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戀六年的女朋友在我留學的時候和竹馬閃婚了。
我回國後,她卻找上門說另有苦衷。
後來她老公拿著癌症診斷書對我說,“你是初戀又怎麼樣,我得了癌症,我不治。活人是爭不過死人的,這一次我會贏。”
不是,誰稀罕要他家的二婚女啊。
追著我的可愛妹妹,她不香嗎?
1.
回國這天,前女友宋雲不知道從哪聽到了訊息,來機場堵我。
我本沒想上她的車,但她攔在一眾計程車前面,別人開不過來,喇叭聲震天。
我最煩這種嘈雜的環境,只能皺著眉上了車。
我當她是司機,上車後直接報地址。
還沒等我說完,宋雲打斷道:“我知道。”
我諷刺一笑,沒再說話。
她當然知道,大學的時候,她吃不慣學校的食堂。
我就帶她回家給她做飯。
熱戀期的時候,她還樂得折騰,後來就只有我一個人來回往返,做好了飯給她送去。
我不說話,車內就陷入了尷尬的沉默。
我煩躁的搖下車窗,點了支菸。
如果是在兩年前,我可能見到宋雲的第一面就會激動的追問分手原因。
明明說好等我回來,為甚麼突然提出分手,還閃婚。
明明前一天晚上,我們還在視訊通話,期許未來。
可兩年的時間足夠讓我想清楚,分手了就是分手了。
事實擺在面前,所有的追問都沒有意義。
2.
宋雲看似在專心開車,實際不停在用餘光看我。
車速很快,一支菸大半消散在了風裡。
“你以前不抽菸的。”
我嗤笑一聲,“你也說以前了。”
我以前是甚麼樣子?
三好學生,乖乖仔。
這大概也是宋雲看上我的原因。
可這兩年身處異國,學業壓力又碰上失戀,甚麼解壓我學甚麼,好在我從沒觸碰過底線,也這麼熬過來了。
宋雲沉默了一瞬,說道:“沐陽,你變了很多。”
我抽了抽鼻子,車裡滿是男士香水的味道,“沐陽這個稱呼不是現在的趙女士能叫的。”
宋雲眉眼一沉,沒有反駁,只是捏著方向盤的手無端用力了幾分。
車內又陷入了安靜。
機場到我家也不過 40 分鐘的路程。
一路上宋雲幾次欲言又止,我都視而不見。
其實不管再怎麼說服自己,我心裡終究是有怨氣的。
我們曾經相戀六年,即將修成正果時,她卻閃婚嫁給了別人。
雖說青春無悔,但我從沒想過結局會這麼噁心。
3.
我和宋雲是在大二認識的。
校園戀情的開始總是很俗套。
她來醫大找朋友,卻對我一見鍾情。
彼時她已經是隔壁大學文學系出名的系花。
長得好看,家世好,除了有點傲氣,簡直無可挑剔。
就是這點傲氣,到了我面前,也化作了繞指柔。
當時我唯一說服自己拒絕她的理由就是門不當戶不對。
可情竇初開的時候,誰都覺得愛能破萬難。
尤其那個時候的宋雲將所有真誠與熱烈都給了我。
我上午跟她見面咳嗽兩聲,下午就能收到她親手燉的冰糖雪梨。
一個含著金湯勺出生不食人間煙火的女孩,她的貼心在所有人眼裡都格外昂貴。
後來官宣那天,我為了給足她儀式感,在學校操場上放了幾百發煙花。
煙花的璀璨,照亮了大半個校園的夜空。
我看著她被火光照亮的側臉,輕聲表白。
當時的我,大概怎麼也想象不到,我們的愛情也會像煙花一樣,綻放過後,只剩下滿地落寞和臭不可聞的火藥味。
4.
“停在這裡就好。”
回憶戛然而止。
車子也應聲停在了小區門口。
我下車時宋雲追了下來。
她從身後抱住我。
“沐陽,別這麼絕情。至少,至少我們還能做朋友。”
做朋友?
跟有夫之婦的前女友做朋友?
我陳沐陽雖然沒有多高尚,但也不至於這麼無恥。
更何況我和宋雲的老公還有仇怨。
“宋雲,你別忘了自己已經結婚了。這一路上,你欲言又止的想說甚麼我已經不關心了。兩年前你欠我一個解釋,但是現在我已經不需要了。我們永遠也做不了朋友,再見。”
我頭也不回的向家走去。
我是由衷的希望這是我們最後一次見面。
至於宋雲的老公。
二世祖一個,宋雲無縫銜接的背後,少不得他的死纏爛打。
像他那樣的人,即使結婚了宋雲也不會將他放在眼裡。
不然也不會有今天的場景,我甚至不需要去報復他。
5.
大二下半年,我和宋雲在一起之後。
她主動提出帶我去見她的朋友們。
吳一鳴是那些人中唯一的男生,宋雲小姐妹的哥哥。
算起來,宋雲和吳一鳴,也算是青梅竹馬了。
在見到吳一鳴的第一面,我就知道他喜歡宋雲。
他甚至毫不掩飾的挑釁我。
“小茜最近不能喝冰水。”
當時我跟宋雲剛在一起,哪裡知道這種私密的事情。
我咬了咬牙,等著宋雲反駁。
她也只是嬌嗔了一句,“還是一鳴哥哥想著我。”
而宋雲的朋友們似乎也知道吳一鳴喜歡她的事。
比起我,他們當然更喜歡吳一鳴。
其中一個人打趣般的說道:“茜茜你這一聲不吭的找了個鳳凰男,千金小姐和窮小子。當心鳳凰男發跡以後把你踹了。”
吳一鳴也跟著幫腔,“是啊,我聽說醫學生整天擺弄那些藥劑啊,屍體啊,茜茜你可要當心。”
宋雲甚麼都沒說,招呼著眾人喝酒。
我難堪的藉口上廁所離開了。
其實我和宋雲在一起根本就沒花過她一分錢。
甚至為了給她準備節日禮物,去外面做兼職,唯恐送她太便宜的禮物,她會看不上。
她的溫柔體貼只有在追我的時候曇花一現。
之後就都是我哄著她。
可這些她從來沒有珍惜過。
後來,她更是為了讓我的“身份”能配得上她,哭鬧著逼我出國。
6.
許是白天見到了宋雲的緣故,晚上我就夢到了兩年前被分手時的場景。
一個再尋常不過的早晨。
我看到天邊有朵奇形怪狀的雲,拍了下來興致勃勃的想要跟宋雲分享。
可直到傍晚,她都沒有回訊息。
我剛想打電話去詢問,她就發來了資訊。
“我們分手吧。”
短短五個字,沒有一句解釋的話。
我卻知道她是認真的,我們約定過,絕不會拿這個開玩笑。
我控制不住的心慌手抖,瘋了似的給宋雲發資訊,打電話。
但她就像人間蒸發了一樣,一個字都沒有回覆過我。
我甚至可笑的幻想過,她是不是得了不治之症,為了不讓我難過才突然說要分手。
可所有我能為她找的藉口,在看到吳一鳴朋友圈的結婚照後,都變得無比可笑。
照片上,宋雲穿著潔白的婚紗,笑顏如花的挽著吳一鳴。
九宮格排列的中間,還有他們的甜蜜吻照。
7.
鬧鈴聲悠遠的像是從另一個世界傳來。
夢裡窒息的感覺漸漸遠去。
我拿起手機一看,有個陌生號碼發來的簡訊。
“我是吳一鳴,我知道你回國了,見一面。我會告訴你關於兩年前的真相。”
我沒有理會,直接拉黑了這個號碼。
他和宋雲都已經是前塵往事,真相對我來說早就不重要了。
休整幾天後,我去了市醫院報道。
救死扶傷是我從小的夢想。
那段灰暗的時光裡,也是這個夢想帶我走出了自我懷疑的深淵。
8.
這天,我剛看完一個病人打算午休。
就有人敲起了門了。
我以為是別的同事來約我吃飯,脫了白大褂就去開門。
“怎麼是你?”
門外站著的是面色不太好的吳一鳴。
見我開門,他吊兒郎當的說道:“陳沐陽,我想跟你談談。”
…………
醫院樓下的咖啡館內,還沒等我開口,吳一鳴就要了兩杯冰美式。
我挑挑眉,沒有說話。
冰美式一向是我的口味,吳一鳴好像挺了解我的。
我這才注意到他的穿衣風格有點眼熟,有點像大學時期的我。
我雙手抱胸,對這齣戲碼很是不耐煩,“說吧,找我甚麼事。”
“陳沐陽,你知道的,我和宋雲是青梅竹馬……”
吳一鳴開始給我講述他是怎麼在年少時期暗戀宋雲的。
儘管他好像把宋雲當女神,但描述過程實在猥瑣。
“我甚至找過替身,可是……看到你們在一起,我才知道,我是真的愛宋雲。”
以吳一鳴的視角來看,這大概就是青梅竹馬不敵天降,好不容易天降出國了,他多年暗戀成真的時候,天降又回來了的狗血故事。
不是,要我說哥們你這現在也舔到手裡,又找我幹甚麼呢?
我兩年前就退出了這場戲,吳一鳴偏要找上門來噁心我一通。
他還要繼續說,我卻不想聽了。
於是我抬手打斷了他,拿出手機,播放樂曲。
“靈柩長埋深谷底,沒有永遠的秘密,染指江湖皆悲劇.......”
“繼續說吧。”
吳一鳴面色難看,“陳沐陽你特麼甚麼意思。”
我嗤笑一聲,按停了音樂。
“沒甚麼意思,就是覺得站在你這個角度看,感覺故事挺虐的,給你配個樂,讓你更好的抒發情感。”
“你!”
吳一鳴有些氣急,隨後又想到甚麼般平靜了下來,他露出了一個諷刺的笑容說道:“陳沐陽,你以為我不知道嗎,你回國那天,是宋雲去接你的吧。見到心心念唸的前女友嫁給別人的感覺怎麼樣啊。”
我也笑,“那你說,明知道自己老婆去機場接初戀情人,還得忍氣吞聲的感覺怎樣啊?”
吳一鳴臉色瞬間難看了起來。
我緩緩吐了一口氣,也算是報了當年他噁心我的仇。
9.
大三期末有段時間宋雲跳舞傷了腳,我忙著考試,無法兼顧。
宋雲說找朋友上門去照顧她,結果我考完試去找她的時候,來開門的人是吳一鳴。
當時我臉色就青了。
尤其當我看到吳一鳴滿手水漬拿著宋雲溼淋淋的內褲時,我徹底繃不住了。
上去就給了吳一鳴一拳。
他不但沒還手,還滿臉小人得志的樣子。
宋雲聽到聲音從屋裡出來,不分青紅皂白的給了我一巴掌。
“我把他當哥哥,他只是幫我洗內褲而已,你別想的那麼齷齪。”
她還一臉不耐煩的跟我解釋為甚麼吳一鳴會在這。
“我叫了一圈,唯獨沒跟他說,每個都答應要來,結果最後只有他來了。還不是怪你,甚麼時候考試不好,偏偏這個時候考試。”
我忍無可忍,和宋雲大吵了一架。
當著宋雲的面,吳一鳴一個字都沒有反駁,甚至還拉架說我氣量小。
事後宋雲的朋友們都知道了這件事,個個為吳一鳴打抱不平,覺得我這個男朋友又不稱職,又氣量狹小無理取鬧,連帶著宋雲都受到了影響。
可我特麼明明給宋雲請了護工,是她自己說不習慣外人照顧。
…………
許是我的話刺激到了吳一鳴,他直接開始直接爆狠料,他說,“陳沐陽你得意甚麼?你以為當年的冰糖雪梨是誰做的?你以為你每次的生日禮物又是誰挑的。你以為你在國外的時候,她跟你報備完是真的去睡覺了嗎?你以為她的第一次,是給誰了啊。”
我怔住了,我確實沒想到。
我以前一直很保守,宋雲多番暗示,我也只是表示有些事情是婚後才能做的。
我以為我這是尊重,沒想到宋雲和吳一鳴當我是傻逼。
而我曾經以為的那些浪漫與貼心背後竟然都是另一個男人的安排。
我像吃了蒼蠅一樣噁心,控制不住想要乾嘔,但嘴上還是強硬的反擊道:“原來給別人女朋友當舔狗是一件這麼令你驕傲的事情啊。”
吳一鳴被我激怒了,他拿起一口沒碰的冰美式向我潑了過來。
我本能的抬手一擋,卻還是有液體飛濺到臉上。
我甩手起身,拿起面前的冰美式潑了回去。
吳一鳴顯然沒有預料到,咖啡潑了他一臉,他形容狼狽,怒氣衝衝就衝過來拎住我的領子。
我連提甚麼車都想好了的時候,宋雲來了。
她看到吳一鳴一臉狼狽時楞了一下,卻還是抓住他的胳臂,厲聲問道:“你不是說來醫院是做檢查的嗎?這是在做甚麼!向沐陽道歉!”
吳一鳴瞬間臉色難看,開始跟宋雲爭執。
我話都沒說轉身就走,我又不是 npc,沒道理他們在這演虐戀情深的戲碼,我還站在旁邊作配。
這夫妻倆一樣令人作嘔,我除了噁心,心裡竟再也升不起一點情緒。
“沐陽!”宋雲叫了一聲,想要追過來,我急忙加快了腳步。
回到醫院後,我才知道吳一鳴今天也不算是專門來找我的。
他是來做活檢的。
好像之前體檢的結果不樂觀,肝部出現了病變,也難怪情緒那麼容易失控。
不過他既不是我的病人,也不是我的朋友,他有病沒病,都與我無關。
10.
晚上回家後,父母在飯桌上提了幾句讓我相親的事情。
“不是非要結果,就當交個朋友,我們沐陽性格好,又優秀,甚麼時候都有大把的女孩子喜歡。”
父母知道我和宋雲的事情,說這話的時候,臉上的表情也是小心翼翼的。
我心裡一酸。
也許比起成家與否,他們更怕的是我會陷在回憶裡走不出來。
我自小堅強慣了,即使我說已經放下了,他們也不會相信,索性我就答應下來。
…………
週末,我簡單收拾了一下來到了約好的西餐廳。
我時間觀念比較強,大概早到了半個小時,正點了杯咖啡發呆時,一道悠揚的聲音突然在身旁響起,“是你!”
我側頭望去,只見一個一身休閒裝的漂亮姑娘正驚喜的看著我。
我遲疑的問道:“這位小姐,我們……認識嗎?”
她說,“兩年前,m 國街頭,你救了我,還記得嗎?”
我仔細看了看她的臉,她眉眼精緻得像個芭比娃娃。
外貌是令人一見難忘的出色,如果我見過,不可能會忘記。
見我回憶,她適時提醒道:“我當時滿臉是血,你可能沒有看清我的長相。”
她這麼一說,我倒是想起來了。
兩年前我剛被分手的那段時間,總是控制不住的反思自己。
於是為了減輕痛苦,只要一有空,我就會去街上暴走。
有一次很倒黴的碰到了街頭報社事件。
我沒有事,但是路邊的一個女孩卻為了救人被捅了一刀。
當時街上的人都嚇壞了,四散逃離。
唯獨我站在原地。
我那時太過痛苦,以至於動了某種可怕的念頭。
於是我抱著不可言說的心態,不顧歹徒還沒有走遠的危險,衝上前去對女孩進行急救。
好在最後,歹徒沒有回頭,女孩也堅持等到了救護車。
也是那個時候,我開始從渾渾噩噩的狀態中醒悟過來。
原來,會被多年戀人一言不發放棄的我不是那麼差勁,我這雙手,至少還能救人。
女孩見我不語,有些急切的追問:“想起來了嗎,想起來了嗎?我當時被抬上救護車的時候已經昏迷了,醒來的時候卻找不到你了。沒想到,兩年後我還能遇到你。我叫褚依依,小鳥依人的依。”
褚依依加了我的聯絡方式,說想要報答我。
她說,就算我現在是醫生,在當時也沒有義務冒著生命危險去救她,於她來說,想要報答的是我這個人,而不是我的職業身份。
褚依依說話時,眼眸亮閃閃的,無端讓我想到了以前養過的一隻小貓。
每次晃動零食袋子,小貓都會用那種期待的,亮晶晶的眼神看著我,無比可愛。
11.
一個月後,我生日這天。
兄弟集結了一幫朋友到我家來慶祝,褚依依也在。
看著她在廚房洗水果的背影,兄弟暗暗捅了捅我,擠眉弄眼道:“行啊老陳,剛回來就認識了這麼漂亮的小姑娘。”
我剛要張嘴反駁,就見褚依依端著水果走了過來。
她把草莓遞到我嘴邊,說道:“沐陽哥哥,吃這個,很甜的。”
我伸手要接過,她躲了一下說道:“你沒洗手呢,就這樣吃吧。”
周圍朋友看到這一幕開始起鬨。
我老臉一紅,不甘示弱的直接去吃草莓。
她柔軟白皙的指尖擦過我的嘴唇,我心底升騰起一股燥意,褚依依也觸電般的收回了手。
就在這時,門鈴響了。
我從與褚依依的對望中回過神,藉此脫身。
卻在開門後收斂了所有笑容。
我看著門外的宋雲說道:“你來幹甚麼。”
宋雲定定的看著我說道:“我記得今天是你生日,我買了你以前最喜歡吃的蛋糕。還有.....”
她說著掏出一個紅絲絨的禮盒,裡面是一枚戒指。
那是我在出國前夕最後一次跟她逛街的時候看到的。
她當時特別喜歡這款戒指的設計和寓意。
我見了當場就刷卡買了下來。
後來她鬧脾氣逼著我出國,將這對戒指直接扔掉了。
如果那天沒有聽到吳一鳴的那番話,我或許還會產生一絲觸動,但是現在,只剩下滿滿的厭惡。
我皺著眉讓她離開。
宋雲卻抵著門說道:“沐陽,我們之間有誤會,我和吳一鳴就是假夫妻,我們……”
這時,宋雲的電話響了。
她拿出手機後,看了一眼皺著眉按掉了。
沒過幾秒,電話又響了。
她看我一眼,接了。
電話內吳一鳴的聲音清晰傳來,他問宋雲甚麼時候回家,他有事跟他說。
宋雲敷衍的說自己在忙。
剛好這個時候朋友見我一直站在門口,喚我去切蛋糕。
我想電話那邊的吳一鳴是聽到了,所以他直接結束通話了電話。
12.
宋雲不以為意的樣子,多少令我有些厭惡,於是我說道,“宋雲,結婚了就應該有家庭責任感,兩年前是你一言不發分了手,現在來糾纏前男友的樣子未免太難看。我不想對你惡語相向,但是至少別讓我為自己愛過你這件事後悔。”
宋雲臉色慘白, 嘴上卻還是說道:“我知道自己沒資格,我只是……想來看看你。”
這時褚依依見我遲遲不過去,找了過來。
“沐陽哥哥,是誰呀。”
她半邊身子抵著我的背上,顯得有些親密。
“她是誰?”宋雲尖聲問道。
還不等我回答,褚依依掃了一眼宋雲拿在手裡的戒指說道:“我是沐陽哥哥的女朋友呀,阿姨你是誰?這個戒指的款式看起來好老,阿姨你怎麼拿幾年前的戒指款式送人,好寒酸啊。”
褚依依仗著自己長得年輕,張嘴就管宋雲叫阿姨。
宋雲一向高傲,這無疑是把她的自尊按在地上摩擦,所以她深深看了我一眼後,摔蛋糕走人了。
我關上門轉身問褚依依,“我怎麼不知道你甚麼時候成了我的女朋友?”
褚依依眨了眨眼,無辜道:“我只是看她糾纏哥哥,幫哥哥解圍而已,哥哥不會怪我吧。”
那當然不會。
13.
吳一鳴來找我的時候,檢查結果已經出來了,確診了癌症。
在我拉黑了他全部的聯絡方式後,他來醫院掛了我的號。
我例行詢問,吳一鳴卻直接掏出診斷書說道:“我得了絕症,離婚協議書我已經簽了。陳沐陽,現在我想成全你們。”
我掃了一眼診斷書,肝癌中期。
這種情況最好的結果是根治性肝切除,早發現早治療,也不算不可治癒的絕症。
吳一鳴的情況,醫生應該跟他說的很清楚了。
不過他現在不以為意拿病當成籌碼的樣子,著實讓我無語。
果真,學醫救不了戀愛腦。
“吳先生,你應該是掛錯科了,我這裡不是腦科。”
聽我諷刺他,吳一鳴面色有些惱怒,強忍怒氣的跟我演戲, “陳沐陽,上次是我不好,不應該潑你咖啡,可我是真的想要告訴你真相。兩年了,我還是沒有打動宋雲,而且我現在得了絕症,是我該退出的時候了。”
不是哥們兒,我這裡是醫院診室,不是戲劇大舞臺,你在這演瓊瑤劇呢。
我抬手打斷他自我感動式的表演,說道:“你所謂的真相不會就是宋雲奶奶病重,你倆被迫假結婚吧。”
剛分手的時候,我或許鑽了牛角尖,想不明白宋云為甚麼突然跟我分手。
後來我走出來了,旁觀者清,他們婚後不到一年,宋雲奶奶就去世了。
宋雲奶奶一向不喜歡我,覺得我是普通人家,配不上他們家高門大戶。
年少天真時,以為自己足夠優秀就可以平衡家庭的劣勢。
於是拼命學習,就是為了能配得上宋雲一點。
誰能想到,命運就是這麼陰差陽錯呢。
大概她奶奶死前逼著她和我斷了嫁給吳一鳴,想想也不是沒有這個可能。
吳一鳴瞪大了眼睛,有些不可思議的說道:“陳沐陽,你很聰明,但是不只是這樣,最重要的是,宋雲以為自己和我睡了。”
他面上苦笑了一下,“其實是我騙她的,我們……甚麼都沒有。這兩年來我們一直是假夫妻。”
吳一鳴抬頭看著我,眼裡的得意一閃而過,嘴上卻說道:“陳沐陽,宋雲是你的了。只是這一次,要離開的是我,我會贏。也不知道白月光多久會變成白飯粒。人,我還給你。”
我看著他,突然笑了。
“吳一鳴,別以為我不知道你藏的甚麼心思。還特麼白月光,我看你真應該掛腦科去看看,就不會在這跟個女人一樣矯情個沒完。睡了也是你說的,沒睡也是你說的,這世界上只有一個女人了,我非得跟你搶。”
“少來噁心人了!我陳沐陽,多年留學歸國,現在是這家醫院最好的外科醫生之一,你憑甚麼認為我非得當一個接盤俠?”
何況,褚依依那姑娘,自生日那天起,也算是正式向我發起攻勢了。
我要多想不開,才會原諒一個背叛我的二婚女。
吳一鳴知道自己得了癌症後特地來找我,無非是想把我拉下水,他必是沒有告訴宋雲他的病。
等到時候東窗事發,宋雲但凡對他有點感情,就少不了要遷怒我。
那時候,我就再也不是她心裡的好初戀了。
只是,這所有的把戲都建立在我還想和宋雲破鏡重圓的基礎上。
不然,也不過是跳樑小醜罷了。
也只有吳一鳴這樣從小衣食不愁,要風得風要雨得雨的二世祖才會為了一個本就不忠的女人,動盡腦筋。
14.
我以為我和這夫妻倆的孽緣應該到此為止了。
沒想到不久後,宋雲拿著離婚證興沖沖的跑來找我。
她說,“沐陽,之前我們之間有誤會,現在我和吳一鳴離婚了,我可以好好解釋給你聽。而且你和褚依依也沒有在一起,對不對。”
我將視線從與褚依依的對話方塊上移開,不耐煩的說道:“我確實還沒有接受褚依依的追求,但也不代表我會接受一個二婚女。宋雲,我不想和你破鏡重圓的事實有那麼難接受嗎?我覺得你應該找個心理醫生看看了。”
她上前想撲到我懷裡,我後退一步躲開了。
“你聽我說沐陽!我沒和吳一鳴發生過甚麼!結婚是我奶奶病重,我沒有辦法。”
“而且吳一鳴騙了我們!”
我挑挑眉,“騙了我們?”
宋雲平復了下有些激動的情緒,臉上是肉眼可見的雀躍。
“對!你還記得我們分手前三個月吵架那次嗎,我在酒吧喝醉了,我朋友....他們叫了吳一鳴來。第二天醒來,我就看到自己和吳一鳴躺在了一起。我也不知道怎麼回事,剛好當時我奶奶病重,她逼著吳一鳴對我負責。但是現在我跟吳一鳴離婚了。吳一鳴說一切都是他設計的,我們甚麼都沒發生。所以沐陽,我沒有背叛過你,我們重新開始,好不好。”
原來這就是吳一鳴的後手,先假裝放手,再慢慢揭露所有真相,讓宋雲對他的愧疚在最後一刻達到峰值。
可是憑甚麼被背叛的是我,被當工具人的也是我?
只是因為我是他們嘴裡的初戀男友,就得接受這種角色安排嗎?
我定定看了宋雲半晌,看到她的表情收斂,甚至目光閃躲。
突然,我笑了,“宋雲,我們到底誰是傻瓜?吳一鳴得了癌症,肝癌。你不會不知道吧。”
“而且,我看過你的體檢報告………你忘了嗎,你去年的體檢是在這家醫院做的。”
“終止妊娠”四個字寫得明明白白。
如果這是吳一鳴的孩子,他怎麼也不可能讓宋雲打掉。
何況宋雲,她從來不是一個邊界感很強的女人。
我話音剛落,宋雲臉上的血色層層褪去。
嘴裡喃喃著不可能,然後突然瘋了一樣掏出手機打電話。
“您所撥打的電話已關機......”
“你為甚麼現在才告訴我!你是不是想看著吳一鳴死?你是不是還記恨他當年搶你獎學金的事情。”宋雲失控大吼道。
從某種程度上來說,吳一鳴確實比我瞭解宋雲,這遷怒不就來了?
我淡淡的回答:“不裝了?我有時候真懷疑我當年怎麼會看上你。我不是吳一鳴的主治醫生,也不是你們誰的朋友,我甚至對你們感到深深的厭惡,我沒有任何告知你的義務。”
宋雲一邊說著看錯我了,一邊向外跑去。
我看著她的背影,覺得好陌生。
原來有些人在一起這麼多年,依然看不清彼此的事情是真的。
褚依依過來的時候,我正坐在長椅上發呆。
“沐陽哥哥,你怎麼了?”
她邊將果汁遞給我,邊小心翼翼的觀察我的表情。
“我沒事。”我習慣性的說道。
下一秒卻陷入一個馨香的懷抱。
她說,“不想說也沒關係,累了就靠在我懷裡休息一下。”
我沒應聲,也沒有動。
自然也看不到褚依依向來溼漉漉的眸子裡滿是陰霾。
15.
再見到宋雲是在半個月後,她來求我救救吳一鳴。
我有些無語,誠然我是本院數一數二的外科醫生,但是她憑甚麼認為我會這麼大度,況且吳一鳴的主治醫生又不是我。
“吳一鳴他不肯治,而且由於情緒影響,病情出現了惡化。陳沐陽,看在多年情分上.....我求你。”
“他不肯治你應該去求他,我對你們現在除了厭惡沒有任何情分。宋雲,別忘了,你和他一起綠了我。”
宋雲嘴唇動了動,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人有的時候真是奇怪,為了逃避現實連自己都騙。
如果是在看了他們倆的體檢報告前,我或許能理解當初宋雲分手的原因。
畢竟比起坦白出軌,讓自己在我心中的形象汙穢不堪,倒不如一言不發,叫我恨她又念她。
可偏偏她還是自欺欺人的來我面前表演一番。
…………
宋雲走後不久,我手機收到一條簡訊。
“活人是爭不過死人的,這一次贏得會是我。”
簡訊是誰發的用腳趾頭想都知道。
他倒是不嫌累得慌。
也不知道是不是前幾年虐戀情深的小說看多被洗腦了。
吳一鳴怕是不知道如果不接受治療,癌細胞很快就會轉移。
整個人也會變得形容枯槁,到時候就不只是腹痛了。
虧他也是接受了九年義務教育的人,為了個宋雲倒真是連命都不要了。
我懶得再看到他們,正好醫院有一個外派的機會。
去外省的醫院學習交流一年,我巴不得離腦子壞掉的人遠點,欣然接受了。
16.
等我外派回來,還是從小護士們的嘴裡聽到了八卦。
聽說宋雲家的公司不知道怎麼惹到了行業內的龍頭企業,被多次打壓,頗有些搖搖欲墜的感覺。
宋雲忙著公司的事情,又忙著照顧吳一鳴,簡直分身乏術。
知道他們過得不好,我就放心了。
不過人就是不禁唸叨。
晚上,褚依依約我在餐廳吃飯的時候,剛好撞上了宋雲。
可能壓力太大, 她滿臉憔悴。
看見我時她愣了一下,隨後又將目光移向褚依依。
她說, “我已經按照你說的做了,可以收手了吧。”
褚依依笑了一下說道:“我當然不是不守信用的人, 一個月前就收手了, 可是大廈將傾,任何一陣風都可能把它吹倒。”
宋雲咬著唇, 神色恨恨的離開了。
我挑眉看向褚依依,她撒嬌般的解釋道,“讓家裡幫忙,用了點小手段整整他們,誰讓他們總是騷擾你,我知道沐陽哥哥自己可以搞定,是我看不慣他罷了。”
原來褚依依是業內龍頭企業的二小姐。
又是一個富二代啊。
經過和宋雲的事情,我實在不想再摻和到這些豪門中去。
連著對褚依依的態度也冷淡了。
褚依依大概猜到了癥結所在,找到我委屈的說道:“沐陽哥哥, 我家裡婚姻自由, 戀愛自由, 不搞聯姻那一套,何況我上面有哥哥,我就是個每年拿分紅的。你別不理我。”
說著,她掏出一份本市的公務員錄取通知書。
我:???
“你這一年就是在忙這個?”
褚依依理所當然的點點頭,“對呀, 我憑自己本事考上的。這樣, 你是醫生, 我是公務員,咱倆絕配。”
行吧。
17.
再聽到吳一鳴的訊息是他來醫院崩潰的大吵大鬧。
聽說他癌細胞擴散的很快, 在病床上哭著求醫生救救他, 他不想死。
明明當初說不治的是他,現在又來求醫生想辦法。
可醫生又不是神,癌細胞也並不會被他偉大的愛情所打動。
原本切除病變部位就可以解決的問題,已經發展到需要化療了。
吳一鳴他別無選擇。
而且原本欲擒故縱的把戲也被宋雲識破。
久病床前尚且無孝子, 何況充斥著算計的婚姻。
聽說宋雲在厭煩和害怕失去的情緒間反覆被拉扯,對吳一鳴的態度也是如此。
兩個人互相折磨, 消耗著本就稀薄的感情。
不過這一切早就跟我無關了。
彼時, 褚依依已經正大光明的出現在我家。
她嘴巴甜甜的把我爸媽哄得樂開了花。
我看著窗外皎潔的月亮,把她攬入懷中。
她小貓一樣蹭了蹭我的脖子。
說道,“沐陽哥哥才是我的月亮。”
我低頭溫柔的親了親她的額頭。
18.
又過了一年, 我正式向褚依依求婚。
她笑顏如花的答應了。
婚禮上,遠遠有個熟悉的身影一晃而過,我卻無暇顧及。
滿眼都是我的新娘。
後來婚宴上聽有的同學八卦, 吳一鳴半年前出國治療了,可也只是儘量延長几年的壽命, 治是肯定治不好了。
宋雲不耐煩照顧病人, 跟他離了婚。
離婚後常年混跡風月場所, 得了些不大好的病,現在被家裡嫌棄的要命。
八卦的同學觀察著我的反應。
我也只是無動於衷的笑了笑。
遠處,褚依依正招呼我去拍照。
我放下酒杯, 應了一聲。
無關緊要的人,關我甚麼事。
我的幸福,早就已經牽住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