晚, 不放心我,怕我尋短見, 才一直悄悄跟著我, 也恰好看到了震驚她三觀的一幕。

於是在她的脅迫下, 我和她成了網友, 隔著銀河系的那種。

有一天, 她問我:【我能寫你的故事嗎?你特別適合做古早瑪麗蘇狗血文裡的虐戀男主角。】

我回她:【你隨意, 但是如果寫得不好, 我會順著網線來打你!】

她說,蔣思琪最後也沒有和顧明威在一起。

顧明威過慣了人上人的生活, 回國後發現當年追在他後面的女神, 竟然和他最看不起的窮小子在一起了,十分不滿。

他只是感覺到被挑戰了權威,所以他才開始有意無意地去撩撥蔣思琪。

蔣思琪本就對他有白月光情結,對我也只是馬馬虎虎, 於是很輕易地就上了鉤。

顧明威得來容易,玩膩了,自然是甩了她。

我消失後,蔣思琪又念起了我的好, 拿著我的名片, 到處打聽,想要找到我的下落。

可我父母已經離世,自己又回了母星沒了音訊。

她以為我死了, 站在我家門前嚎啕大哭。

她再也找不到當年那個對她百依百順、呵護備至的男人。

對,她只有我公司的名片, 甚至連我一張照片都沒有儲存。

所有人對我的記憶逐漸模糊, 只有她在心裡記著我。

我反倒成了她心中那輪新的明月。

【你還愛她嗎?】絮叨說完這些,螢幕那頭的 R 妹問我。

【不愛吧, 我怎麼會愛她呢?】

【我可是靠著她才回家的呢!】

我輕輕敲著鍵盤。

【嘀嘀嘀, 能量充滿。】

番外 R 妹篇

這篇小說上架的時候,獲得了熱評無數。

好多讀者來問我。

我的那位神秘的外星朋友後來怎麼樣了?

他到底愛不愛蔣思琪?

不談戀愛會死星人是不是必須靠著談戀愛才能存活。

他啊,愛人而不自知。

回家的快樂和愛意此消彼長。

我只能說, 如果蔣思琪在他攢齊能量回母星之前就拋棄他;

如果那天訂婚宴,蔣思琪沒有出現;

如果沒有最後蔣思琪跟著顧明威義無反顧走的那一幕。

他就再也不能回母星了。

因為他沒有真的死心,也就沒有辦法開始下一段戀情。

現在, 這位來自星星的綠帽歐巴在母星結了婚生了娃,有了穩定的能量來源。

但每當家庭能量不足時,他就會和他的愛人,攜手相對, 開始回憶自己人生中那些虐戀經歷。

畢竟,虐戀多多,能量爆棚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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