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未婚妻資助的男大學生瘋狂追求她,她說那是隻舔狗。
可舔狗出車禍,她不惜逃婚也要去照顧他。
系統判定我攻略失敗,代價是:忘記她。
1
10 月 1 日我大婚。
有些緊張。
我穿著黑色西裝,手捧 3 克拉鑽戒在禮堂後臺一遍又一遍彩排,想象自己為夢中的她戴婚戒時,用甚麼姿勢最帥。
未婚妻提著婚紗,急匆匆向我跑來:“不好了,老公,徐行出車禍了!”
我眉頭不自覺皺了一下。
我其實不太願意提及徐行,也不太能看得起他。
那是個拈著蘭花指的妖豔男人。
喜歡化妝戴耳環。
還畫銀色的眼線。
在我看來是娘炮,但未婚妻說我不懂,她說那是一種能激發起女人母性,讓女人憐惜的“破碎感”。
我不想過多討論這個話題。
徐行是我未婚妻家資助的男大學生,一直都很喜歡她。
我未婚妻知道這事,也曾當著我的面,明確拒絕了他,希望他別來打擾她。
可是他陰魂不散。
又是手工編織包包,又是化身簪郎,給我未婚妻拔孔雀毛製作仿點翠髮簪,還買早餐午餐。
說是朋友間的禮物。
我倒沒覺得有多大威脅。
畢竟我條件比徐行好太多。
可有一天,我看見未婚妻戴著徐行送她的仿點翠髮簪,心裡頭有點不對味,就涼涼諷了句:“也就他能幹出這些廉價而無用的事了。”
未婚妻白了我一眼:“有錢了不起啊?說得好像你出身有多高貴似的。”
一句話刺了我個透心涼。
2
徐行出車禍。
在我大喜的日子。
我未婚妻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
她都快哭了,一個勁兒地推著我說:“怎麼辦,怎麼辦呀!徐行他一定是知道我今天結婚,受不了打擊才出車禍的,是我對不起他!”
我眼睜睜看著我未婚妻眼裡的淚,斷了線的珠子一樣往下落,弄花了剛畫好的眼影。
她提起婚紗裙襬:“我去看他!如果他這回挺不過去,最後想見的人一定是我!是我對不起他!”
這時候,我語氣裡都帶著點哀求的意思了:“綰綰,你別這樣,你冷靜一點。兩家的親戚朋友都在這看著呢,你走了,婚禮就得取消,多丟面子啊?”
“江銘,你怎麼變成這樣了?你有錢之後就變了。”未婚妻紅著眼質問,“一條人命,難道不比你的面子重要嗎?”
我不知道怎麼答。
一恍神的工夫,我未婚妻就提著婚紗,篤篤跑出禮堂大門了。
這一刻,我腦海中響起一個機械女聲:“宿主,您攻略失敗,請求刪除您關於攻略物件的記憶。”
我尷尬笑笑,只得對著滿堂賓客舉起酒杯:“各位來賓,在這個舉國歡慶的日子裡,讓我們一起舉杯,祝福祖國母親,生日快樂!”
3
葉綰逃婚後,我去醫院找她。
念著徐行受傷了,我得帶點鮮花水果慰問,就叫司機去買。
我一個人坐在車裡抽菸。
我看見醫院門口,葉綰和徐行兩個人有說有笑地走出來,我垂了一下眼睛的工夫,徐行突然在她鼻樑上輕颳了一下。
葉綰低頭咯咯地笑。
我的煙叼在嘴角。
打火機連打三次沒打著。
直到這個時候,我才正眼去看這個徐行。
過去我從沒把這男人放在眼裡,因為我覺得他不像個男人。
韓流明星樣的頭髮,錐子臉,一雙眼睛水汪汪的,左耳還有個星星耳釘,說話柔聲細語,臺灣腔,說起話來,每到最後一句都要加上一個“的啦”。
我想請他“吃個桃桃”。
他現在還在上大四,家庭條件不好,身體也不好,大學學費和生活費都是葉綰家資助的。
我再怎麼說,也是本市豪門,葉綰沒道理棄我選他。
但這個時候,我淡定不起來了。
4
葉綰曾經在我跟前誇過徐行的那雙眼睛。
她說喜歡他的眼睛。
目下無塵,像個大男孩一樣,有陽光青草的味道,又有些朦朧的破碎感。
不像我的眼睛,強大、堅定,帶著些陰沉,還有無形的壓力。
葉綰說我心思沉。
葉綰有時候賭氣,說我不愛她。
葉綰說,我大多數時間都在處理公司的事,她感覺她是我心中可有可無的部分。
她說,徐行能給她的,是自己的全部,而我能給她的,只是我擁有的極少一部分。
葉綰說,我從來都沒有用心去給她準備過一件禮物,不像徐行,可以為她徹夜手工鉤針編織一個包包。
我只會給她翡翠金鐲這種花錢就能買的玩意兒,她又不缺錢。
我大抵知道她要的是甚麼。
可我沒辦法。
我出身極低,如果只是窮也便罷了,我爸是強姦犯,我媽跑了,奶奶又常年臥床。
我是沒錢讀書的,即便我中考全市第一。
我從小受了太多的白眼,從建築工地上的泥瓦工做起,為了在老闆跟前表現,替他擋刀,得到賞識後,又替老闆做些收高利貸、強拆之類的腌臢事,後來成立自己的建築公司,再投資房地產。
我是走了太遠太遠的路,才走到葉綰身邊的,曾經那雙清澈的眼,也都遺失在路上了。
為了葉綰,我可以萬山無阻,卻沒辦法,再活一回。
5
葉綰在我車窗上敲了兩敲,露出一張粉嫩的小臉。
陽光下的她在向我笑。
有那麼一瞬間,葉綰的臉在我眼前模糊了,我看不清她。
系統冷冰冰的聲音響起:“宿主,您攻略失敗,請求抹去您關於攻略物件的記憶。”
我的記憶瞬間碎裂成千份萬份,小視窗一樣羅列在我眼前。
十四歲,我在葉綰父親的工地上做泥瓦工,葉綰抱著個毛茸茸的粉紅頑皮豹,被她的老闆父親帶過來“體驗生活”。她像個粉妝玉砌的瓷娃娃,她的酒窩很深,漩渦一樣,“噌”地就把我的心給攥住了。
我都不敢抬頭看她。
十四歲,工地丟了鋼筋,師父摁住我往死裡打。
其實那會兒已經約定俗成了,只要發生壞事,所有人都會推給我。強姦犯的兒子,狗拉一泡屎,都是我拉的。
我習慣了。
我活成了一條癩皮狗,我自暴自棄,我覺得我這一輩子,也就這樣了。
是小小的葉綰,穿著她的花裙子、粉皮鞋,“篤篤篤”跑過來,面紅耳赤地跟人爭辯,說她一直看著我,我根本就沒有偷鋼筋。
是小小的葉綰將我扶起來,拍乾淨我身上的土,一字一句跟我說:“你是誰的兒子不重要,你是誰才重要。”
還在我手中放了一根真知棒。
那根真知棒,我一直帶在身邊,穿過十數年的光陰。
我在一片廢墟之中伸出手,我想握住天堂裡的那一束光。
系統就是在那時候出現的,“叮”一聲在我腦子裡唸叨:“宿主您好,您的攻略物件出現了,請讓她愛上您並與她結婚。”
我當時只覺得自己被惡魔附體了,這樣瓷娃娃般的女孩兒,也是我這種人膽敢肖想的嗎?
可我就是忍不住肖想啊。
攻略嗎?
不是的。
那不是攻略物件,那是讓我死而復生的信仰。
我走了很遠很遠的路,才來到她的身旁。
可她似乎,要丟下我了。
6
系統:“宿主,您攻略失敗,請求抹去您關於攻略物件的記憶。”
我看著我關於葉綰的記憶,一點點碎裂、湮滅、消散無痕。
我的手穿過車窗,一把抓住葉綰的手,我頭上大滴大滴的汗珠落下來:“綰綰,跟我結婚!快!上車!就現在!快去!來不及了!”
葉綰身後的徐行臉色變了變。
忽然他劇烈地喘息起來,面色蒼白如紙,然後就那麼活生生、無比脆弱地捧著心口,在我眼前,嬌滴滴地暈倒了。
他一隻手還牽著葉綰的衣角,怪異而悽慘地哀求道:“不要、不要……不要這樣對我……你知道,我的心……”將那脆弱的樣子做了個十足十。
葉綰一把掙開我的手,蹲下身扶他:“徐行!徐行!你可不能有事!”說完,又嗔我一句:“刺激他?你故意的?在他出車禍,傷還沒好的時候?江銘,我沒想到你居然是這種人!我拜託你善良一點!”
她一把推開我,扶著徐行往醫院走。
系統:“宿主,您攻略失敗,請求抹去您關於攻略物件的記憶。”
我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我說不行,我還沒輸。
我瘋狂砸著車玻璃,砸到右手血肉模糊,我用尖銳的疼痛來刺激自己保持清醒。
我嘶吼著:“不行,我還沒輸!我還沒輸!”
系統:“宿主,您攻略失敗,系統將強制抹去您關於攻略物件的記憶。”
我瘋了一樣地叫囂著我還沒輸,忽然身後傳來“轟隆”一聲巨響,我兩眼一黑,不省人事。
暈倒前,我聽見系統說:“宿主,您沒有輸,是您的攻略物件,讓您輸了。”
7
我醒來在醫院。
一群人烏泱泱圍在我身邊。
“董事長,您終於醒了。醫生說您沒有大礙,多喝熱水就好了。所以綠意那塊地,您的意見是……”
“董事長,政府那邊關於建集資房的招標,我們已經擬好了標書,最後還得請您過目一遍。”
“董事長……”
我揉了揉眉心,示意先給我倒杯熱水。
一個看起來挺嫩的小姑娘湊到我身邊,淚眼盈盈,差點沒把我撲倒:“老公!你終於醒了!對不起!我那天應該和你去結婚的,不然你也不會出車禍。是我對不起你!”
我伸出手把她給擋開了。
男女授受不親。
生意人的大忌就是亂搞男女關係。
我疑惑著看向助理:“這位是……”
助理不無譏諷:“江總,這是您未過門的夫人,您不認識啦?”
甚麼?
我看了看這小姑娘,她眼神清澈,閃著一種不太聰明的光。
像我這種家庭,結婚應該是家族聯姻式的。我是個創一代,找老婆還是希望能找個強勢精明的,強強聯合。
這小姑娘不諳世事,我們不合適。
我問助理:“這是誰家千金?”
“葉氏置業,獨女,葉綰。”
葉氏。
葉氏已經走了三年的下坡路,家族繼承人吃喝嫖賭,內部訊息是資不抵債,沒意外的話,不久就會破產,與這個葉綰聯姻,不合適。
“未過門?怎麼回事?”
助理不敢表現出來,但我從她的眼神之中看出來,她此刻看我就像看個傻逼。
“江董,您可能受傷忘記了,三天前,您和這位小姐舉行了婚禮,她啊,為了別的男人,逃婚了。”
我瞪大了眼。
2023 年了,竟還有逃婚的事。
你不喜歡可以不嫁。
答應了就不要反悔。
不過也正好。
我看向葉綰:“葉小姐,三天前,您在婚禮上棄我而去,想來應該心有所屬。君子成人之美,我就不打擾了。我會盡快叫人去退婚,您不必有心理壓力。”
葉綰看著我呆住了。
瞬間眼淚就撲簌簌往下掉,她的嘴唇都在發抖:“老公,你這都是在說甚麼呀!你、你這是不要我了嗎?”
我是生意人,不是菩薩。
沒道理女人一哭就心軟。
我也弄不明白,棄我而去的女人,為甚麼還會為我哭。
只是歉意笑笑,讓助理把她送回。
8
受傷這幾天,我落下的工作很多。
處理完已經半夜十二點了。
正打算衝個熱水澡呢,我電話響了,低頭一看,備註:葉綰。
接起手機,她就大聲質問我:“江銘!我不主動聯絡你,你就不給我打電話啦?”
我把手機拿遠了些:“葉小姐?怎麼了?”
葉綰“哇”一聲哭了:“江銘,你在生我的氣,你是在故意裝失憶氣我的嗎?”她吸溜了下鼻子,“那我告訴你,你成功氣到我了。我現在很傷心!你趕快給我道歉!”
我輕輕揉著太陽穴:“裝失憶?葉小姐,你覺得我江某人,是這樣無聊的人?我的時間很多嗎?陪你演這種連續劇。”我乾笑兩聲,“葉小姐,你沒特別的事就別我打電話,有特別的事找助理,一切按程式。”
葉綰哭得傷心,一抽一抽地說:“江銘,我那天不是故意逃婚的,我只是以為徐行快死了……”
“那說明你已經做出了選擇,成年人要為自己的選擇負責。”
我說完掛了電話,去淋浴房洗了個熱水澡。
想了想,我又給生活秘書發了個郵件,要他明天一大早去葉家府上退婚。
之所以不親自去,原因很簡單,葉家女兒當眾逃婚,打了我江家的臉。
我沒那麼好說話。
9
我一覺睡到第二天下午,醒來聽說葉凡——葉氏置業董事長帶著女兒來拜訪了。
該來的總是會來,我稍稍整理了下,出來會客。
葉凡看起來老了十歲,面對我也挺侷促,應該跟最近葉氏生意慘淡有關。
一進門,葉凡就狠狠抽了葉綰一耳光。
他打得極重,葉綰一個趔趄,腰重重磕在我辦公桌一角,又跌倒在地,頭髮散下來了,嘴角沁出了血。
我皺了皺眉:“葉總,有話好好說。別當著我一個外人的面,給女孩子沒臉。”
“不打不記性!”葉凡叫葉綰給我敬茶,賠笑說葉綰年紀小,不懂事,被人給騙了,還以為真出了人命,情急之下跑了。
葉凡說:“江總您知道的,我女兒她從小就善良,憐惜弱者,不是有意下您面子的。”
葉綰聽了話,從地上爬起來,顫巍巍給我倒了一杯茶,彎腰遞過來。
我眼睛向下看了看:“葉伯伯,男婚女嫁,沒法強求。葉小姐當眾為了別的男人逃婚,說明心裡有人。那個人我打聽清楚了,是您家資助的大學生,葉小姐的竹馬。”
“我江銘不強人所難,同樣我也不缺女人,更不是甚麼樣的女人我都會要。所以……”我將葉綰遞上的茶推了回去,笑笑,“希望葉小姐另擇佳婿,到時我好備上賀禮。”
我這話一出,葉綰當即火了,“咣噹”一聲把茶碗砸了:“江銘!你不要給臉不要臉!我葉綰不是嫁不出去,更不是非你不可!”
說完奪門而出。
我歉意地看向葉氏夫婦,葉凡的臉也是一陣青一陣白,他惱我:“小江總,剛才你的話也未免太不給面子了。”
我哂笑:“葉小姐逃婚,我出車禍,這麼大的事,葉家非得等我上門退婚,才捨得百忙之中抽空過來給個交代嗎?”
話說到這個地步,已經差不多撕破臉了,葉凡還想說甚麼,被一口濃痰堵住了,半晌沒說出來,拂袖“哼”了一聲,帶老婆走了。
我盤著手中的文玩核桃,淡淡笑了笑。
聽大家話裡話外的意思,我之前和葉綰應該有過一段情,只是出車禍忘了,不然也不會和她舉行婚禮。
不過這應該是一件好事。
因為這個葉綰,確實跟我不合適。
10
我公司最近在籌備上市,和圈子裡的基金公司來往比較多。
我這個平時不愛活動的人,也被迫去參加了幾個酒會、沙龍。
一次酒會上,弘揚基金公司的副總裁,名字叫何清月的,引起了我的注意。
我是個正常男人,看女人第一眼肯定是看臉和身材。這個何清月今天穿了一條酒紅色的長裙,脖子上的珍珠項鍊很是耀眼。
我就過去跟她搭訕了兩句,主要談的還是股票方面的事。
如果說何清月的容貌只是吸引我的話,那麼她的專業性,可真是令我驚歎了。
我便同她多說了兩句。
酒至半酣,我們跳了支舞。
我那天玩得可以說是比較開心,完全沒留意到,身後兩道怨毒的目光。
不知甚麼時候,葉綰也來了,還帶著徐行。
葉綰看見我和何清月跳舞,手還搭在她腰上,當即火冒三丈,一杯紅酒就往何清月臉上潑。
我反應快,迅速擋在何清月面前,那酒就堪堪潑在了我的西裝上。
葉綰無比惡毒地開口:“江銘!難怪你那麼瀟灑地和我退婚呢,原來是找好下家了。你跟我在一起的時候,就跟她搞一起了吧,好一個無縫銜接!”
我皺了皺眉頭,脫下西裝,要助理再拿新的過來。
我看到了葉綰身後的徐行,這個應該就是她為之逃婚的男人。
我啞然失笑,邊換西裝邊說:“葉小姐既已心有所屬,還來糾纏我做甚麼?”
我朝助理指了指葉綰:“我的西裝一萬二,被葉小姐毀了,你負責洽談賠償事宜。”
我直勾勾盯著葉綰:“葉小姐,你衝撞了我的舞伴,不覺得應該道歉嗎?”
何清月風輕雲淡擺擺手,走了。
留下葉綰原地發瘋。
我瞪了她一眼,電話聯絡葉凡領她回去,誰知她一把搶走了我手機,往地上一丟。
她瘋狂踩著我的手機,踮起腳去吻徐行的嘴,挑釁似的揚揚下巴:“江銘,你不會以為我嫁不出去,非你不可了吧?”
我拿酒杯微笑示意:“那就祝葉小姐和徐先生,天長地久。”
11
徐行會過來找我,我倒是沒想到。
我實在沒興趣和他搶女人。
我最近和何清月溝通不錯。
她漂亮、知性、優雅而理性。
掌握著全國最大的私募基金。
與她相處,雖沒太大激情,但非常舒適。
她冰雪聰明,為人做事點到即止,分寸感非常強。
更重要的是,她和我的出身差不多,她也是摸爬滾打,一步一個腳印從底層拼殺出來的,知道人間太多不易,所以胸懷寬廣,更能包羅永珍。
我尊敬這樣的女人。
我相信她會是個很好的伴侶與合作物件。
畢竟我曾經和葉綰有過婚約,因為何清月,我回避著和葉綰有關的一切事。
以我的身份地位,如果我不想見她,她應該是沒甚麼機會見到我的。
出乎意料的是,徐行來了。
徐行一進我的辦公室,就大喇喇往沙發上一坐,開口就是:“給我 5000 萬,我把葉綰讓給你。”
我:“?”
我說你還是留著吧 萬,我也要掙兩個月的。
徐行說,那 2500 萬呢?
我叫助理送客。
哪來的瘋子。
徐行被兩個彪形大漢架著,一個勁兒地在那梗著脖子叫:“1000 萬!500 萬!5000 塊!不!我打工倒找你 5000 塊!我求你趕快把那葉綰領走吧!哥!”
我皺了皺眉頭。
這傢伙八成有些病。
和他擁有過同一個女人,我感到甚是恥辱。
結果他突然給我來了一句:“我有系統!我真的有系統!你先聽我說!”
系統:“?”
這個我記得,它在很久之前出現過,說我生活的世界其實是一本書,我在書裡的任務是要葉綰愛上我,並跟我結婚。
然後前段時間葉綰逃婚,它跟我說我任務失敗,刪除了我關於葉綰的記憶。
所以我應該是把葉綰給忘了。
這沒甚麼。
本來就不合適。
但這徐行是怎麼回事?
我擺了擺手,示意將徐行放進來。
徐行也不跟我兜圈子了,直接苦笑一聲:“哥,你看我現在的樣子像甚麼?”
我沉默了一下。
“娘炮。”
徐行“啪”地大腿一拍:“哥,你眼光真毒,不愧是書裡的男主角。我現在就是個娘炮。”
我繼續沉默。
然後徐行開始脫衣服。
我皺了皺眉頭:“你想幹甚麼?很明顯我喜歡女人。”
徐行“哇”一聲哭了,他瘋狂撕扯著我辦公室的紙巾,我去抓他,我說你冷靜一點。
誰知他比過年的豬還難摁。
我倆拉扯間,還是被他把上衣脫了。
他指著自己鼓囊囊的八塊腹肌:“哥,你看,我這怎麼樣?”
我:“你是,1?”
徐行:“瘋了。”
徐行:“哥,你是不知道我這個系統它有多噁心。”
徐行:“哥,你看看你,你再看看我。我跟你說我們的世界是一本書,你,是主角。我,是配角。你是天選之子,白手起家的人中龍鳳。你再看我,我就一屌絲。”
“話說人和人的差距真的很大啊。你是土生土長的男主角,土著。我,是從其他地方穿來的,鄉下人。你有金手指,我,是男二號。一個具有破碎感的柔弱的男二號。”
“哥,你知道甚麼是女頻文的男二號嗎?就是女主角的舔狗,讓男主角吃醋的工具,召之即來,揮之即去。我的命運就是隨時維持著一個柔弱的娘炮人設,然後瘋狂地舔女主,直到你和女主角衝破我這個阻礙,一胎八寶。”
“我的系統告訴我,如果我的任務失敗了,它就會把我給閹了。我就在這種恐懼中,生活了足足二十五年。你敢想?”
“但就在前幾天,我的系統告訴我,你也有一個系統,你攻略失敗了,而我攻略成功了,攻略成功後的獎勵是,得到女主。”
“但是可怕的是,系統它告訴我它之前搞錯了。它告訴我,如果我攻略失敗,系統它並不會閹了我,甚至會看在我努力維持人設,這麼辛苦的份上,讓我買彩票中 5000 萬!”
徐行“哇”一聲哭了:“5000 萬啊,哥!我錯過了 5000 萬!我快求你攻略成功吧,你把女主領回去吧,哥。我知道你不缺 5000 萬,但是你缺女主。我知道女主是你的心肝寶貝,所以我把她還給你,我是真的缺 5000 萬啊!”
徐行指了指自己左耳亮晶晶的耳環:“哥!你看我維持這個人設,跟被閹了有甚麼區別啊!在穿來之前,我可是個殺豬的!鋼鐵猛男!我就不能堂堂正正做個男人嗎?我!”
……
我算聽明白了。
如果我們所在的世界真的是本書,那結局應該是我和葉綰終成眷屬,徐行拿 5000 萬離開。
可是現在出 bug 了,我攻略失敗,徐行得到了他根本就不想得到的女主葉綰。
所以,他為了 5000 萬,來找我將故事恢復原貌。
但,我覺得沒必要,我覺得現在這樣就挺好的。
於是我拒絕了徐行的要求,眼睜睜看著他的臉色一點點灰敗下去。
我是個生意人,不是佛陀。
錢這回事,命裡有時終須有,命裡無時莫強求。
那 5000 萬,跟他無緣。
12
葉綰要結婚了。
新郎不是徐行。
是另一個家族聯姻的,能拯救葉家江河日下的某企業家的貴公子。
貴公子是個普通的二代,父輩能力強,自己一般。
這種人我見多了。
葉綰是來親自給我發請柬的。
當時我正在看材料,助理拿過來給我,我看了一眼就放在茶盤裡了:“嗯,我會去。”
葉綰來找我的那天穿得很好看,火紅的連衣裙,碩大的鑽石項鍊。
幾個月不見。
生分了很多。
她也沒最初那麼鬧騰了。
葉綰在沙發上坐了好一會兒,我的材料都差不多看完了,葉綰才涼涼問了句:“完了?”
我指著材料:“還有一點兒沒看完,葉小姐還有事嗎?”
葉綰慘淡一笑:“我指的不是這個。”她死死地盯著我,似要盯到我心裡去,她一字一句,“我明天就要結婚了,你沒有甚麼別的話說嗎?”
“恭喜。”
葉綰垂下了眼,再抬起來時,已經有盈盈的水意。
她說:“江銘,給我句話,只要你給我一句話,我這婚就可以不結,我就可以回到你身邊,只要你給我一句話。”
我的筆在桌面上敲了兩敲。
“我確實是失去關於你的記憶了。人的記憶可以變,性格不會。這段時間,我也從別人口中,知道了我們的過往。”
“我們既然有那麼長的過往,那麼你應該瞭解我是甚麼樣的人。關於我失憶這件事,我有沒有騙你,你心裡清楚。我應該不是一個會隨便鬧脾氣的人吧。”
葉綰的眼睛亮了起來。
我笑了笑:“那天我們的婚禮,我應該也求過你,留下來。可是你沒有。”
“我一直有寫日記的習慣,這段時間為了完善我的記憶,我看了我所有的日記。知道我過去拼了命想要抓住的一切,只是為了你。”
“現在想,真是可笑。”
“我應該是為了我自己吧,給自己一個藉口,一個不甘沉淪的理由。沒有你,也會有別人,別的事。我這路走得很難,起點是你,但終點不是。”
“我是一個不惜一切向上爬,想改變自身, 乃至子孫後代命運的人,而你是一個被寵壞了的孩子。你享受著我的保護和寵愛,還貪圖徐行低眉順耳的關心。”
“你認為我會永遠在你身後, 你一招手,我就永遠等在那裡。並不是的,我們都有自己的事。就算我沒有失去記憶,我們也走不遠。我們不是一路人。”
“只是那些年, 我的注視, 讓你熠熠生輝。”
“你明天就要結婚了, 我會過去。”我笑了笑, “只是你結婚後, 不要再找我, 也不要找別人了。婚姻不是鬧著玩的事。我的話, 你姑且聽著吧。”
葉綰看著我, 像第一次認識我那樣,直勾勾看著我,然後咬牙切齒說了一句:“你看不出來, 我這麼倉促結婚, 只是為了氣你嗎?”
我喝了一口茶給卡在了嗓子裡,我拼命咳嗽起來。
敢情是我剛才說那麼多, 她是半點都沒往心裡去。
也罷。
我不久也要結婚了,與何清月。
沒意外的話,我們這輩子, 都不會再見了。
尾聲
從那之後, 我再沒見過葉綰。
當然,她的婚禮我去了。
她婚禮上一直在哭。
人們都說,她是“哭嫁”, 離不開父母。
我看了一眼就走了, 回頭看她提著裙襬,追著我的背影, 眼神迷茫, 卻被她的新郎架住。
我笑了笑。
走了。
不久後,我也結婚了, 我們移民去了澳大利亞,國內的一切都與我無關了。
只是有一次回國辦事,聽人說葉綰過得不好。
葉家破產, 葉綰寄人籬下。
拎不清的她一直唸叨著我, 動不動就跑去我公司, 跑去我在國內的房子、我和她一起走過的地方。
還在微博上瞎寫,說她不能把愛過的再愛一遍, 總得把一起走過的再走一遍。
被她老公知道了,然後兩人開始三天兩頭地吵架。
三番兩次後,她老公也不理她, 徑直在外頭養女人了。
然後她活生生將自己熬成了怨婦,就那麼一直糾纏著,死不了,也活不好。
其實能預料得到。
不過與我有甚麼關係呢?
我的公司成功上市, 我的嬌妻生了一對龍鳳胎,我的人生幸福美滿,也沒甚麼不如意的。