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覺醒來,我和父皇互換了身體。
從前他總說我行事乖張,刁滑奸詐。
與我那短命的母后一樣,是個沒心肝的東西。
可當他頂著我的臉,體驗我曾經受到的非人折磨時。
他終於崩潰,跪在地上求我放過他。
我身穿龍袍笑得肆意:“別急啊我的好父皇,狗籠子還大著呢。”
“我還得接你最寵愛的妃妾和兒子,一起過來團聚才是”。
1
從一出生起,我就是宮中最不受待見的大皇子。
一切皆因我的母后,不被父皇所喜。
父皇總說,母后是天底下心思最歹毒的女人。
只因為母后喜歡上了他,就要硬生生拆散他和貴妃。
可是他忘了,從前他也是宮中最不受寵的皇子。
是他算計了母后,讓母后愛上了他。
在那之前,他從未說過還有一個青梅竹馬的表妹。
母后曾經說過,她為了嫁給父皇,在父親書房前跪了三日。
直至雙腿麻木,徹底昏死過去,才求得父親堪堪同意自己嫁給當時落魄的三皇子。
母后是鏢旗將軍獨女,父皇娶了母親,就等於有了鏢旗將軍手下的十萬精兵。
父皇的一手好算計被外祖父看了個清。
可是外祖父沒辦法,自己老來就得了這麼一個女兒,精雕細琢地養著。
結果,被一個落魄皇子三言兩語就哄騙走了一顆心。
彼時,還是皇子的父皇表現得像是一隻人畜無害的兔子。
為了牢牢綁住母后和外祖。
成婚不過月餘,母后就有了身孕。
為了讓外祖心安,他可以在大冬天親自去買一碗餛飩,只因母后想吃。
也可以親自端熱水給母后洗腳,成了人人口中的神仙夫婿。
漸漸地,父皇得了外祖支援,在朝中漸漸嶄露頭角。
後來,父皇又跟著外祖打了幾次仗。
從外祖的指頭縫裡撿了幾個軍功,成了炙手可熱的繼位候選人。
父皇坐穩皇位後,遲遲不封母后為皇后。
外祖看出父皇的用意。
用兵權,給母后換來了一個後位。
而父皇呢,他帶回了那個破落戶女人,要封那個女人為皇貴妃。
皇后未死,他卻要封皇貴妃。
我還記得那個女人帶著一個孩子,母子倆聲淚俱下地跪在母后面前。
她說她不是來拆散這個家的。
她是來加入這個家的。
礙於群臣壓力,那個女人最終被封為了貴妃。
而那個與我一般大的男孩,也搖身一變成了二皇子。
我既是嫡又是長,可到了十八歲這年,其他兄弟都已經受封建府。
而我還頂著大皇子的名頭,住著宮裡最偏僻的宮殿。
明面上,我還是大皇子,與其他兄弟一起去國子監,讀書御馬。
可我知道,父皇只是在做表面功夫罷了。
他不想讓天下議論他寵妾滅妻,破壞老祖宗留下的規矩。
所以,他選擇粉飾太平。
至於這太平底下的我過得好不好,是死是活。
那不是他關心的事。
我成了宮中出了名的透明皇子,人人可欺。
所以當我發現,我與父皇互換了身體時。
我的第一反應不是恐懼,而是驚喜。
2
成為父皇的第三天夜裡。
我摟著他最鍾愛的韓貴妃進了殿內。
溫暖的床鋪用頂級蠶絲配著湘棉,鋪了厚厚幾層。
溫香軟玉在懷,細若無骨的臂膀搭在我肩頭。
一雙美目含情脈脈地看著我。
我閉眼享受著韓貴妃的服侍,聽她用一口獨有的吳儂軟語說著討好我的話。
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
她哪裡想得到,眼前她的夫君早已經換人了。
外表是皇帝,內裡卻是她最看不起的大皇子。
我成為父皇這幾天,刻意冷落了韓貴妃。
以往她每日都要親自來養心殿送茶湯。
這幾日我卻閉門不見,只差人告訴她我忙著批奏摺。
她不明就裡,著急得和熱鍋上的螞蟻一樣。
一會兒差人來說心口疼,一會兒又說頭疼。
就是這個女人,口蜜腹劍,用死纏爛打的白蓮花招式,讓母后一敗塗地。
我放下奏章,嘆了一口氣。
反正早晚都得死。
既然她非要先送上門來,那還是折磨折磨再死吧。
韓貴妃像一隻發情的老狐狸,動作輕柔地褪下衣物,整個身子貼在我身上。
“皇上……”手指劃過脊背,想要幫我褪去裡衣。
只是她話還沒說完,殿外就傳來鬧哄哄的聲音。
韓貴妃眼裡閃過一片狠戾,很快又被一貫的溫柔代替。
內侍匆匆來報,說大皇子在殿外,吵著要見皇上。
我看著內侍紅腫的臉龐,父皇身處高位,脾氣暴躁。
韓貴妃宮裡的人最是狗眼看人低。
我的好父皇,想必這幾天的日子不太好過吧。
我還沒說話,韓貴妃就搶在我前頭上著眼藥:“皇上,大皇子深夜闖進後宮,想必是有甚麼要緊事的……”
好一個“深夜闖進後宮”。
後宮卯時落鎖,所有後妃不得外出。
這一個“闖”字,直接把“我”的罪名給定了。
我心裡冷笑,這十幾年來,韓貴妃想來沒少用這種方法給父皇上眼藥。
我起身上前將前來稟報的侍從踹倒在地。
侍從滾到地上翻了幾個圈,又立即跪好,屁股撅得老高,嘴上連連說著:“皇上恕罪,皇上恕罪。”
“狗奴才,這種事也要來向朕稟報嗎!”
內侍嘴裡一個勁兒地求饒,眼神頻頻看向韓貴妃,想讓韓貴妃幫忙求求情。
可韓貴妃只忙著給我穿衣服,一個眼神也沒遞給他。
我心裡嗤笑,這個內侍平日裡沒少幫她做髒事兒。
可就出了這麼一點小事,她都不肯幫自己人求求情。
既然如此,那我當然也不會饒恕他。
3
我記得這個內侍。
母后死後,父皇把我遷去了慎思殿。
當時,這個內侍奉韓貴妃的旨意來給我送過幾回布匹衣物。
衣物都是時興的款式,外面看起來華貴無雙。
她是在向眾人展示,皇后母子不過是她的手下敗將。
從今往後,大皇子也必須在她手底下討生活了。
可在父皇看來,他最鍾愛的韓貴妃就是天大的善人。
皇后活著的時候,一而再再而三地加害韓貴妃。
可皇后死後,韓貴妃不計前嫌。
還能待皇后所出的大皇子如親兒子一般。
他的貴妃,真的是這個世界上最善良的人。
可事實真是如此嗎?
那些外表華麗的衣物,內裡卻是粗布纖麻,穿在身上如針扎一般痛癢。
不僅如此,很多衣物裡還藏有指甲長的細針。
我曾經熬了一整夜,在一件衣服上挑出了足足八十六根細針。
以過往的經驗,我知道父皇不會理會這些事。
更何況,韓貴妃敢這麼做,也是想好了萬全之策。
所以,我也只是忍氣吞聲,沒有穿這些衣服。
可就算這樣,我還是被父皇說成是白眼狼,目無尊長。
養心殿內,父皇氣得直接把茶杯甩到我身上。
眼中盡是嫌惡。
“沒心肝的東西,芸兒好意給你準備過冬衣物,你卻連穿都不穿。”
“你在宴會上穿著破了洞的舊衣服給朕難堪,讓天下人以為朕苛待了你。”
父皇氣得指著我怒罵:“豎子,豎子!”
我跪在地上不發一言,任由鮮血從額頭流下。
韓貴妃站在一邊給父皇順氣,嘴裡說著息怒。
“皇上消消氣,珺兒不是有意的,定然是臣妾疏忽,給珺兒做的衣物不合身了……”
韓貴妃還沒說完,就被父皇打斷:“甚麼不合身,這逆子就是與朕作對!”
那天,養心殿外下了很大的雨,父皇罵著不解氣,又朝我胸口狠狠踹了一腳。
我被踹得喉嚨腥甜,壓著不敢吐出來,咬牙嚥了進去。
“逆子,給朕滾去思過,沒有朕的旨意,不許出慎思殿!”
走出養心殿時,荀珏穿著一身墨色斗篷,玉冠英拔,正要進去給父皇請安。
荀珏是韓貴妃所出,也是父皇最寵愛的皇子。
我叫荀珺,他叫荀珏。
美玉縱美,也比不過玉中之王的光芒。
單從名字上,我已經輸得一敗塗地了。
在父皇眼裡,荀珏是天底下最好的兒郎,是配擁有一切的天潢貴胄。
如果不是我,父皇早已經立韓貴妃為後,荀珏為太子了。
我就是那個不該存活的皇子。
只要我活著,就是在時時刻刻提醒父皇,他是靠著外祖家的軍功才當上了皇帝的。
他至高無上的地位,都是透過娶了母后才得來的。
荀珏看見我,裝模作樣地給我作揖,叫著我“大皇兄”。
我知道,他只是做樣子給父皇看的。
父皇哪裡曉得,荀珏就是一個披著人皮的魔鬼。
他被韓貴妃寵得無法無天。
他和他的母妃一樣,是個蜜裡藏刀的壞種。
母后還活著的時候。
他們娘倆一起打配合,屢屢陷害母后。
為了把母后擠下後位,韓貴妃不惜讓自己的兒子喝下調製好的毒藥。
母后和我被父皇罰跪在韓貴妃的宮殿前磕頭請罪。
韓貴妃哭天搶地,窩在父皇懷裡聲淚俱下地說著母后是如何如何容不下他們母子。
為了懲罰我,也為了給他最鍾愛的韓貴妃出氣。
父皇惡狠狠地掐住我的脖子,把同樣的毒藥灌進了我的肚子。
我雖然也被救了回來,可身體留下了病根,變得虛弱無比。
再也不能騎馬射箭,做一切費體力的事情。
4
回過神來,我撥出一口氣。
看著眼前還在求饒的內侍,我冷笑道:“拖去掌刑司待三天,再罰去行役局。”
在宮裡,死才是解脫。
生不如死,才是最好的懲罰。
看著韓貴妃屁都沒放一個的樣子。
我著實有些好笑。
我太瞭解她了。
她不會為了一個內侍去忤逆我的父皇。
一條奴僕的賤命罷了,與她的榮寵和地位相比。
實在不值一提。
聽著還在外面大吼大叫想要求見我的“大皇子”。
我心情愉悅極了。
父皇、韓貴妃,還有荀珏。
你們這些人,我一個都不會放過!
5
父皇進入殿內並沒有行禮。
如果眼神能殺人,那麼我現在已經被父皇的怒火燒得千瘡百孔了。
韓貴妃果然沒讓我失望,軟語藏刀:“珺兒有甚麼要緊事也應上朝奏報才是,何故夜闖深宮呢?這後宮女眷眾多……”
韓貴妃沒有接著說下去。
她很擅長點到為止,剩下的一半就靠皇上自己遐想。
既不顯得自己多嘴,又暗地裡點了眼藥,給皇上心理暗示。
父皇並沒有理會韓貴妃,眼睛直瞪瞪地看著我:“逆子,你給朕施了甚麼妖術!”
我沒有說話,饒有興致地看著父皇。
他越氣急敗壞,我就越興奮。
我的好父皇,一覺睡醒發現自己的身體變成了最討厭的人的樣子。
感覺如何呢?
“逆子,還不快給朕換回來!”
父皇歇斯底里地朝我吼叫,髮髻散亂不堪,兩隻眼球佈滿血絲。
看起來這幾天沒怎麼睡好。
也對,萬人之上的皇帝,躺的是金絲軟枕,穿的是綾羅綢緞,單單一個午飯就得四十九道菜。
你不是經常在上朝的時候感慨“日不暇給,不猶農翁”嗎?
怎麼,現在讓你待在慎思殿不過三天,你就受不了了?
看著父皇鬍子拉碴,身上穿的衣物還是幾年前的款式。
袖口洗得發白不說,還有些許磨損。
可這幾乎,已經是我最好的一件衣服了。
父皇呀,櫃子裡那些華貴的衣物,你是否已經一一穿過?
是否像是有千萬根針尖在你身上起舞,慢慢劃開你的皮肉,讓你痛癢難忍呢?
“你說話啊,逆子!”
韓貴妃見我遲遲沒有說話,眼神微不可察地轉動幾下,而後嫣然一笑。
顯然是想到了甚麼壞主意。
“珺兒,你有甚麼火氣衝本宮發。你父皇日理萬機,為了你氣病了可怎麼好?”
“你就當給本宮個面子,深更半夜的,別鬧了,明兒個本宮再去給你賠不是。”
韓貴妃走到父皇跟前,一副苦口婆心的樣子。
拉住父皇的袖子就要朝我下跪請罪。
很可惜,父皇並沒有領她這份情,站在原地不動分毫。
韓貴妃見父皇不為所動,正合了她的意。
她自顧自地演起來,硬是要拉父皇跪下。
推搡之間,韓貴妃一個大力狠狠摔在地上。
“啊!”
慘叫過後,韓貴妃抬頭看著我,眼淚汪汪,“皇上,您別怪珺兒,是臣妾自己不小心……”
父皇胸口上下起伏喘著粗氣,看著趴在地上的韓貴妃。
自己明明沒推她呀,是她拉著自己的袖子一個勁兒地拽,突然之間又摔了個狗吃屎。
我學著父皇曾經的樣子,將滿眼淚花的韓貴妃摟在懷裡。
韓貴妃抽噎著向我解釋:“皇上,珺兒不是有意的,您別怪他……”
我一隻手安撫在韓貴妃後背:“愛妃受委屈了,是這個逆子不識好歹。”
我看著站在殿中的父皇,像一個孤立無援只會咆哮的失敗者。
配上我常年虛弱到泛黃的臉,有種說不出的苦命感。
我指著他,佯裝怒氣,像他平日裡對我一樣:“逆子,你被豬油蒙了心嗎?竟敢對朕出言不遜!”
6
似乎是沒想到我會這樣說,父皇眼裡充滿了不可置信,隨後又轉變成了狐疑。
看他的表情,一定是在想,摟著他愛妃的這個“皇上”,到底是不是他的大兒子?
滿朝文武都知道,大皇子是個不善言辭,人人可欺的軟蛋。
怕是給他八百個膽子,也不會摟著自己的愛妃亂來的吧。
我沒有給父皇思考的時間,一出口就準備要他半條命。
“來人,把這個逆子拉到金鑾殿跪著,明天一早朕要當著眾位愛卿的面懲治這個不孝子。”
旨意一出,韓貴妃明顯一哆嗦。
不是嚇得哆嗦,而是高興得哆嗦。
往年皇上再怎麼不喜大皇子,都只是暗地裡不聞不問罷了。
她低著頭儘量不讓自己表現得太過高興。
“皇上,珺兒還年幼……”
話還沒說完,被我隨口打斷:“此事休要再議,就這麼辦。”
韓貴妃臉上的笑意連掩飾也不掩飾了,露出一個挑釁的眼神。
看著我摟著他心愛的貴妃準備進內殿,父皇再也忍不住,爆發出來:
“畜生,你這個畜生!”
父皇揮起拳頭重重向我衝來。
不過很可惜,他還沒走兩步,就已經被殿外的禁軍壓倒在地上。
禁軍可不管這是大皇子還是大公主。
就算是天上的神仙來了,他們也只聽命於皇帝。
更何況,眼前的皇子還是皇上最不喜歡的那一個。
所以,幾個禁軍按壓得格外用力。
父皇的頭顱被狠狠按在地上,臉蛋漲得通紅,連呼吸都成了困難。
他的嘴裡不自覺流出口水,吭哧吭哧地喘著粗氣。
像一頭待宰的豬仔。
我看夠了他這副模樣,心裡暢快極了。
懷裡的韓貴妃抖動得更加明顯,似乎比我還要興奮。
好像折磨完大皇子,她的兒子就是板上釘釘的下一任皇帝了似的。
我親愛的庶母呀,你哪裡知道躺在地上的人才是你敬仰又崇拜巴結的好夫君呢哈哈哈哈哈!
父皇不敢再吭氣。
他是最知道禁軍的手段的,隨隨便便卸一條胳膊,外表卻不露分毫傷口。
這對禁軍來說是輕而易舉的事情。
現在這具殘破不堪的身體,已經經不起甚麼折騰了。
父皇,你可千萬要頂住啊。
明早金鑾殿上這齣戲,沒你可唱不起來呀。
7
今日的早朝,我到得格外早。
這不是我第一次上早朝,卻是我第一次戴著珠冠坐在龍椅上上早朝。
這感覺真是太奇妙了,有一種至高無上,眾生皆是螻蟻的感覺。
更舒適的是,殿中跪著我的好父皇。
曾經高高在上,藐視眾生,把我和母后當仇人的好父皇。
披著我那具破敗不堪的身體,無力地跪在殿中央。
像一個只會出氣的活死人。
這副樣子真是有趣極了!
大臣們不明就裡,紛紛側目看向跪在殿中頹廢的“大皇子”。
我坐在龍椅上,看著大臣們猜測的眼神,“咳咳”了一聲。
殿內瞬間安靜,沒有人率先打破寧靜。
大家都在等待皇上發話。
雖然大皇子不討喜,但那也是元后嫡出。
身份地位擺在那裡,輪不到他們一群外人說三道四。
我刻意壓低聲音,營造出怒氣感:
“此逆子不顧倫常,深夜無詔擅闖後宮,此其罪一。”
“見到朕與貴妃不行跪拜之禮,甚至下毒手毆打貴妃,以下犯上,此其罪二。”
“冥頑不靈,對朕出言不遜,到最後,還企圖刺殺朕!此其罪三。”
我每說一條,底下大臣的討論聲就越大:
“甚麼......這......大皇子竟然敢行刺皇上......這簡直與禽獸無異......”
“大皇子性情孤僻,與皇上一向不親近,難免懷恨在心……”
“畜生,這簡直是畜生!”
我沒有理會底下還在討論的大臣,繼續拔高聲音,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樣子:
“這逆子自小性情孤僻,從不與眾兄弟親近,如今更是做出這等弒父殺君,違背倫常的事情來。”
“子不教,父之過,朕已經下了罪己詔,至於這逆子如何處置,眾愛卿看著辦吧。”
話說到最後,我已經越來越無力了。
一個老父親面對自己不孝兒子的無力感油然而生。
殿中跪著的父皇低著頭,隨著我說話的語氣,身體抖動得越來越厲害。
8
我的好父皇,此時此刻你的心裡在想甚麼呢?
是不是覺得這一幕似曾相識?
十年前,你為了你心愛的韓貴妃能夠登上後位。
在外祖屍骨未寒之時,便吵著要廢后。
而廢后的理由竟然是:皇后軟弱,無力執掌六宮諸事。
母后軟弱嗎?
並不。
她是鏢旗大將軍的獨女,自小被外祖當成男孩一般教養。
一雙手力氣之大,可以拉開沉弓,更有一手出神入化的箭術。
單說武功,她絕屬上乘。
可粗莽的外祖只教了母后如何彎弓射大雕,卻沒教過母后如何看穿一個人的虛情假意。
所以,當時還只是落魄皇子的父皇輕易就奪走了母后所有的愛。
當母后看清父皇的真面目時,已經來不及了。
外祖卸下兵權後,母后成了富麗堂皇的籠中鳥。
當韓貴妃帶著那個和我一般大的私生子跪在母后眼前時,母后狠狠給了韓貴妃兩巴掌。
韓貴妃被母后打得吐出一口鮮血,眼一閉暈了過去。
父皇急忙抱著韓貴妃去太醫院,臨走時,還不忘把這兩巴掌還給母后。
“不知好歹的東西,還以為這是炎王府,容得下你這般放肆!”
母后被打得髮髻散亂,鳳釵都掉到了地上,甩斷了一隻鳳尾。
那個同我年歲一般大的孩子,利落站起身,頭仰得高高的,嘴裡冷哼一聲,跟著父皇的腳步走了。
韓貴妃在父皇懷裡悠悠轉醒,趴在父皇的肩膀上,朝母后露出挑釁的笑容。
不到個把月時間,整個皇宮都知道了皇上聖寵韓貴妃母子。
住在鳳鸞殿的皇后娘娘徹底失了寵。
連帶皇后娘娘所出的大皇子,也被皇上厭棄,一次也不曾召見。
父皇下了旨意說母后生病了,需要靜養,六宮妃子每日晨醒去韓貴妃處請安即可。
韓貴妃成了有名無實的後宮第一人。
父皇日日把韓貴妃所生的二皇子帶在身邊,給予他們母子倆無上榮寵。
自那以後,韓貴妃變本加厲,日日欺辱母后。
堂堂一國之母,竟成了一個妾室的掌中玩物。
繡帕掉進塘裡,韓貴妃說那是御賜之物,讓母后去撿。
韓貴妃想要和父皇一同入畫,三言兩語就哄著父皇把母后和我叫來。
韓貴妃坐著,母后在背後給韓貴妃打著扇子。
父皇懷裡抱著二皇子,我就站在二皇子背後提燈。
我和母后卑微得像街邊的兩個乞兒,等著父皇和韓貴妃心情好的時候賞一些衣食銅板。
鳳鸞宮成了冷宮,冬天沒有炭火,夏日沒有冰塊。
伺候的奴才們躲懶不肯幹活,時常見不到半個人影。
我和母后就這樣卑微地活著,卻還是不能稱韓貴妃的意。
只要母后頂著皇后的名頭一天,我就永遠是嫡長子。
而她韓貴妃,就永遠是個妃妾,她所生的兒子,也只是庶出。
所以,韓貴妃給了母后最後一擊。
母后被押著上了金鑾殿,後背一片血肉模糊,整個人氣若游絲,軟綿綿地趴在地上。
我拖著被父皇灌了毒藥,破敗不堪的身體,跪在殿內。
珠冠下父皇的表情,就像在看一團死物。
他對母后和我口誅筆伐,從母后軟弱無德變成母后是禍國妖姬。
從我孱弱陰沉變成我是劣根孽胎。
說到最後竟然潸然淚下,像個瘋子一樣,叫嚷著要廢后。
這哪裡是一國之君,這簡直是個瘋子!
那晚,母后紅衣散發,死在了鳳鸞殿。
鳳鸞殿很冷,母后的血水結成了紅色的冰凌。
我抱著母后的屍體乾坐了一夜。
母后輸得一敗塗地,她帶著我一起,為她年少時的不諳世事付出了代價。
9
父皇抖動得越來越厲害,似乎已經預料到了他的結局。
群臣的討論聲還未停止,畢竟這是嫡出大皇子,總不好血濺金鑾殿吧。
我看著眾大臣交頭接耳,明顯支援二皇子那一派的官員臉上更加興奮。
尤其是二皇子本人,毫不避諱內心的愉悅,嘴角快要翹到天上去了。
“珏兒,依你看此事應該如何處理?”
二皇子顯然沒想到我會讓他回答,神情明顯一愣。
以往,我的好父皇會當這個壞人,為荀珏掃除所有障礙。
那些髒事壞事,絕對沾不到荀珏身上。
荀珏,只需要穩穩當當做一個乾淨的王位繼承人,觀花遛鳥享無上之福就可以。
荀珏還猶猶豫豫,似乎不確定我打的甚麼主意。
我給了他一個鼓勵的眼神,誘惑著他:說出你的想法......好皇兒......解決了他,你的皇位就再也沒有絆腳石了……
得到的我暗示,荀珏的眼神從猶豫變成明亮,再變成陰狠。
“啟稟父皇,大皇兄悖逆人倫,犯了大不敬之罪。兒臣上奏剔除大皇兄皇籍,貶為庶人,發配嶺南受瘴刑之苦。”
好一個剔除皇籍,發配嶺南。
若大皇子真的被剔除皇籍,怕是連皇城都沒走出,就暴斃身亡了吧。
不過,不夠,還不夠!
我可不能讓我的好父皇太過容易地死掉,這太便宜他了。
父皇聽到自己最疼愛的好兒子這麼對他,不可置信地瞪大了雙眼。
他似乎已經忘了,自己現在是大皇子。
是自己最疼愛的二兒子恨不得除之而後快的大皇子。
“好!好!好!”我站起身連說了三個好。
“來人,把閻王鞭給朕拿過來。”
可問責一切皇室子弟的閻王鞭,粗毛上滿是細密的刺蝟針。
一鞭下去皮開肉綻,二鞭下去可見白骨。
10
父皇像一攤泥一樣攤在地上,隨著閻王鞭呈上,父皇眼中的驚恐更甚:
“你......你不能這麼對朕,朕是天子,是九五之尊!”
荀珏上前狠狠給了父皇兩腳:“皇兄,你大言不慚口稱自己是天子,肖想皇位,罪不容誅。臣弟今日就代替父皇好好教訓教訓你!”
父皇被踢得吐出一口鮮血,氣喘吁吁地縮在地上,氣息微弱道:“珏兒,朕是父皇啊……你怎麼認不出朕了呢?”
荀珏才不管父皇口中的瘋話,接過閻王鞭,用盡十二分力氣一下子就抽在父皇背上。
“第一鞭,打你俱不啻天高地厚,辜負父皇教養恩德。”
“啊!!!”父皇發出慘叫,下意識想要躲開鞭子,拼命往一旁挪動。
像一條蛆一樣,簡直太好笑了。
聽到慘叫聲,荀珏陰狠的臉上夾雜著興奮。
沒人知道,荀珏喜歡聽人慘叫的聲音。
他府上,有一個專門滿足他癖好的地方,裡面每天充斥著各種慘絕人寰的叫聲。
他就坐在隔牆外的軟榻上,懷裡摟著衣著暴露的女人,聽著這些人的慘叫聲飲酒作樂。
荀珏還給這個地方起了一個高雅的名字,叫“暢音閣”。
至於我為甚麼知道,不過就是,曾經我也是暢音閣裡,慘叫過的一員。
我的好父皇,得到了我的身體,是否覺得十指光禿禿的,沒有指甲?
是否後背奇癢難忍,一旦受熱受冷就痛不欲生,撓也撓不到?
父皇的慘叫聲還在持續,荀珏第二鞭緊接著抽下來。
依舊用了十二分力氣。
“第二鞭,打你狼子野心不知悔改,企圖刺殺天子謀朝篡位!”
這一鞭落到了父皇臉上,不,應該說是“我”的臉上。
臉上的肉最是細嫩,更何況,荀珏早就嫉妒我那張和母后六分相似的臉。
只有六分,就已經超出他不知多少。
饒他是父皇最寵愛的皇子,金雕玉砌堆成的公子,也比不上穿粗布麻衣的我。
現在藉此機會讓我光明正大地破了相,想必荀珏已經開心得找不到北了。
第二鞭下去,父皇又是一聲慘叫,似乎要把喉嚨扯破。
父皇不知哪裡來的力氣,迸發出凌厲的叫喊:“珏兒,我是父皇啊,你瞎了眼了嗎,連自己父親都認不出來!”
父皇眼神渙散地看著我,還想企圖威脅我:“這是你的身體,你就不怕到時候我帶著你的身體下地獄嗎!”
我笑了。
我要這具千瘡百孔活不了幾年的破身體幹甚麼?
你這個做父親的不是早就拋棄這具身體的主人了嗎?
當然是你這具精心養護的身體能活得更久,我可喜歡得不得了呢。
荀珏看著攤在地上號叫的父皇,根本不在乎父皇說的這些瘋話。
父皇吶,你只知道替荀珏掃清障礙,滿足他的一切要求。
可真正到了此刻,你卻連證明自己的證據都拿不出來。
你是真的愛荀珏,還是把荀珏當成了那個落魄時的你,想要去盡力彌補?
不過,都不重要了。
現在,我才是皇上。
碾死你們這些人,跟碾死一隻螞蟻沒甚麼兩樣。
11
下了朝會,我的心情意外地好。
當皇帝的感覺實在是太美妙了,可以俯瞰那些平日裡視我如空氣的官員。
可以把將我踩在腳底折磨的荀珏當成兒子對待。
想起荀珏一邊痛打父皇,一邊向我諂媚的場景,我就說不出的高興。
韓貴妃早已經得了訊息,也是滿面春風。
或許她以為,她的兒子已經是板上釘釘的皇儲人選了。
我看著盛裝打扮,塗了厚厚一層脂粉的韓貴妃,只覺得可笑。
好愛妃,急甚麼呢,你天大的福氣還在後頭。
父皇被荀珏打得只剩下一口氣。
我明面上吩咐將父皇圈在慎思殿,暗地裡卻派最好的太醫去為他診治。
戲還沒唱完呢,主角可不能先退場了。
養傷期間,我沒有去看過父皇。
天天學著父皇的做派,開始觀花遛鳥,成日裡流連後宮。
受了這麼多的苦,我才不要奮發圖強,替本該千刀萬剮的父皇守著江山。
你們只有跟我痛過,才算是贖罪。
過了一段時間,太醫傳來訊息,表明父皇那邊已經休養得差不多了。
我下了旨意,按照荀珏所說,將“大皇子”廢為庶人,貶去嶺南。
由二皇子荀珏押送出京。
一切都進行得很完美。
韓貴妃在做著太后美夢,荀珏也沉浸在他要當皇儲的幻想中。
直至大皇子和二皇子遇到山匪,跌落懸崖屍骨無存的訊息傳來。
朝野震驚,一下子失了兩位皇子,其中一個還是皇上最愛的皇子。
這怕不是要變天了。
韓貴妃得到訊息,瞬間跌坐在地上,臉上充滿著不可置信的表情。
不,不是這樣的,她只買通了山匪讓他們解決掉大皇子。
荀珏可是自己當上太后唯一的籌碼,她當時千叮嚀萬囑咐,給了山匪很多錢財,讓山匪萬不可傷害荀珏。
難道是……底下辦事的人把給山匪的錢私吞了不成?
12
韓貴妃發瘋了一般派人尋找荀珏的屍體,皆是一無所獲。
她那隻會在後宮煽風點火的腦子,哪裡會想到?
自己的好兒子就在他的王府內侍著。
我裝作痛心疾首,派出一撥又一撥人找尋他們的屍身,皆是一無所獲。
最終,我“迫不得已”停止搜尋,為大皇子和二皇子立了衣冠冢。
明面上的事情已經結束了。
我腳步鬆快地來到荀珏府上,坐在暢音閣,隔著一堵牆,聽著裡面的慘叫聲。
不同的是,這次美女環繞,美酒軟榻欣賞號叫的人是我。
受盡折磨,一根一根被拔掉指甲,再被細針扎進指縫裡的人是他。
欣賞夠了,我進到隔牆內。
荀珏的十指已經被折磨得鮮血淋漓,指甲縫裡赫然插著幾根細長的針,滴滴答答地流著血。
不僅如此,他的頭髮也被剃成光禿禿一片,原本光潔的頭上滿是戒疤。
我命人擒住他的四肢,後院的狗吃甚麼,就給他吃甚麼。
不,是狗吃過的,才輪得到他吃。
好弟弟,曾經你不也是這麼對我的嗎?
荀珏已經沒有力氣再說話,我抬起他的下巴,迫使他與我對視。
他看到我,從牙縫裡艱辛地蹦出兩個字:“父皇……”
“救我......父皇......”
微弱的求救彰顯著他的痛苦,他越痛苦,我就越高興。
荀珏眼裡重又閃起亮光,那是他對生命和權力的渴望。
只要父皇救自己出去,自己還能是二皇子,還能當皇儲。
“父皇,你終於來了……救救珏兒……”
我看著荀珏這副模樣,我站起身,朝著他下襬最柔軟的地方踩去。
像那天在大殿上鞭笞父皇那樣,我同樣使出了十二分力氣。
最柔軟的地方被我的金縷靴踩了個粉碎。
荀珏爆發出一聲慘烈號叫,徹底昏死過去。
沒關係,死不了的
最好的太醫早已經聽候傳喚。
好弟弟,你要知道我那個時候,可沒有太醫如此精心照料。
13
荀珏幽幽轉醒,他多麼希望這一切只是一場夢。
只是很可惜,他看到了我。
頂著父皇這張人皮,九五至尊的我。
荀珏怯生生叫了一聲:“父皇......”很明顯對我還心存幻想。
我心情極好,指著趴在地上正在吃狗飯的那個人:“好兒子,這才是你的父皇呢。”
那人聞言從狗盆裡抬起頭,臉上一道驚人的疤痕破壞了原有的俊美容顏。
赫然是大皇子。
不過如今的父皇,已經被我折磨得神志不清了。
哎,真是不經操練,你們父子倆以前這麼對我和母后的時候。
我不也活下來了嗎?
荀珏還不明白為甚麼會這樣,看著我的眼神帶上深深的恐懼。
哪裡還有從前半分的瀟灑昂揚?
“皇弟,你不是總說我是你的心肝肉嗎?怎麼現在我換了張皮,你就不認識你的心肝肉了?”
荀珏向後瑟縮,看我的眼神像看一頭要吃人的怪獸一般。
我可不想親自動手。
萬人之上的皇上,怎麼可能親自動手去殺兩個已經在世人眼裡死掉的人呢?
我站起身,指著父皇:“他,才是你的好父皇。”
父皇嘴角還殘留著狗食,對著荀珏嘿嘿一笑,嘴角流下口水。
看起來十分滑稽。
荀珏顯然還不相信,眼前的大皇兄就是最疼愛他的父皇。
不過,這些顯然都不重要了。
我帶著魅惑的聲音告訴荀珏:“朕現在給你一個機會,你拔掉他一根指甲,那麼朕就少拔你一根指甲。”
“同樣的,你折磨他一分,你就少受一分折磨……”
哈哈,父子相殘,簡直是我最喜聞樂見的戲碼。
荀珏像是看到了暗夜裡的曙光,一點一點向父皇所在的方向爬過去。
“父皇,別怪珏兒,珏兒也想活命……”
還在裝傻充愣流口水的父皇看到荀珏做出的選擇,索性也不裝了。
哈哈,他莫不是以為裝傻就能糊弄過去?
醒醒吧,我的好父皇,不論你是真傻還是假傻,苦難都不會放過你的。
荀珏一點一點靠近父皇。
父皇嘩的一聲站起身,兩個人扭打在一起。
“逆子,逆子,為了活命你竟然還想殺了我,枉費我多年來對你的偏愛!”
父皇怒急攻心,上手給了荀珏兩巴掌。
荀珏被打得暈頭轉向,腦袋晃晃悠悠。
待荀珏反應過來時,又將這兩巴掌還了回去:“呸,代替本王受過是你的榮幸,你這個只會尋歡作樂的瞌睡蟲,給本王提鞋都不配!”
荀珏口出狂言,上下其手對著父皇左一拳右一拳。
而父皇呢,語言的匱乏只會讓他叫喊出“逆子”這兩個字。
可惜,長年累月被折磨的這具身體,支撐不了他的嘴硬。
最終,他還是屈服了,抱著頭蜷縮在地上,嘴裡顫顫巍巍道:“珏兒別打了,別打了,我錯了,我再也不敢了。”
荀珏打累了,也癱坐在地上喘著粗氣,眼神望向我,帶著討好諂媚的笑容。
我拍手哈哈大笑,一旁的絕色女子趁勢將剝好的葡萄塞進我嘴裡。
汁水在空中肆意翻滾,仇人的鮮血在我眼前流淌,當真是快意恩仇!
母后,你看到了嗎,他們現在成了我身邊隨時可以虐殺的一條人畜……
14
自從二皇子衣冠冢下葬後,皇上為了彌補,日日陪著韓貴妃。
宮裡人人都傳皇上是個痴情種。
皇上隔三差五撇開政務陪著貴妃去二皇子府上叨唸。
可貴妃痛失愛子,每去一次二皇子府就憔悴一分。
這些人哪裡知道,我是把韓貴妃帶出去,看看我養的兩條人畜罷了。
看著蹲在狗籠子裡爭奪飯碗的兩個人,韓貴妃驚得眼睛快要突出來了。
那分明是他的兒子......還有那個賤人生的大皇子!
我摟著韓貴妃,惡趣味般地看著她:“這兩條人畜是專門看家護院的,愛妃可還喜歡?”
韓貴妃連連後退,似乎又是不可置信般,失了神一樣一步步走近狗籠。
還在搶食的父皇和荀珏看到韓貴妃,停下了手中的動作。
荀珏伸出光禿禿的十指握住鐵籠,朝韓貴妃嘿嘿一笑:“母妃......你怎麼才來......這裡好好玩......”
“啊!!!”一聲尖銳的聲音劃過整個二皇子府。
可惜,樹上連只鳥兒都沒有。
無人理會她的驚恐。
我靠近韓貴妃,她卻像看見魔鬼似的往後縮著。
“怎麼了,愛妃?前兒個在榻上,你不是還說要給朕再生個皇子嗎?”
我指著蓬頭垢面已經痴傻的二皇子:“喏,你的乖兒子不就在這裡嗎?”
韓貴妃驚叫完,咆哮地罵我瘋子:“瘋子,你不是皇上,你是瘋子!!”
我大笑兩聲:“哈哈哈,愛妃這麼說朕,朕可不喜歡。”
“你曾經不是最喜歡給朕賜帶綿針的衣服讓朕穿,還喜歡冤枉朕偷你東西,對你不敬嗎?”
“裝柔弱扮可憐,陷害朕和母后的不是你嗎?怎麼如今還一副不知所云的樣子?”
“這可不像你呀,愛妃。”
聽到我的話,韓貴妃徹底崩潰了,鼻涕眼淚順著臉頰一股流下,哪還有平日裡半分光彩照人的形象 ?
“瘋子!你是瘋子!”
我看著韓貴妃:“對,我是瘋子,一個被你和父皇狠狠踐踏折磨的瘋子!”
聽到我叫父皇,狗籠裡的父皇汪汪叫了兩聲,吐出舌頭,跟著我叫:“父皇,父皇。”
“父皇,汪汪,救我出去,父皇,汪汪汪。”
我看著還在裝傻諂媚的父皇,有些發笑。
省省吧,我的好父皇。
無論如何,你這輩子逃不過我的掌心。
你曾經對母后和我所做的一切。
我會加倍,百倍,千倍地還到你們身上!
15
聖寵十幾年屹立不倒的韓貴妃瘋了,嘴裡唸叨著二皇子的名字,還罵皇上是個精怪。
大家都說韓貴妃是思念愛子成疾,以至於神志不清。
神志不清那是肯定的,不枉費我每隔一段時間就帶著她去看她的好兒子。
現在的韓貴妃,已經徹底明白我才是大皇子荀珺。
至於我用了甚麼方法才互換了身體,那是隻有我和母后才知道的秘密。
做一個神志不清的瘋子貴妃還是太便宜她了。
不過也不要緊,等過一陣子讓她暴斃而死。
再送去二皇子府,讓他們一家團聚。
至此,我的後院又多了一條人畜。
-全文完-
番外·皇后
1
我曾經是京都最自由灑脫的世家小姐。
皆因我自小失去母親,父親疼惜我,許我最大限度的自由。
我不用學針線女紅,日日待在深閨不能外出。
相反,父親教我騎馬射箭,做一切男人所能做的事情。
貴女們都不屑與我在一起,說我粗鄙不堪,沒有丁點世家小姐的風範。
可她們眼裡的羨慕之色騙不了人,只恨不能代替我。
十六歲這年,我遇到了荀向笛。
一個落魄不受待見的三皇子。
我愛上了他,愛上了他的花言巧語和俊美皮囊。
父親總說要把我嫁給他的副將,那個從苗疆來的異瞳男子。
可我只對溫文儒雅的三皇子感興趣。
他站在那裡,穿著一身破舊棉袍朝我一笑。
我整個心就不由自主地淪陷了。
為了和荀向笛在一起,我在父親書房外跪了整整三天。
直到昏死過去,父親才鬆了口,去求皇上的恩典。
我出嫁那日, 城內颳了好大的風, 黃沙彌漫,甚至看不清眼前的迎親隊伍。
似乎連上天也在告訴我, 眼前人非良人。
我帶著滿腔愛意和父親所有的勢力嫁給了荀向笛。
可荀向笛只想藉著父親的勢力向上爬。
他不在乎我的愛。
直至他登上皇位後,帶來了那名姓韓的女子。
看到這個女人的一瞬間, 所有的山盟海誓都已經不存在了。
我早該想到的,他的一舉一動背後的深意。
那個女人領著一個和珺兒一樣大的孩子, 哭著說自己是來加入這個家的。
她一哭, 荀向笛的心就已經偏了。
我輸得一敗塗地, 最終,靠父親上交的兵權,換回了一個有名無實的後位。
有了後位又怎樣呢?
我的夫君有了別人,甚至從一開始就在欺騙我。
而我的孩子, 因為有我這個母親,也受到了無妄之災。
父親死後, 那個女人被封為了貴妃, 極盡恩寵。
連帶著那個叫荀珏的孩子, 也代替了我的珺兒,成為了荀向笛的掌心寵。
2
我被韓貴妃母子陷害得毫無招架之力時,父親曾經的副將出現了。
他如鬼魅一般, 帶著所謂的秘蠱之術找到我。
他說, 這種秘術可以讓人互換身體,繼承別人的命格。
只要我們母子倆越低賤, 越慘, 換成的機率就會越大。
所以,我決定讓珺兒換成荀向笛。
還有誰能比九五至尊的權力更大呢?
成了萬人之上皇帝,還有甚麼事情是做不成的呢?
我以鮮血日日澆灌秘蠱, 不論韓貴妃母子怎麼樣陷害我, 折磨我。
我都照單全收, 他們母子覺得無趣,又開始折磨珺兒。
我的珺兒, 明明是學堂裡最聰慧的學生, 卻被荀珏那個小畜生踩在腳底。
無數次, 我想拉著韓貴妃母子同歸於盡。
可我的珺兒勸住了我, 他跟我一樣, 恨極了這些人。
直至那一日,韓貴妃為了除掉我和珺兒,不惜給自己的兒子下了毒藥, 以此來汙衊我。
荀向笛根本不聽我解釋, 發了狂似的把同樣的毒藥灌進珺兒嘴裡。
那日,秘蠱似乎有所感應,其中一隻渾身泛著通紅的光。
這是秘蠱給我的提醒。
時間快到了,我該死了。
我以我的身軀澆灌秘蠱甦醒。
待秘蠱甦醒後, 再用珺兒的血繼續澆灌。
只是苦了珺兒, 以後要一個人承受這些畜生的非人折磨。
我穿上紅色衣裳,按照指示服下子蠱。
子蠱在我身上游走,珺兒將我靜靜抱在懷裡。
看著我一點一點嚥了氣,珺兒一滴眼淚都沒有掉。
失去知覺的那一刻, 我聽到珺兒在我耳邊低語:
“母后,我一定給你報仇。”
我用無聲的回答告訴他:
“好,母后等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