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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第 52 節 憤怒的父親

2023-11-10 作者:白裙懶懶

女兒回家,妻子發現她裙子上有個髒手印,就問她怎麼回事。

她特別自豪地說:“我今天做了一件好事。”

女兒說她放學的時候看到一個老爺爺摔倒,就主動過去扶他,老爺爺一邊摸她一邊誇她是三好學生。

我意識到老頭可能是故意摔倒然後趁機揩油,而且專挑小學生作案,這事兒不能算了。

“你能不能帶爸爸去找老爺爺?我想當面感謝他。”

女兒點點頭,帶我來到公交站附近,果然看見一個賊眉鼠眼的老頭。

我躲起來,掏出手機錄影,這時剛好有一個戴紅領巾提手風琴的小女孩路過,老頭見機就是一個假摔:“哎呦、哎呦!”

女孩果然中計了,老頭趁機抱住女孩大腿,髒手順著白絲襪一路往上摸。

我衝過去一腳踹在他麻筋上,老頭一個蹦子跳起來:“你想死呢?”

我亮出手機:“老東西,你的行為我可都拍下來了,走!咱們上派出所!”

老頭一下慌了,準備搶我手機,我只好打 110 報警。

民警來了,老頭立刻躺在地上耍死狗,我把錄影拿給民警看。

可民警居然說:“這次就算了,下不為例。”

我簡直不敢相信:“這可是性騷擾,你不拘留他?”

民警一臉為難:“你看他這麼大年紀,我們哪敢拘留他啊?這事兒只能算了。”

老頭直勾勾盯著我女兒,小聲咕噥道:“這事兒不能算了。”

1

老頭名叫趙有德,平時靠撿廢品為生,偶爾小偷小摸。

他不是甚麼高明的賊,也就是偷拿個快遞外賣甚麼的,主打一個犯罪金額小,警察抓他不是,不抓也不是。

如果真的被拘留,趙有德一定會想方設法給自己弄點小傷,不但要民警陪他看病,還會訛點雞蛋牛奶甚麼的。

久而久之,附近幾個派出所都認識趙有德,而且一致達成共識:趙有德的案子,能推就推,推不掉就自認倒黴。

這老東西也是吃定警察拿他沒辦法,膽子越來越大,居然開始打小女孩的主意,真是恬不知恥。

我很擔心趙有德會報復我們,便和妻子商量,最近一定要接送女兒上下學,全程保護她,不能給趙有德可乘之機。

這天由我負責接女兒回家,妻子打電話說她想吃甘蔗,讓我買一截回來。

我拉著女兒去水果店,女兒看到寵物寄存處有一隻渾身雪白的薩摩耶幼崽,頓時走不動路了。

我心想買甘蔗也就兩三分鐘,就跟她說乖乖在這兒等我,我馬上出來。

誰知甲方突然打來電話,要跟我對接設計方案的修改內容,一通電話講吓來十五分鐘都過去了。

我趕緊往水果店外跑,女兒已經不見了,我嚇得心臟狂跳。

我向周圍的人確認女兒去向,他們說一個老頭拉著我女兒向店後面走了。

我追進一條小巷,看見趙有德捂住女兒的嘴,正欲侵犯。

我眼睛一紅,抄起甘蔗衝上去就是一頓打,甘蔗都打斷了。

女兒受驚過度,我把她抱在懷裡,然後報警。

民警來現場拍了幾張照片,讓我們到派出所錄口供。過了一會兒,一個領導模樣的人走進辦公室:“打人的在哪兒呢?”

我站了起來。

“銬起來,讓他籤認罪書,通知家屬交錢取保候審。”

我拒絕簽字:“我保護自己的女兒,這是自衛!我憑甚麼認罪?”

“是不是自衛你說了不算,法院說了才算!總之,不認罪就拘留!”領導一甩手就走了。

2

民警勸我趕緊把字簽了,看守所又髒又臭,正常人進去一天都要發瘋,我肯定受不了。

“說白了,讓你籤認罪書也就是個程式,領導怕擔責啊,那老頭這會兒正在醫院吸氧呢,萬一人沒了,我們不等於放跑了嫌疑人嗎?”

我實在沒辦法,只好簽了認罪認罰,然後民警帶我去測身高、體重,留腳印、掌印,還抽了兩管血。

回到家裡,妻子對我一通埋怨:“萬一你留下案底,以後影響女兒考編怎麼辦?你怎麼這麼衝動啊!”

妻子上網找了幾個做直播的律師諮詢,得到的回覆都是判正當防衛問題不大,不會有案底,但恐怕要出點血。

“對方是老人,如果傷勢較重,法院會認為你防衛過當,判處你承擔對方醫藥費,如果那老頭賴在醫院裡面不出來,你們就算有金山銀山也不夠敗的。”

律師的預言一語成讖。一週後,法院認定趙有德猥褻罪成立,考慮到趙有德年齡較大,法院只判了兩年,傷愈後執行。

至於我,法院認定防衛超出必要範圍,免除刑事責罰,但必須承擔趙有德的醫藥費。

趙有德老臉都笑開花了:“你放心,我就是死,都要死在醫院裡。”

我暗自捏緊拳頭。

3

趙有德如願以償地住進了醫院。

每當有民警來確認他的健康情況,他就說自己有腦震盪,耳朵嗡嗡作響,或者假裝看到死去的老伴裝瘋賣傻。

儘管我們只需要償付趙有德的醫藥費,但醫院的住院費用高得嚇人,光是一個月的花銷就讓我們瞠目結舌。

我向民警訴苦,我說趙有德肯定不會出院,因為對他來說出院就意味著坐牢。

民警也沒辦法,如果醫院不開具趙有德完全健康的證明,監獄就不會接收趙有德。

至於醫院,像趙有德這種沒醫保的病人本來就難能可貴,他們根本就不願意趙有德出院。

“兄弟,人命關天啊,我要是簽字讓他出院,出了甚麼事家屬抬著棺材來找我鬧怎麼辦?”

我簡直被逼得整夜睡不著覺。

我明明才是受害者,現在卻被搞得焦頭爛額,花錢如流水。

他一個老流氓,卻躺在醫院裡吃香喝辣,一邊跟別人吹牛逼說自己是抗越老兵,一邊偷摸小護士的屁股。

為甚麼法律就不能保護好人呢?

我腦子裡忽然冒出一個可怕的念頭——

我要讓這個老流氓徹底消失!

4

我開始仔細調查趙有德的背景。

他妻子並沒有死,而是在他四十歲那年因為飽受家暴離家出走,至今沒有聯絡過。

他有一個兒子,被他還賭債的時候賣給了債主,從此生死未卜。

趙有德孤家寡人一個,也就是說,這個人渣就算死了,也沒有人關心。

我把自己的計劃告訴妻子,起初,她嚇了一跳,但隨後冷靜地接受了這個現實。

我們決定儘快開始行動。

我告訴趙有德,我決定一次性給他二十萬,現金,只要他願意出院,反正按照他現在的年紀,蹲上兩年還能瀟灑快活好久。

趙有德貪心無比,他一口氣把價加到五十萬,否則就要在醫院裡住到死,讓我給他養老送終,我假裝同意了。

我讓他隨我去車上取錢,然後用電擊槍把他擊倒,塞進後備廂裡。

我把車開到工地上,然後把趙有德扔進準備澆築水泥的地基裡。

趙有德醒了,他拼命求饒,但我並不打算仁慈。

像他這樣的人渣,只要逮住機會就一定會報復我,我只能痛下殺手以絕後患。

下落的水泥漿徹底堵住了趙有德的嘴,等水泥乾透以後,我才離開。

趙有德是等待執行的罪犯,如果他失蹤,警察肯定會調查。

我找到開往趙有德家鄉的大巴車,偷偷把他的身份證遺棄在車上,偽裝成他潛逃回老家的假象。

做這一切的時候,我冷靜得簡直不像我自己,可回家洗澡的時候我卻差點把胃吐了出來。

我平時遵紀守法,尊老愛幼,連交通違章都沒有,如今竟然親手殺了人。

這,是正確的嗎?

5

醫院發現趙有德失蹤,第一時間通知了派出所。

民警找我瞭解情況,我拿出早就準備好的一套說辭,我說自己給了趙有德一筆錢,為了讓他放過我。

民警馬上判斷趙有德潛逃了,他們埋怨我助紂為虐,有這麼多錢,趙有德跑到哪裡都有可能。

我笑了:“助紂為虐的恐怕不是我吧?”

後來他們在大巴車上發現了趙有德的身份證。考慮到跨省追捕一個只有兩年刑期的老頭實在閒得蛋疼,領導決定把警力資源用在更寶貴的地方,所以只在網上掛了趙有德的通緝令。

我小心翼翼地過了一段日子,一切相安無事。

埋有趙有德的樓盤爛尾了,聽說承包商用兩瓶茅臺套出兩個億的購房款後就消失得無影無蹤。

可憐的購房者跪在地上求我們繼續施工,可我們也是受害者,至少一百多萬的商票打了水漂。

老闆決定自認倒黴,準備金盆洗手回老家養豬。

臨走前他給了我一些資源,說我年輕,未來可期。

我問老闆有沒有甚麼心得傳授給我,老闆想了想:“做人別太老實,這個社會就喜歡欺負老實人。”

我笑了笑,給他箱子裡放了一條煙。

公司雖然黃了,可工程總要有人做。

城市需要發展,農民工需要工資,領導需要回扣,而我們就是驅動這根利益鏈條的重要齒輪。

在老闆的介紹下,我成功填補了他的空缺,讓這套系統繼續執行下去。

只不過,我更加小心、大膽。

在我眼裡,只要能達到目的,手段是否合法並不重要。

我已經意識到了,法律保護的並不是弱者、善良的人,或者那些一輩子遵紀守法的平頭百姓。

法律保護的是善於利用法律的人,未成年罪犯、老賴、勾引人婦的黃毛、騙婚騙房的撈女。

既然如此,我還有甚麼理由當一個好人?

6

在貴人的幫助下,我的事業漸漸起風。

家裡的房子換了,車也換了,女兒也有了一條薩摩耶,兩隻布偶,我還準備給她養一隻羊駝。

我已經不滿足於只當一個被呼來喝去的乙方,而是開始和政府合作,做開發,做專案,做畫大餅的 PPT。

喝酒的時候,貴人說上面有大領導要來檢查,必須重點整治巡查路線上的爛尾樓盤,這是一個政治任務,要不計成本,不計利益地去完成它。

貴人倒了四杯酒,擺在桌子上:“你們知道我最不喜歡強迫人,機會在這兒了,以後的路,你們自己選。”

在座的幾個承包商都不敢吭聲,做爛尾樓盤要墊資,把身家全部墊進去都聽不到一個響也是經常的事,大家已經夠富了,實在沒必要冒險。

我站起來,把四杯酒一起喝了:“這裡我最小,先給領導表個態。”

貴人龍顏大悅:“好!要的就是小劉這種取之於民用之於民的精神!”

其實我另有用意,這四個樓盤裡,其中一個就是趙有德的埋骨地。

爛尾樓年久失修,如果要開發,必定要做地基檢測,到時候檢出甚麼來可就不好說了。

貴人走後,一個老前輩偷偷找到我:“小劉啊,你心也太野了,一口氣吃四塊硬骨頭,不怕噎死啊?”

我微微一笑:“陳總不必擔心,有錢一起賺,有難一起扛,如果陳總想分一杯羹,直說便是。”

老陳見自己的小九九暴露,尬笑道:“這樣吧,你把鳳陽路那個樓盤給我,我旁邊還有塊地,可以一起開發。”

鳳陽路正好是趙有德的埋骨地,我搖了搖頭,說不行。

“為甚麼?”

“沒為甚麼,就是不行。”

老陳急了,惡狠狠道:“你故意找碴兒是吧?”

7

這個老陳,我是最看不慣的,平時喜歡裝行業老大哥,來事了一點虧都不想吃,算盤打得比猶太人還精。

我沒把老陳的威脅放在心上,畢竟一個爛尾樓盤,就算他有甚麼內幕訊息那也就是爛骨頭上的三兩肉,沒甚麼好爭好搶的。

我計劃把鳳陽路的樓盤改建成一個老年公寓,現在不婚不育的年輕人很多,未來社會化養老是大趨勢,這個市場很有潛力。

另一方面,只要改建樓層低於原先設計目標,就沒必要重新檢測地基,我的秘密也能永遠埋藏在地底。

我讓手下把購房款加上利息退回給當年的購房者,回收產權,然後拉了幾個資方給他們畫大餅。

大家都知道我是替貴人做事,面子也給得很到位,整個過程幾乎沒遇到甚麼困難。

出了酒店,我給司機打電話,手機那頭傳來一陣男歡女愛的靡靡之音。

我沒好氣地罵道:“楊森!老子給你錢是讓你當司機,不是讓你當老司機的!快點穿上褲子滾過來!”

“對不起,老大,你等我二十分鐘,我馬上就到。”

我一看錶,女兒馬上就下課了,今天是她生日,我不想遲到。

“算了,你不用過來了,下次再這樣老子沒收你作案工具!”

我掛掉電話,先去拿了禮物,然後來到補習班樓下。

女兒蹦蹦跳跳上了車,她抱著我的脖子親了我一下,甜甜地問:“爸爸,我的禮物呢?”

我意味深長地瞅了一眼後備廂,“禮物”剛好在裡面蹦躂,女兒驚喜地捂住嘴巴。

我們準備回家,結果路上被人給追尾了,我看了一眼後視鏡,是一輛沒有掛牌照的二手車。

我隱隱感覺事情有點不對,決定先不下車。

後車司機一臉愧疚地走上前來:“領導,我真是瞎了狗眼,您這豪車一定很貴吧!我也不知道賠不賠得起……”

“沒事,我報保險就行了,你走吧。”

“這怎麼行啊,萬一您告我逃逸怎麼辦?要不這樣,您先看看情況,我也買保險了,能彌補的我一定做到……”

這人看著不像壞人,但防人之心不可無,我從車門側邊摸出一把紅酒開瓶器藏到口袋裡。

我下車繞到後方,司機趁我不注意,掏出裝著易拉罐的絲襪,猛地擊打我後腦勺。

我眼前閃過一道白光,頓時動彈不得。

女兒嚇得大聲尖叫,他開啟我的後備廂,準備把我塞進去,可他沒想到我的後備廂裡關著一隻非常暴躁的羊駝。

羊駝猛地頂在他肋骨上,我趁機從口袋裡摸出開瓶器,一把扎進他的大腿裡。

司機一邊尖叫一邊拖著傷腿逃跑,血流了一路。

8

我先把受驚的女兒送回家,然後給楊森打電話,讓他無論如何都要抓住襲擊我的司機。

半個小時後,楊森在一家小診所裡抓到了司機,開瓶器剛剛拔了一半。

我給醫生護士一人塞了一個紅包,請他們暫時迴避一下。

司機看到我,本就失血過多的臉瞬間變得像鬼一樣,下體傳來糞尿的臭味。

我從手提箱裡拿出自己畢業那年買的電鑽:“說吧,現在說了還能留一條腿。”

司機馬上就招了,這人根本不是啥職業殺手,只是一個欠了高利貸的賭狗罷了。

老陳給了他二十萬“活動費”,讓他給我一點“教訓”,下手輕重無所謂。

我錄下他的口供,楊森偷偷問我:“老大,這人你準備怎麼處理?”

我點了根菸:“甚麼怎麼處理?”

“不宰了?”

“你傻啊?我不殺人的,還是說你對警察叔叔沒信心?”

“那也不能就這麼放了吧?萬一那老王八蛋又找人來弄咱們呢?我打架的功夫可不行啊。”

我簡直被這貨氣笑了:“那你就找一個練家子回來給我當保鏢,工資從你獎金裡面扣。”

楊森吐了吐舌頭,我想了想,讓他再往兇手的卡上轉五萬塊錢。

楊森一臉擔憂地看著我:“老大,你該不會被打得腦震盪了吧?”

“你才腦震盪,轉了這筆錢,老陳自然會幫我殺了他。”

9

我讓楊森在淘寶上買了幾件瓷器,偷偷埋到老陳的工地上,然後花錢去大學請了幾個考古學教授,讓他們說老陳的工地裡挖出了文物,必須停工,至少一年。

我很在意老陳想要這個樓盤的原因,於是就讓楊森去睡了老陳的貼身秘書。幾天後,他就打探來了情報。

“老陳這傢伙提前收到訊息,說是西京一中要搬到鳳陽路去,如果他能用爛尾樓的價格拿下這塊地,那他就賺翻了。”

我一聽也有些心動,雖說近幾年房地產日益萎靡,但教育投資始終火熱。

如果有了名校加持,地價肯定扶搖直上,難怪老陳這麼眼紅。

但如果要興建高層,地基肯定要重新開挖,一想到這裡我就非常不舒服。

就在我猶豫不決的時候,楊森一臉神秘地跟我說:“老大,你要的人我給你找回來了。”

我愣了一下:“甚麼人?”

“保鏢啊,你不是說從我工資里扣一個保鏢的錢出來嗎?我算了一下,我現在一個月拿兩萬,到時候我跟他一人一萬。”

我笑了:“少來這套,我還需要從你的狗嘴裡省那點糧?哎,你找的人不姓趙吧?”

“您放心,絕對不姓趙。”

楊森吹了聲口哨,一位三十歲出頭的男子走進辦公室,衝我行了一個軍禮。

“李純,清水河邊防哨所的退役戰士,跟五個毒販對槍,四死一傷,素質槓槓的。”

我挺好奇:“你這麼厲害,怎麼不留在部隊裡?”

“被我打死的一個毒販,是村長的外甥,後來我就被調到文職了,我媽身體不太好,我就退伍回來照顧她。”

我讓楊森給他找一身保安的衣服,去鳳陽路的爛尾樓盤站崗。

楊森吃了一驚:“老大,就一個破爛尾樓,有甚麼好守的?”

“你那麼多問題幹嗎?想考公務員啊?”

10

貴人給我打了個電話,讓我晚上八點到灞江邊上吃螃蟹。

我知道這個局肯定是老陳安排的,老東西頂不住了,想和解。

我趕到碼頭,上了遊艇,老陳果然在,老頭黑著臉,一副挺不待見我的樣子。

貴人拿起兩隻肉肥膏滿的螃蟹,把蟹殼掀下來,往裡面倒清酒,放在爐上溫煮。

“我把你們兩個叫來,就是當一回和事佬,俗話說和氣生財,大家都是自己人,你們就沒必要繼續鬥下去了吧?”

老陳趕緊告狀:“領導,你是不知道這個小劉有多陰險,那幾個教書的天天賴在我工地上,吃我的睡我的還不讓我開工,我這幾天損失都上百萬了!”

我指著腦門上的瘀青:“你敢在我女兒生日這天動我?告訴你,今天要不是領導在這兒,我一定親手把你宰了餵魚。”

貴人笑了笑:“都消停點,小劉,老陳是最早跟我的,我不照顧他不可能,你啊,也要給老前輩一點面子,尊師重道嘛!”

我早就料到這個結果,但能賣貴人一個面子也不虧,我端起螃蟹裡的酒一飲而盡。

老陳心不甘情不願地喝了酒,貴人接著說:“老陳,你必須承認,這件事小劉處理得比你漂亮,你那套黑社會的老辦法已經行不通了!現在比的是腦子!比的是 PPT!比的是誰更懂法!”

“所以,我決定,你把鳳陽路的地拿出來,交給小劉開發。”

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貴人這麼安排,等於把老陳直接踢出局,老陳肯定咽不下這口氣的。

老陳果然坐不住了,他站起來破口大罵:“姓榮的,你過河拆橋是吧?”

就在這時,船忽然熄火了,剛好停在江心,周圍黑咕隆咚的甚麼都看不到。

貴人喝著酒,笑而不語。

“小劉,你剛才不是說過要把他丟下去餵魚嗎?動手吧。”

11

我從桶裡撈出一隻活螃蟹,衝上去,照著老陳的腦袋使勁砸。

老陳想摳我的眼睛,我把螃蟹扔到他臉上,受驚的螃蟹立即夾住他的嘴唇,疼得老陳齜牙咧嘴。

我舉起桶子,把裡面的螃蟹全部倒在他身上,然後踹了他兩腳。

貴人笑道:“行了行了,也別真打死了,要不然老陳就沒法簽字了!”

遊艇重新啟動,我冷汗直流,心臟狂跳。

如果真把老陳弄死了,我就等於落下殺人的把柄,那我這輩子都是一條被拴著鏈子的狗。

但我要是不動手,餵魚的恐怕就是我自己!

船剛靠岸,老陳就一瘸一拐地下了船,臨走時他時不時地回瞪我,眼神特別惡毒。

貴人給我倒了杯薑茶:“小劉,我想知道,你為甚麼對鳳陽路那個樓盤那麼執著?可不許跟我撒謊哦?”

我笑了笑:“領導,那工地上的灰都是我當年打的,有感情了唄。”

貴人哈哈大笑:“那我可要告訴你一個好訊息,鳳陽路要搬去一所好學校,那塊地未來可是實打實的金子,你快別搞老年公寓了,建高層,越高越好!”

他拍著我的後背,有意無意地說了一句,“把你當年打的地基挖開,重新打,可別在裡面埋甚麼不該埋的東西哦?”

我感覺腦袋好像被人用棍子抽了一下。

他是怎麼知道的?!

12

我整夜沒睡著覺,心亂如麻,腦子裡全部都是趙有德被水泥淹沒的那張臉。

我是用工具箱把趙有德拉到工地上的,現場的其他工人都被我清空了,按理來說應該沒人看到我。

但是,真的沒有留下證據的可能嗎?

說不定是塔吊上的監控被風吹歪了,又或者是附近有人玩無人機,用高畫質攝像頭偶然拍下了我的一舉一動。

也有可能警察早就開始懷疑我,但貴人把這件事壓了下來,作為控制我的籌碼。

他究竟是掌握了確切證據,還是單純跟我開玩笑???

我忍不住嘆了口氣。

撒一個謊,就需要無數個謊來圓,這個代價只會越來越重。

世上沒有後悔藥,我已經擁有了幸福的生活,我不希望這一切化作泡影。

老陳的公司很快就被查了,稅務的,公安的,甚至消防和防疫都摻了一腳。

幾家銀行不約而同地收緊他的債務,債權人不停地上門催債,聽說老陳找過幾個一起出生入死的朋友江湖救急,但沒人敢幫他。

沒過多久,他家的大門就被貼上了封條,聽說老陳連夜帶著兩個女兒跑了,生死未卜。

我很清楚,老陳的下場無疑是貴人的一次敲打,他是在警告我們要擺清自己的位置。

就如同周潤發在《滿城盡帶黃金甲》裡的那句臺詞:朕給你的,才是你的;朕不給你,你不能搶。

我拼命思考該如何扳倒他。

貴人是一個相當謹慎的人,他從不收受任何現金或者禮品,我們每個人的“貢金”,都會打入他子女的離岸戶頭,根本無從查起。

他也很喜歡房產、豪車、名包名錶這一類實物供奉,這些“貢品”都會登記在我公司的名下,名義自然是“借用”。

當然,如果證據充足,執法部門的人也不是傻瓜。可貴人還有一套相當厲害的情報網,任何舉報材料,他都能望風而動,提前得知訊息。

如果事情敗露,我恐怕就會步上老陳的後塵。

13

我把李純找來,問他爛尾樓最近有沒有甚麼異常。

李純拿出一個小本子,說前天凌晨三點有人往院子裡放了一串炮。

“我想那附近沒有甚麼小區,所以這不會是一般的惡作劇,於是就增加了巡邏次數。”

我點了點頭,那串炮其實是我讓楊森放的,目的就是為了測試李純是否可靠。

我把貴人的資訊交給李純,請他跟蹤這個人,絕對不能被對方發現。

我讓李純把收集來的情報放到一家健身房的收納櫃裡,我每三天會去確認一次。

李純會把收集來的情報整理到一個小 U 盤,裡面儲存著貴人的行車路線,出入各個場所的時間,以及他和甚麼人有過接觸。

我試圖理清貴人的關係網,如果要舉報他,我就必須搞清楚哪些人是可以信任的,哪些人會把我送上黃泉路。

我注意到貴人每週會去一棟公寓,然後在裡面逗留三到四個小時,時間非常固定。

我認為公寓裡可能住著他的情人,就讓楊森幫我去調查一下,可楊森一聽公寓的名字就說他去不了。

“老大,那裡可是『紅樓』,我這種小癟三人家不接待的。”

14

我愣了一下,紅樓?

楊森也愣了一下:“你居然不知道?也對,畢竟老大你是顧家的男人,應該不會去這種地方。”

楊森建議我找個有權有勢的朋友陪我一起去,他說權力才是紅樓的通行證,有錢不一定好使。

於是,我找了當年威脅要拘留我的派出所所長,在後來的接觸中,我發現他其實很單純,換句話說就是隻認錢不認人。

我們一起進入“紅樓”,門口的服務員仔細核查了我們的身份,收走了我的手機,給我戴上手環,然後帶領我們穿過一條漆黑的走廊。

在一扇防火門背後,我彷彿忽然穿越到明清時期的妓館,裡面金碧輝煌,美女如雲。

大廳中央設有幾張賭桌,一群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圍著賭桌全神貫注,屏息以待;待荷官一開牌,有的人歡呼雀躍,有的人懊悔不已,還有的人直接掌摑身邊的美女撒氣。

所長偷偷告訴我:“在這紅樓裡是按手環顏色分三六九等的,你我的『白環』等級最低,只能在這一層玩;若是『紅環』,甚麼樣的慾望都能滿足。”

他說要去玩幾把牌試試手氣,我便自己在紅樓裡轉悠,收集情報。

這時,我注意到一個輸到氣急敗壞的男人手腕上戴著紅環,便走過去,問他需不需要一點“幫助”。

男人問我有甚麼需求,我拿出自己的保時捷車鑰匙放在他手裡,然後指著紅色手環說:“我想開開眼界。”

男人當即同意,拿了車鑰匙繼續上賭桌繼續拼殺,而我用他的手環順利進入“VIP 區域”。

侍者遞給我一張白色面具,讓我戴上,一位戴著狐狸面具的女人接待了我。

進門的時候,我迎面撞見了一個熟悉的人影。

貴人。

15

我嚇了一跳,噤若寒蟬,不敢動彈。

幸好,他沒有看我,而是徑直走向最裡面的房間。

我問狐狸女這個房間是做甚麼用的,她說這裡是“魚缸”,參與競拍的都是未經人事的妙齡少女,價高者得。

我走進房間,只見主持人把幾名女孩驅趕到舞臺上。

“這些女孩全部經過醫生體檢,是最適合生育的年紀,請各位領導盡情出價。”

我認出其中一名女孩正是老陳最疼愛的小女兒陳寶寶,吃了一驚,她不是已經跟隨父親逃跑了嗎?

這女孩跟我女兒年紀相仿,此時口中塞著轡頭,雙手反綁,像奴隸一樣跪在舞臺上,面對客人的競價眼神慌亂又無助。

雖然我和老陳不對付,但同是父親,我也不忍看到他的女兒遭人魚肉,於是一口氣把價格出到一百萬,把女孩拍了下來。

貴人回頭瞅了我一眼,我心臟狂跳,幸運的是他依然沒有認出我來。

狐狸女把女孩送到我的房間,她貼心地提醒我這女孩脾氣暴躁,極有可能反抗,如有需要,他們可以給我提供讓女孩屈服的工具或者藥物。

我急忙說不用了,狐狸女便退出房間。

我剛解下陳寶寶的轡頭,她便狠狠咬了我一口,我疼得齜牙咧嘴但不敢大叫。

“我叫劉想,是你父親陳建平的熟人,你別怕,我並不打算欺負你。”

陳寶寶一聽,咬得更狠了:“我聽父親說過你,說你是害我家破人亡的大惡人!我今天就要為他報仇!”

我簡直沒了辦法,從桌子上拿了個蘋果塞進她的嘴裡,這才把血淋淋的胳膊抽出來。

我問她父親在甚麼地方,女孩頓時淚流滿面。

她說老陳帶著她們一家還沒逃幾天,就被債主找上門來,母親和姐姐當場就被推進湖裡淹死了。

至於老陳,他砍斷自己的左手,掙脫束縛跑了,而她則被賣到紅樓抵債。

我很同情陳寶寶的遭遇,就對她說我會想辦法救她出去,讓她先在這裡隱忍幾日。

我撕爛她的衣服,裝作一副已經凌辱過她的模樣,然後把狐狸女叫進來:“你們一定要好好照顧她,我沒孩子,就指望她給我傳宗接代了。”

狐狸女說包在她身上,便把陳寶寶帶了出去,女孩不停地用無助的眼神回望我。

回到家,我把這件事告訴妻子,她想了想告訴我:“這個紅樓接待的都是權貴,如果出了事,大家肯定會拼命掩埋證據,憑你一個人有甚麼辦法揭露它?”

她勸我放下助人情節,畢竟老陳曾經打算要我的命,我實在沒甚麼理由去跳這個火坑。

就在我猶豫的時候,女兒忽然給我打電話,我接起來一聽,話筒裡卻是老陳的聲音。

“姓劉的,你趕緊給我轉五千萬,否則我就把你丫頭剁成一塊一塊寄給你!”

16

我眼前一黑,妻子搶過我的電話,怒吼:“你要是敢動我女兒,我讓你家破人亡!”

老陳乾笑兩聲:“不勞您費心,我已經家破人亡了,你等著,我這就挖一隻她的眼睛寄給你們!”

我急忙喊道:“老陳!你別激動!你女兒陳寶寶人在紅樓,我一定想辦法把她救出來!”

老陳遲疑許久:“你有甚麼辦法?”

“總之你相信我!你千萬別傷害我女兒,我一定會幫助你!”

“我才不信你這隻狐狸,總之,我的女兒如果有個三長兩短,你丫頭就要給她陪葬!”

老陳說完就掛了電話,妻子讓我趕緊找警隊的朋友追蹤他。

我搖了搖頭,老陳當過偵察兵,想抓到他沒那麼容易。

為今之計,我只能把陳寶寶救出來,用她的命來換我女兒的命。

第二天,我來到紅樓,表示我要和陳寶寶溫存一番。

狐狸女把陳寶寶帶了出來,我特意要了最裡面的房間,藉口是待會兒我要玩點野的,害怕她叫聲太大,影響其他客人。

等狐狸女離開後,我開始用小錘仔細地敲牆。

我透過關係拿到了“紅樓”的建築圖紙,我發現,他們把原本應該是電梯井的地方圍了起來,所以房間數比設計的更多。

而這間房子,剛好連著門的位置,只要砸開就能鑽進電梯井逃跑。

我敲到發出回聲的地方,從聲音判斷,估計是石膏板做的隔斷,沒龍骨,這豆腐渣工程幾錘就能砸破。

我用衣服包住榔頭來降低聲音,讓陳寶寶站在門口製造動靜,瞞天過海。

我掄了幾錘,砸穿了石膏板,然後把洞擴大到可以進出的程度。

我解下纏在身上的繩索,固定在床腳,帶著陳寶寶鑽進電梯井,慢慢爬了下去。

在電梯井的最底部,有楊森接應我們。

我們一路開到江邊,這裡是老陳提出的交換人質地點。

我把陳寶寶從車裡拉出來,老陳也放了我的女兒,她看起來雖然很害怕,但老陳沒有傷害她。

我把女兒抱到車上,快速駛離現場,然後給李純打電話。

“動手。”

夜幕中,兩聲槍響。

17

三天後,貴人出現在我的辦公室。

“你小子可以啊,帶一個黃毛丫頭從七樓爬下來,拍《颶風營救》呢?”

我也很無奈:“老陳綁了我女兒,我沒有辦法。”

貴人冷笑,他的眼睛告訴我,他現在對我的信任無限接近於零。

“你知道自己闖了甚麼禍嗎?『紅樓』的事情絕對不能曝光!現在很多人都想讓你死,你到底明不明白!”

我把幾張照片扔到貴人面前:“事情我都已經辦妥了,您放心,紅樓的事情絕對不會曝光。”

照片裡,是老陳和女兒陳寶寶。

李純的槍法果然不是蓋的,他的子彈直接射穿了陳寶寶的眉心,女孩走得幾乎毫無知覺。

我猜老陳大概是最後中彈的,因為他趴在女兒的屍體上,似乎準備為她擋下第二顆子彈。

貴人看了看照片:“屍體怎麼處理的?”

“用混凝土埋了。”

“埋在哪兒?”

“鳳陽路那個樓盤。”

“為甚麼埋那兒?”

“也沒為甚麼,有感情了唄。”

貴人把照片撕成碎片,扔到我臉上:“挖出來給我看,不親眼看到屍體,我不放心。”

我只好去開車,貴人示意讓我坐到他的車上,我注意到他帶了兩個看起來非常不好惹的保鏢。

我們開到爛尾樓,我把挖機開了過來,把新幹的水泥破鑿開來。

過了一會兒,塵土中終於出現一具屍骸,貴人捂著鼻子,皺著眉頭看了一會兒。

但那是一具高度腐爛的老人屍骸,並非老陳父女的屍體。

貴人意識到自己被騙了,就在這時,十幾名荷槍實彈的武警忽然衝了出來:“放下武器!我們是警察!”

我立即趴在地上大喊:“我是被逼的!這裡是榮彪的殺人埋屍地!這具屍骨就是證據!”

貴人大驚失色,兩名保鏢剛拔出手槍,就被武警摁在地上。

“榮彪!你貪汙受賄、涉黑涉惡,現在依法將你批捕!”

18

我知道,榮彪行事小心謹慎,那些犯罪的證據通常很難跟他聯絡到一起。

就算真的逮捕榮彪,他也有辦法把那些骯髒事情一推四五六,再加上他背後的保護傘,最多蹲個三五年就能繼續叱吒風雲。

所以,我要給他安上一個無論如何也洗不脫的罪名,讓他牢底坐穿,再也沒有翻身的可能。

要達到這個目的,我就必須利用趙有德的屍體,我要讓榮彪被警察抓現行。

哪怕代價是我自己。

19

審問室裡沒有暖氣,我一個勁地搓手,跺腳,但身子骨依然冷得嘎嘎響。

兩名拿著保溫杯的民警坐到我面前,一個是李純。

說實話,我不意外。我調查過李純的底細,雖然他的履歷沒有造假,但擊斃毒販是重大立功表現,我不覺得有人敢針對他。

後來我就查到, 其實, 所謂的文職就是轉到了公安部門,專門從外地調來參與掃黑除惡。

儘管我知道李純是臥底, 但我並沒有把他趕走。

因為我知道,這個人,很可能會在關鍵時候救我一命。

李純笑了:“看這樣子,你是已經識破了我的身份啊, 順便告訴你,老陳父女倆也在我們的保護下,他們很安全。”

老陳提供了很多幫助破案的線索, 他原本就是幫榮彪幹髒活的人,有他指認榮彪百口莫辯。

至於“紅樓”, 也在陳寶寶的指認下遭到了一窩端, 很多女孩子都獲救了。

我苦笑, 現在, 只要我再接受正義的審判, 這個故事就算皆大歡喜了吧?

李純宣讀了我的認罪書——行賄、涉黑涉惡、破壞市場競爭、打壓同行, 唯獨沒有謀殺。

我有點納悶——他們應該已經查明瞭那具屍骸正是趙有德, 按理來說肯定會懷疑我才對。

李純似乎看出我的想法:“我的一個同事做證,說你從來不殺人, 那具屍體跟你沒關係。”

我愣了一下:“是誰?”

這時另一個民警抬起頭來, 喊了我一聲:“老大,這幾年承蒙你關照了。”

是楊森。

我吃驚得合不攏嘴:“你小子居然也是臥底?”

楊森有點不好意思:“我這人沒啥優點,就是天生一副痞子樣,我在警隊連一天都沒待過, 您認不出來也正常。”

我乾笑兩聲,我最信任的就是楊森,可居然沒認出他是臥底,被抓真是不冤。

李純讓我在認罪書上簽字摁指印, 然後讓楊森送了出去。

“劉想, 我告訴你一個秘密吧?”

“怎麼,你姓趙?”

20

我被判了八年。

法院的判罰非常公平公正,其實, 相較於我的罪惡,八年已經是網開一面。

我在監獄裡認真改造, 每個月都會給女兒寫信。她告訴我自己想當一名律師。

我安安靜靜度過了幾個冬夏, 不必擔驚受怕,鉤心鬥角, 也沒有人企圖傷害我的家人。

這樣的日子, 在我看來簡直就是寶藏。

五年後,法院同意了我的假釋,我帶著簡單的行李離開了監獄。

門口, 等待我的並非妻子或者女兒,而是楊森。

我並不意外,坐上了他的車。

五年前, 李純告訴我,楊森並非他的本名。

他本姓“趙”,他的父親,正是趙有德。

“說吧, 準備怎麼報復我?”

楊森笑了笑,戴上墨鏡。

“老大,我請你吃碗麵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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