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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第 53 節 我是富婆的白月光替身

2023-11-10 作者:白裙懶懶

我愛上一個大我五十歲的老女人。

大家都覺得我貪圖她坐擁半城的財富。

可他們不知道的是:

她只把我當成了她白月光男神的替身!

1

“聽說了嗎,今天咱們閉店,是為了一位大人物!”

“甚麼人物能讓白馬會所閉店?”

“不知道,不過,聽說是個挺難伺候的主兒。”

“咱們啊,都注意點兒吧,得罪了大主顧,五哥甚麼樣,你們知道的。”

紛紛擾擾的聲音傳進我的耳朵,我才從宿醉中剛剛有所好轉。

我是白馬會所的少爺,這只是個雅稱,實際就是個賠笑的。

徐少白從鉑金煙盒裡抽出一支萬寶路給我:

“昨兒的收穫如何?”

我把香菸叼在嘴裡,等著徐少白的火:

“陪三姐打了一晚上的牌,臨走的時候,三姐把這個給我了。”

我從口袋裡掏出一枚戒指拋給他,戒指上面的鑽石是典型的鴿子蛋,十幾克拉。

徐少白給我點燃香菸,之後把玩手裡的鑽戒:

“你打算怎麼處理?看來,三姐是對你動感情了。”

我攤了攤手:

“算了吧,年紀太大,沒興趣。又不是大清了,還真去給人讓面首?”

“至於你手上那東西,我估計賣了夠我活幾個月了。”

“到時候找老杜給我弄個 A 貨,三姐來的時候糊弄過去就得了。”

我伸手幫徐少白摘掉頭髮上一根凌亂的髮絲,然後上下打量他:

“你不會真的打算給甚麼人當面首吧。”

“幹咱們這行的,越是動心,死得越快。”

徐少白沒理會我,而是將一個盒子丟給我。

這盒子,白馬會所裡上百個少爺,人手一個。

盒子裡一套淺灰色中山裝,以及一副圓形的老式眼鏡。

不少人都對這套衣服議論紛紛。

白馬會所的客人甚麼癖好都有,高冷霸總、小奶狗,甚至前陣子流行清冷佛子。

連我的衣櫃裡都有一套紋繡的蓮花僧袍、幾串佛珠。

可中山裝配老式眼鏡的五四青年,倒是頭一遭。

不少同僚開始精心打扮,或是拿著扇子,故作儒雅,或是裁剪了鬍子,添了些男人的韻味。

徐少白倒是拿了一個鼻菸壺,一副紙醉金迷的長三書寓客人形象。

他遞給我一個圍脖,我皺著眉。

昨天打了一夜牌,還宿醉,現在的我完全提不起興趣。

索性直接坐在椅子上,蹺著二郎腿,端起了蓋碗茶。

原本喧囂的會所大廳,被一個清冷卻喑啞的女人聲音打破:

“他,我包了。”

一根蒼老卻潤白如玉的女人手指,從貴客包廂的珠簾裡伸出來,直直地指著我!

那對兒冰底飄彩的翡翠玉鐲,磕碰得叮噹作響。

正紅色的指甲,帶著咄咄逼人的氣勢!

2

她包了我兩個月,可第一個月,我從未見過她的影子。

白馬會所向來滿足客人所有奇奇怪怪的要求,可讓少爺去讀書的,還是頭一遭。

那天她隔著珠簾問我:

“讀過些甚麼書?”

她的眸子透過珠簾,滲著格外清冷的光。

她又輕輕地搖頭:

“讀過些甚麼都不重要了。”

“接下來,會有人教你讀書,教你喝茶,教你一切你該學的。”

“這身衣服,還有接下來先生帶給你的衣服,你都要把他們穿在骨子裡。”

我輕輕點頭,然後打算和她握手,感謝她的光顧。

她沒有伸手,仍舊用冷峻的目光看著我,然後轉身離開,只剩我一個人在原地尷尬。

徐少白揉了揉腦袋,將胳膊搭在的肩膀上:

“兄弟,這單......不好接啊!”

女人驀然回首,聲音冰冷:

“世家少爺,可不是這副做派,再和人勾肩搭背,我就砍了你的胳膊。”

我和徐少白嚇得一個哆嗦。

開甚麼玩笑,能在白馬會所包場選秀的人,想砍我一條胳膊,還不是輕而易舉!

轉天的時候,我被帶到郊外的一座半山別墅。

古香古色的別墅,維持了三進的格局。

一進院子有著水池和畫壁,二進院子都是些年代久遠的古樹。

而先生則在三進院子裡等我,那也是我此後兩個月的居所。

先生是個女人,聲音溫婉,說話都是軟噥吳語。

可惜隔著簾子,全然看不清容貌,只能看到一個近乎完美的窈窕身影。

一上午的時間,先生一個人抱著琵琶唱曲。

院子裡是沒有鐘錶的,只有一隻會說話的八哥。

日上三竿的時候,八哥開口:

“該吃午飯了,該吃午飯了,該吃午飯了!”

先生便一個人抱著琵琶離開了院子,只留我一個人坐在三進院子的小亭子裡。

穿著短襟麻布衣的小廝就從院落的一角走出來,端上來四個小菜。

菜屬實少得可憐,少油少鹽,卻精美絕倫,連藕片也雕了錦鯉圖樣,妥妥的江南貢菜。

縱然我在白馬會所見多識廣,也不僅啞然。

能在滬市這寸土寸金的地方有這樣的排場,我也越發好奇這女人的身份。

先生一連唱了三天的琵琶,才開始教我讀書。

她讀的都是一些古籍,泛黃的民國原版,還有一疊孤版的《大公報》。

而平素裡,除了讀書、聽曲、飲茶外,這位老師甚麼也不說。

最後一天的時候,老師看著我,滿意地點點頭:

“公子總算是有些世家少爺的樣子了。”

老師微微躬身:

“此後一別兩寬,我們後會無期。”

而當晚,我就被裝在了一個巨大紅綢禮盒中!

3

女人看著我穿素白色中山裝的樣子微微愣神,然後滿意地點頭:

“有了一點兒他的樣子。”

此時的她才伸出手:

“你可以叫我林小姐,也可以叫我林曼。”

我按照先生教我的禮儀,用拇指和食指輕輕觸碰林曼的手,一沾即過:

“張伯熙。”

陪林曼生活,是我接過最簡單的單子。

她不需要我做甚麼,只要我留在她的身邊,陪她一起坐在院子裡看風景就好。

她偶爾會在外面的池塘喂錦鯉,每一條都被她取了名字:

“這條全紅的叫紅錦。”

“那條頭上有黑色的叫歲末。”

我也不知道這些話她是不是同我說的,這院子裡畢竟僅我一人。

過了幾天,也許熟絡了一些,林曼才笑著告訴我:

“其實,你是我送給自己的生日禮物。”

我點點頭,做我這行的,是沒必要深究僱主因為甚麼來找我的。

可說了這一句以後,林曼就甚麼也不說了。

她和以往一樣,就這麼在院子裡悠閒地享受時光。

起初的幾個小時,我還能應付,但過著這麼拘束而且淡雅的生活,時間略長就有些不適應。

就在我第三次想要起身的時候,林曼才繼續開口:

“你覺得很無聊?”

我苦笑著點點頭。

林曼閉上眼睛,揉著太陽穴,不再看我。

過了半晌,她才嘆了口氣:

“你倒是和他年輕時候的樣子很像。”

“看起來是個世家公子,骨子裡卻沒有溫文儒雅。”

我重新拘謹地坐在一旁。

不知怎麼,林曼給我的感覺非常特殊,她只要坐在那裡,一股壓力就油然而生。

起初的我覺得是年齡的問題,相差懸殊,自然對長輩要有些拘謹。

可幾天的接觸,卻不是這樣。

她不僅僅是一副美人骨,還有一身傲骨,不需要開口,就蓋過了所有人的氣場。

我上次見到這樣的人,還是在網路影片裡看到 CHANEL 的時候。

尤其是林曼偶爾的一顰一笑,總給人一種骨頭裡的保護欲。

我儘量不去看林曼。

她坐在搖椅上,輕輕搖著那把絹絲的扇子:

“也罷,年輕人,總不能像我一樣暮氣沉沉。”

“給我講講你的生活如何?”

這是我和林曼的第一次交流,我興奮的蹺起二郎腿,卻被她用扇子打了一下。

我只好規規矩矩地坐好,給她講自己的生平。

高中那年,母親重病,我從五哥那裡借了高利貸。

後來還不上,就來了白馬會所,做著賠笑的行當。

本來是打算還了高利貸就走,可是出了白馬會所三天,我就又回來了。

倒不是因為老媽的身體還需要一筆錢,主要是外面的錢不好賺。

說到這裡的時候,林曼反而帶著欣賞的目光看了我一眼:

“你還挺誠實的,不像其他的毛頭小子,油嘴滑舌,想要騙我這個老女人。”

我笑得有些尷尬,只能轉移話題:

“你總說我像他,那個他......是你的先生嗎?”

林曼搖搖頭,說了一句我意想不到的話:

“他啊,是我的白月光吧。”

我被噎得說不出話,我也的確沒想到,林曼這個年紀的人,還懂得白月光這個詞。

林曼輕輕咬了一下嘴唇:

“也是我恨了一輩子的男人。”

“現在的你,有點兒像他!”

4

我從林曼的行事作風裡,能窺見那位先生的一些影子。

林曼說:

“差不多五十年前,我送過他一塊勞力士腕錶。”

“他不喜歡。你猜他說些甚麼?”

我搖搖頭,默默地跟在林曼的身後,看她用手裡的羽毛逗弄鳥籠裡的八哥。

她一邊逗弄八哥,一邊講:

“他說再好的手錶都是死的,少了一些秀氣,不是甚麼稀罕玩意兒。”

“要說真正好的東西,總要有些活氣。”

“早年來,這院子裡養的是鷹,從長白山弄來的,頂好的海東青。”

“一身雪白的毛,夾著褐色的斑點,那叫松間雪,萬金不換!”

“日上三竿,那松間雪就一飛沖天,不出片刻,就從山裡抓了兔子回來。”

“那時候,先生就知道,到了用膳的時間。”

“所以說,活物總比死得好。”

“可惜啊,現在不允許了,這院子裡才換了八哥,倒是少了些威風,多了些秀氣。”

林曼挑著眉毛看我,上下打量半天,然後伸手擦掉我眉毛上眉筆痕跡:

“是少了些威風。男人,就別描眉打鬢,把你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都丟了吧。”

屋子裡也有不少那位先生的老物件。

從書信落款我倒是知道,那位先生應該八旗貴胄,某位王爺。

我藉此詢問過林曼的身份,她卻閉口不談。

林曼熬了我一個星期,等到我完全符合她的胃口,才帶我出門。

那是蘇州的一間小莊園,和林曼在滬市莊園有所不同。

更像是南派的小園林,林曼說這座莊園是按照拙政園的風格一比一復刻的。

而她那一間,則是一比一地復刻了恭親王府。

摸爬滾打這麼多年,我自然能感覺到,從進了這個莊園,林曼就憋著一股氣。

莊園的主人同樣是一個年近古稀的女人,她看上去沒有林曼的颯氣。

但卻同樣是有著一副美人骨的女人,看起來比林曼更加的嬌媚。

看到我的一瞬間,女人同樣愣神片刻,然後輕笑起來:

“倒是有幾分相似,可惜,他不過是個替身而已。”

林曼也不甘示弱:

“那也總好過,有些人差不多有五十年沒見過他要好!”

女人輕咬嘴唇,目光怨毒:

“林曼!”

林曼也目光炯炯:

“蘇韻!”

我上前一步,擋在了林曼和蘇韻之間:

“蘇......阿姨......蘇婆婆,我和林姐姐之間,就不勞煩您的費心了。”

林曼和蘇韻都愣了一下,也許只有她們遇到一起的時候,才會忘記自己的年紀。

而現在,蘇韻的年紀被我提起,相當於給了她一記重重的耳光。

我伸手攬住林曼的腰肢,大步向前。

剛走出兩步,我回頭看著蘇韻:

“還有,我也不是任何人的替代品,我是林姐姐的追求者。”

“見到她,我才明白,甚麼叫歲月不敗美人,只是平添一份韻味。”

我和林曼向裡面走去,手始終保持在剛剛觸碰林曼衣服,卻不接觸面板的尺度。

林曼滿意地看了我一眼,然後挑起我的下巴:

“表現不錯,我很滿意。”

“說吧,想要甚麼獎勵?”

我眼睛笑成了一條縫:

“姐姐富可敵國,你也知道,我是個俗人,不如多給點錢怎麼樣。”

林曼的臉色黑了下來,不過還是從揹包裡丟出一個翡翠扳指:

“戴上它,就是你的了!”

我哭喪著臉:

“這玩意能值多少錢!”

林曼:

“恭親王帶過的!”

我嚇得打個哆嗦,差點兒把扳指都丟出去。

好傢伙!出手就是潑天的富貴啊!

5

剛進莊園,我就嚇得一縮脖子。

號稱陸家嘴三姐的那位也在這裡,看樣子還和蘇韻關係不錯。

不過她們之間的關係,三姐明顯是蘇韻的晚輩。

我側過頭打算在林曼身邊耳語,卻被林曼不著痕跡地掐了一下後腰:

“別像個猴子,男人,要穩重。”

我點點頭,壓低了聲音:

“姐,你們這地方,帶個男模當伴兒,不合適吧。”

林曼只是思索了一秒,就明白了我的窘況:

“遇到老主顧了?”

“沒關係,只要不來惹姐姐,姐姐會給你的老主顧留面子的。”

我暗自腹誹:

這女人真是強勢到沒邊了,幸好我只是個替身,要真是那位,恐怕日子就沒得過了。

心虛的我直接尿遁,卻在衛生間遇到了一個老熟人——徐少白!

他看到我,嚇得一個轉身,險些給我來一出水漫金山。

還好老子躲得快!

我陰沉著臉:

“還沒喝酒,就呲大哥?”

徐少白開門見山:

“靠!你怎麼來了?三姐......”

我苦笑著點頭:

“我看到了,所以尿遁!”

然而,我立刻明白過來了,徐少白在這裡,自然是和三姐一起來的!

我和徐少白分頭出門,像兩個賊一樣偷偷溜回了大廳。

林曼自然而然地挽住我的手,走到了大廳中央。

徐少白則大大方方攬著三姐的腰,出現在我們面前。

蘇韻和林曼見面又是一番唇槍舌戰。

不過,似乎早有準備,蘇韻帶著笑容,直接伸手挑起我的下巴:

“看來白馬會所的頭牌男模也不怎麼樣嘛。”

林曼被嗆得臉色難看。

我自然不敢拍掉蘇韻的手,卻扭頭閃到一邊:

“婆婆,你的教養也不怎麼樣嘛,大庭廣眾摸男人的臉。不知道你聽沒聽過一句話?”

蘇韻冷冷地看著我:

“甚麼?”

我似笑非笑地吐出八個字:

“金玉其外,敗絮其中!”

蘇韻氣得說不出話來,旁邊的三姐站出來,冷冷地看著我:

“張伯熙,你以為你是甚麼身份?”

“你不過是個男模,還在這裡牙尖嘴利,等回到滬市,我早晚拔光你的牙。”

我被三姐看得發毛,蘇韻這種身份的人不會和我計較。

但三姐這種滬市地皮蛇,一定不會放過我,就是讓五哥處罰我,也不是我能接受的。

“啪!”

就在我愣神的工夫,清脆的巴掌聲響起。

三姐捂著臉,看向對面的林曼。

林曼慢條斯理地收回手,語氣冷冽:

“他是我的人。”

三姐剛想要辯解,林曼再次伸出手。

“啪!”

又是一個巴掌,狠狠地打在三姐臉上:

“憑你也配威脅他?”

林曼的目光居高臨下,帶著強大的壓迫感。

“啪!”

第三巴掌!

林曼的聲音再度響起:

“叫他,公子!”

三姐用怨毒的目光看著我。

可當林曼的目光掃到她,她就像是看到了貓的老鼠一樣,嚇得一縮脖。

當即,三姐帶著屈辱,從牙縫裡擠出一句:

“公子!”

說完,三姐轉身就走,轉身的時候,我能看到她的眼神裡帶著淚光。

徐少白只能悻悻地跟在三姐的身後跑出去。

林曼高傲地抬起頭,環顧四周:

“我林曼還活著,這位,就是你們的公子!”

6

林曼喝了很多酒,晚上的時候,她眼神迷離,坐在車裡看蘇州河。

那是我第一次見林曼吸菸,她用一支長長的琺琅菸嘴,香菸看不出牌子。

她像是少女一樣,在將一隻腳搭在車子的操控臺上,潔白的大腿看得人目眩神迷。

林曼吸一口煙,吐氣如蘭:

“我以前最喜歡蘇州河,和英國的康橋很像。”

“你知道康橋嗎?”

我點點頭:

“課本里知道,徐志摩的《再別康橋》。”

林曼張開雙臂:

“輕輕地,我走了,正如我輕輕地來。”

“不過我不喜歡徐志摩,我見過他夫人,兩次。”

“他夫人都說他,浪子一個!”

我不知道應該接甚麼,只能靜靜地聽著微醺的林曼講述她的過往。

林曼家族顯赫,她和那位先生見面,也是家族安排。

不過,林曼和蘇韻一樣,都比那位先生的地位要低一等。

她們見到那位先生的時候,就被他的儒雅和帥氣所俘獲。

就像是當年風陵渡口,見到了楊過的郭襄。

那位先生,也的確比她和蘇韻大了二十歲。

那時候,那位先生三十九,她十九!

林曼和蘇韻爭風吃醋了十年,最後那位先生誰也沒娶。

林曼死死地盯著我的臉,然後語氣憤恨:

“他和一個戲子跑了。”

“他把北方的產業和園子交給我,南方的給了蘇韻!”

“他覺得這樣就算彌補了我們,可他不知道,我們從來都不在乎他的家世。”

她搖了搖頭:

“我這輩子都不會原諒他的。”

“他以為他是誰,一個女人有幾個十年?”

林曼紅著臉,這一刻的她,彷彿一個春心蕩漾的少女。

那種愛而不得的遺憾,在她的臉上盡顯。

我伸手奪過林曼手裡的琺琅菸嘴:

“你們最後一次見,是在甚麼地方?”

林曼的目光聚焦在我手裡的琺琅菸嘴上,她輕輕地舔了舔自己的嘴唇:

“你都是這樣撩女孩的嗎?”

我猶豫了一下,還是把菸嘴咬住。

她的煙和她的人一樣,很醇,也很辣。

我慢慢吐出煙氣,讓她將頭靠在的肩膀上:

“我從不撩女孩。”

“我只等著女孩撩我。”

“說啊,你最後一次和他見面,是在甚麼地方?”

林曼的頭靠在我的肩膀上,我能感覺到她的呼吸也變得沉重了許多。

等她一口氣喘勻,才緩緩開口:

“夏威夷。”

“他說想看我穿比基尼的樣子。”

“我們在沙灘上奔跑,我給他塗太陽油。”

“一起在海邊烤鳳梨,他開著遊艇,帶我去看水下的魚群。”

林曼講著講著已經沉沉地睡去,溫婉得像個少女。

我的手機鈴聲忽然響起。

我將林曼留在車內,一個人在路邊接起電話:

“怎麼了。”

來電的人是徐少白:

“哥,你發了!”

我:

“???”

徐少白:

“你還不知道你身邊那個女人是誰吧。”

“她爺爺是前清總督,那個終身未嫁的未婚夫,是個王爺。”

“她要是願意,半個滬市都是她的!”

我有些不耐煩:

“這和我有甚麼關係?”

徐少白放聲大笑:

“哥,她還剩半年的命,腎癌,晚期!”

“你要是能把遺囑騙到手......”

“騙女人嘛,本來就是我們的工作!”

7

林曼醒來的時候,我們已經到了機場。

她揉著腦袋,點了一杯咖啡,等喝了一口,才恢復以往冰冷的語氣:

“來這裡做甚麼?”

我把印著國際航班的機票塞給林曼:

“陽光、海灘、太陽油和烤菠蘿,你想要的,都在夏威夷。”

林曼看著機票,似笑非笑:

“你憑甚麼以為我願意去?”

說實話,我討厭林曼這樣的女人。

做我這行,最重要的就是能把一個女人的情緒拿捏在手上。

但林曼的情緒,我拿捏不住,也不敢輕易揣測。

於是,林曼這種平淡的語氣,讓我無所適從。

她從座位上站起來,將我壁咚在牆角:

“你憑甚麼以為,我會願意去?”

我嚥了口唾沫,根本不敢和林曼四目相對。

林曼嘴角帶著笑意,她也很喜歡這種掌控全域性的感覺,尤其是掌控一個比自己小得多的男人!

下一秒,我如同一隻爆發的獅子,直接攬住林曼的腰,將她壁咚在牆上。

我們的臉靠得很近,鼻子貼在一起。

那是我第一次看到林曼竟然慌了神,她目光躲閃了一下。

男人的勝負欲之下,我盯著林曼的眼神:

“因為我想告訴你......”

“他能帶給你的快樂......”

“我也能!”

林曼的臉色微紅,不斷的抿著嘴唇。

可她仍舊一如既往地有所堅持,沒等我進行下一步,就將我推開。

等到距離離開,她的情緒才有所緩和。

直到登機以後,我們坐在相鄰的座位上,等我戴上眼罩以後,她才在我的耳邊低語:

“剛才的你,像只小野獸。”

我嘴角帶笑:

“野獸都是迷人而危險的。”

林曼笑了起來,很動聽。

等她笑過了,才在我的臉頰上輕輕親了一下。

可下一句話,我的笑容就僵住了。

她說:

“可惜......你太小了......”

我氣鼓鼓地把頭轉過去,她笑得更加放肆。

一路無話,等到了目的地,林曼才伸出手,和我十指緊扣,一步一步下了飛機。

她望著夏威夷的天空和海灘,語氣裡帶著些傷感:

“以前我來這裡的時候,旁邊還有軍艦,現在甚麼都沒了。”

林曼的手不自覺地抓緊了我,彷彿想要抓住那已經逝去的時光。

她的手指在我的手背上揉了揉,就像下定了某種決心一樣,大踏步向著酒店走去。

即便到了如今的年歲,林曼仍舊能撐起比基尼的曲線。

我想起了在莊園的時候,先生讓我看《情人》。

杜拉斯說:

“現在的你比年輕時更美,你現在這張備受摧殘的面孔比年輕時嬌嫩的面孔更讓我熱愛。”

尤其是林曼披著絲巾走在海風裡,她大聲地呼喚這個世界。

直到走到我的身邊,她第一次放棄居高臨下的語氣,而是帶著半分祈求地說:

“說你愛我,向整個世界說你愛我。”

我拉著她的手衝向海邊,然後對著天空和大海:

“林曼,我愛你!”

林曼伸出手捂住了我的眼睛,將頭趴在我的肩膀上。

她抽噎著告訴我:

“我等這句話,等了一輩子。”

“讓我把你當成他吧!”

“就一會兒!”

我顫抖的雙手不知如何安放,最後還是緊緊地摟住了林曼。

此刻的她,才放下了偽裝,像是一個支離破碎的娃娃。

8

我醒來的時候,林曼已經離開了。

她沒有留下任何的話,我給她打電話,也被結束通話。

等我趕到機場的時候,最後一班離開夏威夷的飛機,也已經飛走。

我坐在機場,把電話打給徐少白:

“你說女人是不是都是奇怪的動物!”

徐少白依舊是那副賤兮兮的笑容:

“怎麼,對女人動心了?”

“你不是不當面首嗎?”

我罵了一句“滾”,然後給徐少白講起了我和林曼在夏威夷的經歷。

徐少白一本正經地告訴我:

“可能是林曼動心了吧。”

“但你倆差了那麼大的歲數,她過不去心裡的坎兒,自己走了,也正常。”

“不過,哥,你可得追得緊一點,這潑天的富貴,可不是誰都能遇到的!”

我結束通話了徐少白的電話,不想聽他廢話。

也許最開始我只是把林曼當成自己的顧客,但現在,我們之間的關係,有那麼一點兒不同。

我承認林曼的身家足以讓我瘋狂,不過,有些時候,感情會左右一切的決定。

我買了最早的機票,可仍舊三天以後才到達國內。

滬市外的莊園大門緊閉,平日裡送菜的小廝告訴我:

“先生回去吧,我家主子不見客!”

連續幾天的時間,林曼都閉門不見客。

等我再次見到林曼的時候,她出現在白馬會所。

五哥看到我重新回來工作,上下打量我:

“肥羊都能跑了,你不適合做這行。”

“你以為你是誰?還他媽的談情說愛,你就是隻鴨,你配嗎?”

不過五哥還是調了一杯莫吉托給我。

我知道,五哥是關心我,但他這個人,不會說甚麼好話。

他是從小看我長大的,在同一個大院裡,按照輩分,其實我要叫他一聲叔叔。

當初走投無路的時候,五哥也說過這樣的話:

“大男人做甚麼都能賺錢,沒必要走這樣的路。”

“我養你兩個月,兩個月後,你還想賺錢,我就讓你來上班。”

結果這份工作一做就是許多年,可能最初只是為了快點兒能養活母親的初心也已經不見了。

我在會所裡一直喝到深夜,等到散場了,五哥才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知道你想甚麼,客人在屋子裡,答應見你五分鐘。”

原本的睏意一掃而空,我走到最裡面的房間,卻在門口踟躇,始終不敢進去。

“進來吧!”

林曼的聲音在房間裡響起,仍舊清冷。

我進去的時候,她絲毫看不出任何的酒醉。

她依舊叼著自己的琺琅菸嘴,目光居高臨下地望著我。

她沒有說話,我也沒有說話。

半晌以後,我才開口:

“你甚麼意思?為甚麼一聲不響就走了?”

林曼上下打量我:

“你不會真的以為我會愛上你吧。”

我大步上前,卻在即將靠近她的一刻,被她伸手擋住。

那一刻,我和林曼之間的距離,彷彿隔著一道深深的天塹。

我大聲質問林曼:

“難道我就真的比不上他嗎?”

林曼目光冷冽,聲音也冰冷得要命:

“他起碼不會騙我!”

我愣了一下,林曼繼續說:

“你最想要的是我的遺囑吧。”

“遺囑,呵呵,多冰冷的詞。”

“可你張伯熙捫心自問,這兩個詞,有你的心冷嗎?”

9

林曼根本不聽我的解釋,我就被趕出了房間。

接下來的幾天,她都在白馬會所,整個會所的男模都是她的男寵,唯獨我不是!

最後,林曼帶著徐少白離開,他成為林曼新的入幕之賓。

徐少白穿著那套素白色的中山裝,戴著圓圈眼鏡,和我道別:

“哥,有些事,是命。”

“我也是迫不得已!”

我目光灼灼地看著徐少白,這背後的一切,也都躍然於表面。

我舉起拳頭,卻聽到了林曼冷冰冰的話語:

“他是我的人,這張臉,打壞了,你可賠不起!”

徐少白笑得放肆:

“張伯熙,叫你一聲哥,你還真以為你是我哥?”

“有人寵,你是頭牌,沒人寵,你甚麼都不是!”

下一秒,“啪”的一聲響起。

徐少白呆愣愣地扭頭看林曼,臉上還有紅紅的巴掌印。

林曼冷冷地看著他:

“你是我的狗,我不許你叫的時候,你若是叫了,我就把你牙都掰掉!”

徐少白真的像一條狗一樣,跟在林曼的身後,離開了白馬會所。

我在會所的喝得酩酊大醉。

三姐給的那枚戒指,也都被當成了酒錢。

五哥勸我:

“做我們這行的,最怕動心,你應該知道。”

“你的人生還很長,何況......你和那位的年紀差得太大,你們沒有未來的。”

我點點頭,然後將一口烈酒灌下去,嗆得鼻涕眼淚都流下來。

五哥狠狠地一腳將我踹倒,大罵我不爭氣。

可我抬頭的時候,看到了一雙紅色的高跟鞋。

那是一雙女人的腳,她同樣居高臨下地看著我——是三姐!

三姐彎下腰,蹲在我面前,用手勾起我的下巴:

“怎麼?前陣子還是鼎鼎大名的張公子,現在怎麼流落成這樣。”

我喝得大醉,看不清三姐的表情。

但想來,林曼的幾巴掌,一定讓她刻骨銘心。

此刻看到我這副樣子,她可能面目猙獰,甚至狂笑不止。

下一秒,一個清脆的聲音響起,我的視線徹底地模糊了起來。

我覺得自己的頭昏昏沉沉,完全看不到前面的路,只能感覺到自己被人拖著。

我能清晰地感覺到劇烈的疼痛,身體上也開始有黏膩的液體。

我不知道那是不是血,管他媽的,這種感覺反而能讓我覺得自己的靈魂得到救贖。

至少,心底裡好受一些。

暈暈沉沉的我,心裡想著:

要是林曼看到我這樣,會不會心疼?

想著想著,我笑出了聲,像一個瘋子一樣。

我越笑,身體上的疼痛就越劇烈,直到我徹底地昏厥。

等我再醒來的時候,我聽到外面一片嘈雜。

我身體的每一個關節都覺得無比的疼痛,連站起來也困難。

這世界也陷入一片黑暗,甚麼東西都沒有,但那些聲音真實存在。

我伸出手到自己的眼前,那一刻我才明白——我瞎了!

我身上的衣服破破爛爛,風能從破洞穿過。

我意識到,此刻的我就像是一條喪家犬,被三姐毆打過後,丟在了街邊。

然而,我第一時間就去觸控了我的拇指,幸好......

林曼送我的扳指還在!

10

我在醫院躺了一個星期,醫生說我傷到了眼角膜,可能這輩子也看不到了。

五哥來陪我的時候,我們一起上了天台吸菸。

五哥吧嗒了兩口煙,開始嘆氣:

“這就是命。”

“咱們這種人,誰也惹不起。”

臨走的時候,五哥塞了一張銀行卡給我。

卡里面是三姐給的一百萬,算是醫藥費。

我明白,這其實不是醫藥費,而是封口費。

對三姐這種人來說,一百萬甚麼都算不上,眨眼間就能賺到。

但三姐不願意讓人知道——她在會所欺負一隻“鴨!”

我忽然笑了,原來這就是所謂的權貴們的上裝表演!

我躺在病床上,把電話打給林曼,鈴聲響了很久,林曼也沒有接。

我用語音助手給林曼發訊息:

“輕輕地,我走了,正如我輕輕地來。”

我只會背這首《再別康橋》。

林曼不喜歡徐志摩,但她喜歡康橋。

在莊園的時候,先生曾經讓我看過林曼的手札來了解她。

林曼在自己的手札上寫:

【也許有一天,我會在康橋上舉辦屬於自己的盛大婚禮。】

【可惜,這場婚禮,我等了六十年!】

現在,已經是七十年了!

給林曼頌念《再別康橋》的時候,我的腦海裡開始浮現她的樣子。

幻想著,我能親手將潔白的婚紗蓋在林曼的頭上。

然後不在意世俗的目光,將這一場跨越了五十年的忘年戀進行到底。

我能在所有人的目光注視下,給林曼她想要的幸福。

頌念過後,我又給林曼發了幾句語音:

“其實,我也不知道我是甚麼時候愛上你的。”

“也許是夏威夷海灘拉手的時候!”

“也許是蘇州河你吸菸的時候!”

“也許是莊園裡你給我出頭的時候!”

“其實,我也不知道我會不會在以後的日子裡忘掉你。”

“也許一年!”

“也許十年!”

“也許一輩子!”

“也許......從愛上你,我就沒打算忘掉。”

我放下手機的時候,滿心都是苦澀。

原本我不相信甚麼因果報應,可現在我信了。

也許我玩弄了太多女人的感情,所以才會遭此一劫。

林曼依舊沒理我,卻在轉天的時候,給我安排了一個護工。

她的留言和她說話一樣冰冷:

“剛好我認識一個說不了話的護工。”

“瞎子配啞巴,絕配。”

“這是你的報應吧!”

這些話是林曼讓醫生告訴我的。

我沉默了半晌,護工卻推著我去了外面的空地。

她用手機打字,然後播放給我聽:

【外面的天空很美,多來曬曬太陽,心情也會好一些。】

護工就坐在我旁邊的長椅上,用手機放著音樂。

是林曼最喜歡的蘇州評彈,之前在莊園的時候,先生也彈過。

我蘇州評彈打拍子,然後開口:

“沒想到你也喜歡聽,林曼最喜歡聽這些。”

護工沒有說話,而是慢慢地靠近了我。

她蹲在我的面前,幫我剪指甲,然後用手指輕輕觸控了一下我手上的扳指。

她用手機播放字幕給我:

【你很喜歡這個戒指?】

我點點頭:

“是一個我很愛的人送給我的。”

11

她叫周曼琳,是個被林曼收養的孤女。

她本打算管林曼叫媽,可林曼不許。

林曼說她這輩子都還待嫁閨中,哪能有資格當人家的媽。

於是,她管林曼叫姑姑。

她在手機上打字問我:

【你和姑姑是甚麼關係?】

我想了很久,第二天才告訴她:

“從錯過的時候開始,就甚麼關係都沒了。”

她愣了一下,扶著輪椅的手狠狠用力,將輪椅的把手握得咯咯作響。

此後的三天,周曼琳都沒有再和我說任何的話。

我問她:

“你是覺得我虧欠了你姑姑嗎?”

她沉默。

我又問她:

“那你會不會覺得,我們認識,就是一個錯誤?”

她依舊沉默。

夜裡我驚醒的時候,聽到周曼琳在哭,我伸手去拉她的時候,只拉到了她的頭髮。

一縷頭髮被我握在了手裡,周曼琳轉身離開了房間。

接下來的日子,我沒有再提這些事情。

只是能感覺到周曼琳對我的態度忽冷忽熱。

我和林曼之間的故事,對於周曼琳來說,的確是不舒服的。

直到一個星期以後,周曼琳彷彿下了某種決心,才告訴我一個秘密。

她說:

“姑姑說,我照顧你一陣子,你會照顧我一輩子。”

我愣了一下,然後點頭:

“如果是你姑姑的請求,我會同意的。”

她立刻打字給我:

【你應該懂得這是甚麼意思。】

我不知道應該說甚麼,只是默默地點頭,然後搖頭。

我甚至不知道林曼這是甚麼意思。

她不愛我,離開就是。

為甚麼還要為我的人生做出安排。

周曼琳卻蹲在我的面前,告訴我:

“姑姑說,沒有感情不重要的。”

“這個世界上,很多人在一起,並不是因為喜歡。”

“而是因為適合。或者說,是在生活裡無法再找到另一個更優解了。”

“姑姑讓我們試試,她說你是個好人。”

我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說些甚麼。

當一個女人發出了好人卡,就意味著已經對一個男人失望透頂。

或許這就是宿命。

我問她:

“你姑姑為甚麼不親自來說?”

她快速的在手機上敲了幾個字:

【本不合適,何必再見。】

我不再說甚麼,只是任憑周曼琳照顧我。

從這八個字開始,我對林曼已經不再抱有任何一點幻想。

在無能為力的時候,也許順從就是最好的選擇。

周曼琳也在慢慢地試圖走進我的內心,她很聽姑姑的話。

對她而言,這個世界上最好的人就是姑姑。

她也很少離開莊園,沒去看過外面的世界。

所以姑姑為她做出的選擇,她就願意接受。

於是,幾天後的下午,她從莊園取了一把琵琶。

她坐在草地上為我彈曲子,她打字告訴我:

【這是給意中人彈的曲子。】

我啞然,良久,才扶著周曼琳的肩膀告訴她:

“去看一看外面的世界吧,等你看過了外面世界的好,也許你就放棄這個想法了。”

“你姑姑固然是好的,她總是想著每個人。”

“但她和我一樣,是個自私的傢伙。”

“從不問別人想不想要,只要自己覺得好,就要給出去。”

我咬著牙,淚流滿面:

“她......就是個混蛋!”

“和我一樣!”

12

也許是聽了我的話,周曼琳真的在思考自己的人生。

醫生告訴我,已經得到了眼角膜捐獻以後,周曼琳和我告別。

她說:

“以後也許你就不需要我了。”

“等你好了,也可以來莊園看看。”

“雖然你不喜歡姑姑的安排,但......我們見一面,總是好的......”

我點頭承諾:

“會的。”

“那棟莊園......總要去看看的......”

第二天周曼琳就選擇了離開。

偌大的病房裡,再一次剩下我一個人。

我用語音助手,再一次給林曼發了資訊:

“你怎麼樣了?身體......”

“你那麼有錢,一定可以治好的吧。”

“等我能看到了......見一面怎麼樣?”

放下手機不久,林曼久違地發來了訊息:

【見面就不必了,祝一切安好。】

我看著手機,心裡有了不好的預感。

林曼那麼強勢的人,卻說出了這樣的話,怎麼看都到了生命最後的盡頭。

我把電話撥通了過去,電話響了許久,林曼才接起來。

她在電話裡沒說話,就那麼靜默,卻彷彿有千言萬語落在我的心底裡。

良久,我開口:

“你怎麼了?”

說話的時候,我哽咽著,聲音中帶著一點哭腔。

彷彿一個受盡了委屈的孩子。

我也不知道自己為甚麼會這樣,林曼接起電話的一刻,我心中壓抑的情緒就徹底繃不住了。

林曼彷彿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你一點兒也不像他,他不會哭。張伯熙,像個男人一樣,別讓我瞧不起你。”

我從嗓子眼裡擠出一句:

“為甚麼,我只是他的替代品?”

問出這句的時候,我帶著深深的絕望。

林曼的性格是不會解釋的,她做事情,不需要別人評價,也不需要別人過問。

不過這一次,林曼卻不同以往。

林曼沉默了很久,才慢慢開口,像個大姐姐:

“太小了。”

“你太小了。”

“要是我們相差五歲......”

“可惜......遇到的時間不對......”

“甚麼都別說了,陪我一會兒......一會兒就好......”

林曼的聲音越來越小,最後幾不可聞。

我和林曼在電話兩端各自沉默,甚麼都沒有說。

彷彿我們兩個人中間隔著一道天塹,永遠無法逾越。

可電話裡,對方的呼吸聲清晰可聞,又彷彿我們就在一起,從未分開過。

我們都在電話的一端小聲地啜泣著,努力地不讓對方聽到。

一整晚,我們都在電話的另一端陪伴對方,直到手機沒電。

隔天的時候,五哥來看我。

他說:

“你出事的第二天,徐少白被人打斷了雙手雙腳丟在了陸家嘴。”

“當天晚上,林曼就沒帶她回去。”

我嘆了口氣,不想說話。

徐少白機關算計,想踩著我一步登天,可最後害了自己。

五哥又說:

“三姐去找過你,看樣子,落魄了。”

我點點頭。

對林曼來說,三姐這樣的人和螞蟻差不多,隨手就可以碾死。

我的眼圈再一次紅了,也許真的如林曼所說:

“遇見時機不合適!”

“有些人的遇見,就是為了......”

“錯過!”

13

手術之前,我又給林曼發了兩次訊息:

【很快我就能看到了,我們......真的不要再見嗎?】

林曼沒有回覆我訊息,等我再打過去的時候,她的手機號碼已經登出了。

進入手術室之前,醫生告訴我:

“你的手術風險協議已經有人給你簽字了。”

我點了點頭,然而醫生告訴我:

“簽字人是林曼。”

我愣了一下,再一次點頭。

原來......林曼始終在我身邊......

我在手術室睡了很久,等再次醒來的時候,已經能看到朦朧的光。

我給林曼發去訊息:

【我已經能看到了,要是能看看你,該有多好。】

手機簡訊消失在茫茫的訊號塔中,永遠也不會找到屬於它的終點。

轉天,五哥問我:

“眼睛好了,還回來嗎?”

我沒有回覆五哥,而是在紗布揭開後,去往了滬市外面的莊園。

依舊是那熟悉的青磚的外牆,內裡想必也不會變。

我還清晰地記得,林曼在池水旁邊指著錦鯉說:

“這條全紅的叫紅錦。”

“那條頭上有黑色的叫歲末。”

還有三進院子裡面的八哥,林曼說:

“少了些威武,可惜,現在不讓養松間雪了!”

我敲響了莊園的門,開門的是一個女人。

女人不會說話,我試著問了句:

“周曼琳?”

女人點點頭,卻用疑惑的目光看著我,然後用手機輸入文字:

【你是?】

某種不好的預感,從我的心底裡升起。

我問:

“林曼......在嗎?”

周曼琳搖搖頭,繼續用手機輸入文字:

【姑姑, 已經過世了。】

我頹然地坐在了地上, 彷彿全身的力氣都被抽空。

我猛然想起了我去拉周曼琳的時候,那一縷掉落的頭髮。

那根本不是甚麼周曼琳, 而是林曼。

那時候的她,可能正在化療,度過生命的最後一程。

她那麼高傲的女人,自然也不會放下身段回來。

所以, 她用這樣的方法,將人生最後一程託付給我。

甚至......連那雙眼睛也是......

林曼,你是想讓我代替你再看一看這繁華的世界嗎?

良久, 我才用盡全力站了起來,我說:

“我叫張伯熙。”

周曼琳想了一下, 就回到了屋子裡。

她從屋子裡拿出了一個古香古色的盒子。

她告訴我:

“這是姑姑留給你的東西。”

“她說她離開以後, 一定會有一個叫張伯熙的人來這裡。”

“姑姑還說, 以後, 我就要跟著你生活, 你會照顧我的。”

我點點頭。

盒子裡是林曼留給我的一封信和一把梳子。

她還是一如既往地語氣霸道:

【小傢伙, 很開心和你度過我人生的最後一段路。】

【你一定覺得我是個狠心的老女人吧。】

【恨我, 就恨我吧,反正我也不在意。】

【其實, 在夏威夷海灘的時候, 我就明白了我們之間的心意。】

【但是對不起,我幫你做了決定,我們不可能在一起。】

【還是那句話,你太小了。】

【如果我只比你大五歲, 哪怕是十五歲......】

【所以姐姐用了這樣的方法來離開你,你看,姐姐的演技很好吧!你都沒有看出來!】

【好了,小朋友, 你的人生路還有很長很長。】

【曼琳是個好姑娘, 你可以試著和她慢慢接觸,她才是你這個年紀的男孩子該接觸的。】

【當然,如果你不喜歡她, 就去找一個你喜歡的女孩子。】

【無論將來與你共同生活的人是誰,我都祝福你。】

【我知道, 這時候我應該說出那一句話......但......】

【不合適。】

【最後, 謝謝你,小朋友。你陪我走過的路......很精彩!】

我努力地擦乾自己的淚水, 對著周曼琳擠出一個微笑:

“如果你願意, 以後我就是你的哥哥了。請多指教!”

番外

“先生,向左一點。”

“微笑,對, 很好。”

“好!終於完工了!”

攝影師伸了一個懶腰,將相機裡的小樣遞給一個男人看。

畫面是一個穿著白色西裝禮服的男人和內裡空空如也的白色婚紗。

男人抱著白色婚紗在康橋起舞,彷彿用盡了全力擁抱自己的妻子。

攝影師禮貌地詢問:

“先生, 請問,您是藝術家嗎?”

“這套照片很有藝術感,是要去評選甚麼獎項對吧。”

男人微笑著搖頭,目光堅定的看向了康橋:

“不是。”

“是有一個人, 很喜歡康橋,這輩子最大的願望就是能在康橋嫁給她愛的人。”

“我只是,來彌補她這一生的遺憾。”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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